那份婚約書,就一頁紙,密密麻麻的黑體字,字體很小,看得人眼睛不舒服。

唐逐雀細看幾眼——

婚約書的忠心內容無非就是:唐逐雀嫁進葉家,不準大手大腳花錢,要好好孝順葉博宏,聽候丈夫的差遣——

婚約書,倒也沒什麼特別不合理的。

前些天,她剛簽了離婚協議書,今天,又簽了一張婚約書!

… 「胸小無腦,你體溫偏低,手腳太冰涼,抱著不舒服,去改改。」葉庭鷹龍飛鳳舞地落下自己的大名,隨意地說了一句。

她體溫低,去改改?怎麼改?!

「葉先生,體溫是固定的,改不了。」唐逐雀低著頭,應道,目光再次落在那些條款上,她擔心自己會看漏,看錯。

「看來,你是真的沒腦!去泡溫泉,泡多點。血液循環好了,體溫自然不那麼低了。 萬古帝尊 ,那些姑娘預備好了沒?」

葉庭鷹把那紙婚約書交給古東然,轉身,問起宋子傑。

宋子傑,是宋家的三少爺,長相俊秀,有一雙桃花眼,細長,彎彎的,迷離勾人。

「葉大哥,你確定要拍?你爺爺知道的話,恐怕會氣死的。」宋子傑一臉嚴肅地答話,臉色,難得嚴肅起來。

不知他倆議論的是什麼,能讓整天嬉皮笑臉的樂天派,宋三少這般嚴肅起來。

「那就別讓我爺爺知道,讓李導抓緊點,再給他半個月時間。」葉庭鷹留下一句話,拖著唐逐雀上了車。

蝙蝠車上。

「不舉行婚禮了,麻煩。你今天就跟我回去,別在爺爺他面前提起婚約書的內容,懂不懂?」葉庭鷹捏著眉心,輕輕地按摩,吩咐著。

唐逐雀點點頭,當是答話。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她與葉庭鷹不舉行婚禮更好,省得老媽見了葉博宏,又鬧不開心。

葉庭鷹看看她,翻了個白眼,道,「我可沒強搶民婦,是你自個答應改嫁的,就少擺這幅楚楚可憐的模樣。平時都喜歡做些什麼?」


唐逐雀職業性地對他笑下,「沒錯,是我自己的決定。要謝謝你幫忙,他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距離蘇溫澤失蹤時日,前前後後,加起來也快大半個月了,依舊沒有任何消息。

「該做的事,我可都做了。蘇溫澤他自己願不願意回來,這就不是我的責任範圍了。平時都喜歡做些什麼,有什麼興趣愛好?」葉庭鷹淡淡應了一句,又重複一遍問話。

「聽聽歌,看看電影,看看,沒別的了。」他的這種問話,像是兩位初次見面的朋友,想進一步了解對方,沒有理由不答。

「什麼類型電影,哪類?」葉庭鷹接著追問。

「倫-理,科幻片,很多;主要是言情,武俠。」唐逐雀望著窗外,心裡又想起了奶奶的燦爛笑臉。

奶奶被病魔纏身數年,依舊笑著,她的這些不開心,算不得什麼,真的不必整天悶悶不樂。

「言情?什麼樣的,快拿來看看。」葉庭鷹挑高了眉,偏要打破沙鍋問到底。

唐逐雀沒想到他問怎麼多,想了想,才拿出手機,打開閱讀軟體,指指上面那些。

葉庭鷹拿過手機,翻閱了幾下,便把手機扔回給她,冷冷斜睨了她一眼,「不就是色/情,還什麼言情。你多大的人了,還看這種性/愛教育書籍!」

他的語氣,像是一位嚴父指責犯了錯的女兒。

次奧!唐逐雀有口難言,早知道就答,自己喜歡看歷史書,哲學書那些了。

言情,說是色/情,性/愛教育書籍——

這男人,心術不正,恐怕看聖經也會像看金/瓶梅!

她25歲,年紀確實不小了。但是,喜歡言情,應該與年齡這些並沒很大關係。

接下來,兩人都沉默下來,一路上,只聽得見疾馳而過的車聲。

葉宅的主宅,唐逐雀跟著葉庭鷹進去。

葉博宏在忠叔的攙扶下,迎上去,滿臉笑意,「小雀,累了吧?快跟庭鷹回房休息。晚點,再好好跟爺爺吃頓飯。」

唐逐雀剛想說不累,不必休息,葉庭鷹已緊緊拉著她,回了房。

葉庭鷹的卧房,是在三樓。而隔壁,便是葉家二小姐,葉芷玥的卧房。

主宅的每一層,只有兩個卧房,卧房面積很大。

葉庭鷹的卧房裡,除了書房,浴室等,還有兩間房,這間卧房,其實也就跟套房差不多。

卧房裡,布置跟葉勝賭窟那間廚房客廳結合體很像,水洗白的牆壁,咖啡色的地板,天藍色的真皮沙發,滿滿的簡約現代氣息。

「你睡那間,你家有什麼要帶過來的,先列表寫清楚,再讓人給你打包過來。」葉庭鷹進另一間房前,沉聲說道。

說完,人已進房去,並關了房門。

唐逐雀跟著進了另一間房,關門,整顆心安了不少。

原來,葉庭鷹一早就計劃著要與她分房睡。

唐逐雀剛在床上躺下,隔壁房間,傳來一首深情纏/綿的男聲英文歌曲——我心之行。

「他出牌前沉思冥想——打出的每一張牌都很有把握——他不是為了贏錢而玩牌——也不是為了獲得尊重——他出牌是為了尋找答案——尋找幸運的神聖機率——在勝利的後面隱藏著一種規則——」

