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諒還處在那種時空錯亂的奇怪感覺中,沒有在意小姑娘前面的話,微微笑道:「打啊,怎麼不打?等著吃免費的冰淇淋呢……」

「呵,」許瑤仰頭一笑,幾縷青絲在秀氣的額頭前輕輕搖晃,「小心風大,閃了……」話沒說完,腳下突然一挑,一團沙子撲向溫諒,跟著腳下用力,身子猛的前沖,伸手拿向溫諒左肩。

這是軍隊中不外傳的擒拿手,跟大眾化的軍體拳不可同日而語,講究一個快、准、狠,尤其適合女孩子以小博大,以弱勝強。只要被拿住一處關節,跟著就是鎖、扣、扭、提、削,任你壯如泰森,也使不上一點力來,生生得憋屈死。

溫諒自然不了解這些,可既然知道女孩就是許瑤,對她的習性早有防備。這小妞看起來挺老實,打起架來什麼無恥的招數都敢用,曾經讓他傷透了腦筋。

當下也不驚慌,左手順勢擋在眼前,上身微微後仰,躲過她這一下,同時一個轉身來到側面,抬腳,伸手,就要摔她一個四腳朝天。

小樣,十年後怎麼打的你,今天還得怎麼著!

許瑤冷笑一聲,硬生生的止住前仆的去勢,雙腳在地上重重一頓,重心跟著偏移,曲起左肘狠狠撞向溫諒胸口,這一下虎虎生風,盡顯彪悍本色。

溫諒嚇了一跳,好啊,小妞你來真的啊?這一下要是打著了,不說骨折,起碼要痛個好幾天。他雙手交錯豎在胸前,「砰!」的一聲,小臂竟然被撞的生疼,身為男人沒女人挺也就算了,可竟然還沒女人硬,這不是奇恥大辱么?

還不等他做出反應,許瑤順勢握住溫諒脈門,一反一扭,把他的手臂扣到了身後,然後向上輕輕一提,完成了警察抓小偷的經典動作,跟著對著腿彎就是一腳,將溫諒踢的半跪在地。

這擺明了要趕盡殺絕啊,溫諒心中鬱悶,要不是重生後身體反應跟不上,怎麼也不會三兩下就俯首稱臣,至少也要大戰三百回合,然後再赤膊上陣肉搏一番才算么……

俗話說人之將死,能拉一個是一個,溫諒曲腿向後勾住了許瑤的雙腿,無視強行轉身時被扭在身後的那條胳膊傳來的劇烈疼痛,一個旋轉變成了向上的姿勢,整個身體懸空纏到了許瑤身上,然後藉助旋轉的力道和自身的體重,用肩膀狠狠一撞。

伴隨著女孩的驚叫聲,毫無懸念,兩人重重的摔倒在地。

柔軟溫潤的唇印在臉側,輕薄的喘息若有若無,如馨似蘭的清香纏繞在鼻端,身下女孩那含苞欲放的隆起,玲玲曼妙的曲線,在夏日薄薄的衣衫間纖毫畢現。那一瞬間,溫諒將女孩壓在身下,卻沒有十六歲男孩的羞澀與幻想,沒有三十歲大叔的猥瑣與好色,在心口輕輕回蕩的,是一句淡淡的問候,它遲來許久,卻不曾褪色:

認識一下吧,我叫溫諒,溫暖的溫,原諒的諒!

