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場中橫七豎八的插滿了羽箭如同刺蝟一般的黑衣屍體,眾人只覺口中都是一陣苦澀!此人的武功之高明,計算之精確,心智之堅毅沉穩,無不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這世上除了還君公道之外,竟然還有這等人物的存在。

「家主呢?」大供奉定了定神,目光四處一掃,不由問了出來。

經他一言提醒,眾人才赫然發現,家主東方宇與他的兩名黑衣護衛,竟然不知在何等時刻,早已不知所蹤。


李義衝天而起,快如流星,轉眼間已經瘋狂的掠出幾十丈的距離,急速的賓士之下的怪異聲音,迎面而來的晨風,本是細微輕柔,但卻在這等急速的賓士之下,割得李義的臉龐嗖嗖生痛!

李義沒有回頭!

他不敢回頭!

在他衝出煙霧的那一剎那,已經感覺到一個人如影隨形的跟了上來;這個人,必然東方宇無疑!除了東方宇,在場的東方家眾人沒有一個有這等鬼神莫測的功力!莫說是東方家,除了之前的還君公道,李義從來沒有再遇到如此強大的對手,就算是當年面對功力猶勝自己一發的任天行也沒有這樣的實力!

先前在下面對的那一掌,已經讓李義充分的感受到了東方宇的厲害!那一掌的內力,沛然而來,無可抵禦!綿綿密密,無盡無休!

在黑暗徹底籠罩大地的那一剎那,東方宇,這位傳承千年的第一大世家的主人,終於展露出了他的隱藏已久從未真正讓人見過的真實實力!首當其衝的李義信心滿滿的一掌,掌力幾乎全部被他拍散;餘力更是順著李義的手掌經脈侵入了進來,讓李義渾身血脈幾乎為之沸騰!胸口一陣煩悶不堪,一口鮮血幾乎噴了出來。

這讓李義頓時知道,自己以前以東方揚的層次來判斷東方宇的層次,實在是太小看了這個人了。縱然自己從娘胎里就開始練功,縱然自己修鍊的是世間最上乘的神羅九竅,但自己畢竟只得十幾年功力,終究還是不能與東方宇苦練幾十年的內力相當呀!

果然不愧為天下第一武學世家之主!

這等功力,較之天下牌主還君公道也就稍差一兩籌而已!一個養尊處優的世家之主,是如何能夠修鍊到這等地步的?再者,在東方宇的精湛功力之中,包含了一份極為隱蔽且陰寒邪惡的內力,就是這股內力,給李義造成了極大麻煩!若是沒有這股內力,李義最多也就多退一步而已,但,有了它,一切卻是截然不同了!

只因為這股內力,以李義的神羅九竅的特性也不能瞬間將它化除!這在李義這一世之中,還是破天荒的頭一次!就算是還君公道霸絕天下的精純內力,攻入李義體內之後,李義的神羅九竅也能夠瞬間分解,驅除體內,雖然也會受傷,但卻是不會有什麼影響。

而這股內力卻是分明打算在李義的體內長久存留,還在不斷的肆虐著!這讓李義心中納悶無比,東方家的武功內功他均已經見識過不少,從東方涵瀾身上,東方揚身上,甚至是王寒、王冷身上,東方家的神功中怎麼會有這等詭異狠毒的功夫?

不過,東方宇的這等功夫雖然詭異,狠毒,但卻絕不是什麼堂堂正正之道,若是用於兩人正面搏殺,自然能夠出奇兵之效,但若是臨陣對敵,兩軍對壘,卻是沒有多大用處的。這一點,李義心知肚明,只要給自己一點時間,便可從容化解。

可惜,現在李義最缺地就是時間,因為,東方宇已經如影隨形地追來了。

李義瘋狂奔掠,竟是被他追地連取出暗器地時間也是沒有!從這一點來說,李義雖然因為東方宇的詭異內力吃了點虧。內力不暢,導致速度稍有減慢;但也由此可見,東方宇若是單論輕功來說,已經是接近還君公道的級數了!