那男歌手的嗓音很低沉,很感性,配樂的調子低緩,那一句句的歌聲宛若在低聲訴說——

這首歌曲,正是大受歡迎的電影:的主題曲。

這歌的歌詞,每一句都包含著深層次的詮釋,其中,主要還是電影主角,里昂對多年來的無數殺戮心生厭倦,渴望愛與被愛,赤/裸裸展現了愛的力量,真的可以促發人性的轉變——

電影結尾時,主角,里昂對馬蒂爾說:你,讓我的生活有了顏色,我很謝謝你。

這個鏡頭,每每看得唐逐雀動容不已,熱淚盈眶。

有時候,她在嘆息:或許,里昂正是因為歷經了萬千殺戮,所以才更渴望被人在意,渴望累了后,不必依舊渾身警戒,而是沉沉入睡——

正如,經歷過寒冷飢餓交雜的人,更懂得一頓飽飯,一場暖被,簡單舒心的生活有多麼珍貴!

半個時間內,那首歌曲反反覆復地播著——

唐逐雀聽得迷迷糊糊,很快,倒也睡了過去。

八點半,啪啪啪,房門被人-大力地敲起來。

房門外,葉庭鷹拿著件藍色西服,身上,那件白色的真絲襯衫如白雪,襯得那雙黑眸更是突出,漆黑宛若潑墨般的夜空,純粹,深邃。

「你沒有時間觀念?讓你休息會,睡了這麼長時間,好意思讓我爺爺等你麽?洗漱下,下樓吃飯。」葉庭鷹的臉色冷漠,語氣里完全是斥責。

唐逐雀點點頭,回房,快速整理下,跟他下樓。

她這些天,確實嗜睡,整天都覺得疲倦,躺床上就能入睡,什麼也不願去想。

「吃飯時,給爺爺夾點菜,別只顧你自己,懂不懂?」葉庭鷹頭也不回,邊走便命她。

唐逐雀嗯了一聲,跟著他身後,他的腳步邁得不大不小。

大廳後面,是餐廳,潔白的u形餐桌上,已擺放好四菜兩湯:有百花魚肚,佛跳牆,一碟排骨,炭燒生蚝,清燉乳鴿等。

林阿姨看似特別喜歡乳鴿,今天又清燉了乳鴿湯。

葉博宏已在餐桌旁落座,向他倆擺手,「小雀,快過來,坐爺爺身邊。」

唐逐雀剛坐下,葉博宏夾了菜,放往她碗里,滿臉關切,「你太瘦了,要多吃點,想吃什麼,有空讓林阿姨給你熬點。」


唐逐雀沒敢忘記葉庭鷹的尊尊教誨,趕緊也夾點魚肚放往葉博宏的碗里,笑道,「謝謝爺爺,爺爺,你也要多吃點。」

葉博宏笑得合不攏嘴,連聲道,「嗯嗯,爺爺吃多點——」

林阿姨給葉庭鷹舀了一湯盅佛跳牆,問道,「少爺,您還想吃什麼?」

青灰的酒罈里,各類食材都熬足了火候,這道佛跳牆,聞著便讓人流口水。

桃姐說得沒錯,林阿姨的廚藝真的很不錯,對待葉庭鷹,更是關懷體貼。或許,是因為葉庭鷹撥款為林阿姨創辦那間林藝廚藝學校的緣故,林阿姨,是那麼懂得感恩的一個人。

葉庭鷹擺擺手,自己拿過那盤炭燒生蚝,夾起,便送往嘴裡。

除了葉博宏偶爾問起爺爺奶奶的幾句話,三人沒怎麼再交談。

葉庭鷹,用餐時,除了要張嘴吃東西,其餘時間,薄唇緊閉,臉上毫無表情。

半小時后,葉博宏吃完飯,在忠叔的攙扶下,先行回了房。

葉博宏,除了腿腳不太方便,身體還總算健朗,但六年前,就讓年僅24的葉庭鷹挑大旗,當了葉氏集團的總裁。

葉氏集團,不但是葉家的家族企業,更是海沙市經濟的頂樑柱,決策稍有不妥,帶來的影響跟金融風暴也不相上下。

沒有十多年的商戰洗禮,很難有魄力打理好一間跨國集團,很難作出英明無誤的決策。

而葉博宏,破例,讓大學畢業僅三年的孫子主宰自己辛苦數十年打下來的江山,有沒顧慮?