時間似乎凝固在這一刻,溫諒玩鬧般盯著許瑤的臉,直到她從迷茫中清醒過來,明眸一瞪將要發火的剎那,翻身站起,輕笑道:「你輸了!」

許瑤起身整了下裙邊,秀美的臉上雖然帶了點紅暈,卻並沒有因為剛才的事而發火,她跟著哥哥訓練多年,打架的時候從不把自己當女人看。今天本是過來找一個阿姨,卻看到一個傻小子頂著38度的高溫,在池子里極其認真的彈跳、踢腿,心下一動,才有了這番偶遇。

不管這傻小子耍詐也好,無恥也罷,畢竟是她先倒地,輸了就是輸了,她哼了一聲,雙手拍了拍裙子,無賴的說:「今天沒帶錢,想吃冰淇淋,下次吧!」

溫諒強忍著笑,一本正經的鄙視道:「下次?別是下輩子吧?我說,輸了賴賬可不是淑女應該做的事哦?」

「呵,看你小鼻子小眼睛小身板似的,沒想到還是個小心眼……」許瑤又是那副經典的不屑表情,「明天,這裡,咱們再打一次,我輸了請你吃二十根冰淇淋,你要輸了,就趴在地上學狗叫!」

溫諒被震驚鳥,實在沒忍住反駁道:「這賭注太不公平了吧?」

「嗯,確實,二十根冰淇淋要二十塊,你學狗叫一文不值。要不這樣吧,你邊學狗叫邊在操場爬三圈?」

看著許瑤打商量的樣子,溫諒痛苦的低下了頭,那個古靈精怪、折騰死人不償命的小丫頭又回來了。

負責任的講,許瑤的身手要比現在的溫諒強上許多,但少女的力氣終究還是不成,加上她沒有狠心死死鎖住溫諒的胳膊,畢竟那樣的話,會搞成骨折也說不定。

打架,不僅要對敵人狠,對自己也要狠。

許瑤也是被男孩那一剎那的果敢和兇狠嚇到,心中不由的有點佩服,才沒有追究被男人壓在身上的羞辱。十幾歲的少女春潮初動,再被異性這樣子來了個全方面的接觸,任她再大方,也要先逃跑再說。

揮揮手告別溫諒,直到走出家屬樓,許瑤強壓住的心才砰砰跳了起來,臉上浮現一團動人的羞澀,偷偷回頭,依稀看到那小子還傻乎乎的看著自己的背影,悄悄的呸了一聲,迤邐遠去。

起點中文網.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起點原創!嘟嘟小遊戲每天更新好玩的小遊戲,等你來發現! 回到家,丁枚正跟溫懷明在客廳里嘮叨,兒子回來也懶得問一句。。溫諒很有被無視的自覺,跑到廚房找了點東西墊墊肚子,坐到一旁聽父母說話。

「要我說,李勝利就不是個男人,老婆跑了怎麼了,越是這樣越是要活出個樣子來,讓那對狗男女好好看看。整天就知道喝酒喝酒,喝死拉倒!」丁枚一臉的懊惱,那股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讓溫諒想起以前考試不好被狂揍的往事。

溫懷明看著青州日報,漫不經心的說:「人各有命,那是沒法子的事。勝利自己看不住老婆,也怪不了別人,我怎麼說,趙亞青那樣的女人,李勝利根本就不應該娶。」

丁枚不知想起什麼來,眼睛變的紅紅的,伸手擦了擦眼角:「就是可憐暖暖這孩子,多伶俐的小女孩啊,現在……」

溫懷明嘆了一口氣,「明天你送二百塊過去,這事咱們也有責任,總不能看著人活活餓死。」

「嗯,」丁枚點點頭,想起那個正在深圳快活的美艷女人,恨在心頭:「真是我瞎了眼,把她當成好姐妹,還幫她做媒介紹給李勝利。早知道有今日……」

溫諒聽了七七八八,想起是怎麼回事了。趙亞青這個女人,可以說是前世里溫諒喜歡上的第一個女人,一般性格懦弱且有點宅的小男孩,性意識初次覺醒的時候,往往會喜歡容貌秀麗、體態妖艷的少婦熟女。趙亞青有農機廠廠花的美譽,身材樣貌都是一等一的誘人,尤其是胸部堅挺,臀線渾圓,小腰卻盈盈一握,走起路來弱柳扶風,搖擺多姿,農機廠不知有多少男人瞧著她的背影大吞口水。丁枚跟趙亞青同一批進廠,一個做出納,一個做會計,同進同出很快成了好姐妹。