兩人一前一後,迅如流星般從清晨地涼風中掠過。任李義用足了功力,卻始終未能拉遠雙方地距離;李義體內地神羅九竅快速運轉著,緩慢而又堅決地與侵入體內地陰邪內力鬥爭著,一點點地化去;只要體內這股陰邪還在,李義就絕對不敢以全身內力毫無保留地用到飛掠奔逃之中。

因為若是如此地話,這股陰邪之氣萬一侵入心脈,那就糟糕透頂了;到時再想逐出,恐怕就要花費十倍,甚至更多地時間和心力,可能還未必能夠做得到!

所以兩人地距離始終拉不開!

東方宇心中也是詫異之極,對自己發出地那股陰邪內力他當然是心知肚明。歷年以來,不知有多少武林高手無聲無息地栽在他地手裡,實為克敵制勝地不二法寶;他相信就算天下牌主還君公道被他地內力侵入,也是無法倖免地,所以,這也是東方宇自身最大地底牌!但現在他卻是對這點產生了懷疑,明明感覺那股內力已經成功侵入了李義的體內,為何這傢伙居然還是龍精虎猛,跑得如此之快?難道他就不怕內傷瞬間發作,頃刻間便無法動彈?

這對東方宇來說,簡直是無法理解地事情! 自己已經毫無保留的展開了絕快身法,但無論自己如何加力,李義卻始終保持著起步的時候領先的七八丈的距離,兩人已經奔出來了接近十幾里地的距離,這段距離竟然是一寸也沒有縮短!這可真是見了鬼了!如果李義沒有受傷,豈不是說早就可以拋開自己?

寬厚的城牆在望,出了城牆,不遠處便是一片密林。這也是李義卯足了勁甚至不拐彎的向這邊跑的原因。

守門的士兵遠遠的見到兩道人影騰雲駕霧一般飛了過來,不由一陣慌亂,一人大喝道:「什麼人?站住!」

呼的一聲,他只覺臉前一涼,一道人影已經飛了過去,正在嚇的魂不附體的時候,又是呼的一聲,另一道人影也從頭頂上飛過,甚至腳尖還在自己頭頂上點了一點、借了借力,只覺頭頂一麻,一跤坐倒在地。正在慶幸的時候,卻覺得頭頂一痛,接著便見到周圍的同伴一臉的驚駭之色,人己,砰地一聲,一顆腦袋便如西瓜一般爆開,鮮血飛濺。

李義帶著呼呼的風聲,一掠上了城牆,絲毫沒有考慮,碰的一腳踢了出去,將一個守城的士兵遠遠的踢飛了出去,平平的飛了出去,接著身子一縱,從高達七丈的城牆上飛了出去,就如同一支利箭般射了出去,掠出五丈,正到了那被他踢飛的士兵的上方,身子一沉,便落到了他身上,腳尖一點,身子借力再度飛起,右手虛空一抓,已經把那士兵手中抓著的長矛抓在了自己手中。

他身後的東方宇如法炮製,緊接在李義身後掠上了牆頭,砰砰兩腳,兩支本來立在城頭的長矛被他踢了起來,流星趕月一般射向飛出去的李義后心,接著又是一腳,一名士兵手舞足蹈的飛了出去,東方宇大袖一展,忽的跟上,所用手段,竟與李義如出一轍。

李義憑空蹈虛一般借著慣力,居然遠離了城牆將近二十丈的距離,一口真力終竭,身子便要下落,身後,尖銳的風聲傳來,卻是東方宇踢出的那兩根長矛到了!好精確的準頭,好高明的眼力,如果不是李義,或者就栽在這一擊上了!

李義深吸了一口氣,全力下墜,身子在半空中向前一俯,竟然像是趴在床上一般,平平的趴在了空中。

刷刷兩聲,兩支長矛幾乎緊貼著他的后心飛過,李義繼續下墜,離地面已不過三丈,手中長矛刷的刺出,刺向地面,李義的身子力量全部轉移在長矛之上,嗤的一聲,長矛入地,勢如破竹,丈二長矛居然直直的插進去了一半還多!

李義的身子被巨大的慣性沖著沖向地面,他深吸一口氣,身子在電光石火之間改下墜為前沖,,雙手仍是緊緊抓著長矛,內力透過矛身,擊在地面上。

身子飛過,矛身極度彎曲,突然轟的一聲巨響,卻是已經插入地面的半截矛身在李義巨大的力量之下,帶著整片的泥土從地下翻了出來,頓時如同山崩一般,向著緊追過來的東方宇砸了過去!

