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便是如此,方沉碧心裡已是有了數,許是對於貧苦的人來說,被需要被依靠是件勞心勞力的事,不值得暗自欣喜,可對於蔣煦來說,即便是錦衣玉食,奴婢成群,卻總不能滿足他的心。

他要的不是金銀財寶,而是跟常人無異的滿足感,人人皆當他只是卧床的病癆,若是有人令待他不同,便是無意之中慢慢拉近彼此的距離。

她的確不願同這園子里的任何一個人爭寵奪愛,可不得不承認,在這裡活下去,確是需要些手腕腦筋,有時候活著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蔣煦每日的生活本是極其無聊,不能出屋,不能看書,除了小睡,便是對著屋子裡的擺設發獃。聽方沉碧之前那麼一說,倒是覺得似乎有些意思,隨便吃了幾口甜湯之後,就等著方沉碧練字。


再說翠紅和馬婆子在外面等了半晌,也不見人回來,又去大夫人的院子走了一遭,聽說人被送了回來,到了梨園卻又撲空,這才折到慈恩園來。

進門時候可把兩人驚了一跳,只見方沉碧脫了鞋子跪在在暖榻的矮桌前,微微斜著頭,白嫩的小手執筆,正一筆一畫的在宣紙上臨摹。

再看旁邊,穿著棉袍抱著暖爐的蔣煦正站在榻邊,垂眸看著紙上的墨字,容色靜然而溫柔,全然不像是她們認識的慈恩園主子。

陽光從窗紙外襯光進來,將兩人包裹在光暈之中,如是靜謐,青衣如水的女孩,俊逸安寧的公子,一個凝眸練字,一個含情欣賞,仿若一幅水墨畫,本身不覺什麼,可在旁人看來卻又是另一番滋味在其中。

「這一筆還嫌軟了點,要用手腕使力,像這樣……」蔣煦潤聲道,俯身貼近方沉碧,將手掌包住方沉碧的小手,握牢筆身,一彎一轉,一放一收,一個字就寫成了。

他靠的近,又聞到那一股子淡淡的香味,也不知究竟是從哪裡發出來的,於是又探過去輕輕聞了聞方沉碧的頭髮,只覺得這味道很是奇妙,若是有意嗅它反而再嗅不到,等到不在意之時,又會若有似無的飄散出來。香的讓人心頭痒痒,又貪戀的很。

馬婆子笑的老臉上開了花,扯了翠玉躡手躡腳的從門口退出來,不禁喜道:「人小,心思可不少呢。」

翠玉也跟著笑道:「的確是件喜事呢。」

方沉碧已經回去了,練字的紙筆還擱在矮桌上,寶珠見了便心口生出氣來,說是這麼小的孩子也有這般心思她也不信,可她確是讓蔣煦的心情好了許多。有事沒事的都看著那幾張寫字的破紙,像是上面能開出花一樣。

晚飯用過,蔣煦吃了不少,最近半年身子好了許多,偶爾犯了乾咳,吃幾副葯湯也就好利索了,也靠她平日里伺候的悉心。

寶珠本是與蔣煦有過肌膚之親,可蔣煦身子不好,不禁大夫囑咐過要盡量避免房事,便是兩人圓房之後,大夫人也曾一再讓寶珠注意,切莫累了蔣煦身子。

燈色恍然,寶珠跪在床里給蔣煦捶腿,想是許久都不曾親/熱過,兩人又都只是年輕氣盛的好光景,眉目之間你來我往,倒是越看心越癢。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很給力。 寶珠的心思並不難猜,蔣煦雖是病著許多年,身子還羸弱清瘦,卻也生得十分俊逸,又是蔣家長子,若是懷了他的子嗣,即便是做不成正妻,她的地位也算是無可動搖了。

何況相處十年時間, 前夫守則

寶珠生得並不算漂亮,可也是如花般的年歲,臉皮薄,受了重話便嬌羞面紅,淚光粼粼,看來倒也有幾分嬌憨姿態。忙過了一日之後,婆子丫頭都退了下去,留她一個守在房裡,雖然很少與蔣煦交談,可那份心境總是甜的。

她喜歡幫蔣煦揉背捶腿,興許是習慣了,每每靠近他聞見那股子淡淡的藥味也覺得可親,心尖上便生出一絲絲憐憫心疼來。

「少爺,力道可是正好?」

蔣煦輕應了聲,並沒多說,寶珠含笑轉過頭去,解了領子上的盤扣,復又繼續給蔣煦捶腿,燈色暈黃,恍恍如轉,蔣煦探眸瞥向寶珠頸子,到底是年輕,皮肉光滑飽滿,紋理細膩,猶是在燈光返照之下,發出微微鮮潤的肉色。