趙亞青父母都是郊區的農民,在青州沒什麼朋友,職工食堂伙食不好,常常來溫諒家裡蹭飯,年少的小宅男很快就被這位漂亮到極致的阿姨俘獲,第一次遺精的那個夜裡,壓在身下的那個女人依稀就是趙亞青的模樣。

李勝利是第三車間的技術員,為人敦厚老實,不喝酒不抽煙,長相英俊卻從不跟廠里的女職工調笑,是農機廠有名的正人君子,經過丁枚介紹牽線,跟趙亞青最終走到了一起,成為一時美談。

但可惜的是,愛情終究只是一張中了大獎的彩票,過了領獎期連廢紙都不如,還會讓你痛悔莫及。

1993年,廠里曾經的二流子曾五成從南邊回來,穿著體面,出手豪放,雖然長的還是一如既往的讓人噁心猥瑣,可人家已經是傳說中的大款了,廠里人成群結隊的去曾家串門,回來都只有一句話:曾五成這流氓現在成款爺了,這世道真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啊。

說起曾五成有今日,還是拜趙亞青所賜。曾五成雖然是農機廠子弟,但不學無術,初中畢業就在街上胡混,也時常在廠里調戲女青年,可他在外面認識青皮,大家都是居家過日子的人,吃了虧也就認了。曾五成一見到趙亞青,就驚為天人,幾次求愛被趙亞青嚴詞拒絕,這傢伙賊心不死,一天夜裡趁趙亞青獨自一人從溫諒家回廠時意圖**,正好被路過的李勝利碰見救下。

事後,曾五成多次揚言要找李勝利麻煩,還是丁枚托溫懷明出面請派出所的朋友整治他幾次,曾五成才消停下來,但也在農機廠無容身之地,一咬牙去了南方。不成想短短几年功夫,這小子就衣錦還鄉了。

農機廠從90年代初就每況愈下,許多人都在另謀出路,李勝利也算有魄力的人,在92年的時候毅然辭去鐵飯碗,下海開了一家小飯館,他祖上是廚師出身,做菜方面有家傳秘法,本來應該不錯,可做生意實在要看人品,才一年功夫就把辛辛苦苦存下的積蓄賠了一乾二淨,廠里人都笑話他傻帽,有公家的鐵飯碗不端,這下好了,怕是連給媳婦買內褲的錢都沒有了。

種種狀況碰到一起,93年曾五成一回來,僅僅三個月的功夫,趙亞青就拋棄了結婚九年的丈夫和九歲的女兒,跟著這個曾經想**他的前流氓、現大款去了深圳。

愛情,在現實面前,變成了一個笑話。

回想起這一切,溫諒輕嘆了口氣。前世里他無數次的怨恨過趙亞青,只覺天下的壞女人以此為罪,可經過兩世為人,想法自然會有些改變,也許髒的不是這個女人,而是這個世界。


丁枚從自責恢復過來,才發現兒子斜靠在沙發上,眼睛直直的盯著窗外,黑黑的臉上帶著少年人不曾有的哀傷,心下突地一顫,坐到他身邊伸手輕撫著頭髮,低聲問:「溫諒,怎麼了,在學校不開心?」

溫懷明最見不得丁枚這個樣子,慈母多敗兒,重重的哼了一聲,起身去了卧室。丁枚懶的理他,拉著溫諒的手笑道:「好兒子,什麼事跟媽媽說,是不是沒零錢了,媽媽給你!」

「媽,你剛才說李思青怎麼了?她不好么?」李思青就是李勝利的女兒,以前叫李怡,小名暖暖,趙亞青走後,李勝利給她改了這個名字。

「唉,今天我去他家,李勝利還是酗酒,醉的跟頭豬一樣,家裡事什麼也不管。思青告訴我上學期的學費還沒交,眼看就開學升初中了,學校通知她如果還交不上錢,就不要來上學了……做孽啊,小姑娘才十一歲,穿的衣服還是七八歲的,上衣蓋不住肚臍,褲子連小腿都不到,黑黑瘦瘦的,小手上全是繭子。。。」