看來,葉庭鷹,討好老人家的本事,也不小!

葉庭鷹一口氣,竟把那盤炭燒生蚝全數吃完,足足二十多個。

眾所周知,生蚝,有壯陽的功效!

這男人為何這麼注重自己的身體,是要討好哪一個女人?傳聞,他也有不少紅顏知己,聽得最多的是許夢恬,那個俏臉總是微紅的偶像劇新星。初雪曾提過,花好月圓,女賓部那間奢華的頂級桑拿室,也是許夢恬的常規休憩場地——

「發什麼呆?回去再穿多件衣服,你房間衣櫃里有,然後跟我出去。」低沉的男音拉回了出神的她。

唐逐雀甩甩頭,自己想得太多了。

葉庭鷹的事,永遠不要去管!不要自找麻煩!

在這男人面前,服從聽命,安分守己,是自我保護的最佳方式!

唐逐雀小跑著,回房去,從衣櫃里拿了件米色羊絨大衣,穿上,並戴上一頂同色毛呢小圓帽。

望著跑下樓來的嬌小身影,葉庭鷹的眼裡多了些許溫柔。

小圓帽的帽檐,蓋住了她額頭,同時也遮住了那雙在自己面前,總閃動著畏懼的大眼。


這樣的她看起來,那般嬌俏動人,正如當年初次邂逅一般。

但是,她真的忘了自己,忘得一乾二淨,這女人眼裡只有蘇溫澤!

為了蘇溫澤的性命,這女人才答應改嫁給自己!

葉庭鷹兩手微握,眼角的溫柔之色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銳氣!

蘇溫澤,你真是不死也沒用!葉庭鷹在心底怒罵了一句。

八天前,蘇溫澤從日本第一黑幫,相木堂的重重把守里,不如如何逃了出來。蘇溫澤沒回來海沙市,那到底去了哪,返回國際刑警總部?可是,為何他收不到半點消息——

… 葉庭鷹帶唐逐雀去的地方,是在離明月半山還有十幾公里的一棟別墅。

別墅有四層,前後兩座大鐵門,高達八米,除了堅實的圍牆,外面,還有兩層帶刺的鐵絲網。

下車后,借著車燈,望眼過去:一些渴盼溫暖的飛蛾蟲子飛撲著翅膀,撲往那些粗亮的鐵絲,剛撲到鐵絲網上,飛蛾蟲子顫抖掙扎幾下,然後不再動,慘死過去,殘骸也落下草叢裡——

鐵絲網,有電流通過。

四周,除了這棟別墅,再沒其它建築。

古東然把蝙蝠停在黑色大鐵門外,讓兩人下車,而後開車離開。

唐逐雀微微皺眉:古東然,作為葉庭鷹的貼身保鏢,一向是緊緊跟隨,為何此時離去。莫非,古東然不能進這間別墅,還是有什麼要緊事要做——

大鐵門開了一半,葉庭鷹拖著她進去,穿過鮮花盛放的小花園,來到別墅入口的電梯。

進去電梯,葉庭鷹按下三樓的按鈕,電梯急速上升。

不到五秒,已直達三樓,電梯不遠,是一堵厚實的銀色鋼門,鋼門的鎖孔處,是一個方形的熒屏,熒屏正發出淡淡的綠光——

葉庭鷹背對著她,把右手手掌貼上那塊熒屏,叮的一聲,銀色厚重鋼門應聲而開。

這鋼門是通過掌紋掃描,從而感應控制的。

這種掌紋感應技術,近幾年來,除了在政府,機關大樓,銀行,大型集團的保安科控制室,也被應用到了門鎖,保險柜,文件櫃,甚至私人珍藏的酒櫃等。

葉庭鷹,像極了那些被人圍捕的困獸,需要一些隱秘的巢穴,比如,葉勝賭窟那個小套房,那麼,這裡算不算他的第二個巢穴。

唐逐雀跟著他走進去,鋼門裡面,只有一張潔白的實木辦公桌,桌上,一四十多寸的液晶寬屏大屏幕;桌邊的地上是計算機的主機,白色的機箱造型有些奇怪,看上去更像是取暖器。

小房間,並不寬敞,只有三十多平方,那張實木辦公桌已佔據了大部分空間,剩餘的地方,連給人翻個跟斗的可能也沒有。

葉庭鷹彎腰,按下開機按鈕,白色的主機發出陣白光,呼呼的散熱風扇聲傳來——


葉庭鷹在辦公桌前坐下,大拇指輕輕點下液晶屏的白色開關,黑色的液晶屏亮了起來,蔚藍的開機畫面——

唐逐雀站在他身旁,這屋子裡,甚至沒有窗戶,空氣稍顯悶濁。

天花板上,那兩個管道式的松下牌排氣扇,也呼呼作響,工作起來。

這棟別墅看起來興建很多年了,天花板上的那兩個排氣扇也有些發舊。

葉庭鷹不說話,唐逐雀也沒話可問,她就獃獃地站著,直到屏幕里傳來女人的嬌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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