她側頭,繃緊了頸子,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度,見蔣煦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於是輕輕俯□伏在他膝上,像一隻溫順的貓。

「少爺,聽外面的婆子嚼舌頭,說沉碧小姐是要送到我們院子里來的,當初還以為是那些人信口胡謅,原來竟是真的……」

蔣煦垂眸,目光落在她領口處有些發灼,便溫柔的伸手去摸她頭髮:「怎的,你不喜她?」

寶珠晃了晃頭,嬌嗔:「寶珠哪敢,方小姐到底是比我出身要好,還是馬大管家家的遠房親戚,老爺滿意,老太太大夫人喜歡,又與其它小姐相處也好,我可不敢多說什麼。」

寶珠說著探手把蔣煦骨瘦嶙峋的手扯上自己臉頰之上摩挲起來:「可其實誰說什麼寶珠都不怕,寶珠只要能陪著大少爺就什麼都不怕。」說著將蔣煦的手一路往下移,劃過頸項,直接探進領口。

蔣煦自然知道寶珠意思,他探身,捧起寶珠的臉頰,輕輕貼了過去,輕啄她嘴角,極盡溫柔。寶珠嚶嚀,只覺得那薄唇瘦手拂過,擦過,像是烙過了火,灼得她渾身一陣陣發顫,她合上眼,熱烈的回應蔣煦的吻。

唇齒相依,交頸相親,兩人四手皆遊走在對方身上,極近所取之勢。蔣煦抬頭再看寶珠時候,寶珠已是雙眼迷離,嚶嚶呻/吟著扭動身體,衣服被全部解開,露出一抹紅色肚兜,襯著寶珠飽滿年輕的身體,讓蔣煦的眼色更深,身子綳得更緊。

「少爺……」寶珠伸臂環了過去,摟住蔣煦脖頸,細細給他解衣。她並不嫌棄蔣煦孱弱嶙峋的身子,靠上去,只是覺得暖,從心裡往外的暖著。

蔣煦翻身將寶珠壓在身下,從頸子一路往下,一雙手也不由得扶上她豐滿的胸口。只是在這一刻,他突然想到白日里方沉碧側身站在窗前,逆光朝他微微一笑的那一幕,便不禁抬了頭朝窗口望過去,但見那處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卻不由得讓心頭上燒的情/欲之火淡了許多。

方沉碧用過晚飯之後,便準備來慈恩園取回早先留在這裡的書冊和紙筆,翠紅陪她一起過來,進門時候門口沒見到人,方沉碧正納罕,瞧了一圈也不見寶珠影子,靠近帘子邊時候聽見有細細簌簌聲音,還以為裡面有人說話,便掀了帘子提身進去了。

可抬頭一瞧,剎然愣在當處。翠玉隨後跟了進來,被怔住的方沉碧撞了□子,再抬頭瞧亦是乍時紅煞了一張臉。

蔣煦惱著扯了帳簾掩住一床春意,凶道:「怎的沒人看門,婆子丫頭都死絕了不成。」寶珠卷了被子掩住赤/裸身體,不敢作聲。

方沉碧側過臉,輕聲道:「見外面沒人就進了來,東西我明日再來取,這就先告辭了。」說罷轉身便出了屋子去。

方沉碧的乍到擾了兩人好事,等到鬧了這一遭蔣煦再也提不起什麼興緻來,索性拎過裡衣穿了起來。寶珠裹在被子里,還想著再溫存一番,可見蔣煦面上表情變了樣,也遲遲不再看她,便不得不起身穿衣出去睡了。

方沉碧出了院子徑直往回走,翠玉以為她是年紀太小,碰見這種事難免有些發怔,便上前跟方沉碧說說話:「小姐,今兒聽馬婆子說,府里開始準備給三少爺過生辰了,以往三少爺的壽宴至少也要擺上三天,熱鬧的堪比過年,可好玩了。」

方沉碧倒也無謂,她很清楚寶珠是蔣煦的填房丫頭,早與蔣煦有過夫妻之實,只是自己突如其來的壞了人家好事,難免有些尷尬而已。

可她轉念一想,自己也遲早要進了他的房,成為他的人,也要與寶珠甚至還要有其他人並存的婚姻里度過這一生,能真真做到不妒忌不仇恨,就像此時此刻撞見他們好事也無動於衷,不知道這到底是件好事還是悲哀。

