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他只好回到九州隱姓埋名,等待白背螣蛇有朝一日出現在九州。

結果,這等就是萬年!

… 天陽並沒有細說這一萬年來的經歷,更沒有提及他的父親、同樣也在九州呆了一萬多年的巫道人。

看來這父子二人對彼此之事都是諱莫如深!讓人難以猜度。

鄺圖無奈的暗中嘆了口氣。他收回思緒,回到剛才的話題上。

「這麼說,白背螣蛇是三十多年前才從瀛洲來到東海的?」

田在野點點頭。

「正是如此。不過,它比老龍晚來了差不多一千年;老龍早在一千年前就來到東海。從那時起,我就一直嚴密注視著東海一帶。東海大旱后,我很快推算出白背螣蛇來了。而且它並沒有化龍,而是變成了蛇妖。」

鄺圖不解的問:「老龍和蛇妖為何要製造出一場大旱?」

「這都是蛇妖的主意。大旱災可以讓老龍得到更多的貢品,蛇妖也可以分一杯羹。它們在瀛洲時是最低賤的獸類,在九州卻可以作威作福。因此更加的貪得無厭!」

鄺圖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可是這和天機子又有什麼關係呢?」

「一百多年前,天機子從瀛洲歸來后,儼然成了金巒觀派來九州的『欽差大臣』!老龍和蛇妖的資格雖老,卻成為他的屬下。我逼著老龍殺了蛇妖,天機子自然對我恨之入骨!」

鄺圖頗感好奇的問:「在野兄是如何逼老龍殺死蛇妖的?我聽黃泗漁村的老族長說:你指著龍王像的鼻子大罵了一通后,一條大蛇就被雷電擊斃,掉了下來。」

田在野笑道:「情況是這樣的:當時我發現蛇妖就藏在黃泗一帶的海域里,於是我主動向知府要求去黃泗的龍王廟求雨。到了黃泗之後,我故意不讓村民上貢品;引來老龍興師問罪。」

「因為金巒觀規定老龍不得在九州隨意顯形,所以它只好附身在龍王像上,想嚇唬一下村民。我趁機用『拘龍咒』將它困住龍王像內,並威脅要用真火燒掉它的魂魄。老龍只好用『雷擊咒』殺了蛇妖,然後才脫身。」

鄺圖大笑:「老龍自己殺了蛇妖,一定不敢向瀛洲如實彙報;咬碎的牙齒還要咽到肚子里。在野兄這一招真是高明!」

田在野笑著說:「我這麼做一來是為了避免和瀛洲方面發生衝突,二來也讓村民們對我深信不疑。這樣一來,最終就可以把神血刀交到你手中。」

說著,田在野的面色微微一變。

「然而,這件事最後還是被天機子發現了。不過,他很快發現了我也曾在瀛洲學過仙術;所以遲遲不敢對我下手。我想,他的四大弟子揚言找我算賬,只是他們的私自決定。」

巫道人曾經說過,他在全盛時期可以和天機子一較高下。不知,田在野是否能戰勝天機子?

想到這裡,鄺圖說:「想必那天機子自知不是在野兄的對手,所以才不敢來自取其辱吧!」

田在野搖了搖頭,「我修道的時間雖然遠遠長於天機子,而且我們同樣都在瀛洲學過三年仙術。但是平心而論,天機子的實力還是略勝一籌!」

「這是為何?那天機子本是蜀山棄徒,他的天賦想必也高不到哪兒去!」鄺圖吃驚的說。

「據我所知:天機子被蜀山劍門逐出師門的真正原因,是因為他十六歲的時候,便在對練時殺死了首座弟子。他的天賦應該不在你之下!」

頓了頓,田在野接著說:「天賦還不是最要緊的地方。最要緊是:天機子的仙術學自金巒觀,而我只是在瀛洲遊學了三年。天機子所學相對精深,而我所學卻雜而不精。」


「天機子之所以被金巒觀看中,其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陰謀。」鄺圖斷言道。

「你說的不錯!」田在野說,「瀛洲長久以來便有一個龐大的計劃。」

「可是『三界清凈』計劃?」鄺圖脫口而出。

田在野有些驚奇的說,「原來你也知道這個計劃。」

鄺圖點點頭,「我是前幾日才聽說這個計劃。我不明白的是:三界清凈計劃中,其中一個目標是要九州清凈。瀛洲要想控制九州易如反掌,為何還要藉助天機子?」

「這是因為瀛洲雖然是仙家之地,但並不是唯一的仙域。單是海外三島中,還有方丈、蓬萊。這兩大仙域的實力都不弱於瀛洲。正因為三大仙域互相牽制,所以瀛洲行事才如此曲折。」

鄺圖恍然大悟!

