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欲言又止了。

「有什麼事就說吧,世霄是自家人。」趙斐看穿她的心理,直言。

初馨小小窘迫,但她要說的事,真的很緊急,也不在乎外人在場了,「我被白沙市的B大錄取了……」

這猶豫的口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B大是鳥不拉屎的地方,殊不知,那是全國前三甲的名牌大學。

所以,趙斐一聽她這麼說,便呵呵笑出聲,「噢!這是好事啊!」

「可我不想去B大,您看,能不能……」

「你不想去B大,你想去哪?」初馨還未說完的話,忽被趙斐稍嚴肅打斷。

「我想去南城大學。」她微斂眸,按著自己的想法說。

趙斐聽聞,幾不可聞地挑了挑白眉,卻從嘴裡擠出幾個分量相當的字眼來,「南城太遠了。」

「……」

初馨知道,一般爺爺用這種語氣說話,就是沒有商量的餘地了。可這次,她並不想輕易放棄——「南城不遠!從白沙市就近的機場出發,只要四個小時的飛機就能到了!」

「看來,你還做了調查準備。」趙斐呵呵笑,下一句卻是了斷了初馨所有希翼。

「這志願當初可是你自己填的,被B大錄取,你不去B大,爺爺也表示無能為力。」

「念清的學校不也是您幫她調的?」

初馨嘟起唇,語氣裡帶著小小的抗議。她同父異母的姐姐趙念清當初也是被B大錄取了,可當臨近開學的時候,卻突然告訴自己,爺爺將她調去了南城那邊的大學。

初馨了解爺爺勢力之廣泛,調學校不過是和人打個招呼的事,為什麼趙念清可以,到了她這,就成不行了?

「初馨,你去了南城,誰來陪姑姑?」

這廂正暗暗激烈,身後傳來的溫柔聲音打斷了他們。

回眸,便見趙覓芙端著幾杯溫奶過來,到了桌上,先將手裡的藥盒子遞給趙斐,「爸,這兩天我不在家,管家說你又不按時吃血壓葯了?」

紈褲帝少撩上癮︰男神,請指教! ,卻透著濃濃的關心。趙覓芙的樣貌其實很年輕,若不認識她的人,還會以為她是才二十來歲的小姑娘。可她的實際年齡已經上了五十了。本就是大家閨秀,卻連聲音也這樣好聽的不像話,不知羨煞多少同齡人。

「這多嘴!」趙斐些許不悅,卻乖順接過葯服下。

而坐在沙發上一直未有動靜的梁世霄,肩膀微動,稍偏過了視線。

趙覓芙挨著初馨坐下,衣袖卻被初馨暗中扯住。她有多鬼靈精怪,趙覓芙不是不知道,可還未幫初馨求情,趙斐已然開口,「那何家的寶貝是不是也要合著你一起去南城?」

「……」

初馨未回上話,趙斐便不滿喝了聲,「你倆就知道鬼混!」

「……」

雖然從小到大,她沒少挨爺爺這樣的批評,她也漸漸地習以為常,可是,這次有外人在場啊!爺爺怎麼能絲毫不給她面子呢!

「爺爺!你怎麼這樣!」

初馨嘟起唇,起了身就跑回房。

而被她一直介意著的梁世霄,卻從始至終,未出聲過什麼,甚至連神情也一如之前那般淡然,他就像個隱形人,但自身所帶著的氣場又不容人忽視。

他的那雙黑眸,黑的深邃,偶爾將視線落在初馨的側影上,但又不強烈。大概誰都猜不透,他到底是在看人,還是在看事。 回了房間的初馨,將自己整個人甩在床上,似發泄地捶了幾下公仔娃娃。


一想起當初填志願時候,可真是悔不當初。明明她的第一志願是南城大學,她的分數也比南城錄取分高出了近百來分。 我見卿卿多嫵媚 ?真奇怪了!

