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繫到這段歷史,陸元松腦海突然有了一個猜測。

「這裡莫非是遠古時代三皇五帝帶領人族強者與萬族爭奪世界控制權的一個戰場?」

陸元松為自己產生的這個念頭心驚不已,然而他很快將這個念頭扔出了腦海。

「想這些東西沒有任何意義,這是虛度光陰,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上去的路。」

陸元松抱著白狐手臂緊了緊,踩著無盡的白骨,一往無前朝前行走。

越往前,陸元松發現骸骨越是堅固,最後不僅踩不斷這些骨頭,反而硌得自己的腳疼,而且,前行的路上,再也不見一具人骨,都是一具具體型龐大、骨骼粗大的骨骸。

不知走了多久,陸元松只覺雙腿發軟,手臂也快挽不住白狐了,他定住腳步,微微喘息時,忽然發覺腳下的骸骨似乎變少了,他精神一振,抬起頭放眼望去。

骸骨已經變得如山一般巨大,這裡一具,那裡一具,露出了地面黝黑的泥土,骸骨的顏色也不再是白森森,而是出現了銀色,半白半銀,流露出一絲懾人的氣息。

「這些是什麼骸骨?」陸元松抽出腰間的小刀劈在上面,骸骨居然只有一條小小的划痕!

這些骸骨,硬度幾乎堪比金鐵之物了!

「呼!我倒要看看前面到底還有什麼?」

陸元松心裡爆發強烈的好奇,金銀向來不分家,這裡的骸骨已經出現銀色,那更深處的地方是不是有金色的骸骨?

一寸骸骨一寸金!

「還有,這裡除了骸骨,難道沒有其他東西了嗎?距離通氣之處還有多遠?」

陸元松感覺,自己已經接近這個地下世界最深處,也應該是最初的地方,很可能有出去的路!

… 越是前行,看到的骸骨越少,陸元松的眼前也越來越明亮,這是那些散發銀光的骸骨照亮的,如同白晝一般。

更遠處,陸元松隱隱看到金光。

終於,陸元松看到了一具渾身散發淡淡金光的骸骨,這具骸骨是人族的,金光象徵高貴,這具骸骨身上流露出強烈的氣息,是威壓!高貴武者的威壓!

陸元松只能很勉強地靠近這具骸骨,但始終無法觸摸,他嘗試用小刀劈砍一下,但小刀還未觸碰到骨骼,小刀嘭地一聲,居然自己崩碎了!

「怎麼可能?!」陸元松吃了一驚,連忙把手掌收回。

「這是什麼境界的武者?莫非是人仙?死後意志不散,不屈服,不容他人褻瀆!」陸元松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觸碰不到這具淡金色骸骨的真正原因是自己實力太弱,連接觸人家骨骼的資格都沒有!

這種感覺很是屈辱,就好像你出門跟撞了人家一下,而人家都不看你一下,無視你的存在!

「不要生氣,氣出病來無人替!」陸元松努力平息內心的躁動,當日在陸府,他與方應龍交手,方應龍臨走之前的話讓他一度覺得屈辱,同時下定決心要超越方應龍,遲早要凌駕在方應龍之上!

然而,現在,陸元松再次定下決心,如果能夠離開,遲早有一天回到這裡,要踩踏這具淡金色的骸骨!徹底地賤踏!

抱起白狐,陸元松義無反顧前行,接下來,他又看到幾具淡金色的骸骨,都是一些凶獸的,這些骸骨每一具都比寒潭大,照亮方圓數里的地方。

又不知走了多久,陸元松肚內已是飢腸轆轆,嘴唇乾裂,根本已經抱不動胡盈兒,他就拖著狐尾巴,一步又一步,過度的飢餓感讓他頭腦都變得昏昏沉沉,在這地下世界,他沒有時間概念,此時,只會機械地步行,他不敢停,就像在雪山上凍得昏昏欲睡卻不敢睡,一睡就醒不來,而一停也可能再也站不起來。

前進,再前行!