前世里趙亞青走後,兩家的來往也就斷了,丁枚時常稍點錢過去,溫諒卻再不曾見過李家父女——他自己還處在悲慘的自我封閉中,哪裡有閑暇關注別人的死活。

溫諒依稀記得那個拉著自己衣角叫哥哥的可愛女孩,完美繼承父母優秀基因的李思青從小就是一個美人胚子,大眼睛,長睫毛,皮膚吹彈可破,長長的馬尾辮一甩一甩的,笑起來兩個淺淺的小酒窩,看起來如同一個小精靈。

卻沒想到,她現在過的這麼難!

「媽,能幫就幫他們一把,趙阿姨雖然走了,可思青畢竟沒有錯……」

「還用你說?可你爸不成器,我才這麼點工資,又能幫多久啊,唉。」

溫諒站起身,窗外已經暗了下來,幾縷月光順著牆壁爬進陽台,在一邊的角落裡打出幾個斑駁月影。

天愈暗,月愈明。

重來一次,不就是要這世間的悲劇少一點,喜劇多一點,哀怒少一點,喜樂多一點?

沒關係,一切終會改變!

嘟嘟小遊戲每天更新好玩的小遊戲,等你來發現! 晚上躺在床上,溫諒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記憶里李思青的模樣雖然已經模糊,可他還記得多年後,丁枚有次突然提起李思青流了許多眼淚。前世里,李思青小學畢業后沒有上學,撿垃圾,吃殘飯,賣花賣煙賣酒,甚至還到建築工地上搬磚頭,艱難的維持生計。長大后李思青出落的比她媽媽趙亞青更美貌動人,廝混在社會上坑蒙拐騙什麼都做,十五歲跟了道上混的疤子哥,疤子犯事吃槍子后又傍上了大款,大款後來生意失敗,李思青沒了依靠獨自南下去了,溫諒大學畢業后,才從母親口中得知,有農機廠的子弟在南邊見過李思青,燈紅酒綠醉生夢死的都市裡,一個小學畢業的美麗女孩還能做什麼?

最後一次聽到李思青的消息,是她在一次掃黃行動中被抓進了派出所,有青州的姐妹過去保她,被告知查無此人,二十五歲的李思青從此消失在大家的視線中,也許,是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丁枚念著兩家的恩情,能幫的也都幫了,也不止一次想把李思青帶回家來,可李思青小小年紀,卻絕不願拖累真正對自己好的人,很少跟丁枚照面,每次碰到也是遠遠的躲開。可讓人動容的是,無論她是撿垃圾吃殘飯的時候,還是做混混傍大款的時候,從她十一歲到二十五歲失蹤,十五年間,每年春節溫家都會收到一份炒年糕,年糕下壓著一張紙條,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好人一生平安!

每年看到這個,丁枚都會捏著字條默默的流淚。

一想到這些,溫諒覺得自己再不能遲疑,人世間多數的悲劇,歸根結底是錢的問題。只要有了錢,許多人的人生就可以被徹底改變。

他猛的一砸床沿,在喃喃中沉沉睡去。

次日醒來,破天荒的沒有去跑步,溫諒騎著老爸那輛鳳凰自行車往李思青家趕去。農機廠1985年成立,在以重工業為中心的青州算不上大廠,跟青州重工集團這個龐然大物一比更是不值一提,但國企的盤子再小,那也是鐵鑄的,丁枚能進這個廠,完全是溫懷明脫光了衣服拚命的緣故。李勝利是接了母親的班,以前的退休接班制度規定:工廠的工人退休后,可以由一個子女接替他空出的編製成為工人。而趙亞青一個普通農民的孩子,通過什麼途徑進了農機廠,一直是個謎。