而李義終於成功消去了下墜的龐大衝力,身子順勢在草地上一個翻滾,接著躍起,雙腿復一彈,嗖的躥了出去!自始至終,自從被東方宇追蹤,李義竟始終沒有回一次頭!

東方宇剛要落地,便見到一整片厚厚的泥土劈頭蓋臉的壓了過來;始終沉定如恆的臉上終於泛起一絲怒意,雙掌一運力,轟的一聲,便已從那堵泥牆中穿了過來,哪知道迎面而來的卻是一截長矛,原來在李義那一扳之下,接著放手,一正一反兩股力道,所反挫的力量卻是不容忽視,那上半截矛身又狠狠的反彈回去,恰好迎上東方宇穿過泥牆的身體!

這個卻並非是李義刻意而為,只是東方宇的人品實在太好了,只要遲上片刻光景,長矛的勢頭也就過去了,可是東方宇追得李義實在太急,正好趕上了!

不過話有說回來了,如果不是追得如此緊湊,以李義的輕功,只要有一瞬間的空擋,只怕就再也追不上了!

「砰」的一聲巨響!東方宇滿蓄強大內力的一掌重重地擊在矛身之上,咔嚓一聲,長矛應聲折斷,然而東方宇高速的飛掠身子卻也被這股巨大的反作用力滯了一滯。

東方宇冠玉般的面孔上泛起一絲鮮紅,緊緊跟著李義的方向,刷的穿入了城外密林!雙目之中殺機越來越濃。

今日,必殺李義!

如此年紀、如此武功,已經是心腹大患!不除不快!錯過今日,只怕再無除去此子的機會。

東方宇旋風一般穿進密林,一路上枝折葉飛,便如是一個洪荒巨人帶著無儔的威勢,穿行了進來!一進樹林,東方宇頓時怔住。

眼前的情景,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眼前的光景,大大地出乎他意料之外,似乎前一刻還在戰火硝煙的戰場上,下一刻,卻已經是花前月下風光旖旎;一種巨大的落差,讓東方宇這等沉穩的人也禁不住一下子愣了起來。

面前四五丈之處,一個少年面含微笑,靜靜的站在一顆花樹之下,面色紅潤,氣度雍容沉凝,舉手投足之間,透著一股自然而然的閑逸瀟洒,風吹過,花樹上,片片落花輕飄飄的打著轉落下,遠遠看去,這個劍眉星目風度翩翩的少年,宛如是一個出來遊玩踏青的富家子弟,王孫公子。

李義竟然沒有繼續逃走,而是就這麼好整以暇的等在了這裡,看到東方宇進來,李義微微一笑,說道:「你來啦?」


這神情動作,就如同是一個等待友人赴約的隱士,正在煮茶待客的時候,卻發現客人已經到來;隱隱然有一種莫名欣喜,那是一種「茫茫天下,唯有使君」的微妙感覺。這正是身處巔峰處的最大寂寞,這是同處高位者的惺惺相惜,這也是對自己人生中的最大對手致以至高的敬意!

此時此刻,李義心中滿滿的就只有一句話,而這句話,卻絕不是恭維,也絕不是惡搞,而是李義心裡的真實寫照!

「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李義突然理解了賞梅煮酒論英雄的時候,一代梟雄曹操那寂寞的內心。

兩人前一刻還在你死我活,亡命追殺,這一刻,李義卻突然改變了態度,這份轉變令人咂舌,就算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城府絕深的東方宇,也是大出意料之外。

李義,這個幾乎引領了天下人視線的少年人,又在搞什麼鬼?難道,他就不知道,如此面對東方家家主東方宇,乃是一件極端危險,瞬間送命的事情嗎?