他的眼前彷彿出現了幻覺,他看到了一具龐大得無可思議的骸骨,濃烈的金光讓他只能眯著眼睛,他還看到這具骸骨上生長了無數奇形怪狀的樹木,那些樹木在瘋狂扭曲,好像在哈哈大笑。

陸元松有氣無力地搖搖頭,他的眼前清晰了一些,是有一具散發濃烈金光的骸骨,也龐大得不可思議,但沒有那麼多樹木,而是只有一棵。


這棵樹長得很怪,樹枝雜亂無序,雖然沒有似陸元松恍惚中所見那般瘋狂扭曲,但也有些張牙舞爪的形態。

下盤有三四個成人環抱粗,但地面一米以上,卻纖細無比,好像在很久之前這棵樹被腰斬,後來長出的樹枝。光禿禿的枝幹,沒有葉片,在這裡不見陽光的地下世界,根本長不出葉片,因為葉片毫無用處。

這棵怪異的樹木枝椏中間,有一個巴掌大小黑白相間的小圓盤,陸元松看到這個圓盤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圓盤居然在閃爍黑白光澤,就好像在朝陸元松眨眼睛。

「這又是幻覺么?」

陸元松一屁股坐下來,懷裡的胡盈兒也摔落在地上。

「嗚嗚!」突然,白狐嘴裡嗚嗚兩聲,如同剛睡醒的人在呻*吟,隨後,白狐睜開了眼睛,碧綠的眸子轉了轉,下意識在打量四周。

「這是哪裡?」胡盈兒開口問道。

「那條巨蟒藏身的寒潭之下的世界!」陸元松很簡短地解說,他tian了tian乾裂的嘴唇:「你總算醒了,我抱著你在這裡走了不知幾天,我實在沒有力氣繼續走了。」

說幾句話,他開始喘息,愈是喘息,愈是口渴。

胡盈兒氣力倒是很足,她一躍而起,鼻翼抽動,目光狐疑地看著那棵怪異的樹,低聲道:「我好像嗅到生靈的氣息,這棵樹有古怪!」

「老樹逢春,說不定到了春暖花開之際,這樹會重煥青春,有活著的氣息算什麼古怪?」陸元松也直覺這是一棵詭異的樹,但他不知道哪裡詭異。

胡盈兒的蘇醒,無疑讓陸元松真正鬆了一口氣,他已經沒有氣力去面對未知的危險,現在交給胡盈兒去解決最好不過,他做個陪就足矣。

「不,這棵樹我有種危險的感覺!」胡盈兒是精怪,作為狐狸,她對於危險有天生的感應。

她這般說,陸元松心中立刻提起了警覺。

然而,就在這一刻,地面突然一陣搖晃,無數黝黑如繩索的粗大根須破土而出,飛快朝陸元松和胡盈兒捲來,伴隨著幾聲刺耳的尖笑。

「嘎嘎!」

「怎麼回事?」陸元松瞪大眼睛,驚愕萬分,但他沒有什麼力氣動彈,勉強朝身旁移動一寸,很快被黝黑的根須捲住。

胡盈兒在根須破土而出的霎那間騰轉挪移,仗著靈活的身手,卻是沒被根須纏到。

「松哥哥!」胡盈兒根本沒有想到陸元松居然只是一個照面就被數條粗大的根須纏繞,她想去解救,但面對從地面湧出的越來越多的粗大根須,自身閃躲已是不易,哪裡還救得了陸元松?

根須的力量很大,陸元松被根須捲住的瞬間就發現了這個事實,他微微掙扎,卻掙扎不動,他索性放棄無畏的掙扎,雙眼一閉,他不是放棄反抗,而是在蓄力,他估摸著自己最多還有一擊之力。

這一擊要麼不動,動則絕殺!

數根須捲住自己的手腳腰腹在半空飛舞,好像在刻意消耗陸元松的氣力,確認陸元松沒有反抗的能力后,根須陡然鎖緊,鎖到了陸元松的皮肉中,勒出血痕,陸元松暗中咬牙,依然不動。

就在這時,陸元松感知到根須在拉向那棵詭異的樹,樹粗大的下盤突然裂開,出現一張血盆大口,大口內漆黑一片,隱隱有鬼哭狼嚎之聲傳出。

「居然是樹妖!」

野獸通靈可以修鍊,草木通靈也一樣,胡春娘在教他修道時曾經這般說過,然而就連胡春娘都未曾見過草木精怪,因此只是簡單地提了一句,陸元松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修道最多半個月,就見到了這種傳說中的樹妖。

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

眼前看來,應當是不幸了。

「哈!」樹妖大口中噴出一團腥臭的血霧。


鎖住陸元松的根須更緊,拉著陸元松飛快朝樹妖大口內塞去。

三丈、一丈、三尺、一尺。

陸元松猛地張開眼睛,他鼻中嗅到了腐朽的氣息,眼中看到了樹妖的臉,條條皺紋如刀刻一般深沉,一雙眼睛只有綠豆大小,顏色也是碧綠,剩下的就是那張血盆大口,可以直接塞入一個人。

