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西西幾歲了?」

尤娟眸子里流露出一絲調皮的得意,對她這個年紀的人來說,卻並不讓人覺得做作和不協調,道:「十四歲,前幾天剛過的生日!」

要不是說話的人是屈戎的老婆,溫諒是絕對不相信的,就算五歲上學,按部就班上到高中畢業也得十六歲。

十四?神童啊?

「這孩子雖然不聽話,但從小聰明,學習什麼的從來沒讓我跟她媽操過心,小學和初中跳過幾級,所以年紀小了點。」屈戎解釋道。

還真是神童!

溫諒有點無語,不過更無語的還在後面,只聽屈戎又道:「其實今年才高考還是晚了,高一的時候,就有科大少年班的人來招生,看中了西西,不過尤娟擔心孩子小,去京城壓力大,也吃苦,就給拒了……」

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對科大少年班可謂如雷貫耳,這項由李政道發起的少年英才培育計劃,從誕生開始就產生了巨大的爭議,讚揚者有之,詆毀者有之,但不管如何,它是許多人心目中神童的聚集地,能進入其中,無疑代表著自家孩子成為同齡人中的佼佼者。

雖然因為尤娟的寵溺,屈西西沒有成為少年班的一員,但這件事說出來還是很長臉的,所以遇到不知道情況的人,比如溫諒這樣的,說出來看到他們臉上的驚訝表情,是屈戎一家的保留娛樂小節目。

「厲害,厲害!」

溫諒開玩笑道:「屈哥,真沒看出來,你的遺傳基因這麼好……不對,不能這麼說,應該是嫂子的底子好,屈哥你頂多是錦上添花!」

「這話嫂子愛聽,」尤娟款款站起,道:「溫總,一直聽老屈說起你,今天初次見面,我代表全家人敬你一杯。」

尤娟手腳麻利的往杯子里倒滿酒,湊到嘴邊一飲而盡,很是豪爽乾脆。溫諒也不好表現的太婆媽,飲了這杯酒,道:「嫂子,晚上我還有事情,酒呢,就喝這一杯,好不好?」

「這哪行呢?」尤娟在招商局上班,酒場上的門路可比誰都清楚,正要使出渾身解數讓溫諒喝好,屈戎在旁邊咳嗽了兩聲,心中知道這是讓自己適可而止,隨即收了話頭,抿嘴笑道:「不過,溫總你是我家老屈的領導,怎麼說怎麼是,都聽您的!」

溫諒對尤娟的觀感不差,能收能放,亦莊亦諧,並且看的出她跟屈戎的感情極好,是個在官場上混出來的聰明人。

說了場面話,彼此熟絡不少,接下來一邊吃飯一邊天南地北的聊了起來,不知怎的話題轉到了關山最近發生的大事上來,溫諒問道:「聽說你們招商局剛拉了一個大項目?」

「向氏那個啊?那可不是我們局裡的功勞,要不是陳市長親自出馬,怕是招不來這隻金鳳凰……」

屈戎奇道:「平時你不都說招來的是下金蛋的雞嗎,怎麼這會又成鳳凰了?」

「你個大老粗懂什麼!」尤娟嗆了他一句,嘆道:「溫總,我好歹也算見過世面的人,可在市裡第一次見到向氏集團的那位向總,真是被嚇了一跳,有句話怎麼說的,漂亮的不像凡人……就是跟在她身邊的那個副總,好像是向總的弟弟來著,也帥的不輸那些明星……」(未完待續。。)

ps:求月票!!! 向子騫?

他果然來內地了!

溫諒心中苦笑,本來以為只是向子魚來關山打頭陣,卻沒想到向子騫緊跟其後。想起那次在明珠的偶遇,這位眼界脾氣都不小,唯有心胸不大的向家闊少很顯然把自己當做了潛在的情敵,以後上了江大,少不得要在關山這片天空下同呼吸共命運,不遇上也就罷了,真的遇到了,不定要鬧出什麼幺蛾子。

不過溫諒只是怕麻煩,倒不是真的忌憚什麼,不管向氏在明珠市如何的勢大,江東卻不是他們耀武揚威的地方,向子騫應該不是蠢貨,做事不會太沒有分寸。

尤娟對向子魚不吝讚美之詞,屈戎看了眼溫諒,道:「你啊,就是頭髮長見識短,有時間去青州見識一下左雨溪左局長,那才叫真正的漂亮。」

溫諒跟左雨溪關係匪淺,在青州乃至整個江東都不是秘密,尤娟當然明白屈戎的意思,發出咯咯的笑聲,道:「那不一樣,左局長是江東的大名人,還用的著我誇?你說是不是啊,溫總?」