一句「你來啦」讓東方宇在頃刻之間感到啼笑皆非的同時,也感到了事情的不尋常之處。李義敢於如此面對自己,當然要有所恃。而東方宇很好奇,憑什麼李義就如此肯定自己不會對付他?要知道就在剛才,東方宇還是欲殺李義而後快的,就東方宇而言,直到現在連自己都想不到一個不殺李義的理由。

但東方宇神思何等敏銳,從李義的一句話之中,以及李義隱隱露出的神態之上,便對李義的如今的心態有所察覺。不由得心中也是為之泛起一種奇妙的感覺。眼中罕見的露出一絲笑意,突然撫了撫衣袖,似乎是做客而來,在進入主人的房子之前,彈去了身上的灰塵,悠然邁步走了進來,微笑道:「李義,你膽子果然很大。」

李義一歪頭:「哦?」

東方宇撫掌笑道:「從剛才地交手情況而論,就算你身體在最佳狀態,也要遜色我一籌。而如今地你身上更中了我地獨門掌力,現在地你,已經決計不是我地對手。若你繼續逃走,我只要持續地追下去。你地內力便不會有療傷逼毒地機會,久而久之,你最終必死在我地手下。」

李義目光一閃,循循微笑。極是溫和:「或許。」

東方宇雙手負在身後,看著李義。眼神之中,帶著毫不掩飾地欣賞:「而現在,我地人想必已經有飛鴿傳書通知了附近地所有人手,無論你往哪個方向遁走,一路之上,都會有我地人盯著,都會受到不同程度地攔截。雖然他們肯定攔不住你,但,還有我跟在後面;所以無論如何,你都是必死無疑。只因為方圓千里之內,畢竟是我地地盤!可偏偏在這個時候,你卻選擇停下了。」

東方宇笑著。聲音如同清風過耳:「你不但停下了,而且還擺出了這麼一副姿態,顯然,乃是要和我談一談;而在你地這種姿態之下,我如果拒絕和你談,未免有失風度。」

李義開心地一笑。「不愧是一家家主,當代有望稱雄之人,果然明察秋毫,我地心思竟是瞞不過你!」


東方宇哈哈一笑,搖頭道:「不要對我灌你的迷湯;雖然聽起來確實很動聽,因為我知道,你的口才卻極好的,足以把黑的說成白的,把圓的說成方的;但你的好口才對我來說,沒有用的,沒有一點用處!乾脆點說出你的真意,你擺出這幅姿態,究竟要和我談什麼?你,究竟有什麼籌碼夠資格可以跟我談!」

「對了,我事先聲明一點,無論你要跟我談什麼,都不會改變我的決心,今天你即將要被我殺死在這裡的事實是無法改變的。」東方宇悠然一笑:「你實在太高明了,我不會相信你所做的任何承諾。對我來說,如你這般敵人,只要死了,才是真正安全的。相信你自己也明白這一點,當今之世,此忌憚之心,且完全沒有掌控能力者,實在沒有幾人!」

李義頷首微笑:「那是自然,東方家主說的沒錯,也多謝家主對李義的誇讚!」

「那你為何還要停下來?我不信你會做無用之事。」東方宇眼神之中精芒一閃,平靜的問道。

李義笑了一笑,一掌平平削出,兩棵大樹樹根往上三尺處整齊斷落,卻沒有發出絲毫聲音。單手一提,雄渾的內力發出,控制著兩棵樹的樹身,使之倚在旁邊另外的大樹上,拍了拍手,李義洒然笑道:「貴客遠來,還請就座。」竟然對東方宇的問話置之不理。伸手肅客起來。

東方宇盯著李義,看了一會,目光冷銳如刀;突然莞爾一笑,道:「有趣有趣,果然有趣,不意被人稱為噬血修羅的李義居然是如此有趣的人,可惜此處無酒,否則當真值得浮一大白。」緩緩舉步,走了過去,輕提衣袍,坐了下來。面南背北,坐的乃是主位位置。李義以主人的身份待客,而東方宇以客人的身份入座,卻是佔了主位,竟是擺明了喧賓奪主的態度。

李義呵呵一笑,道:「家主未免過於著相了;你我相爭,早已不是一時一地之得失,而應著眼於整個天下的布局;此時主客之位,在天下大勢未定之前,誰主誰客,實在是無關緊要。」 東方宇眼中神光一閃,斷然道:「這裡始終是東方家地盤,我,才是主人!不論日後如何,該是我的地位,就應該由我來座!多少年來,想做我的位置的人很多,而他們無一例外的,都變成了死人。」東方宇用下巴點點李義:「從前沒有人可以例外,今日的你,也不例外,未來的任何人,也不會例外。」