樹妖的臉條條皺紋扭曲著,猙獰萬分。

「寥如晨星!」

嗤嗤!陸元松似緩實急匯聚全身最後力氣打出來星斗拳第一式,心神合一,氣勢巔峰。

這一拳轟出,空氣灼熱,只要一點火星,可能就會真正燃燒起來。

而這一點火星,陸元松也早已計劃好,他的右拳轟在樹妖的臉上,左手伸入懷裡,拿出火摺子,用巧勁微微一抖,火摺子的防水帽激射而出,火星四濺。

轟!

樹妖的臉突然爆出一團火焰,而後火光迅速蔓延,幾個呼吸間席捲整個樹身。

「啊~啊!」樹妖慘叫,它的眸子驟然變成赤紅,猛地揮動枝條將陸元松推開,同時它樹根下突然有一根嫩綠色的枝條朝陸元松激射而來。

陸元松打出一拳后徹底地沒了力氣,被推開一丈,數根枝條將自己綁在半空,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根嫩綠色的枝條閃電般掠來,刺破自己的皮膚,刺入自己的肉中。

這根枝條顫動著,忽然嫩綠色的尖端變成紅色,並逐漸朝樹身浸染而開,居然在吸血!

「盈兒!」陸元松感覺渾身血氣被這根詭異的枝條抽取,神智都開始模糊,他低聲喚了一聲胡盈兒。

遠處閃躲樹枝飛舞的胡盈兒一直在分神關注陸元松的情況,見陸元松利用火摺子和最後一擊之力點燃了樹身,她就感到抽打她的這數十根枝條忽然虛弱了許多,變得軟綿綿的沒有力道。

再接著,她聽到陸元松有氣無力地呼喚,她碧綠的眸子一閃。

唰!她的四肢腳掌上厚厚的肉墊彈出了半尺長、鋒利的爪子,閃電般凌空飛舞數十次,只聽得唰唰幾聲,圍繞她的數十根樹枝竟被她的爪子毫無阻力地割斷!

胡盈兒落地後肢奮力一躍,再次彈上半空。

唰!一爪就將那根嫩綠色的枝條割斷!

就如血管忽然被扯斷一般,還未被輸送到樹身吸收的血液一下濺射出來,星星點點落在地面、落在樹身,也落在了樹身中央那個巴掌大的盤子上。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那落在盤子上的點點鮮血居然無聲地融入其中!

嗡!胡盈兒背托著陸元松著地的霎那間,樹妖中央的盤子正好完全吸納那些鮮血。

整個盤子突然綻放出強烈的光輝,一黑一白兩道光柱衝天而起。

泯滅的氣息從光柱中散發出來,籠罩了樹妖身軀,樹妖身軀竟然在這黑白光柱照耀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啊!不!」樹妖驚恐地慘叫,樹身瘋狂扭曲,枝葉亂抽,彷彿臨死前的掙扎。

「這是怎麼回事?」陸元松和胡盈兒都愣住了,目光望去,看到這慘烈的場景。

陸元松不僅看到樹妖無比痛苦而扭曲變形的臉,更看到矗立於樹身下盤中央的那個盤子,盤子在顫動,它的周身有一層金黃的光膜在阻止它的橫衝直撞。透過光膜,陸元松清晰地看見盤子上五個文字。

不是小篆,也不是鳥篆文,而是一種陸元松從未見過的文字,看到的第一眼,內心就會升起滄桑的感覺,這是很久遠很久遠之前的文字,陸元松不認識,但他分明理解了這五個字的意思。

諸天生死輪!

「啊!」樹妖的慘叫聲戛然而止,前後不過三息時間,這棵通了靈的老樹便已萎縮成一團,顏色變作灰白。

呼!一股微風吹過,萎縮的樹身化為一陣飛煙消散,那黑白相間的盤子失去支撐,啪嗒一聲掉落在地,黑白光柱也隨著收斂,淡化於空中。

一切奇異,盡皆消散,只留下樹妖泯滅后留下的土坑和地上的黑白相間的盤子。

… 「這……」

陸元松和胡盈兒面面相覷,陸元松沒有力氣動彈,就對胡盈兒努了努嘴。

「盈兒,去把那個盤子拿過來!」

胡盈兒後肢前移,前肢卻在畏縮,她在害怕,害怕沒有絲毫氣息外泄卻又神秘的盤子,害怕盤子釋放的輕易之間就泯滅了樹妖的力量。

對於未知的東西,尤其是驚鴻一瞥擁有巨大毀滅之力的東西,無論是人還是動物,本能地畏懼,這一點不分人和獸,都是一樣的。

「應該沒有危險了!」陸元松有一種直覺,他覺得與那黑白相間的盤子隱隱有心神上的聯繫,盤子徹底沉寂,這種聯繫若有若無,如果不是陸元松此時肉身無力動彈,精神高度集中,他也許根本感應不到。

在他的感應中,盤子散發的是和善的氣息!