農機廠1989年擴建后,在廠子外新圈了一片地蓋了幾間門面,1992年李勝利辭職后,廠里的房子不能住了,便住到了父母那裡,拿著補償金租了一間門面開起了飯店,他是祖傳的手藝,剛開始還算不錯,但之後一年內急轉直下,先是父母先後去世,生意也每況愈下,不久就賠光了積蓄,接著趙亞青拋夫棄女而去,李勝利再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痴迷上了酗酒,每天都在酒精的世界里麻醉自己,再沒有一天清醒過的。

誰也不知道,這兩年李思青是怎麼熬過來的……

李勝利父母的家在北郊,遠離市中心,是一個帶院子的獨家小院,面積不大,三間平房一字排開,青河從門前緩緩流過,少了都市裡的噪雜,多了幾許難得的寧靜。

推開半掩著的門,溫諒一眼就看見了李思青,她坐在小木凳上,瘦小的身體彎成了弓狀,手裡拿著一把比她手臂細不了多少的斧頭,艱難的一下一下劈著柴火。院子里空蕩無物,堆在牆角的灶火冷冰冰的,邊上的木案上放著一堆切碎的黑色菜葉,只看一眼就知道是從外面採回來的野菜,幾隻小雞從西北角的雞窩裡跑了出來,發出咯咯咯的聲音,給這死氣沉沉的院子添了一點點生機。聽見開門聲,小女孩抬起頭來,凌亂的頭髮遮蓋了她的前額,蠟黃的臉上看不到一絲血色,乾澀的嘴唇上隱隱可見蜿蜒的血絲,清澈的黑眸圓圓的睜開,卻再見不到這個年紀該有的童真和靈趣。

這還是印象中那個靈秀動人的可愛小女孩嗎?

溫諒悄然一嘆,走前幾步溫和的笑道:「暖暖,還認得哥哥嗎?」

小女孩站了起來,不合體的粗布衣服洗的乾乾淨淨,卻掩不住女孩的羞澀和局促不安,她怯生生的喚了聲:「溫哥哥……」

溫諒站在女孩面前,看著這個曾經打扮的小公主一樣的可愛女孩,一時不知怎麼開口,這對成年後早已習慣口若懸河的溫諒來說,是絕無僅有的一次。

李思青低垂著頭,一手還握著斧頭不放,另一隻小手緊緊的捏住自己的衣角往下拉,想要蓋住露出的那點肌膚。一陣沉默后,女孩突然想起什麼,忙說:「溫哥哥你先坐,我去給你倒杯水。」

溫諒心中劇痛,那個梳著麻花辮穿著公主衫的小丫頭,什麼時候已經懂得這些人情世故了……從她手中取出斧頭,輕輕的放到地上,然後按著肩膀讓她坐下,溫諒蹲在小女孩面前,握住她的小手柔聲說:「沒關係,哥哥不喝水。暖暖,是哥哥不好,好久沒來看你了。」

小孩子的手本應該是胖嘟嘟的柔若無骨,可李思青的手瘦骨嶙峋,握上去竟然頂的有些生疼。

李思青搖搖頭,很認真的說:「哥哥你要上學很忙的,丁阿姨經常來看我,已經很好了。」

溫諒兩世為人心腸其實已經極硬,聽了這句話依然無法保持冷靜。他雙臂一展,將小女孩輕輕的抱在懷裡,撫摸著她的頭髮低聲說:「暖暖,你受苦了。別怕,一切都過去了。」

李思青這兩年受盡白眼和磨難,小朋友指著罵她是沒娘養的孩子,大人們唏噓之餘也往往會加上一句都怪那壞女人,可那個壞女人,卻是自己的媽媽啊。

有多久了,沒有人用這樣的語氣跟自己說話?感覺到溫諒的真誠和關愛,兩年未見的生疏瞬間消失,兒時在一起玩鬧的記憶重回腦海。李思青一直垂在身側的雙手緩緩舉起,在溫諒腰身後合攏,她死死的咬著下唇,不讓眼中的淚水滑落下來,怯怯的聲音柔軟卻堅定:「暖暖不苦,暖暖不怕!」

