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西亞按住他伸向自己皮帶的手:「這裡是斗獸場。」

「……難道你更喜歡一隻蝙蝠和一頭豹子在這裡翻雲覆雨?」

歐西亞咬牙道:「這是我最喜歡的皮帶!」

「這裡是義大利,多的是皮帶。」

兩人追跑打鬧,糾纏了半天,安斯比利斯還是沒有得逞。

歐西亞恢復以後,安斯比利斯就一改先前霸道冷酷蠻不講理的作風,處處小心翼翼,只要歐西亞露出難過、鬱悶、悲傷、不滿意的眼神,二話不說退避三舍。

從斗獸場出來,兩人不避嫌地手牽手站在馬路邊等紅燈。

路上車輛稀少,一個年輕人從他們身邊躥出來,背著雙肩旅行包,大步朝前。

歐西亞道:「他闖紅燈。」

安斯比利斯身形一閃,抓住已經走到馬路對面的年輕人的雙肩包,將他拖了回來。

「混蛋!你們在幹什麼!」年輕人掙紮起來。

「你……」歐西亞剛說了一個字,就感到後背一陣灼熱,背脊猛地感到一陣灼熱。這種灼熱他並不陌生,神聖守護軍團的聖劍、教廷高級神職人員的聖光。他迅速拍開年輕人,抱住安斯比利斯躲往樹下的陰影處。


年輕人被推倒在地上,情緒迅速從茫然過渡到憤怒。他罵罵咧咧地站起來,顧不得包帶從肩膀滑到了手肘,兇猛地朝著安斯比利斯和歐西亞所在的方向沖了過來。

他身高目測一米八五左右,雙臂魁梧有力,跑步時大腿肌肉繃緊,顯得極為結實,跑步帶起強烈的風,落葉都被翻了起來。只是,他剛跑出三米,就被人拎住了后領,拖回兩步。

「不要靠近他們,回去。」拎住他后領的人冷冷的說。

「你他媽的又是誰?」自詡孔武有力的年輕人被三番兩次的打擊,簡直要氣瘋了。

「說髒話是不對的。」他說。


年輕人嘴裡立刻溜出了一長串的咒罵。

他身後的人臉色有點黑。

歐西亞在不遠處懶洋洋地提醒:「他剛剛還闖了紅燈,被我們糾正了。」口氣帶著幸災樂禍。年輕人被拎住后領,看不清楚站在身後的人,他和安斯比利斯卻面對面地看得很清楚。那個人穿著神聖守護軍團的制服,比年輕人高出一個頭,目測兩米十左右,無論在哪裡都算高挑的年輕人在他面前,就像是個未成年。

被這樣的人拎在手裡,嘖嘖……


歐西亞為他向該隱大人祈禱。

「你這樣做真的不對。」那人竟然沒有發脾氣,而是鬆開了手,「憤怒使你滿口惡言,面目可憎,連神也厭棄。你若禱告,將受神的忽視。」

年輕人從他手下掙脫出來,正要反口,看到對方的身量,話一下子就噎住了,惡狠狠地看了看安斯比利斯和歐西亞,將包帶挽到肩上,撒腿就跑。

歐西亞道:「看來你的教育沒有什麼成效。」

那人回頭:「請原諒我狹隘地揣度了你們的用心,以為你們要對他不利。」

歐西亞道:「請好好說話。」

那人道:「我是神聖守護軍團的昆廷·里佐,奉命捉拿逆九會成員安斯比利斯·邁卡維。」

歐西亞用手肘撞了撞身邊人:「這時候你是不是應該大喊,大人,冤枉啊。」

安斯比利斯道:「要勞煩你為我奔走伸冤了。」

歐西亞驚訝:「你願意束手就擒?」

安斯比利斯道:「看四周。」

數十個穿著神聖守護軍團制服的青年聚攏來。他們的身上聖光普照,淺金色的光芒照耀著毫無表情的面容,照耀著手中長劍上,光滑鋥亮的劍身反射著光芒,又回照在他們的臉上,使得聖光越發明亮。

然而,對見過百年前神聖守護軍團的戰鬥英姿的歐西亞和安斯比利斯來說,他們身上的光芒實在太黯淡了,以至於歐西亞一開始根本沒有發現他們。

昆廷的長劍指向安斯比利斯,做好了苦戰的準備。


歐西亞抓住安斯比利斯蠢蠢欲動的手,對著昆廷友好地笑笑:「這是一個極大的誤會,事實上,我們剛剛解決掉高登。我並沒有讓你們把我們當做英雄的意思,但是,事實如此。」

昆廷狐疑地看著他們:「閣下又是何人?」

歐西亞道:「歐西亞·岡格羅。」

昆廷疑惑了。蒂莫西大人要他帶回自稱「歐西亞」的血族,提供的照片卻是這位自稱「歐西亞」的身邊人……究竟是哪一個?

