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極少言愛,但並非不愛。

三十好幾的男人從不輕易將愛字掛在嘴邊,但他所有的出發點皆是因為愛。

徐紹寒護住了安隅那僅有的一點點小女兒姿態,讓她在成年之後亦能體會到年少時分的樂趣。

容易嗎?

不容易。

一個歷經世間磋磨、看盡人間冷暖的女子,在成年之後,看盡了商場上的爾虞我詐之後還能返璞歸真、是及其不易的。

而這份不易,徐先生做到了。

他會在外歸來時,高聲呼喚她,帶回來的不是名牌包包,不是奢華的首飾,而是一兩個他歸家路上隨手摘下來的桃子。

行至安隅如此段位,金錢、、、、已經誘惑不了她了。

能誘惑的了她的,是生活中的瑣碎。

這—–才是她最需要的。

金錢,她可以通過自身努力得到。

而年少時候失去的童趣,再想得到,不容易。

歸總統府,徐先生將二人手中桃子交給傭人,而後牽起安隅進了盥洗室,按了洗手液搓著人家的掌心,這次,連帶著臂彎都搓了搓。

他站在盥洗室里,給安隅洗了整條手臂。

「爺爺讓你去書房,」門口,徐落微敲了敲門板,告知徐紹寒。

後者恩了聲,並未急著去書房。

反倒是牽著安隅進卧室,話語清淺:「出了汗,洗個澡。」

「晚上呢?」她問。

「留這邊,恩?」

這是一個詢問句,倘若安隅不願意,徐紹寒定然是會帶著人離開的。

可這日,徐太太並未為難他。

徐紹寒進書房,見裡面氣氛不大好,好似剛剛三人歷經了一場什麼不大愉快的淡話。

將進去,便聽老爺子冷著一張臉開腔:「何家孫子處於適婚年齡,我看跟落微也很般配。」

老爺子話語落地,徐紹寒準備倒水的手直直僵在了原地。

片刻。

「不行。」

「不行。」

兄弟二人異口同聲開腔,臉面上帶著數之不盡的憤怒,

徐紹寒也好,徐君珩也罷,絕不允許徐落微成為家族鬥爭的犧牲品。

可老爺子並非如此作想,20世紀二十年代過來的人,骨子裡依舊留存著封建思想。

即便現在依舊是二十一世紀,家國繁榮,他也沒能抹去留在骨子裡的那些惡習俗。

「怎麼不行?」

「就是不行。」

「就是不行。」

又是異口同聲,徐家的家教應當算是及嚴的,素來對老爺子尊重有加的二人今日同聲一辭的反駁老爺子的話語。

數多年來,還是同一次。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任何事物的解決方法應該從多面去看,我們還沒到要犧牲親人的地步。」 「怎麼回事,好重的魔性。」下方的人群看到林楓身上冰冷的魔道之氣,不由得瞳孔都是一陣收縮。

此刻,就連天池的那些強者都注意到了林楓的不對勁,此人,身上有魔性,竟在此刻入魔。

「要不要阻止他?」有一強者對著那主持的老者開口說道,他怕這樣,會醞釀出血腥的殺戮,這些人,都是天池帝國的棟樑,未入秘境,死在這裡的話太不值得了。

「不可。」那主持之人搖了搖頭:「一切皆有因果,那些人想殺他,他即便入魔殺人,也在情理,若是換做你我,能放過要殺我們的人?」

那人聽到此話,不由得一陣沉默,卻聽老者繼續道:「想要殺人,卻無實力,被人所殺也當無怨,是自己所取,至於次子,心中似乎有魔障,若是他真有天賦,我們可以幫他一把,將這魔障化解。」

說罷,他的目光繼續看向虛空,那渾身透著魔道的冷漠之意的林楓。

「要殺我,都去死。」林楓眼神冰涼,一字喝道,隨即手掌猛的一顫,頃刻間,轟隆的聲響傳出,寂滅的黑色魔掌印朝著其中一道身影轟殺過去,那人正是剛才偷襲林楓的人。

魔意籠罩之下,他整個人,都微微顫抖了起來,好冷、好可怕的氣息。

「破。」怒喝一聲,恐怖的力量全部綻放,轟在那手印之上,將掌印阻擋住。

「殺。」身上遽然間滲出一道徹骨的寒意,掌印突兀間消失,又是一道黑色的魔光直接朝著他的腦袋印下,轟隆的聲響傳出,又一強者、死!