回到院子的時候,馬婆子正跟著大夫人屋子裡的劉婆子說話,見方沉碧回來了趕緊上前,笑道:「姑娘這是去慈恩園了嗎?」

「恩,婆婆找我有事?」

劉婆子塌著眼睛,扯了方沉碧的手道:「這東西是給您的,剛在屋子裡時候少夫人也在,大夫人也沒好意思往外拿。」說著塞她手裡只錦袋,又道:「大夫人讓我帶話給您,這府里雖是不愁吃喝,可有銀子防身總不是壞事兒,何況小姐也是有家的,娘家有了啥事接濟接濟倒也是應該的。以後月月都會準備,小姐就收下吧。」

方沉碧懂得意思,笑笑,當劉婆子面上打開錦袋,摸了一串銅板塞了過去:「婆婆拿著。」

劉婆子一怔,頓了頓,方才醒過神兒,連忙推辭:「小姐這可使不得,這是大夫人給您的,我可拿不得。」

方沉碧笑道:「出門在外誰不知道這理兒,可沒有什麼是應該應份的,大夫人可憐我,婆婆肯定也在跟前兒沒少幫我說好話,還大晚上的親自送來,這情分不念豈不是狼心狗肺了。婆婆且拿著罷,給孫兒買糖吃也好。再說夫人賞了我,便是我的錢財,我自己的東西還不由得我來分嘛。」

劉婆子聞言膩笑,聽出這其中的意思來,假意推了推,擰不過方沉碧非要給便收了下來。

「姑娘日後若是有什麼大事小情的,可別掛著臉面放不下來,儘管跟我說,但凡能幫的,一定上前。」

方沉碧也跟著陪笑,喊翠紅:「天這麼冷,快給婆婆倒杯熱茶來喝。」

劉婆子頓覺這奉承十分受用,倒也沒覺得這孩子的舉止有什麼特別,只想著是這屋子裡有厲害角色給教的來事。

再說劉婆子回頭到大夫人屋子裡交差回話,一張嘴,兩張皮,翻來覆去好話自是沒有少說。

馬婆子看在眼裡心裡也是甚喜,劉婆子可是大夫人屋子裡能上前說的上話的人,跟著大夫人一起從娘家過來,又逢三夫人半路鬧出醜事,這劉婆子就更受大夫人器重,能讓她多說幾句好話,可是省了她們不少功夫。

院子里所有姑娘丫頭婆子的月例都是二少爺媳婦沈綉發的,月初時候從大夫人那裡領了來,再逐一發放,可沈綉雖馴良溫善,倒也不是個能治家的主,大夫人總嫌著她性子軟,心勁兒不夠。

再著說,二少爺蔣淵本不是她所出,即便是從小帶在身邊養著,總也是人心隔肚皮,又逢自己的兒子身子孱弱多病,能指望的便只有小兒子蔣悅然,偏那猴精一般的人又嬌慣出混世魔王的性子,以後還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主。

於是她又把心思轉到長子蔣煦身上,挑好人家的女兒來取也嫌麻煩,多半人家也不願讓女兒趟著渾水,可窮人家的女兒又上不了檯面,這麼一來,能真正為她信任又可靠得住的人少之又少。

馬文德是何等水晶心肝的精主,早是看得懂大夫人的心思,屢次三番話里話外的點著,倒也真的就讓大夫人動了心思,允他若是找到合適的人選,日後少不了他好處。

能找到方沉碧倒也是個意外,竟也沒想到是如此的稱心,於是,在方沉碧第一次進到大夫人屋子裡說話開始,大夫人隱約露了些心思,想著若是能栽培下這孩子,說不定日後真的能用得上。

翠紅一早就跟馬婆子把慈恩園裡撞見的一幕說了去,馬婆子啐道:「寶珠這蹄子是真真跟我們沉碧叫上了勁兒了,滿腦子都是想著怎麼飛上枝頭變鳳凰,萬萬不能讓她先得了先機去。」