仙域雖然看似高不可攀。但仙域和仙域之間,就好比世俗的國與國;一樣有明爭暗鬥,陰謀陽謀。

所謂仙家的清靜無為、自在逍遙,只是愚民一廂情願的意淫而已!

田在野繼續說:「利用九州人天機子控制九州,就是不讓方丈和蓬萊有攻擊瀛洲的借口。這僅僅是第一步。接下來,他們會控制地府。然後,就有資本謀求吞併方丈和蓬萊!」

鄺圖冷笑一聲,「看來瀛洲島主皇極未央對權勢的慾望和世俗君王並無兩樣!」

說到這裡,他忽然暗叫「慚愧」!

自己在靈岳大陸時,對權勢的慾望豈不是和皇極未央一模一樣?!

他暗自嘆了口氣:以惡為鏡,可見己惡!看來人只有看見別人的惡時,才會醒悟到自己也有同樣的惡。


「能告訴我你在想什麼嗎?」田在野忽然問。

鄺圖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我在靈岳做魔主時,理所當然的認為自己是靈岳大陸的主人;甚至把九州也算作自己的家天下。現在想起來,我和皇極未央是五十步笑百步。」

「哈哈哈哈···」

田在野忽然大笑起來。

「天童當初的預言果然不假,你正是靈岳和九州的希望所在!」

鄺圖連忙問道:「我是第九代魔主,可是我為何不記得前世的事情?」

田在野的笑容忽然僵住了,眼中閃出一絲痛苦的神情。

「這件事埋在我心裡很久了,就像一條毒蛇無時無刻不在噬咬著我。既然你問起,我就把它說出來吧。說出來,我就解脫了。」

鄺圖的腦海中立刻閃出一個念頭:難道天童是被他害死的?!

… 田在野面色沉鬱,容貌也瞬間衰老了十歲!

「天童的死因,我只能告訴你一人。讓你的朋友先到屋子裡坐一會兒吧。」

大夥同時站起身來,警惕的圍在鄺圖周圍。

鐵磨瞪著田在野,對鄺圖說:「大哥,防人之心不可無!俺絕不離開你!」

鄺圖對大夥擺了擺手,心中暗道:田在野要想加害我,就絕不會說這麼多了。

他加重語氣:「不可對在野兄無禮!你們先去屋裡等著。」

大夥進屋之後,田在野揮手造出一個小小的封界,將自己和鄺圖封入其中。

這個封界非常奇特,與之前所見完全不同。它只屏蔽了封界內的聲音外泄,外界的聲音、空氣和光線卻可以毫無障礙的進入封界。

鄺圖沒有心情研究這個封界,迫不及待的問:「快告訴我:天童是不是死在你手上?」

田在野長嘆一聲。

「天童之死我難逃其咎!但是,他並沒有死於任何人之手。他是自己進入大摩雪山滅神洞中,引來天火化去了魂魄和身體!」

鄺圖一聽此言,馬上想起血神曾經說過的話。

「若要達到魔尊第五道,必須要進入大摩雪山的滅神洞中激發天火;成功渡過天火劫難之後,才能修得魔尊第五道之境!」

他驚詫的問道:「難道天童為了達到魔尊第五道境界,而死於天火渡劫?!」

田在野卻痛苦的搖搖頭。

「天童之所以如此安排,就是希望外界誤認為自己死於天火渡劫。其實他早就達到魔尊第五道的境界。」

說著,他擦了擦濕潤的眼睛。

「事情的真相只有我知道,連我父親神武大帝和天童的孿生兄弟少陽都一無所知。可我卻為了一己之私,不但沒有勸阻,反而表示支持他的決定!」

頓了頓,他接著說:

「當時我雖然是皇儲,但我很清楚:天童雖然被神武帝逐出五龍城;但他在神武帝心目中依然佔據著不可替代的地位。只要天童示弱,神武帝就會立刻將皇位傳給他。所以——」

說到這裡,他竟沉痛的說不出話來。

鄺圖看著悔恨交加的田在野,知道他已經為自己曾經的罪過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對一個用萬年的時間來懺悔的犯錯者,誰還忍心再去責備他呢?

鄺圖暗自嘆了口氣,問道:「天童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兒,他為什麼要自盡呢?!」

田在野猶豫了一下,「我已經說了,有些事你還是不知道的為好!」

鄺圖嚴肅的說:「逃避不是辦法。如果是和我有關,你但說無妨!」

田在野鄭重的點了點頭。

他先提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你知道天童是第一代魔主,而你是第九代魔主。可你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嗎?」

「難道我不是第八代魔主轉世來的嗎?」鄺圖疑惑的反問。

田在野卻說:「第八代魔主死的時候,已經魂飛魄散,又怎麼可能轉世變成你呢?」

鄺圖暗道:原來當初德宣告訴我的是假的!這死有餘辜的老賊!

