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他們好像已經到親戚的城市了,我們還要繼續跟著那個男孩嗎?」

「再看兩天吧,那孩子的精神力在刺激下突然爆發性增長,又恰在這時進行了冥想,這種例子,我還沒有親眼在現實中見過,現在有機會,多觀察一下。」

「主人難道不是想將那個孩子收為弟子嗎?」

「雖然看好這個孩子,但我現在的情況,可不適合教導弟子。那孩子偷偷從母親遺物中拿到的冥想法則雖然一般,但恰好尤其適合他,才會讓他的精神力潛力開發得這麼快。在沒有人指導的情況下摸索,沒有把自己腦袋炸掉。還成功進行了冥想,甚至還沒被朝夕相處的嬤嬤發現,說明他運氣也足夠——這麼好的苗子,留在神聖帝國有些可惜了。」

要知道,連林安第一次冥想,也花了半個月才成功,從這點來看,男孩的天賦毋庸置疑。

「那個男孩的父親已經發現他的小動作的,主人,你說他會不會拿女學徒留下的引介信。去找瑙河城的那個地下法師組織呢?他們來瑙河城。目的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城裡有他們的親戚而已吧!」

「你看下去不久知道了……」

天空如同打翻的了墨水瓶。無聲無息被渲染成濃黑色,萬籟寂靜,一個男人身影閃出門口,一邊小心翼翼聆聽巡邏城衛的聲音。循著陰暗的角落穿街過巷。

但男人始終沒有發覺,他的身後始終綴著兩個不急不慢的身影。

「那個方向好像是內城,法師組織難道把窩點放在了內城?」雅典娜疑惑地悄然道。

「看看就知道了。」

事實比預料的更富有想象力,男人的目的地竟然是內城貴族教堂相隔一個巷口的一個倉庫。

「不愧是法師組織的重要地盤之一,看來法師在瑙河城的中暗中勢力,應該不低。」 微夢愛在今生

雅典娜歪了歪小腦袋,「那個女學徒真小心,沒有在遺物中留下任何線索,如果不是她的丈夫領路。我們要找到法師組織暗地裡的窩點,恐怕還要一番麻煩呢!」

倉庫的地窖有一條密道,通往瑙河城的地下水道,男人向看守倉庫的瞎眼老頭出示了引介信,才被瞎眼老頭引到入口。

確定了地點。林安和雅典娜沒有繼續跟蹤下去。

不是不能,只是她們雖然想和神聖帝國地盤上的法師組織聯繫起來,但跟著男人直接進去,難免引起敵意,到時想取得信任,也要花費一番功夫,而已神聖帝國目前的國內情勢,潛入更深處的秘密組織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所以,林安根本沒打算在法師組織面前現身,她想要得到的是神聖帝國和教廷的資料,以便了解,而法師組織顯然不可能將東西這麼拱手交給她。

本來現在直接潛入,也不是不可以,但林安護送了這家人一路,雖然主要是為了那個男孩,卻也想好事做到底,男孩父親在不知情下做了她們的領路人,她們如果現在潛入的話,萬一被發覺,難免會連累男孩的父親一家。

「我有點嫉妒那個男孩得到您這麼多青睞了。」雅典娜嘟噥。

「只是女人過分充沛的憐憫心而已,在無關緊要的時候,同情心我還是有一點的,」林安安撫道,「放心吧,雅典娜,他的分量絕對比不上你的百分之一。」

雅典娜轉惱為喜,樂滋滋地拿出幾個幻術施法材料,當成零嘴般往小嘴裡丟。

林安將她的反應看在眼中。

雅典娜似乎並沒有發覺,她放在旁人身上的目光越來越多,為林安之外的人發生情緒起伏的情況,也慢慢頻繁起來了。

兩人輕鬆地回到暫時住宿的旅店,沒有驚動任何人回到房間,蒂蒂和威廉不出意外地並不在——隨著進一步的修鍊融合力量,他們對城市這類熱鬧繁華的地方,越來越排斥了,通常不喜歡現身人前。