溫諒笑道:「左局長工作上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至於其他的,我想她也不在意,咱們這些外人更不用在意了。」

一個女人身在官場,最忌以美色出名,左雨溪這兩年有意淡化這一點,工作場合的打扮也逐漸趨於保守和莊重,現在大家提起她,討論的多是果決凌厲的工作作風,很少有人再說什麼青州之花的綽號了。

「對對。不說這個了,吃菜,吃菜!」

屈戎見這個馬屁沒有拍好。趕緊轉移了話題,正在這時,房門被人推開,走進來一個端著酒杯的中年男子,大腹便便,滿臉紅光,派頭和架子十足。一看就是檯面上的人物。

「他們說招商局的尤科長在隔壁吃飯,我還不信,自告奮勇過來看看。沒想到中大獎了,哈,哈哈!」

尤娟是市招商局招商二科的科長,主要負責對外宣傳推介、組織協調培訓、刪選項目、考核績效等方面的工作。屬於對外搞接待、對內搞聯絡的萬金油部門。所以在市裡什麼人都認識一點。

尤娟似乎沒把這人放在眼裡,連起身都沒起,狹長的媚眼眯成了一道月牙,笑吟吟的道:「哪股風把劉主任吹來了?這麼久沒見,還以為在鄉下受委屈了呢,不定瘦的跟猴子似的,沒想到仍然這麼有『肚量』啊!」

這話里透著刺,帶點酸。陰陽怪氣的,溫諒看的出兩人有點不對頭。這位劉主任沒規沒距的闖進私人場合,未免太無禮了些,不過見屈戎穩坐釣魚台,若無其事的交給尤娟處理,自然也不會多說什麼。

劉主任名叫劉江,原來是市政府辦的一個副主任,後來得罪了市府秘書長,被下放到關山最偏僻的鄉鎮搞扶貧調研,一個鳥不拉屎雞不產蛋的窮地方,有什麼好調研的?擺明了是整你,並且整的光明正大還讓你無話可說。這一去就是一年多,都看熬成野人了也回不來,最近不知通過什麼途徑攀上了陳宗智,從市辦調到了建設局,任了個排名最後的副局長。雖然沒什麼實權,但至少從市辦這個爛攤子跳了出來,要是這次換屆陳宗智順利成為關山市委書記,他的前程可謂一片光明。

劉江跟尤娟的恩怨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尤娟在招商局乾的就是迎來送往的工作,長的又美艷動人,作風更是潑辣大膽,飯局上應對各種葷段子輕鬆自如,看在不了解她的人眼裡,就以為這個女人很容易上手。其實不然,嘴巴上任由別人調戲兩句,那是為了工作需要,活躍氣氛嘛,現在領導們都好這一口。但調戲歸調戲,那都是做做樣子,當不了真,她好歹也是屈東海的兒媳婦,什麼都缺就不缺錢,政治上也沒什麼太大的野心,沒有到出賣身子來求進步的程度,加上跟屈戎夫妻恩愛,琴瑟和諧,想打她主意的人,要麼太蠢,要麼瞎了眼睛!

劉江眼沒瞎,但人實在算不上聰明,在一次飯局上偶然見到尤娟,被她的風流體態和火辣言辭勾動了心火,也不了解她的底細,只當是招商局一個小科長,登時起了沾腥的心思。

結果可想而知,尤娟當眾把他搞的徹底下不了台,被人好好笑話了一陣,市府秘書長把他外放,也未必跟這件事沒有關係。

因此兩人結下了梁子,今天劉江來找茬,為的就是出一口氣,聽尤娟話裡帶著譏諷,明知道自己現在是副局,卻還叫什麼主任,擺明了不給面子,陰沉著臉,道:「尤科長,我好心好意過來敬你酒,你就是這樣待客的?」


「哎喲,這話怎麼說的?」尤娟扭著腰站了起來,伸手捋了捋髮絲,胸前的隆起誇張的讓人咋舌,道:「我關心關心領導還有錯了嗎?要是聽不下,那就慢走,不送啦!」

劉江哪裡肯走,也知道說不過尤娟,目光在溫諒和屈戎臉上打了個轉,然後露出幾分齷齪的笑意,對著屈戎伸出了手,道:「這位就是尤科長的愛人吧?幸會幸會,我是建設局的劉江!」

他上次吃了虧,當然要打聽尤娟的背景,知道是金龍集團的人,惹不起只好認了。不過現在上了陳宗智的船,人人都知道金龍的屈東海跟蔣磊走的近,陳市長又跟蔣書記尿不到一個壺裡,最妙的是,蔣磊即將到站,陳市長就要接班,此時不報仇,還什麼時候報?