那時候,她是有十足的把握,才把最後一個志願亂填的。

哪裡知道,事情就是變得這麼戲劇性。

初馨越想越憋屈,撩過一旁的手機,就給何傳寶通了電話。

何傳寶是她三歲時候,懵懂記憶中就玩在一塊的男閨蜜。許是他們之間的友情已經超越了太多,所以,在彼此的眼裡早已經沒有了男女有別這個詞。

一旦發生了什麼事,互相之間都會毫不保留地傾述。

「阿寶,爺爺不給我去南城。」


電話才通,初馨便先入為主。只是那端吵雜的金屬音樂刺的她耳膜一疼,連連拿開手機,大約過了幾秒,那廂的人才沖手機喊道,「喂——你說啥!?」

有點酒醉的聲音,初馨聽的出來。她原本還想找他商量對策呢,可這會兒……

「你在哪?」

「【嵐芭】。你過來不?」

「……」

初馨沒回話,直徑掛了電話。她在床上翻來覆去,根本睡不著。而外邊的天色還有些亮,索性起床穿衣下樓。

偶爾,她也會沉`迷於吵雜的重金屬音樂,那樣就好像可以將她的煩惱全部放空。

*

初馨下樓的時候,客廳里已然沒坐著人,除了三兩個打掃衛生的傭人。

那個叫梁世霄的男人,應該走了吧?

莫名想到他,那個漂亮又殘缺的男人。自然腦海里聯想起趙覓芙在她耳邊說的那些人情事故。

有些煩惱,甩了甩頭,不再多想什麼,直接出門去了【嵐芭】。

在門口給何傳寶通了電話,他屁顛屁顛跑出來。

不是喝的很醉,只是臉上有兩朵微紅暈。

權財 ,再加上立體偏柔的五官,大眼,高鼻,櫻桃唇,若是帶個假髮,還真會錯以為是個美女。

不過,好在他很高,近一八五的身子,初馨和他站在一起,不免顯得嬌小。

初馨本想進了嵐芭就找個位置坐下,不想,何傳寶偏帶她上了三樓。


嵐芭是白沙市數一數二的高檔休閑會所,一樓是吵雜的酒吧,二樓是舞廳,到了三樓,便是安靜的休閑咖啡廳了。

一棟房子,裡頭有著幾個天地,自然出入這裡的人,非富即貴。

初馨坐在軟椅上,接過何傳寶遞過來的冰橙汁,一口下肚,緩了幾秒,才對他道出原委。

「你爺爺不給你去南城,那豈不是見不到你的季男神了?」

「……」

何傳寶說話,總是一語中人心。

是啊,她之所以如此想要去南城,還是為了心中的那個摯愛。

季晨朗,她從五歲開始就愛慕上的男人。如今,卻和她分隔兩地,在南城工作。她記得,他曾經說過,等她長大了,就會和她在一起。

而她現在已然成了翩翩少女,就等著考高結束,去南城和他相會了。

光是想想大學四年,能和他同在一個城市,她心裡就很開心。等到她大學畢業,季晨朗也該回白沙市了。

然後結束四年長跑愛戀,順理成章地結婚,多美好的事!

可現在…… 初馨小嘆一聲。

何傳寶卻幸災樂禍地笑,「要不你一哭二鬧三上吊好了!你爺爺這麼寶貝你,總會答應的!」

這人歪主意多,初馨忍不住白他一眼,又低頭默默喝另一杯冰橙。如果做戲有用,她何苦像現在這樣煩惱?