此時心情輕鬆的兩人沒有預料到,僅僅是一個晚上,事情就發生了預料之外的變化。

「主人,昨晚那個法師組織的窩點,被教廷的剿滅了,明天的市政廣場上就要公開進行審判和行刑,旅店裡很多人都在議論紛紛呢!」

雅典娜推門而入,帶來了這個突兀的消息。

她借著自己的外表年齡優勢,外加幻術的輔助,無論是人們公開議論的內容或是私下的交流,都難以瞞過想要偷聽的雅典娜,何況這個消息已經傳遍街頭巷尾。

雅典娜甚至被好心的店主慈愛地告誡不要隨便出去,否則會被邪-惡的法師抓走。

與這個消息同時來臨的,是市政廳發出的搜捕令,旅店這種地方以及近期來到瑙河城的外來人員,是搜查重點。

這次搜查完全不是應付了事,甚至店主的賄賂與女侍者們的討好逢迎,都沒讓負責搜查的城衛小隊長放鬆緊繃的臉。

在城衛兵的驅趕下,客人們紛紛下樓聚集在一樓餐廳。搜查小隊中甚至帶來了女兵,將女客分隔到單獨的房間,在裡面進行全身搜查,男人們敢怒不敢言,緊張地聽著另一道門后的驚叫哭泣聲。

林安和雅典娜當然也被帶到了臨時的搜查室,輕鬆用一個法術讓搜查的女衛兵以為她們已經被查過,被帶到哭哭啼啼的女人群中。

林安讓幻術大師雅典娜故技重施,製造了幻像替代她們,士兵和其他人恍如不覺,對著空氣呼呼喝喝。

樓上乒乒乓乓巨響。甚至不時有什麼東西掉落在地板上碎裂的聲音。叮鈴咣當的聲音在平時令人煩躁。此時卻像一聲一聲悶雷,讓對女眷十分關切的男性住客即使焦躁,也不敢輕舉妄動出言反抗。

之前也有一個年輕的男客人因為妹妹的驚叫,衝動地想闖入臨時搜查室。

但他的下場。是被一擁而上的城衛兵直接打得半死,隨後以「衝撞城衛」和「疑似潛逃者」的罪名,被羈押起來,連同青年的妹妹都被帶走了。

看那些城衛兵注視那個少女時流露的淫褻,旁人一看就知道少女此去凶多吉少,但有前例在眼前,誰也不敢出聲反抗,生怕自己和同伴被連累。

之後又有兩個外國人被查了出來,分別是一個費托行商和一個來自斯圖亞特的小貴族。被士兵拉拉扯扯出來的時候大叫大嚷,一旁的人們都知道了他們的身份,林安因為小貴族的國籍,關注了一下。

「……別、別抓我,我是信徒。我是父神虔誠的羔羊!我參加神使臨世那次的彌撒,真的,你們看,我還帶著神使賜福過的十字架,你們看!」

那個費托商人-大叫起來,聽清他話語的內容,人們面露敬畏,連粗暴拽拉著他的士兵都下意識放開了手。

看清商人從脖子處拿出的一條銀鏈上的銀十字架,辨認了好一會兒,士兵對小隊長點點頭,一臉冷酷的小隊長忙示意放開人。

艺文世界

旁人聽不清他口中喃喃自語著什麼,林安卻聽到了對方的隻言片語,眼中微亮。

搜查的城衛兵來去如風,一刻鐘的短暫搜查,卻把原本裝修精美的旅店翻了個底朝天,店主臉色難看得發黑,愁苦地唉聲嘆氣,忍不住低聲對身邊的人嘆道: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一次比一次動靜大,旅店真是沒法開下去了,看樣子還是收拾東西回鄉下養老吧!這城裡真是越來越不平靜了,聽說臨城的情形比瑙河城還嚴重……」