哥哥已經不是那個整日捉弄自己的討厭鬼,自己也不是那個人見人愛的暖暖了,可是不知為什麼,經過這兩年的折磨,自己冰冷的心,卻輕易的被溫諒這樣簡單的溫柔弄的融化。

開門聲再次響起,兩個四十多歲的人走了進來,其中一個長著國字臉,面相氣派的男人看都不看溫諒一眼,說:「暖暖,你爸今天清醒點沒?這個協議還是趕緊簽了吧,我沒時間跟你們拖……」

另一個下巴很尖,眼睛細長的男人接話說:「暖暖,這事我聽你叔叔說了,其實是好事啊。你也別犟了,讓你爸簽了就好,也省的我天天來討酒錢。」

溫諒不知緣故,起身站在一邊,上下打量兩人。

從兩人進來,小女孩就冷著臉不說話,任憑他們說的天花亂墜,就是一言不發。國字臉急了,指著李思青的鼻子罵道:「要不是看你們可憐,你以為我稀罕你們這破房子。真是給臉不要臉,爸是個酒鬼,媽是個婊子,養出來的能是什麼好貨!」

李思青驟逢大難,心智早已成熟,聽他這麼一罵,低垂著的臉猛然抬起,雙手緊緊的握住衣服,全身都在微微的顫抖。溫諒眼睛一眯,將李思青拉到身邊,輕捏了捏她的手心,對國字臉笑道:「這位大哥怎麼稱呼,不知道是什麼事,把您氣成這樣?」

國字臉詫異的看了溫諒一眼,對十六七歲的娃娃他可沒有好脾氣,大手一揮煩躁的說:「關你屁事,一邊呆著去。」

尖下巴的男人見事情鬧僵,出來打圓場說:「向前你別衝動,什麼好商量嘛,大家心平氣和的談一談,沒什麼談不攏的。」

國字臉氣呼呼的說:「還怎麼談,我好話說盡,來了有七八趟了,好不容易上次趕在李勝利清醒的時候談好了,簽協議了,這小丫頭出來大鬧,筆摔了不說,連合同都撕了……要不是看你可憐,早大耳光抽你了。媽的,長大了也跟你媽一樣,什麼玩意!」

這句話是對著李思青說的,凶神惡煞,好不威風。

嘟嘟小遊戲每天更新好玩的小遊戲,等你來發現! 溫諒聽的糊塗,將李思青拉到一邊問了問,這才明白此事的前因後果。k.國字臉叫李向前,是李勝利的表弟,兩家出了三服,關係不算遠也不算近,李勝利父母死後,留下的唯一財產就是這家小院。後來趙亞青離開,李勝利酗酒,撐門架戶的竟然是一個十一歲的小女孩,這就引起了別人的覬覦。李向前是出名的小混混,整日遊手好閒,不務正業,但長的人模狗樣,也在外麵糊弄了不少人。不知怎麼他看中了李勝利這家小院落,前後來了多次要買下來,李勝利雖然酗酒卻並不腦殘,這院子是他和女兒立身的最後所在,一旦賣了那就是飄零無依,無處可去了,就回絕了李向前。但李向前並不死心,依然想辦法要搞定這筆買賣。

尖下巴叫尤川子,在附近開了一家副食品商店,李勝利做生意賠光了錢,僅剩的一些也都用來買酒,後來沒錢了就開始賒欠,起先還有兩三家願意賒給他,可後來欠賬越來越多,除了尤川子再也沒人肯了。李向前打聽到這個消息,就找上尤川子,許給他一些好處,讓他上門去逼債,等逼的急的,自己再去找李勝利談買房子的事,不愁他不答應。