屈戎這兩年工作重心在青州,對關山的官員更迭不太熟悉,真不知道什麼時候建設局有這麼一號人物。不過他是商人,求財不求氣,雖然看出尤娟對這人厭煩的很。但伸手不打笑臉人,還是握住了對方的手,道:「劉主任。你好!」

劉江摸了摸腦門,擺擺手道:「主任是老黃曆了,鄙人現在在建設局,分管村鎮規劃科和法規信訪科……」

一聽分管,就知道是副職,而分管的部門聽著高大上,其實就是沒人稀罕的冷衙門。城市還沒發展起來。村鎮有什麼好規劃的?信訪更是擦屁股的地,做好了是本分,做不好要背黑鍋。屈戎常年跟建設局打交道,心中跟明鏡似的,這人一定是從別的部門剛調過來,對業務不熟。所以拿著雞毛當令箭。還以為自個多威風呢,不過嘴上還是改了口,笑道:「那得恭喜劉局長高升……要不,一起喝一杯?」

這只是客套話,劉江卻得意的望了尤娟一眼,尤娟不以為意,也跟著笑了笑,道:「劉主任要是不介意。坐下一起吧。」

劉江聽到這個「主任」就想起蹲在鄉下的那段屈辱歲月,牙根恨的直痒痒。把臉一冷,道:「不用了,我只是想通知屈總一聲,這幾天局裡要抽檢幾個建築公司的從業資質,正好抽到了金龍建工……」

屈戎想了想,確實有幾個證書到了期還沒審批,雖然事不大,可真要有人挑刺,說不定現有的工程全得停工,忙堆起笑,走前兩步,道:「劉局,既然來了,賞臉讓兄弟敬您一杯酒。」

劉江端著架子,眼神卻瞄在尤娟身上,意思表達的很明白。尤娟肚中冷笑,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來,臉上卻笑靨如花,佯作嬌嗔道:「劉局,都是老朋友了,難不成還讓我求你?來,坐下喝酒!」

劉江見尤娟服軟,心中那個美啊,簡直比調去建設局還要舒暢,眯著小眼睛,放肆的上下打量這個美艷少婦的身子,將胳膊伸了過去,手中的酒杯幾乎要遞到尤娟的唇邊,道:「喝酒可以,不過得看弟妹的誠意了……」

這話就有點打臉了,屈戎平時不介意尤娟出去拋頭露面,因為那只是招商局的工作,不得不為之,並且也信得過她,不會真的做對不起自己的事。 爵少的麻辣愛妻 ,說難聽點,這是指著鼻子罵他慫呢!

屈戎慢慢放下手中的酒杯,臉色沉了下來,道:「劉局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劉江輕佻的笑道:「屈總,你也別覺得兄弟占你便宜,整個關山,誰不知道弟妹的交杯酒喝的最讓人舒服……」

「夠了!」

說話者的聲音不大,可在安靜的包房內卻仿若驚雷乍起,劉江猝不及防,嚇得抖了一下,手中的酒頓時撒了大半。

幾人的目光全部看向安坐主位上的少年,劉江驚疑不定,他知道今天尤娟和屈戎都在,也猜出小女孩是他們的女兒,但不知道溫諒是何方神聖,看他年紀,還以為是屈戎親戚家的小孩,和他女兒是玩伴,可此刻看這少年的氣勢,竟讓人不寒而慄。

溫諒看都不看劉江,視線落在一直低頭的屈西西身上,從劉江進來開始,她的小手就緊緊的握著,尤其聽到剛才那句充滿了侮辱性的話,手指甲都幾乎要刺進肉里。

每個小孩子都把父母當成自己的超級英雄,可現實總是比童話殘酷許多,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誰都有求人的時候,姿態低一點,笑容多一點,就是溫諒也不能完全脫離這個規則,見於培東笑不笑?見左敬低不低頭?所以屈戎笑臉相迎,尤娟前倨後恭,不過是等閑事耳。

但這樣的等閑小事,看在孩子眼中,卻是親手砸碎了她的夢!