李義默然一笑,抬頭道:「家主之言卻是在理,在下本就是作客他鄉,順理成章該做客人。」說著飄身後退,在另一個樹樁上坐了下來。兩人相隔五尺,遙遙相對。

兩人雖未真正動手,但在言辭之間,卻已經展開了一種另類的交鋒,這第一個回合,乃東方宇勝出。李義屈居客位,自是稍遜一籌。

遠處風聲簌簌響動,有兩個人以極高的速度飛速的向著這邊掠過來。

李義微微一笑,看向東方宇,臉上神情一片平淡,雙眸幽深宛若兩個看不到底的深潭,卻是自有一股譏嘲的意味明顯透出。東方宇眉頭一皺,揚聲喝道:「你們在外邊守著,任何人不準進來!」

林外衣袂掠空之聲嘎然停止,一個陰沉的聲音恭敬的道:「是!」便再也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李義平靜的一笑,不知是讚賞還是挖苦:「家主號令嚴明,令行禁止,果然是一代雄主,只此一點,便足以令人嘆服。」

東方宇靜靜的看著他,清癯的臉上竟滿是溫和,似乎也是滿是慈祥,宛若一個慈和的長者關愛的望著自己的後輩,呵呵笑道:「我想,你要找我談什麼,我大概已經心中有數了。」

李義道:「哦?家主縱然高明,卻也未必能盡悉李義心中之事吧?」

東方宇微笑:「或許。」

突然,兩人對望一眼,同時大笑。

竟是一切盡在不言中。

東方宇哈哈大笑,道:「這等氛圍,倒真是讓人有一種奇妙的感覺。生死之敵,對坐傾談;古往今來,有這種經歷的人,縱非絕無僅有,相信也並不會太多。」

李義嘿嘿一笑,道:「李義倒未覺得這有什麼奇妙的,從倫理上講,我畢竟還是你的侄女婿,縱然只是名分上的!我倒覺得,或許,我們以後坐在一起的時間還多得很。我們,畢竟還是親戚呀。」說著看向東方宇,深深一笑:「只要,你肯去天羅。」

東方宇瞳孔一縮,冷笑道:「可惜有你這麼一個侄女婿,卻是任何一個岳父都不能夠放心的!而你這種女婿,只會將老婆的娘家人連皮帶骨的吃個乾乾淨淨的。老夫也是不得不防。」

李義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前仰後合的道:「家主玩笑了…呵呵…真是如此嗎?」


東方宇卻是肅然端坐,似乎一點也沒有意識到李義所笑的事情究竟是不是可笑,他嚴肅的道:「是的!」

無聲無息之中,兩人第二回合再度告一段落,似乎是戰成平手,李義稍佔先機,卻是以抬出東方涵瀾為代價,才扳回來了這麼少許的一點。

「你真沒趣!」李義抱怨的說了一句。

「沒趣,總比沒命要好得多,你不是這麼認為的嗎?」東方宇沉思一會,似乎對李義說他沒趣感到很是不以為然,半晌,才沉著臉,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李義一怔,突然又是一笑:「我收回剛才的話,你應該是很有趣才對!」

一句沒趣,接著又是一句有趣,東方宇不由的也是為之哭笑不得,罵道:「TMD!到底是有趣還是沒趣?你在玩什麼?!」

李義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幾乎掉了出來,宛若突然在北京城裡看到了活著的恐龍:「你……你……你居然爆粗口!真沒想到,三爺的口頭禪,居然從家主嘴裡說出!」

東方宇滿足的嘆息一聲,突然全身放鬆了下來,道:「確實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你可知道,在你剛才大笑的時候,我有把握殺死你十次以上;而在你剛才瞪眼的時候,我也同樣能殺死你七八次。可見,你現下真的對我並沒有防備,面對一個前一刻還要殺你的最大敵人,卻沒有防備之心,為什麼?給我一個理由!我很有興趣!」

李義在心裡撇了撇嘴,我對你沒防備?你真會說笑話,那我還不如光著身子閉住自己的穴道一閉眼睛跳到毒蛇窩裡去。不過是小爺的防備你看不出來而已,咱的防備手段都是前世帶來,你又怎麼能察覺。口中卻道:「只因為我相信東方家的家主行事或者卑鄙,卻也還沒無恥到這般程度,千年世家的家主始終要有千年世家的風度,這個理由,家主認可嗎?!」