其他人眼眸全都一僵,瘋了、林楓,他在瘋魔,必須要阻止他。

「大家一起出手吧,否則他會一個個殺。」有人大喝出聲,人群都點頭,頓時,那些嚷嚷著要殺林楓的人,都站出來了,頃刻間,一股壓抑之氣將整片虛空都籠罩住,滾滾的真元狂猛的呼嘯了起來,可怕、非常可怕。

一起聯手了,這次那人危險了。

林楓身體轉過,透著魔道之光的眼眸盯著人群,殺機強烈。

「一起、殺。」

「雪之怒嘯。」

滾滾的冰雪之意朝著林楓咆哮過去,所過之處空間都彷彿要凍結了,一道道可怕的攻擊,全部轟向林楓。

「雪凝。」又是一道怒喝響起,頃刻間一陣冰雪刮過,刮在林楓的身上,瞬間,林楓的身體被雪包裹在了其中,只是一瞬間,就被冰雪捲住了,完全的埋葬在了雪中。

「去死。」其他人紛紛釋放出強大的攻擊,一次就要將林楓給轟殺掉。

「轟、轟、轟……」一道道可怕的攻擊全部落在林楓的身上,一道道恐怖的利拳在那些攻擊之後也轟殺了那團包裹林楓的冰雪當中。

「死了,林楓再厲害,即便入魔,終究不是這麼多人的對手,死的有些可惜了。」看著那一道道拳頭透過冰雪轟在林楓的身上,人群在心中暗暗說道,這一擊,林楓全身都被震碎裂了吧,必然是死了,動都沒有動靜。

「嗤嗤!」一股肆虐的力量將那一團凝固在那的冰雪都吹散來,露出那黑色的身影,冰冷的瞳孔依舊是睜開在那,一團團可怕的魔光在他身上流轉不息,讓人群的心,狠狠的一顫。

這樣,還不死?

「焚!」一道冷漠的聲音從林楓的嘴中吐出,一股寂滅的黑色火焰突兀的燃燒了起來,這股火焰順著他的身體,通過他的手臂,瞬間燃燒在了那些拳頭轟在他肉體上的人群身上。

「啊……」一道凄厲的慘叫聲傳出,隨即一聲聲凄慘之聲此起彼伏,那些人身上,全部生起了一股火焰,可怕的火焰,而且還透著幾分漆黑,彷彿是魔一樣,魔火。

「火焰意志!」

那些天池的強者都動容了,到現在為止,林楓,他已經展現了他的三種意志的力量,劍道意志、風之意志,以及,火焰意志。

一個人,掌控三種意志的力量,而且意志的力量,都很強大,三種意志全部都在兩重以上,這種悟性,太可怕了,許多人,是一種意志都無法領悟掌控,即便是玄武境九重的許多人都沒能領悟得了,這需要機緣、需要強大的悟性能力。

還沒等他們從震撼中清醒過來,林楓的身影突然消失了,天池之上,出現了道道殘影,就如一陣風刮過一樣,一閃即逝。

「轟、轟、轟、轟……」一道道悶聲傳出,彷彿是在一瞬間同時傳出,而人群就看到一道道身影直接被轟得身體都炸開來,墜入寒冷的天池當中,隨即被冰封成為一塊冰雕。

死,一個個強者,被林楓轟殺,當林楓化作一道黑色的光束站在虛空,身影漸漸變得清晰起來,那些聯手要殺林楓的人,卻已經全部都死了,一個都沒剩,在短暫的一瞬間,被林楓轟殺掉。

「風、好可怕的風之身法。」


太快了,林楓快到他們的眼睛都跟不上,看不清,不僅是快,而是狠、強大,一拳殺一人,風起、殺人時,風落,人已死。

「剛才,應該是身法武技,他修鍊了非常厲害的身法武技。」

天池的強者一眼就看得出來,林楓的風之意志從身法武技中而來,這身法,很可能是天級功法。

看來此子的身上,有很多秘密。

「給我下去。」就在這時候,一道冷喝之聲傳出,乘著人群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林楓身上的這一剎那,很多人遽然間出手了,將身旁沒有半點防範之心的人給轟下了天池邊緣,淘汰。

「滾。」

「回去。」許多人都紛紛出手,好像是什麼被點燃了般,只是瞬間就徹底的亂了起來。

身上透著可怕氣息的林楓還站在天池的正上方,然而此刻已經沒有人在動手殺他了,其他人不敢了,林楓的實力太恐怖,輕易能殺玄武境八重,甚至普通玄武境九重的強者、太震撼人心。

