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倒也是爽快的很,完全沒有給娜兒任何安慰的意思,直截了當地就將真實情況給爆了出來:「現在的情況已經遠遠超過了我的預料,這樣的事態,已經沒法等閑置之了。」

「這個不用說。光看到那裡的慘劇就能明白的吧……」


「不,那固然是一方面,但是還有其他麻煩的問題在——你知道,將這整座城市毀滅殆盡的火焰,是源自何種力量嗎?」

「這個……我從來沒有見過呢。」娜兒很老實地說出了自己的實際情況,「但是,它給我一種相當不好的感覺——那就像是腦袋被人按進冬天的湖水裡一樣,窒息的同時,寒氣從口鼻一直侵蝕到了體內。連同骨髓都開始凍結起來……明明是火焰,為什麼會給人這種可怕的感受?」

「那是惡魔的力量。」

「惡魔!?魔界的入侵者嗎!?」

娜兒不禁失聲驚叫了出來,儘管她也沒少接受過惡魔方面的戰鬥教育,可終究沒有親眼目睹過它們的真面目。如今聽聞那種毀滅性的天災,便是惡魔力量的手筆,震驚的同時。憤怒的情緒也油然而生。

在靈族的教育之中,「惡魔」這個辭彙在賦予了「可怕」這個象徵含義之前。還有另一層更重要的意義——那便是「敵人」。它們是生活在這個被陽光眷顧著的世界的一切生靈的大敵,危險而可怕的魔界的入侵者。靈族的女孩們,生來就對著讓人談之色變的危險存在,抱有著鬥爭心。

「竟然是因為研究惡魔的力量而生出的禍端?這些惡棍……真是死有餘辜!」

娜兒這幅咬牙切齒的模樣,倒是把葉給嚇得不輕——她可不知道,這些外表小巧可人的靈族少女,竟然會對旁人避之不及的魔族,懷有著這般強烈的對抗之心。那可不是簡單的「義憤填膺」的程度……葉能夠明白,從娜兒的瞳孔之中折射出來的光彩,分明是濃烈的使命感和責任感。

【她們對於惡魔的反應這麼強烈?】

葉對於靈族的了解終究還是不夠透徹,如果她能夠全覽靈族的歷史,就能夠明白,當來之不易的和平幸福終於到來,卻險些被意外的入侵者踐踏毀滅的時候,這份仇恨是有多麼深了。或許對於鈴仙而言,迫害她們一族至深的,是共同生活在這個世界的「鄰居」,但其他的兔族人終究沒有這麼強的叛逆心。在她們看來,哪怕實際造成的傷害沒有多少區別,可兇殘的魔族的仇恨值,明顯還是要強出不少的。

畢竟,一邊是長久以來的「溫水煮青蛙」,而另一邊,卻是如同海嘯巨浪一樣降臨的滅頂之災,惡魔帶來的傷害,要直觀得多,也慘烈得多。

【……看來,有些事情還是暫且不要說比較好。不過,兔族……不,靈族,或許是可以切實爭取到的盟友。若這份對惡魔和邪惡的憤慨和對抗的心情,不是個體現象,而是種族整體的文化氛圍的話……一定要把她們爭取到!】

夏的事情,暫時還是先保密,以免刺激到了這些似乎對惡魔仇恨值特別大的靈族人。葉在心裡默默地記下了這一條,畢竟,魅魔一族早已經是她們的盟友了,如何保證不起內訌可是有著十成的必要的——為了搞定精靈族那邊的反響,葉的姐姐拖著尚未痊癒的病體,就去精靈之森了呢。

「現在想來,你們前來這裡,不會簡簡單單隻是為了刺殺一個沒什麼大用的領主,從他這裡截取一些不甚重要的『機密』吧?雖然近來的確有些人,對你們靈族動了些歪心思,但我想你們應當還不會將這些跳樑小丑放在眼裡才對。」