東方宇聽到這句罵他的話,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卻突然暢快的笑了起來。問道:「說的好,無論你說的是不是心裡話,我聽得都很舒服!那麼,在你心中,我是個什麼樣的人?」東方宇極為認真的問道。同時眼睛看向李義的眼睛,似乎很在乎李義對他的評價。

李義狡黠的笑了起來,卻沒有回答,反而反問道:「那麼在你心中,我李義,又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對於這麼一句玩笑似地反問,東方宇卻閉上眼睛,久久的沉思起來,良久,才開口道:「若是這個世界上沒有我東方宇,你李義將會在多年之後成為天下的霸主!」這個評價,不可謂不高了。尤其這個評價乃是出自東方家家主東方宇的口中,更是一言重於泰山!

「東方家主實在太抬舉李義了。」李義淡然一笑。說道:「不過,非常地湊巧,這也正是我對家主您地評價。」李義眼睛眯了起來:「若是這個世界上沒有我,東方家主必然會在多年之後成為天下至尊!」

「所以我今天必須要殺你!無論是為了我自己。還是東方家地將來!」東方宇異常開心地笑著。然而說出地話意卻是大煞光景地。同時,眼睛中地神光也越來越是銳利,他已經感覺到,兩人之間談話地節奏,在無形之間,已經逐漸被李義在引領著。這個微妙地感覺讓東方宇覺得渾身都不舒服起來。這一刻,他已經有一種再也按耐不住絕殺李義的衝動。

「或許,這個天下,你才是真正能夠了解我地人。」李義喟嘆一聲。道:「話再說回來,這個天下,唯一能夠了解你地,或者也只有我。只因為,我們地目標是相同地,甚至,各自所用地手段也是差不多地;在我看來,若是不出意外,未來地天下之爭,必然會在我們兩個人手上展開,你覺得呢?!」

東方宇眼中閃過一絲小小地得意,卻緩緩點了點頭。道:「本來以目前地發展來看,的確有這樣地可能。只不過,你已經沒有這個機會,因為我很可能會在下一刻殺了你。這個可能對一個死人來說是沒有意義地。」

東方宇有些憋屈,他目前地實力遠勝李義,似乎應該佔據了絕對上風,所以他自然就很不想順著李義的話頭說話。但李義的每一句話,卻又都搔到了他地心頭癢處,而且激起了他地某些反感,又或者說是觸動了他最敏感地神經;這讓東方宇覺得,若是不出口反擊,恐怕就會在談話之中落入下風。而一旦出口反擊,卻又會墮入了李義的語言陷阱,正是進退兩難。否則,以他一家家主地身份,如何會動輒以生死說事。

「你不會地,至少眼下不是最合適地時機。」李義肯定的搖了搖頭,「現在這個局面,你怎麼捨得殺我?」

「為何?再給我一個理由!」東方宇嘲諷的笑道:「可我直到現在,卻想不到任何理由,我眼下最大的心愿卻是還是要殺你!而你,一開始或許還有逃脫的機會,但是到了現在,卻是連半點機會都沒有了。」

李義沒理他,突然抬起頭看,看著頭頂上樹葉遮住一半的藍天,悠然道:「我一直在想,若是能夠與我生平手傾情暢談一番,該是多麼令人神往的事情;而這番談話,無論最終兩人誰輸誰贏,都必將記入史冊,流傳千古!想一想,都覺得心馳神往,不愧此生。所以,我以前一直在想,若是我們兩個人坐在一起,將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局面。」

「無謂的幻想,只能是斷送了自己的性命。」東方宇冷酷無情的道,再不復之前醇厚長者的風範,殺機四溢。

第三戰,李義大獲全勝!完全掌握了談話的節奏,而東方宇,正在試圖破局,再度祭起他目前最大的王牌——足以殺死李義的實力加勢力。可是李義又怎麼會給他這樣的機會,所以李義馬上開始了乘勝追擊。

李義嘿嘿一笑,突然神色變得嚴肅了起來,正正經經的問道:「敢問東方家主一句話,若是這個天下沒有我李義,家主預計自己可以在多少年之內統一天下?」

東方宇精神一振,從李義的口氣之中可以聽得出來,這才是今天的主要戲肉!他咀嚼著李義的這個問題,沉吟了半晌,正要自信滿滿的回答的時候,卻突然覺得自己無論如何回答都是不合適的。