「再或者,咱倆偷偷私`奔去南城吧?」

「你知道私奔是什麼意思嗎?」

「大不了我真娶你唄!結婚後,我給你打掩護,你呢,繼續和你的季男神那啥啥啥的……」

何傳寶越說越離譜,初馨推了他一把,「誰要嫁給你了!」

「我也很受歡迎的,好不好!」

話落,兩人皆笑。

大概只有真正的朋友,才能這樣輕鬆地相處吧。

不過,他們還未說上幾句,身後傳來的聲音立馬讓兩人面上的笑容都些許僵硬起來。

「喲,這是不是趙家的小公主嗎?……乖乖小公主,今個兒,怎麼有空來這了?」

說話的人,是白沙市房產大亨蕭家的大公子,也是初馨從小學開始一直到高中結束的同班同學。

此人雖長了一身好皮囊,但財大氣粗,又是花花公子,總是以捉弄初馨為樂。

初馨不喜與他為伍,能避免的就避免,但今晚,看著情況,似乎不行了。

「蕭平之,你怎麼捨得從溫柔`鄉里出來了?」何傳寶抬眉,聲音裡帶起一絲諷刺。

被說的人,倒是不在意,灼熱的視線只緊緊地盯著初馨,呵笑道,「這不是看見我家小公主來了嗎?」


「既然來這,怎麼還喝橙汁?小公主,我陪你喝兩杯?」

蕭平之一口一個小公主,聽的初馨毛骨悚然,不著痕迹和他拉開距離,偏偏他沒個自覺性伸手又要去拉她。

「別碰我。」初馨平靜道,但聲音里有著微微的厭惡。

在瞧到她臉上因排斥而皺起的雙眉,蕭平之不怒反笑,「碰一下怎麼了?你這白嫩嫩的臉蛋,我還忍不住想要親兩下呢!」

說著,他就要逼近初馨,好在半路中被何傳寶攔住,「蕭平之,你給我放尊重點!」

「這嵐芭,雖然是何家開的,但房產是屬於蕭家名下的。我的地盤,想咋就咋。」

蕭平之一貫地囂張,真讓人有暴`力的衝動,但這種場合下並不適合動武。

「初馨,我們走。」何傳寶拉過人就要下樓。可才走兩步,就被蕭平之的幾個魁梧的手下攔住。

「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不過是想要和小公主喝兩口,你這兔崽子出來混什麼勁兒!」

「想喝酒是吧?我陪你喝!」何傳寶揮手就要喊服務生過來,蕭平之又重點開口,「我要的是小公主。」

「阿寶,別理他,我們走。」初馨決意要離去,另只手再次被蕭平之拽住。

雖然何傳寶平時總喜歡損著初馨,但看到她被人欺負,是萬分不允許的。於是,當下就對著蕭平之,狠准一拳下去,「蕭平之,我告訴你,老子早就看你不順眼了!」

蕭平之猝不及防,狼狽倒地。這大概是初馨見過何傳寶最men的一面了。

不過,倒地的人很快反應過來,掄著拳頭就對何傳寶過來,「你這娘娘腔,居然也會打架!」

何傳寶從小到大都是家裡的寶,對打架的事,根本不在行,再加上蕭平之的狠厲,很快就處於弱勢。

初馨慌著亂著就要衝上兩人的中間勸架,卻又被身後的保鏢攔住。

好在一些在場的服務生過來,不過,場面卻是越來越混亂。有玻璃摔地的聲音,有男人的拳頭聲,叫喊聲……

「別打了!別打了!」

初馨從小到大還沒見過這樣的事,特別看到何傳寶口鼻都是血時候,整個人都快崩潰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耳膜卻忽然清晰聽到一聲——「砰」!

陌生的聲音,像槍的聲音,甚至還能聞到火藥的味道!與此同時,整個餐廳都變為黑暗!

靜謐又黑暗的餐廳里,時間彷彿像禁止了似的,可這不意味著戰爭結束。

當燈光再次照亮四周的時候,初馨的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槍…… 而那被燈光照得發亮的地磚上,赫然殘留著一灘血跡。

血跡的來源,是蕭平之。他腹部中槍,身子彎曲倒地,鮮血也從他的腹部蜿蜒出來……

初馨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腦海卻是空白一片。她拿著槍支的左手,止不住顫抖。她慌,卻不知自己手上為何會拿著這把槍,槍口的方向還指著躺在地上的蕭平之。

事情來得太突然,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被震驚了。

槍支落地的時候,初馨兩手恐懼地抱住自己,一路往後退。

廳里的凝固氣氛,瞬間又變得鬧騰和混亂。有人撥了報警電話,救護車電話,當四面八方湧來救援人員時,咖啡廳似乎已承載不了這麼多人。

何傳寶忍著被打的傷痛,從地上爬起來,快速走到初馨面前,一把將無助的她抱在懷裡。

「初馨。」他叫了她的名字,可這一刻,他腦海里也是白色的。

「……我……不是我……不是我……」她不知所措地解釋,聲音哭腔濃重又慌亂。整個身子都顫抖著,似乎說不了完整的一句話。

血腥的場面已經把她嚇壞,更何況,她手上的那隻槍支,讓她不知道該怎麼為自己辯駁。

「我沒開槍……阿寶,不是我……」

「別慌,我知道不是你,肯定不是你!」何傳寶無比堅定,不知道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定自己的心。

但他知道,初馨從小就養尊處優,別說她會不會開槍了,估計連真槍都是第一次見。

所以,這裡面,一定是有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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