溫諒可以不管屈戎和劉江的衝突,但他很不高興有人在孩子面前說話這麼口無遮攔。

屈西西同樣不喜歡,她年紀雖小,但也不是書獃子,當然看的出爸媽有求於人,甚至有點卑躬屈膝的樣子。

她不喜歡,可不喜歡又能怎麼樣呢?

直到溫諒突然發聲,屈西西才愕然抬頭,望著這個她連正眼都沒瞧過的男孩,才多大年紀,爸爸就讓自己叫他叔叔?還裝的老氣橫秋的說什麼大人的話,羞不羞?

可就是他,竟然把那個死胖子嚇了一跳!

劉江這會也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被一個小孩子嚇住,有點惱羞成怒,道:「大人說話,你插什麼嘴!」

溫諒驟然抬頭,眼神鋒利如刀,道:「劉局長,該說的不該說的,你都說完了,現在請回吧!」

「你……你!」劉江轉向屈戎,怒道:「屈總,這誰家的孩子,你也不管管?」


屈戎冷冷道:「滾!」

劉江憋的臉都成了豬肝色,道:「好,好,別以為你們金龍有人撐腰,告訴你,你們沒幾天好日子了,一旦關山變了天,我看你們怎麼死!」

溫諒好像看白痴一樣看著劉江,道:「變天?蔣磊蔣書記還在,能變什麼天?哦,你說的是陳宗智!劉局長,陳市長知道你整天在外面喊著他要變天,要篡位,要趕蔣書記下台嗎?」

劉江噎了一下,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急忙道:「我,我沒這麼說……還有,陳市長的名字是你能叫的?你是什麼東西……」

溫諒終於站了起來,左右看了看,先拿起水杯試試重量,覺得不滿意,然後換成盤子,還是太輕,最後選中了陶瓷煙灰缸。劉江看的心驚膽顫,後退了三步,支吾道:「你,你要幹什麼?」

「幹什麼?打狗啊!」

溫諒手腕用了三分暗勁,煙灰缸旋轉著飛了出去,正好打中劉江的門牙,硬生生把大門牙打下來一顆,鮮血頓時流了一嘴巴。

「哎呀……疼,疼死我了……」

劉江捂著嘴,跌坐到地上,血絲順著指縫滲出來,看上去十分的駭人。屈戎也被溫諒這突如其來的一手嚇了一跳,雖然覺得痛快,可打了建設局的副局長,這事有點棘手。尤娟可沒想那麼多,眼睛都要放出光來,拍手道:「溫總,打的好,我早想打這孫子了,今天你幫我出了氣,等下一定敬你三大杯,就是交杯酒也成……你別聽這孫子胡扯,我可是第一次跟人喝交杯酒,就是老屈也沒這福氣!」

溫諒倒有點喜歡尤娟的性子,笑道:「那可不敢當,屈哥還不把我的牙都給打掉了?」

屈戎搖頭苦笑,飛快的盤算著怎麼了了今天這事,門外面又衝進來幾個人,應該是劉江那桌飯局的朋友,聽到了他的慘叫,趕緊跑過來探看。

「高處,尤娟和她老公動手打人,你可一定要給我當個證人啊!」劉江一看到領頭進來的人,立刻找到了主心骨,聲音喊的高了八度。

那人看到劉江滿臉的血,趕緊招呼身後的人去扶起他,顧不得房內都有什麼人,厲聲道:「誰動的手?」

然後他聽到一個人的笑聲:「高處,不好意思,是我動的手!」

高天放身子一震,扭頭一看,不是溫諒,又是誰呢?(未完待續。。) 高天放嘴裡有點發苦,下意識的就想彎腰叫聲溫少,不過一接觸到他的眼神,立刻明白兩人的關係是見不得光的,可又不能假裝不認識,那樣太容易引人懷疑。¢£所以最好的應對方式,是維持著臉上的怒氣,卻又壓抑在一個合適的範圍內,短短几秒鐘的時間,實在太考驗演技了。

幸好能做秘書的人,都有不遜於影帝的天份,高天放微一錯愕,訝然道:「溫總?你怎麼在這裡?」

溫諒笑道:「高處長這話問的奇怪,莫非這裡是我不該來的地方?」

高天放被嗆了一句,臉色雖然不豫,卻也沒有發作,看在嚎啕直叫的劉江眼裡,心中大感疑惑。他跟這位高大秘認識時間不算短,但關係親近起來,還是最近不久的事,觀察其為人處世的做派,明面上謙恭和善,可私底下也常常借著陳宗智的名頭頤指氣使,根本不是好說話的人。

可為什麼對這個少年如此忍讓呢?