林楓冰冷的眸子掃視著人群,魔性似乎還未褪去,然而就在這時,唐幽幽的腳步一跨,來到林楓身邊,道:「林楓,控制住自己。」

「嗤!」一道極其細微的聲音朝著這邊呼嘯而來,唐幽幽的身體狠狠的一顫,僵硬了下,面對著林楓的臉色瞬間慘白,嘴角,滲著一縷血跡。

「嗤、嗤……」細微的聲響不斷的傳出,唐幽幽一拳轟在林楓的身上,喝道:「走開。」

細到極致的銀針直接穿透唐幽幽的身體,隨即繼續朝前,刺向林楓,若非是剛才唐幽幽一掌將他轟開來,這銀針,就已經進入他體內了。

「幽幽。」林楓的心臟狠狠的一顫,隨即那兩更銀針彷彿被細線拉著,又逆轉而回,再次穿過唐幽幽的身體,讓唐幽幽又吐出一口鮮血,心脈受損。

「風起九天。」林楓身體一跨,如風的身影直接將下墜的唐幽幽摟住,臉色竟有了幾分蒼白之意。

「嗤、嗤、嗤、嗤……」一道道刺耳的細微聲響連環呼嘯,抬起頭,就能夠看到一披著青白相間的長袍青年雙手間全部都是銀針,不斷的朝著下方的林楓和唐幽幽刺下,彷彿要制他們於死地。


「千葉針出手了,果然夠毒辣,一出手就致命。」

人群看著虛空中的那道身影暗道一聲,千葉針,人如其針,快准狠,殺人如麻,只要有人被他盯著,必死無疑,他從來都是睚眥必報的。

而且,他曾經向天池雪表露過愛慕之意,眾人都知道,林楓對天池雪不敬,現在,千葉針直接對唐幽幽下狠辣的手段,甚至想要一次將他們兩個人都擊殺,太毒、太狠,也厲害。 自古有王昭君與文成公主為國和親的典故。

不管是好與壞,徐家兄弟二人皆不允許為了權利犧牲徐落微的幸福。

不管這其中有著多大的利益關。

決不允許。

老爺子怒氣沖沖望著這兄弟二人,握著拐杖的手心狠狠收緊。

盯著二人,目色沉沉,一言不發。

「大統當前,容不得你們有絲毫的兒女情長,」老爺子話語堅硬,沒有絲毫退卻之意。

而徐君珩呢?面色沉如古墨,盯著老爺子,同樣堅硬道:「如果大統是以犧牲親人為代價,這大統不要也罷。」

一邊口口聲聲的說著不坐上高位,徐家將來在這國家,必無立足之地,一邊想著毀了親人幸福。

進和退都是犧牲,那要這大統有何用?

「徐君珩,」老爺子一聲歷斥從唇瓣間溢出來,如鷹般的目光他身上,帶著濃厚的不悅。

「尚未走上絕路,並非無路可行,您的提議,恕我不能接受。」

「正是因為尚未走上絕路才有退路可言,」老人家做事喜歡做百分百把握之事。

而這百分百的把握有一半卻是建立在犧牲子女幸福上,可行嗎?

自然是不可行。

「成大事者,要何退路?」徐紹寒在一旁陰沉著臉面來了如此一句話。

氣的老爺子險些一拐杖落在他身上。

「您別肖想將主意打在落微身上,只要有我在,我便不許有此等事情發生,」徐紹寒強硬的話語甩出來,氣的老爺子渾身輕顫。

頻頻點頭:「好、好、好、翅膀硬了是不是?」

「如果護住親人也叫翅膀硬了的話,那我承認,」言罷,徐君珩起身,居高臨下望著老爺子,話語生硬:「今日暫不議事,爺爺您想清楚了在說。」

言罷,兄弟二人一前一後出了書房。

且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將出來,徐落微恰好上樓,見這二人臉色臭出了天際,問了嘴。

徐紹寒道了句:「沒什麼。」

商議之間,爭執是有的,但如同今日這般甩臉子給老爺子看的時日,是第一次。

徐落微疑惑的目光在二人身上來來回回打量了一陣。

「去睡吧!」徐君珩開口,阻了她的猜想。

後者也沒多問,點了點頭,轉身上樓。

夜半,總統府後院草坪上,兄弟二人坐在石凳上,石桌上放著兩瓶灌裝冰鎮啤酒,院落里,未開燈,夏季特有的蟬鳴蛙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頗有種:明月別枝驚鵲,清風半夜鳴蟬。稻花香里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的獨特美感。

徐紹寒伸手摳開啤酒,遞給徐君珩,話語間帶著些許回味之意:「上一次我倆坐在這院里喝冰鎮啤酒還是你在外省的時候。」

「眨眼間,」徐君珩聞言,望著漫天星辰微微感嘆。

這座城裡,能看見星星的地方,不多。

若要尋個最佳去處,必然是總統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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