說罷又一琢磨,道:「不過寶珠倒是個蠢頭的,這府里大少爺再是厲害,還能厲害到夫人頭上去不成?有著夫人罩著護著,大少爺又何足畏懼?」

翠紅點頭,拈了顆花生米放進嘴裡嚼著:「您說她這都是誰教的,好生聰明的孩子,也不過只有七歲而已。」


馬婆子咧嘴一笑:「我家男人的眼睛毒著呢,一般孩子他能瞧得上眼?等著晚上回去我問問,若是不是他教的,這孩子怕是將來要成精吃人了。」

晚上回去時候馬婆子忙叨了半晌,倒也忘了問馬文德是否教過方沉碧使招子,這事且就算擱下

了,梨園的院子里人人都知道這裡的小姐長了仙女的相貌,生出棋魂九竅的心肝,是個厲害的主兒。

再說沈綉這面,一大早收了小廝送過來的信兒,說是二少爺已經在返途中,可把她給樂壞了。蔣淵常年留在京城的分號里幫著打點大事小情,時不時的還要到其他分號收錢查地,一年到頭沒多少日子留在府里。

況且他本身性子也溫馴又是被大夫人帶大的,自然是聽話,蔣煦雖是長子,可畢竟成了這副模樣,根本指望不上,三弟蔣悅然生的又晚,家裡的生意也只能多半由他挑著,操勞的很。就算這次過年也沒能趕回來,忙不迭的弄好了那邊的事,等著蔣悅然辦生辰時候一併回來瞧瞧。

沈綉嫁到方家五六年,因著聚少離多夫妻兩個也鮮少一起生活,至今還沒生出一兒半女來,又因著蔣府男丁不旺,悅然年紀又小,遂急壞了老太太。

對於大夫人來說,蔣淵生不齣兒子,她倒也不急,留著蔣悅然在,遲早會抱上孫子。可這卻急壞了蔣淵生母二夫人,可單憑著急也沒用,這事兒就這麼耽擱下來。

這一夜蔣煦睡得並不好,夢裡總是時不時的看見那抹笑意,說不上是為什麼,總是不停地倒轉再倒轉,睡睡醒醒之後,天還沒亮他便醒了。

覺得自己下腹繃緊酸得難受,以為是昨夜跟寶珠親熱時候突然被打斷犯了毛病,蔣煦便自己伸手去摸了摸,只感到身下一衝,又急又麻的感覺一根筋兒的直頂腦門頂,而後覺到一股子熱流順著大腿散了下去。

蔣煦微惱,覺得尷尬又丟臉,待泄得乾淨渾身都乏力,眼前直泛白光,連頭也跟著昏沉。於是脫了里褲拿著帕子拭乾凈之後,都丟在床腳下等著人伺候。

寶珠本來就起得早,未曾想進去屋子時候蔣煦已經起了來,掀開帘子進去,便聞到一股子淡淡腥味,她倒也是過來人,又逢蔣煦有過這毛病,於是連忙到柜子里翻褲子拿去給蔣煦換上。

因為蔣煦自幼身子便虛,總是犯滑精的毛病,多半是醒著時候也有,大夫看了無數次,說來說去也都是服藥靜養,藥石無效,本是可食補的東西,他又不能多吃,一來二去,兩人同房時候大半都不成功,寶珠的肚子遲遲不見鼓起來也就理所應當了。

方沉碧一早剛剛梳好頭,就聽見外面的丫頭隔著帘子問:「小姐,三少爺院子里來了人。」

「快進來吧。」

帘子掀起來,卓安笑嘻嘻的進了來,朝方沉碧彎了彎腰:「小姐,小的是來給小姐傳話的,少爺說下等您下課之後在前廳的院子門口等您,要帶您出去。」

翠玉聞言斜眼:「卓安,出府可不是容易,你怎的也不勸勸少爺,到時候惹了事情出來,到底你也跑不掉。」

說到這卓安垮下一張臉:「瞧姐姐說的,你不知道少爺脾氣嗎,那可是說風就是雨的主,我這哪敢多說一句啊,更何況這次少爺的理由還很在理兒,說是小姐的奶奶身子不爽癱床害了病,這就要帶著小姐去西頭的廟裡拜拜。」

方沉碧聞言傻了眼,扭頭看他:「害了病?什麼時候的事?怎的沒人跟我說起過?