劉江肥嘟嘟的臉蛋抽搐了一下,腦海里似乎回想起有這樣一個傳說中同樣姓溫的少年,曾當著於培東等幾個常委的面,狠狠的抽了陳市長的臉。

再看向溫諒時,剛剛還惡毒滿盈的眼神里,已經有了一絲懼意!

「溫總愛去哪裡是你的自由,可動手打人總是不對的吧?」

溫諒豎起食指搖了搖,道:「高處長又說錯了,我說我動的手。卻沒說我打的人,這兩者不是同一概念,別搞混了!」

「你!」

高天放臉上青一片。白一片,純以演技而言,已至化境,手指著劉江的嘴巴,道:「那是誰把人打成這樣的?」

「要是別人問,我還真懶得答,不過高處長是老朋友。我就直說了吧。事情是這樣的,我和這位西西同學玩丟沙包的遊戲,喏。就是這個煙灰缸,我丟給她,她丟給我,正丟的開心呢。誰知道劉主任突然沖了過來。一不留神,自己把門牙磕到了煙灰缸上,結果呢,就是你們現在看到的這個樣子……」

高天放猛一下有點暈眩,對溫諒的無恥總算有了新的認識,幾乎不忍心去看劉江這會的表情。站在他身後同來的幾個人面面相覷,卻心照不宣的集體保持著沉默,開玩笑。連高天放的面子都不給,他們犯不著為劉胖子出頭。

尤娟撲哧一聲笑了起來。欣賞著劉江幾乎要氣炸的樣子,簡直覺得今天來吃這頓飯實在太明智了,道:「高處長,事情經過就是溫總說的這樣,我和我愛人都可以作證。要是劉局長有異議的話,可以去公安局報案,我們奉陪到底!」

屈戎雖然不想事情鬧大,可真的鬧起來也沒什麼好怕的,大不了拼著父親責罵一回,道:「對,要是劉局長嘴巴不方便,我可以代為報警……」

「不用麻煩屈總了!」溫諒摸出手機,找到伍山河的號碼,扔到了桌子上,對高天放等人道:「這片歸南華區管,伍局長的電話,你們誰幫忙撥下號?」

自然沒有人回答,劉江一時也被這種輕描淡寫的霸氣給震住了,獃獃的沒有做聲。伍山河在關山公安系統是什麼樣的人物,劉江就算沒見過,至少是聽過的,他自認沒有拿到對方私人電話的交情,真要是進了南華分局,一沒人證,二沒物證,一張嘴怎麼說的過別人四張嘴?何況打架鬥毆這種事,是非、輕重、對錯全看誰的底氣足。靠山不硬,對的也是錯的;樹大根深,行兇的能變成受害人,官字兩個口啊!

劉江心裡那個憤恨,都忘記自己也是官字頭的人,今天真是流年不利,如果單單尤娟和屈戎,他被打掉門牙,怎麼也占著理,鬧起來至少能讓屈家大出血外帶賠禮道歉。可牽扯到了溫諒,這人的能量遠不是屈家能夠相提並論,連陳宗智都忍了,他一個小小的沒有實權的副局長,能比陳宗智還厲害?

啞巴虧吃定了啊!

不過說道理誰都明白,可真要咽下這口氣,又著實覺得心裡憋屈,劉江眼巴巴的望著高天放,期盼著他為自己說兩句話。高天放咳嗽一聲,尋思戲演到這裡差不多了,道:「溫總言重了,屈總和尤科長也是熟人,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今天這事呢,我看是一場誤會,不如……」

按照慣例,接下來的話必定是「不如屈總給劉局看個傷,劉局也給屈總認個錯,大家一起喝杯酒,今個就算揭過去了」。這是題中應有之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屈家有的是錢,陪點醫藥費意思意思,劉江趕明去鑲個大金牙,也比那口老黃牙威風不是?這樣你好我好大家好,全當沒發生這事,該吃吃,該喝喝,出來是找樂子的,沒人喜歡麻煩,尤其是自己這邊人扛不住的麻煩!