這些李勝利自然不知道,只是從李向前來過幾次后,一直很好說話的尤川子也突然上門催逼酒賬。家裡能賣的東西都賣完了,僅剩的一件漢白玉罐,是李家祖上傳下來的熬制秘方調料的器具,也被李勝利抵押給了尤川子。後來被逼不過,李向前再上門的時候,李勝利終於鬆口答應賣了房子。正準備簽的時候,李思青沖了進去,將協議撕的粉碎,小小年紀竟然拿著斧頭駕到了脖子上,要是李勝利敢簽協議,就死給他看。

最後當然沒有簽成,李向前也被小女孩的瘋狂嚇到,他畢竟只想求財,便消失了一段時間,不想今天又找上門了。聽完這一切,溫諒還是那副平淡的表情,拉著李思青走回來,笑道:「好了,事情我都清楚了。暖暖小孩子不懂事,你別跟他計較。既然我勝利叔都同意了……李哥把協議給我看看,這事情暖暖都聽我的。」

看到李向前詢問的眼光,李思青點了點頭,她相信溫諒,正如她一直堅信媽媽一定會回來給自己一個解釋!

看了協議,溫諒忍不住眉頭一跳,什麼是欺負人,這就是欺負人!什麼叫無恥之極,這就是無恥之極!其他的都不論,就說這三房一院的院子,竟然只賣1000塊錢,這哪裡是搶錢?簡直是把人殺了,然後再剔骨割肉,一點渣都不剩的。

溫諒笑了笑,對李思青說:「上次你做的對,這種東西多看一下,也是髒了咱們的眼!」將協議高高舉起,「唰」的一下從中間撕開,然後摺疊再撕一次。

李思青蠟黃的臉上浮上一絲笑意,哥哥沒有讓自己失望。

李向前這才發應過來,國字臉氣的鐵青,抬手指著溫諒說:「好你個小崽子,耍我呢是吧?爺爺抽死你……」

不等他抬手抽人,溫諒閃電般出手,握住他伸出的手指用力向下一掰,伴隨著刺破耳膜的慘叫聲,一拳砸在李向前的臉上,鼻樑處傳來咔嚓一聲輕響,不說粉碎性骨折,輕微性挫傷是肯定的了。

李思青驚叫著捂住了嘴巴,吃驚的看著溫諒,瞪得圓圓的大眼睛里滿是崇拜。曾幾何時,這個從小就很喜歡的溫哥哥,已經這麼厲害了!她討厭極了李向前這個人,無數次想要把他按在地上,狠狠的打一頓,今天終於實現了。

李向前捂著臉倒在地上,眼淚和鼻血濺得到處都是,痛苦的叫聲幾乎讓人不忍猝聽,溫諒拿起斧頭,冷笑著向他走去。尤川子開店就是迎來送往的活,為人雖然不咋滴,但眼睛卻一等一的毒,本來看溫諒年紀輕輕,說話時性子柔和,還以為是個普通的小孩,現在才知道看走眼了——他雖然在社會上廝混多年,但接觸的都是些底層的小人物,幾時見過一言不合就出手這麼狠的年輕人?嚇得立刻狂擺手說:「別……別,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這位兄弟,先冷靜一下,冷靜。」他的人根子一樣扎在地上,生怕讓溫諒誤會他有什麼舉動。