卓安見方沉碧著了急,忙道:「小姐別急,這病倒也無妨就是著了涼,您還不知道少爺的心思嗎,他就是要出門,想方設法找了個理由,不然夫人可不准他總往外跑。」

方沉碧聽了這話方才放下一點心,瞥著卓安一眼:「你們這些做下人的不身邊勸著點,還要幫他撒謊,日後怎麼好得了?」

卓安委屈道:「少爺的脾氣, 大首長,小媳婦 ,輕輕瞥一眼少爺,都能讓他跟著抖三抖。」

卓安這話說得可是沒錯,蔣悅然找碴潑了方沉碧衣服上墨跡之後,晚上睡覺都不安穩,茗香和卓安都覺得他像是丟了半個魂兒,大半夜不睡覺坐在桌子邊喝茶水,越喝越精神,他精神了,別人也別想著睡。

翠玉聞言笑出聲來:「若是我們小姐真的能鎮住三少爺,那府里可真是人人都樂得燒高香把我們小姐當菩薩供上呢。」

卓安深表同意,使勁兒點頭:「可不是嘛,方小姐日後我們可都仰仗您庇護了。」

方沉碧被他們你一言我一句的逗笑,轉過身來卻仍舊擔心,來到蔣府月余了,也不知道家裡那邊到底如何了。

當初入府時候,馬文德就打算人財兩清,怕是也不許方安來看自己,於是她又翻出那段紅頭繩,看了又看,想了想回卓安道:「你跟你們少爺說,若是夫人允了,下課後我就去前廳門口那尋他去。若是夫人不允,什麼圓謊的把戲可別找我幫。」 卓安其實一直不懂為什麼蔣悅然就那麼怕方沉碧,怕一個比自己小了三歲的黃毛丫頭,跟在他身側那麼多年了,眼看著他對自己爹娘也沒多懼怕,往往都是所有人怕著他,難得也有個讓他怕的人。

再瞧一眼,還是想不通,若說方沉碧安靜沉穩,府里的四小姐也是這性子,怎不見蔣悅然怕她半分?

卓安如何也想不通,只得陪笑道:「我的大小姐啊,難怪婆子丫頭都說您是七魂九竅的主,您看您滴水不漏的,好事壞事都給您算了個清楚,難怪三少爺都要忌您三分。」又是來回說笑一番,卓安才一路小跑的回去報信兒去了。

卓安走了,方沉碧朝翠玉吩咐:「我們先去給大少爺請安,待我去上課時候,你幫我把匣子里的銀子銅板全都匯到一個錦袋裡頭,我回頭要用。」

翠玉點頭,知道她意思,反問:「小姐需要用錢的話也不必客套,我那裡還有些存著呢,急得話先拿來用無妨,總之要先治好了奶奶的病再說。」

方沉碧點頭應是,道:「翠玉,謝謝你。」

兩人收拾好了之後便出門往慈恩園去,進門之前翠玉緩了腳步,只覺得昨日那一幕又放在眼前了,尷尬的直燒臉。

可見身側的方沉碧倒是沒什麼不妥,她不好多說什麼,就跟著一併徑直進了院子,與門口的李婆子招呼過,便進去裡間了。

方沉碧進去時候,蔣煦的葯剛剛煎好,寶珠正收拾屋子裡面東西,見她掀帘子站在門口,只得僵僵的招呼了聲,又覺得有些面上掛不住,便又出去忙了。

凡人修仙傳仙界篇 少爺,昨日我來取練字的冊子。」方沉碧站在門口含笑,只等著看了蔣煦的反應再進屋裡不遲,蔣煦撇她一眼,嚶了一聲,方沉碧這才進了裡面去。

寶珠的葯還沒送來,方沉碧走到暖炕前去收拾東西,只覺得有似乎有風吹進來,暖暖的很新鮮,便抬頭往上看去,但見了頭頂上敞開的窗子,倒是她先愣住了。

蔣煦的眼睛一直盯著方沉碧,想著這麼大的孩子懂得的也不多,應該也不會如何,可心裡總是攪著一股子勁兒,說不上為什麼就是渾身都不舒服,再加之早上又滑精,現下腿軟力虛的只能靠在床邊。

進門前,翠玉去後院給方沉碧到的手爐尋極快燒紅的炭火,等著再進屋子裡,就看見蔣煦披著棉袍靠在床邊,目色有些茫然的看著窗前的方沉碧這一幕。


她與馬文德一家都希望方沉碧最終能博得大少爺歡喜,不管怎麼說都是件好事,可眼下她心裡也計較著,若是到了日後,大少爺真的鐘情於方沉碧,這故事會是怎樣的一個走向?幸福,抑或者是一場可預見卻不可阻擋的悲劇?