兵荒馬亂的一個白天過去,夜晚,瑙河城內外家家封門閉戶,連內城中心的貴族區都不例外。

因為據說前一晚的突襲窩點行動,還有漏網之魚潛逃在外,連白天的全城大搜捕,也沒有完全捉捕到逃掉的法師。

林安去艾倫的姑媽家悄悄看了看他們的情況。

艾倫的父親居然安全回到了家中,並沒有被抓捕,只是在房間中坐立不安。

暗中觀察的林安有所察覺,暗暗將艾倫姑媽家內外搜索一遍,果然發現時常來服侍艾倫一家的僕人中有幾個被掉包。


這幾人身上帶著隱晦的精神力波動,平靜的神情下是高度的緊繃,無論任何時候都會留一個人在艾倫和他弟弟及祖母的房間附近,還有一個人時不時在艾倫父親門外徘徊。

林安終於明白前一晚那些魚是什麼漏網的了。

(未完待續) 深夜中,在宅邸燈火全消,不知情的主人們紛紛入睡后,幾個逃亡者在一間雜物室中密議。

「……明天,尤米思他們就要在市政廣場上被執刑了……」

「……別犯傻,米露,教廷那些白手套有意放出這個消息,就是為了釣我們上鉤,你忘了……」

「……該死的,那些該死的白手套!那些該死的內奸! 位面宇宙 ,我絕對不會放過他!……」

林安暗中旁聽,並沒有在這幾個亂了手腳的逃亡中面前現身,月亮不知不覺過了中天,林安沒有聽到什麼有用的東西,悄然離開。

她潛入了一間客房,放下半透明帳幔的四柱床與黑暗混合一體,不大的被窩中間,一個呼吸淺而微促。

林安微微一笑,「不用裝了,我知道你醒了。」

到底還是不到十歲的孩子,雖然突遭驚變,到底沒有什麼閱歷經驗,聞言立即睜眼,一隻手在身體的掩護下探進枕頭,同時警覺地看向林安。

「如果我是你,不會在明知自己與對手實力懸殊的情況下輕舉妄動,你這幾天也看了一些你母親留下的手札,應該知道我們之間的差距,對嗎?」

薄紗帳幔彷彿被無形的手拉起,消去了他們之間唯一的阻隔,男孩心裡一慌,瞪大眼,林安笑意加深一些,溫聲道:

「另外,下次裝睡的時候,記得收束過於活躍的精神力。」

她的話語中帶著強大的感染力,令男孩不知不覺放鬆繃緊的神經,他的手從枕頭下收了回來,實力終於適應了房間中的黑暗,看清了眼前的來人。

「啊,是你們!」

男孩未到變聲期的聲音帶著童音特有的尖銳,他忘記了壓抑聲調,因為面前一大一小兩個人的面容令他印象深刻。同時因為林安沒有再掩飾身上的法袍,他也認出了林安的真實身份。

「您是法師……那次,市集那次,是您救了我媽媽嗎?」他現在當然不再以為自己的母親是被邪-惡的女法師調包了。

「是我,」林安點頭,沒等男孩露出感激,又繼續道,「但後來故意讓她被神官抓住的人,也是我。」

「為什麼!」男孩剛剛流露感激的小臉迅速扭曲,漂亮的眼眸盛滿仇恨。尖銳質問。

林安沒有什麼「為死者諱」或「不破壞孩子眼中的母親形象」之類的情操。淡淡道:「因為她在我的紅茶中下毒。並企圖挾持雅典娜。」

雅典娜配合地作出一副受害者的神情鼓起臉。

「你騙人,我媽媽是好人,她才不會做這樣的事。」哪怕三觀沒有成型,男孩也下意識知道恩將仇報是令人鄙棄的行徑。

「可她的確這麼做了。因為她害怕教廷的追捕會連累你們,所以背叛救了她的恩人,」雅典娜說道,「就像監視你們的那幾個法師害怕你們向教廷暴露他們的行蹤,所以雖然你父親幫他們逃了出來,他們卻暗中用你和你的祖母、弟弟來威脅你的父親。」

男孩臉色大變,看來他並不是沒有發覺自己被監視。

林安可以感知到男孩對她們的敵意時強時弱,看來他已經有些相信雅典娜的話——在經歷過母親臨死咒罵幫他們脫罪和親手點火燒死母親后,男孩已經認識過大人世界的黑暗。他的世界觀早已不像孩子那樣純潔和黑白分明。