溫諒懶的搭理他,走過去一腳踩在李向前臉上,斧頭嗵的一聲掉在他面前,錚亮的斧刃擦著鼻樑一閃而過,李向前嚇的魂飛魄散,連慘叫聲都戛然而止,摒住呼吸,生怕惹怒了溫諒。


「這話我只說一遍,」溫諒回憶著電影里反派的說話風格,陰森森的說:「滾的遠遠的,不要讓我在這裡看到你,否則,我不保證斧頭會劈在哪裡!」

李向前沒命的點頭,他幾乎能感覺到男孩身上那種凌厲的氣息。溫諒笑了笑,一個只會欺負弱小的混混,不要指望他有多大膽量,這種程度的威嚇應該足夠了。

搞定李向前,溫諒倒拉著斧頭向尤川子走去,尤川子僵在當場,雙腿隨著斧頭摩擦地面發出的聲音不停的打顫,他臉上堆著諂媚的笑,腰身彎下了一大截:「兄弟你知道的,我純粹是被李向前強拉過來的……勝利打的都是散酒,值不了幾個錢,我就是過來看看,沒有別……別的意思……」看著溫諒越來越近,尤川子的嘴都開始結巴。

溫諒在他面前停下,似笑非笑的臉怎麼看怎麼讓人心慌,他微微一笑,明亮的牙齒在陽光下閃閃生輝:「欠你多少錢?」

「三……三百……」

溫諒眉頭一皺,六毛錢一斤的散裝酒,竟然欠了三百,這還是一家的賬,MBD這兩年李勝利喝了多少酒啊?

「其實這賬緩一緩也是可以的,」尤川子見溫諒眉頭一皺,心跳立刻加速,「大半年了別家都不賒他的酒錢,我是看他可憐,一天沒酒就要死要活的,真的,我沒有別的意思……」


李思青走過來拉住溫諒的衣角,低聲說:「尤叔是好人,哥哥……」

溫諒摸了摸她的腦袋,柔聲說:「嗯,既然暖暖說他是好人,哥哥就不為難他了。」李思青仰著臉,眼中滿是被肯定和呵護的幸福,羞澀的一笑,隱約可見往日的可愛動人。

溫諒盯著尤川子,眼中的嘲諷清晰無比,說:「尤老闆,李向前既然不買這院子了,只怕承諾你的好處也泡了湯,還請不要見怪哦。」

尤川子知道這少年看穿了自己同來,肯定是李向前許下了好處,借逼還酒賬來給李勝利施加壓力,好讓他能痛快的買下房子,心中也是大驚,溫諒給他的感覺除了彪悍之外,也帶了點高深莫測,訕笑道:「哪裡哪裡!」

溫諒想了想,讓李思青去房間拿了紙筆出來,唰唰唰寫了幾行字遞給尤川子。尤川子接過一看,是一張欠條,上寫:今欠尤川子酒錢五百元整,此據!溫諒。

「這是……」

溫諒哈哈大笑:「尤老闆有情有義,我自然不能讓你吃虧,勝利叔欠下的錢我給了,不過得到兩個月後,多給你兩百元的利息。尤老闆,這買賣不虧吧?」說完又將紙筆遞了過去。

「不虧不虧,」尤川子苦笑著收好欠條,心想我認識你是誰啊,你拍拍**走人,我拿張白條去哪裡要賬?但現在形勢比人強,他別無選擇,接過筆在紙上寫到:今與李勝利酒錢兩訖,此據,尤川子!

溫諒在旁邊大讚:「尤老闆好筆跡!」看著他苦的要滴水的樣子,笑道:「尤老闆,我父親是市委溫懷明,一打聽就打聽的到,等兩月就能翻一倍的買賣,這筆賬你是絕對不吃虧的!」

這話也是說給地上的李向前聽的,這種小混混,聽了市委的名頭不敢再做出什麼事來。

尤川子一聽市委,二話不說收起了紙條,他眼睛毒辣,看的出溫諒沒有說謊,打聲招呼扶起還在地上哀嚎的李向前出門而去。

溫諒兩世為人,處理事情來手段很是圓滑,李向前作為親戚卻起了歹心,自然要嚴懲不殆,尤川子雖然是從犯,但只是貪圖一點小便宜,並且肯賒酒給李勝利,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李思青還要在這邊生活,自然不能太過為難。然後溫諒擔下了欠賬,尤川子信不信再說,但溫諒有雷霆手段在前,欠錢就還在後,這事處理的有理有節,任誰也說不出一個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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