高天放身後的幾個人齊齊鬆了一口氣,已經準備完事後回去繼續吃飯,劉江有點點失望,不過轉念一想,胳膊拗不過大腿,高處長也是沒辦法,捂著嘴哼唧了兩聲,也沒表示反對。

正當所有人以為塵埃落定的時候,溫諒突然打斷了高天放的話,冷哼道:「誤會?我看未必,劉局長不請自來,當著屈總的面肆意羞辱尤科長,還說什麼關山要變天了的話……以我看,這是受人指使,一定有陰謀!」

高天放眼珠子都快要掉下來了,要不是在場的人太多,真想跪下來問問溫諒,小爺你究竟想幹什麼,能給句準話嗎?你要打臉,我湊過來給你打,你要牛逼,我馬上就認慫,這演技真不差了,可也抵不住您這天馬行空、四六不靠的思路啊!

陰謀?

不就是劉江記掛著以前被尤娟奚落的過節,今天正好吃飯時遇到,喝高了酒過來耍耍嘴皮子,想找回點面子的破事嗎?除此之外,你看他那副模樣,像是能搞陰謀詭計的人嗎?

「不信?你們問他,有沒有說過蔣書記要下台了,有人準備秋後算賬,凡是跟著蔣書記的人都沒好下場?」

這句話里字字誅心,高天放聽的后心都要冒出冷汗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望向劉江,連他的同伴都露出「你是不是作死」的表情,至於屈戎和尤娟兩人,也被溫諒搞的迷糊了,好像劉江是說過類似的話,但好像又沒這麼嚴重。劉江急的快要哭了,他是說過關山要變天不假,也說過屈家沒幾天好日子了,可那是話趕話趕出來的氣話,不能當真,而且也沒說所有跟著蔣書記的人都沒好下場,這是污衊,栽贓,陷害……可他越是急,缺了門牙的嘴巴越是跑風,烏拉烏拉的說不清楚:「窩……窩咩唆過……」

高天放趁其他人都看劉江的剎那,眼角的餘光卻關注著溫諒,做秘書的要訣,時刻都要關注最應該關注的那個人。果然見他拿起桌邊的餐巾紙,從中間輕輕的撕開,然後對自己以很微小的角度點了點頭。

撕?

高天放秘書出身,最擅長揣摩領導的心思,幾乎立刻明白溫諒的意思,心中忐忑不安,因為他實在想不通這位讓人從骨子裡感到害怕的小爺究竟想要做什麼,目的是什麼!


他一無所知,可又不敢違抗,只好在壓力下發揮了十二成的演技,彷彿被溫諒的不依不饒徹底激怒,砰的一腳踢飛了身前的椅子,指著溫諒的鼻子斥道:「別欺人太甚!」

於情於理,溫諒將話頭指向了陳宗智(說是「某人」,其實大家都明白),高天放就不能不給出回應。不過這樣的回應還是激烈了一點,為了一個劉江而已,又不是什麼鐵杆,更不是陳系的主力,只不過剛剛投靠過來的小角色,至於嗎?

況且他要真是自己作死,說了這樣的話,蔣磊再怎麼日暮西山,離職前拿下他還不是吹口氣一樣容易?哪怕陳宗智接班,為了收買以前蔣系的人心,也不會讓劉江好過。

不同其他人的不以為然,劉江是徹底被高天放感動了,夠江湖,有情有義,還不等他表示一下由衷的謝意,高天放直接拿出手機,撥打了110:「金龍大酒店二樓發生一起嚴重的傷人事件,市建設局的副局長劉江同志被人毆打重傷,請立刻派人前來處理!」

聽到是市建設局的領導,接線員明顯慎重起來,問道:「請問你是?」

「我是市政府高天放!」

有了高大秘的名號,公安比想象中更快到來,帶隊的是南華分局的副局長李正道,伍山河還在蘇海調查神雨公司的案子,所以出動一位副局長,已經是對在場眾人最大的重視了。

經過現場短暫詢問,溫諒和劉江是當事人,需要帶回公安局做筆錄,屈戎自然要跟著去,交代尤娟將孩子送回家,然後立刻去找屈東海。劉江這邊,高天放讓其他人先走,自己跟去給劉江壯膽撐腰,其實最主要的目的還是要看溫諒有什麼後續的吩咐。

李正道認識高天放,卻不認識溫諒,所以態度上有些區別對待。溫諒直接撥通了伍山河的電話,說了兩句,將手機遞給李正道。李正道狐疑的接過來,一聽是自家老大的聲音,唯唯諾諾的俯首恭聽,再看溫諒時,眼光親切的就跟看到了親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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