胡盈兒小心翼翼靠近,她的四肢爪子深藏肉墊中,筋肉緊繃,稍有不對,立刻彈跳而起,逃之夭夭。

她漸漸走近,更加小心,右前肢猶豫著伸出,輕輕觸碰了一下盤子。

沒有反應!


再觸碰一下,依舊沒有反應!

唰!肉墊中的爪子彈出,劃了盤子一下,還是沒有反應!

「果然,真是沒有危險了!」胡盈兒鬆了一口氣,前肢併攏,捧起盤子,後肢用力,人立而起。

「這個盤子應當是一件法器!」胡盈兒輕拿輕放,將盤子挪到陸元松面前,如是說道。

「什麼是法器?」略微有了一些力氣的陸元松盤膝坐下,打坐保存體力,同時伸出手拿住盤子,這巴掌大的盤子入手溫潤光滑,似玉非玉,似石非石,不知是什麼材料製成的。

「法器就是道者賦予靈性的器具,大多由各種天材地寶熔煉而成,也有天生地成的,天生的法器我沒有聽春娘說過,所以不清楚,只知道這種法器都是最頂級的,擁有讓人不可思議的大神通。」

胡盈兒的知識來源很明顯來源於胡春娘,這些東西胡春娘就沒有教給陸元松。

「而道者煉製的法器一般用於鬥法或輔助自己的修行,有的威能大,堪比先天法器,有的威能小,起不到什麼作用。」

「法器分為天、地、玄、黃四階,每一階又分為初級、中級、高級和頂級,春娘就掌握了我們天狐谷傳承的法器,幽月輪,這是一件玄階中期的法器,我天狐谷上千年耗費了無數資源和數十代前輩的心血,才煉製了這麼一件,威能甚為可觀,不過,它的主要功用還是輔助修行,為我天狐谷同類開啟智慧。」

「哦?如此說來,你也是幽月輪開啟的智慧?」陸元松饒有興趣地問。

「我當然不是!」胡盈兒小臉一揚,滿滿自傲:「我是天狐谷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天地賦予我智慧,所以春娘破封而出后才這麼重視我!」

「天生的智慧?」陸元松忽然想到人,出生后不久就可以學習,會思考,人是萬物之靈,所以智慧天生,但他從未想過動物的智慧也有天生的,如果有一天所有動物都通了智慧,憑其數量,人類就可能不是世界主角了。

然而,這卻是陸元松的胡思亂想了,動物天生愚笨,如胡盈兒這種天生智慧,也不過百年才遇到一個,怎麼會有所有動物都通了靈性的這一天?

從上古到現在,數萬載的時間,動物通靈者不計其數,它們修行,繁衍子嗣,難道人類沒有修行和繁衍?

如果兩者都在進化,人類的進化顯然更快一些。

「那這盤子也是一件寶貝啰!還是威能非凡的寶貝!」陸元松摩挲著盤子,緩緩道:「本來那把火不可能燒死樹妖,卻不知為何這盤子突然爆發強大力量,活生生把樹妖吸死了!我感覺這盤子突然爆發力量,與我有關!」

「與你有關?」胡盈兒疑惑不解。

「嗯,當時我還看到這個盤子上有五個字,不知你能不能看到?這五個字我根本不認識,卻能知道意思,是諸天生死輪!」

「哪裡有字?」胡盈兒把盤子接過去前肢捧著,放在眼前,翻來覆去地看,然而並非發現有什麼字。

這盤子,就是一半黑一半白,黑色的一半如墨玉,白色的一半比她純白的毛髮還要白。在上面摩挲,也沒有什麼痕迹,渾然天成一般,沒有人工雕琢。

「諸天生死輪應該就是這個盤子的稱呼了。」胡盈兒把盤子遞還給陸元松,腦海里在回憶,突然,她碧綠的眸子閃過一道狹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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