翠玉暗自打了幾分精神,心裡嘆道:切莫管著這麼多無關輕重的閑事,又有誰不是帶著一肚子委屈過活,出身好的短命,命長的又窮,佛祖是瞧著這人間呢,總不會將什麼好的妙的都許了一個人的。

方沉碧嘴角彎了彎,轉過身,朝翠玉道:「去看看湯藥好了沒有。」

翠玉當下暖爐,麻利出去辦事去了,方沉碧拿著書冊,走到蔣煦窗前翻了幾頁:「少爺,我總寫不好,昨晚上回去練了一個時辰,也不見起色,又不知道原委,您幫我瞧瞧。」說罷又將書冊遞了過去。

蔣煦垂頭,几絲碎發落在消瘦的臉頰邊,蒼白的臉上有了認真的神色,看了看,道:「你手小手腕沒勁兒,執筆不牢是肯定的,許是等著大一點就好了。」

方沉碧笑笑點頭:「以後我日日都來這屋子練字,少爺可是允了?」

蔣煦抬頭看她,本是想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被咽下去,梗了半晌,輕應:「隨你吧。」

過了小會兒,翠玉端著葯碗進門,藥味頓時瀰漫滿整個屋子,可隱約之間他聞到一股子淡淡清香,側頭朝翠玉手裡的銀盤子上一瞧,葯碗旁側還放了碗東西。

「大少爺您看,這西嶺菊是小姐特意給您備下的,這菊本就是可順著葯湯一併服下,雖算花茶可不化葯,而且味道也好,您待會兒試試看,看嘴裡還有苦味不。」

翠玉說著把葯碗遞給方沉碧,再遞上小勺,方沉碧舀了一口試試藥溫,方才把葯端給蔣煦:「溫度剛剛好。」

蔣煦點點頭,接過葯碗幾口喝了下去,雖說這麼多年來可能他喝的葯比他喝的水還多,可苦味總是不變的,幾口下去,蔣煦俊秀的眉毛都打成一結,只管抿嘴緊緊蹙著。

「試看看,你用它漱口就成。」

蔣煦接過方沉碧遞過來的茶杯,輕嗅,一股子甜絲絲的芳香氣味湧向他鼻尖。見他含了一口,方沉碧連忙遞過小銅盆,方便蔣煦吐出口中的水。


茶剛入口,香卻微微有點澀,在口中搗了一遍之後再吐出,口中的苦藥味道已經散的差不多,也有少許茶水滑進喉頭,他咂咂嘴,確是感覺到過了一會兒之後茶水會轉甘,唇齒流香,滋味也不錯。

蔣府里伺候的人從來不缺,底下的丫頭婆子每日都只是重複工作,只做不疏忽既可卻也少了份真心在,都是千篇一律的用些腌梅子糖塊糊弄他,他本是最厭惡糖做的甜食,甜到嗓子發乾,膩的要命。

嘗了杯子里的西嶺菊,倒是讓蔣煦中意的很,也覺得方沉碧的確是比別人更上心,心裡不由得流過暖意,於是朝方沉碧點點頭,抬眼瞧她:「聽說是你自己想跟著悅然他們一起去學讀書識字的?」

方沉碧應是,蔣煦倒是奇了怪了,像是她這個年紀,喜歡讀書寫字的並不多,府中的小姐們多半是被強迫著去的,就怕日後出閣到了夫家目不識丁丟了蔣府的臉,這才去學。

可方沉碧不一樣,她雖是小姐,卻也名不正言不順,說白了無非也只是個童養媳而已,她不學也絕對沒人多說什麼。

「怎麼想著要去讀書識字?女孩子家綉撲蝶不好?你不喜歡?」

方沉碧接過茶杯,探過身子將帕子靠過去幫蔣煦擦嘴,人貼近,蔣煦又聞到那股熟悉的淡香,縈繞他鼻尖,實在是好聞極了。

方沉碧垂眼,動作輕手輕腳,蔣煦只可見她睫毛很長,沖著陽光射進來的方向,洇成一小灘光影落在小臉上,饒是好看。

「蔣府院子里那麼多女眷,人人繡花撲蝶,大少爺看了不膩?」方沉碧撩眼,笑著瞧他,倒是有一番女孩子家的嬌嗔模樣,不等蔣煦答話,又道:「等著沉碧能讀會寫,少爺不能讀書耗神便由我誦書代勞,豈不比繡花撲蝶更有用處?」

蔣煦一定,竟不知方沉碧讀書識字是為了自己著想,心頭剛泛出喜來,反覆一合計,興頭上的喜悅又乍然冷下來,表情不覺得緊繃:「你也覺得我終日卧床,比不得其他人來的自由,來的有用,所以看來很可憐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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