林安心中暗自點頭。

有天賦的苗子不常見,卻也依舊能夠衡量,心性卻是難以評斷的東西,男孩在這場劇變中表現出的承受力和包容度,才是林安對他刮目相看的真正原因。

「我可以將你和你的家人救出來。送到安全的地方,不再受教廷的追捕和威脅,甚至可以讓你安心地學習魔法……」

一晚上接受的訊息和震撼太多,男孩有些懵懵地,連最大的秘密被揭露,也只是驚慌,漂亮的眸子里有些不可置信。

林安看在眼中,繼續道:「當然,你可以選擇同意或不同意,我明晚再來詢問你的答覆,但為了你家人的安全,最好不要將這件事泄露,否則監視你們的人恐怕會察覺端倪。」

她略帶意味地對男孩一笑,抬起手。

男孩彷彿被一股暖水包圍,眼皮忽然沉重起來,很快昏昏沉沉,失去了意識。

林安解除了屏蔽法術和隔音結界,與雅典娜離開男孩的姑媽家。

「主人,你不打算救那些秘密組織的人嗎?」雅典娜問道,她已經從林安的舉動中察覺了某些端倪。

「我為什麼要救他們?」林安微笑反問。

「呃……」

的確是這樣啦,可這對林安而言,也不過是舉手之勞不是嗎?


雅典娜眨了眨眼,聰明地反過來道:「可也沒有理由不能救不是嗎?」


「小聰明。」林安失笑,然後收起笑意,「但我還真有理由。」

「什麼理由?」雅典娜好奇,她一直在林安身邊,完全沒看出來。

「你覺得我們一來到瑙河城,這個城市中的法師秘密組織就被一鍋端,是不是巧合?」

林安挑了挑眉,「如果這個不是,那麼艾倫的父親一個普通人,卻能掩護漏網之魚逃脫有預謀的搜捕,而且被通緝的法師還恰好躲在他們姑媽家,以艾倫一家為人質,又被暗中關注的我們發覺,其中又有多少個巧合呢?」

雅典娜恍悟,「那幾個被通緝的法師認為明天的行刑是誘餌,實際上他們才是釣我們上鉤的誘餌!」

林安輕輕點頭,「前幾天我察覺到的那個窺視者,應該是教廷的人,雖然後來一直風平浪靜,但既然我們一直跟著艾倫一家走,那麼我們的行蹤應該一直在對方的掌握中。」

???

黃玉眸子中滿是問號。

林安明知道他們行跡被掌握,卻優哉游哉毫不慌亂,雅典娜猜測她心裡有成算。

但對方知道他們身份又掌握行跡后,不召集人手雷霆霹靂地行動,反而弄這種「釣魚」來隔靴撓癢,雅典娜便有些不明白情勢了。

她直覺,雖然沒有進行過交流,但林安和教廷那邊的主持者,似乎存在某種非一般的默契?

還是他們在她沒注意到的時候,已經隔空交流了某些信息?

「……大人的世界真是看不懂。」雅典娜小聲嘟噥,心中對那個男孩有些憐憫,「可憐的艾倫,他是不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被拿來交易了?」

「胳膊肘往外拐!」屈指在女孩額頭上敲了個爆栗,林安收回手,優雅地緩緩輕笑,「既然許下諾言,我當然會把艾倫一家安全送出去。」

雅典娜委屈地捂著額頭,指控,「主人不也沒否認,將艾倫他們送出去的背後別有用意!」

「好吧,算你對了。」林安口吻無奈。

「那到底是什麼用意?」雅典娜好奇。

「……嗯,沒法說清楚。」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林安學雅典娜的習慣動作,歪了歪頭,笑意淡了一點,「其實我也有點驚訝,對方好像很了解我的做事風格,而且默契還不低似的——似乎,對方是我的某個熟人……」

微微沉吟,林安腦海中閃過很多東西。

目前的局面,是敵在暗,我在明,而且對方表現出對她作風的熟悉和默契,某種層面上,相當於這場對弈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一次交鋒,而她還處在下風。

這種感覺對林安來說,無疑並不美妙。

林安為此做了好幾次占卜。

每一次的結果,都顯示對方近在咫尺,是敵人,也是朋友,但卻無法得到更多訊息——如果不是他被強者在預言因果方面進行了屏蔽保護,那麼很可能對方也長於預言領域,層次與她相差無幾。

林安更傾向後者,隨著各種端倪細節一點點拼湊在一起,關於對方的真實身份,似乎也在慢慢浮出水面。

一切,只差一個事實來證明。

——是敵人,也是朋友……

占卜所得到的寥寥線索之一,是林安前幾天發現被窺視后,沒有立即隱藏蹤跡離開危險地帶的原因。

而後面的一路平靜,沒有任何敵蹤出現,打破這種風平浪靜,也表達了對方所暗示的意圖。

只不過,單是目前的平靜和安全,還遠遠無法令林安相信對方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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