回答五年嗎?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三年之後,便是與慕容家的甲子之戰,此戰之後,無論是勝是負,東方家的勢力都必然會有一定損傷,要想再在此之後的兩年之內統一天下,無異於痴人說夢。

十年么?有司馬家和慕容家還有公孫世家在,更何況還有天下門、齊天門兩大門派的掣肘,似乎也是不能。

再多一點時間,二十年?若是回答二十年,把握倒是有了,但卻又沒有了氣勢!實在是一個很泄氣的答案,二十年後,自己已經是一個年過古稀的老翁了,就算真正雄霸天下又有什麼意義?!

李義已經預算出了他有把握一統天下的時間,自然知道他遲遲不回答的原因在哪裡,不由得哈哈笑了起來。

東方宇老臉一紅,有些惱羞成怒的感覺,怒道:「李義,換做老夫問你,若是這個天下上沒有老夫,你又能在幾年之內統一天下?」


李義笑聲頓時嘎然而止,這次輪到他自己無法回答了。司馬家、慕容家、東方家,還有割據一方的各大勢力,若說是規定在幾年之內平定天下,倒還真是未知之數。李義雖然狂,卻也沒狂到這等地步,若說能在十年,甚至更短的時間可以一統,別說東方宇不信,就算李義自己也沒有這個信心! 東方宇亦是幸災樂禍的笑了起來,充滿報復意味的譏諷道:「你率先提出的這個問題,原來你自己竟然也不能回答嗎?」

「是的,這個問題,我們都不能回答得出來。世事如棋,變化莫測,沒有人能百分百預測到明天會發生什麼事!」李義坦然道:「那麼請問東方家主,若是今天你真的殺了我,那麼,據我最保守的估計,東方家主最少需要十五年的時間南征北戰,才有天下一統的希望。若是再加上羅天大陸與羅陽大陸,恐怕三十年也未必完成。請問,東方家主今年高壽幾何?」

東方宇手捋鬍鬚,臉色一變,沉默起來。宛若一頭受傷的猛獸,突然被碰觸到了痛處,渾身的氣息危險而又兇惡!

「據我所知,東方家主今年應該是四十九歲。」李義冷笑道:「我們且把年限折中一下,取個中間數為二十年,可不可以說,你在你七十歲的那一年可以統一天下,成為天下至尊,可以一嘗君臨天下的美妙滋味?」

東方宇霍然抬頭,眼神銳利卻受傷。

李義卻不理他,冷酷的自顧自的說了下去:「就算你能在二十年之內統一天下,你也七十歲了;能做得幾年天下至尊?一年?兩年?還是三年?哈哈哈……你縱然功力深湛,卻也不是神仙,你總不可能長生不老吧!你總有大行而去的那一日,到頭那一日,又復如何?!」

李義發出一聲長笑,尖銳的道:「七十多歲的天下至尊!七十多歲了啊!就算你成為了天下至尊,還有什麼意思?就算你成為天下至尊,你還有多少時間去實現你的宏偉抱負?難道,你的目的就是做到天下至尊的寶座上去死???就為了把你這一百多斤肉爛在那天下至尊的寶座上嗎???」

東方宇沉默下來,李義這幾個問題,徹底戳到了他的軟肋。而李義說的話無疑是非常之難聽的,難聽到東方宇前所未聞。一時之間,東方宇幾乎氣的暈了過去,氣得渾身發抖,氣得七竅生煙,卻硬是沒有一句話可以反駁。

一直以來,東方宇致力於自己的野心上,孜孜不倦,從無半點懈怠;但卻從來沒有想過,就算有一天真的統一了天下,自己,還能活多久這個問題。

「若你只是想做皇帝,現在未嘗就不可以。」李義緩慢而又無情的說著,伸出手指,指了指東方宇,又指了指自己:「你、我,現在都可以!我們都隨時隨地可以登基為帝,成為一朝之君,雄霸一方;就算是現在,我們彼此在彼此的勢力範圍之內,就算是一朝之君,也未必能夠與你我相提並論!這種小小的諸侯王朝,能夠滿足得了你我的胃口嗎?」

「我們要的,我們追求的目的完全一直,乃是整個天下!」李義擲地有聲的道:「最不濟,也要一個羅星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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