「那我是怎麼來的?」他忙問田在野。

「你並非轉世而生,而是天童的第八枚靈種所化!」

田在野進一步解釋:

「天童生前曾經請妖皇、獸神和血神,聯手為他造出了八枚靈種。他身滅之後,第一枚靈種就會激活,並化為第二代魔主。以此類推,你是第八枚靈種所化,便是第九代魔主。」

原來,天童自儘是為了激活靈種!可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田在野看出了鄺圖的疑惑,繼續說了下去。

「三大魔神在為天童製造靈種之前,就已經聯手推演出一個預言。天童是主宰乾坤的未來大魔神。但是,他的魂魄只有經歷八次滅寂,八次重生;直到第九代才能成為真正的未來大魔神。」

如此看來,天童之死是早已註定的!

鄺圖只覺的心裡一陣絞痛。


「未來大魔神很重要嗎?真的值得天童付出神形俱滅的代價?!」

田在野忽然嘆了口氣。

「你一定知道:《太元經》上記載,萬年後將出現一位救世者。其實早在萬年前,三大魔神已經推算出:救世者便是第九代魔主。」

「而靈岳很快將會變成人間地獄,只有未來大魔神可以拯救她!但是,未來大魔神也要付出魂飛魄散的代價!」

原來,我最終的命運也和前面八代魔主一樣!難怪他會不願意如實相告。

鄺圖原以為自己會萬念俱灰,沒想到心裡卻異常的平靜。

停頓了片刻,田在野繼續說道:

「這些都是天童親口告訴我的。不過當時我並不相信,只當他已經走火入魔;心中還暗自竊喜!天童在進入滅神洞之前,也曾有過短暫的猶豫;是我假惺惺的鼓勵他捨身取義···」

說到這時,田在野已經老淚縱橫。

鄺圖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昔日的天陽已死。你現在是田在野,不用再背負從前的罪孽。我想,這也是天童所希望的!」

見田在野漸漸恢復了常態,鄺圖接著說:「你還沒告訴我:我為何沒有上一代魔主的記憶?」

「這也是天童的安排。他擔心:這一代魔主一旦有了上一代的記憶,就會明白自己註定會犧牲的命運;從而產生畏懼之心。」


鄺圖恍然大悟!

自己的來歷終於被解開了!不過,還有許多疑點要問個清楚。

「既然我是靈岳的第九代魔主,為何會出生在九州?」

「八枚靈種本來都藏在靈岳大陸無量山中。後來,三大神魔決定把最後一枚靈种放到九州。我想,這是因為九州更接近仙域吧!」

鄺圖沉吟道:「莫非他們想讓我學會仙術?不過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仙術的確要比靈岳大陸的武道要更加高明。」

他繼續問:「我第一次行刑時殺的蛇妖是什麼來歷?之後,為何會被血雲霹靂擊中而來到靈岳大陸?難道這些也是三大魔神的安排?」

田在野平靜的說:「這些是我做的。而且,赤芒也是我帶到九州的。」

他看著有些震驚的鄺圖,繼續說:

「那個蛇妖飲血無數,是我把它放在死囚的體內,用來開啟赤芒上的殺氣。血雲霹靂也是我造出了的,主要為了掩人耳目。你被擊中后,我就將你搬移到傳送通道內。」

鄺圖不解的問道:「你直接送我到靈岳大陸便是,為何還要大費周章?」

「因為我發現德宣已經在打你的主意。他的如意算盤是讓你一直留在九州,然後慢慢把你變成他的鷹犬。」

鄺圖驚道:「原來你也知道德宣老賊!」

田在野深深的嘆了口氣。

「實不相瞞,德宣是我的孽子!」

… 田在野的臉色充滿了悔恨之色。

「德宣是我的幼子,也是眾皇子中天賦最高的一個。我雖然沒有將皇位傳給他,卻對他抱有很高的期望。希望他能將神武帝所創的神教發揚光大。沒想到他——」

鄺圖擺擺手,「德宣已死,你不必再自責。況且他十分狡詐,一定不會在你面前露出馬腳。」

「的確如此!一百年前,我發現德宣來到九州霸佔了雪族人的地下洞天後后,才知道他本性惡極。」

說著,田在野面露愧色。



發佈回覆

你的電郵地址並不會被公開。 必要欄位標記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