歐西亞道:「我相信,等我和教宗陛下徹夜長談之後,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安斯比利斯見歐西亞執意要化干戈為玉帛,終於配合起來:「上次見面太匆忙,希望這次有機會一起共進晚餐。」

歐西亞看了他一眼:你確定教廷的人願意和血族共進晚餐?

安斯比利斯:我買單。

歐西亞:……大概會願意的吧。

在他們眉來眼去的時候,昆廷結束了糾結。不管是哪個,都帶回去總是沒錯的。

「請。」 依舊是博物館。

安斯比利斯第二次來,熟門熟路得很,歐西亞被他牽著走,眼睛時不時地望向陳列在兩側的藝術品。

「你喜歡那個雕像?」安斯比利斯問。

歐西亞搖頭道:「不,我對別人的裸|體沒興趣。」

安斯比利斯嘴角彎了彎:「的確沒什麼看頭。」

歐西亞高興起來:「是吧!是吧!身材什麼的,果然還得照鏡子看自己啊!哈哈哈……」

安斯比利斯:「……」

他們倆悠閑淡定得像真正的參觀者,相較之下,如臨大敵的昆廷顯得有些緊張過度。

與他們會談的依舊是蒂莫西·葛雷科。號稱「教宗接班人之一」,實則在幾個月前就開始接手教宗事務,為接任教宗做準備,可說日理萬機,這時候派他出場,足見對安斯比利斯的重視——儘管,對安斯比利斯本人來說,與教廷著名的老狐狸打交道實在算不上一件榮幸的事。

「沒想到第二次見面,你的稱呼就從岡格羅先生變成了邁卡維先生,真是世事無常。」蒂莫西道。

安斯比利斯點頭道:「你的敏銳的確有別與教廷其他人。」

蒂莫西心頭有些得意:「要我解釋原因嗎?」

安斯比利斯搖頭:「沒興趣。」

「……」他不該指望血族會對自己捧場,蒂莫西看向歐西亞,「初次見面,久仰大名。」

歐西亞道:「如果你是支股票,我一定買你。」

蒂莫西一臉費解:「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歐西亞雙手比了個對著他打槍的手勢:「我很看好你。」

安斯比利斯不悅地搭住他的肩膀,微笑道:「親愛的,你再看好他,他能招待的也只有一杯加了聖水的白開水。我保證不合你的口味。」

蒂莫西道:「你們喜歡的話,我也可以用聖水泡咖啡。」

安斯比利斯道:「速溶咖啡倒三分之一包,不然嘗不出聖水的味道。」

「……讓我們結束愉快的寒暄,進入正題。」蒂莫西招待他們坐下,對著安斯比利斯道,「對於加入逆九會這件事,你有什麼解釋?」

安斯比利斯道:「你從哪裡聽來的無稽之談?」

「我擁有非常可靠的情報來源,」蒂莫西面不改色地扯謊,「建立了很多年,從未出錯。它向我提供了一份非常詳盡的逆九會名單,你亦在其中。」

安斯比利斯道:「這份名單不會來自教宗大人的夢境吧?」

蒂莫西道:「我保證教宗大人最近睡得很好,連呼嚕都不打。別岔開話題。」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慢條斯理地展開,絲毫不覺歐西亞和安斯比利斯兩雙眼睛在對面虎視眈眈,「也許聽完這些名字以後,能夠喚起你的記憶。」

「歐文·派克。」

「馬丁·博納。」

「大衛·愛迪生。」

蒂莫西還要繼續念,被安斯比利斯突然打斷了:「你確定不是大衛·貝克漢姆和托馬斯·愛迪生嗎?」

蒂莫西愣了下,聽到歐西亞偷笑才回神:「我以為我們在嚴肅地進行話題。」

安斯比利斯道:「你說的這些名字我聞所未聞。」

「是嗎?」蒂莫西放下紙張:「真巧,這些恰好是莉莉絲來到人界后遇害的血族名單。」

安斯比利斯眉毛一揚:「顯然我不是。」

蒂莫西道:「這並不能顯示你的無辜。也許你是下一個目標,但莉莉絲離開得太早,沒來得及下手。」

安斯比利斯連解釋都懶得解釋了,要知道,蒂莫西手裡的這份名單里,至少有三分之一是他出手幹掉的。他冷笑道:「所以你要為一張來歷不明的名單將莫須有的罪名家加諸在我的頭上?」

蒂莫西道:「逆九會是九界公敵,我必須審慎處置。」

看兩人的談話進入無意義的僵局,歐西亞終於出來解圍:「關於人界的逆九會,我們剛好知道一點兒。」他將高登的來歷和行為簡明扼要地說了,梅塔特隆和瑪門那一段,他猶豫再三,還是省了去。梅塔特隆在教廷的地位不言而喻,要是對方認為他編造故事褻瀆天使就不好了。

蒂莫西聽完他的話,沉默了會兒道:「有證據證明嗎?」

歐西亞道:「高登……屍骨無存。恐怕沒有辦法。」不管是下地獄還是上天堂,高登都不在人界了。

蒂莫西道:「你應該知道,這個時代什麼都講究證據。」

歐西亞道:「你說得對,而且疑點利益歸於被告。你們提出控訴的證據實在太薄弱,請恕我們無法認同。」

蒂莫西嘆息一聲:「既然我們無法解開僵局,這件事只能上升為教廷與血族之間的談判。安斯比利斯先生暫時不能離開羅馬。我們不會限制你的行動,但是會派人監視你的行蹤。」

他將話說得這樣坦白,叫歐西亞目瞪口呆,他還想反駁幾句,被安斯比利斯拉住了。

「好的,我接受。」他出乎意料地答應了。

不止歐西亞,連蒂莫西都意外地看了他好幾眼,但安斯比利斯表現得從容得體極了,平靜得毫無破綻。

儘管蒂莫西對他的平靜心存疑慮,但話已經說出去了,只好將疑惑放在心底,派昆廷貼身「保護」他們離開。

安斯比利斯和歐西亞似乎認為來了這裡什麼都不看很吃虧,乾脆將博物館里裡外外都逛了一圈,才心滿意足地離開。安斯比利斯之前就在羅馬買了房子,是市郊的別墅,房子很大,上下四層。

安斯比利斯落落大方地邀請昆廷入住,昆廷也同意了。

雙方的理由都很正當——

安斯比利斯:「與其讓他趴在窗戶外面偷看,還不如正當光明地放進來,以便知道什麼情況該迴避。」

昆廷:「夜晚大街上太冷。」

昆廷沒有辜負他的期望。

夜深人靜,精力無限的時候,昆廷安分地待在一樓,與三樓的主卧保持距離。

激戰後,安斯比利斯和歐西亞躺著聊天。

歐西亞道:「教廷一定有陰謀。」蒂莫西今天的表現稱得上「吃相難看」,簡直是迫不及待地往安斯比利斯的身上潑髒水,若說背後沒有原因,誰都不相信。

安斯比利斯道:「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有什麼特殊的原因,逼得他們不得不將我除掉,或者說,與血族杠上。」

歐西亞點頭:「二呢?」

安斯比利斯撫摸著歐西亞光滑的後背:「有人撐腰,有恃無恐。」

歐西亞道:「教廷還有什麼人撐腰,難道教宗他爸……」頓住,扭頭看安斯比利斯。

安斯比利斯聳肩,端起床頭柜上的紅酒,啜了一口,含在嘴裡,轉頭捏住歐西亞的下巴,口對口地渡了過去。

歐西亞皺眉道:「有點酸。」

安斯比利斯道:「如果你經常吃醋的話,就不會覺得它酸。」

歐西亞道:「你最近有吃醋嗎?」

安斯比利斯道:「無時無刻。當你呼吸,我介意你吸入除我以外的氣息;當你睜眼,我介意你的眼睛映入他人的身影;當你微笑,我介意還有旁人欣賞;當你開心,我介意那不僅是我的原因。」

歐西亞:「……」明明應該為戀人病情惡化而感到憂心,心卻甜蜜蜜,還美得冒泡是怎麼回事?難道和精神病在一起久了,已經被同化了嗎?

「咳。剛剛說到為教廷撐腰,蒂莫西這次的表現的確很突兀……」歐西亞努力讓自己的思緒回到正事上來,但對方沒打算配合。

安斯比利斯道:「當你開口,我介意聽到別人的名字。」

歐西亞道:「……我們可以用代號或綽號表示。比如說蒂莫西,就用老d表示,教宗就用king……」

安斯比利斯不悅。

歐西亞道:「又怎麼了。」

安斯比利斯指控:「你花心思為他們取昵稱。」

歐西亞:「……」叫老d怎麼就變成花心思取昵稱了呢?戀人如此無理取鬧簡直讓人心力憔悴。

安斯比利斯見他變了臉色,見好就收:「我們可以用abcd表示……」

……

這麼一對比,自己剛才好像的確是花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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