葉以往只是從抽象的書面信息上,了解到。靈族基本可以說是一個「全民皆兵」的種族。可是直到現在,葉才有些清醒地認識到。這種「全民皆兵」是怎樣的一個概念——按照這隻有些天然的兔族少女,無意中暴露出來的隻言片語中。葉基本整理出來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比方說,無論先天的天賦才能如何,所有的兔族女孩,全部都要進行艱苦的修行長達六年。只要不是天生患有重病或者肢體殘缺,再不濟的兔族族人,也得履行完這六年的修行后,才能夠正式完成成人禮。

按照娜兒的說法,這是因為過去兔族的苦難史,兔族的族長認為這是整個種族積弱導致的病因——不僅僅是實力上的缺陷。精神上也一樣是弱者,因此才會一直受到欺凌和迫害。通過全民普及的艱苦的修行,新生代的兔族少女們,懷有著和前人不同的心態,習慣於挺直腰桿做人的她們,即使遭遇到了遠比自己強大的敵人,也不會心生妥協屈服的心思。

當葉了解到這一項兔族的「基本政策」的時候,差點沒有驚脫下巴——這種嚴酷的苦修政策,真的不是極北之地的野蠻人的嗎?若是那些常年生活在苦寒之地。隨便拉個人,都是來則能戰的野蠻人,葉也不會奇怪,可是兔族分明全族都是嬌滴滴的美人才是……敢情兔族過去的經歷和歷史這麼慘痛。以至於她們如今做的比蠻族都要果決了嗎?

要知道,一個團隊、一個氏族,做到這種地步都可以理解。但是一整個種族都堅持著這麼苛刻的規定,就非常可怕了。每一個人都願意去遵守。便意味著,某一種情緒。早已經在這個種族之中成為了共識。

這樣可怕的種族,幸好,不是邪惡的一方。

「鈴仙大人的確從夕紫大人那裡了解到了什麼信息,所以才來到這裡的。具體的情況,我不是很清楚啦,但既然是夕紫大人傳達的信息,又是鈴仙大人親自前來,想來是什麼大事情吧。」

夕紫、鈴仙……這兩個名字,葉自然是知道的。

她也萬分慶幸,自己並非是一個嗜殺的人——若自己真的對這三隻靈族女孩下了殺手,那麼自己鐵定要遭受到那位兔族的大煞星的追討了。干著刺客這一行的人,對於各個勢力的重要人物都會有所了解的,很多時候,情報比起自己的技術更加重要——神秘的靈族,固然能得到的準確信息很少,但是很久之前就名聲斐然的那三人,即使如今早被人們所淡忘,在刺客們的記事本上,也必定會留著這三個人的名字。

沒有其他的原因,因為這幾個名字的主人,是招惹到了就絕無活路的狠角色。

另外兩個多少還好一些,但是性格最為軟弱謙和的兔族,她們的族長,卻是整個靈族之中,凶名最盛的一個人了。一般而言,能因為「凶名」而被人們所謹記的,要麼是殘暴嗜殺,動不動就大開殺戒;要麼下手狠辣,在犧牲者死前必定要經過殘酷的折磨;還有的,便是身兼二者,既殘忍,又嗜血,以「反人類」來稱呼也不為過的狂人。

但是那位兔族的族長,卻不是因為這樣的理由而被人們所畏懼。

這個人,毫無疑問是屬於「正派」的範疇中,即使多有殺孽,但是事迹之中並無任何劣跡,相反,堪稱豐功偉績的經歷卻是很多。無論是從她的行事作風,還是當年的口碑風評上,都可以說是無愧於「靈族的救世主」這樣稱呼的偉大人物。

更不要說,她的貢獻不僅僅是對她的同族,這位曾經和同伴深入到魔界之中,刺殺了眾多的魔界領主,在打擊了魔界軍勢的同時,更是擾亂了魔界的權力的平衡,使得大量的魔族分心於魔界的權力紛爭的漩渦之中,而無暇再顧忌現世。這些事迹,知道的人卻很少,甚至於除去少數的勢力組織以外,大多數人都根本不知道,曾經有一次魔界入侵的危機,被一個種族悄然無聲地化解了。

立下過足以彪榜青史也毫不為過的功績,卻從無聲張過,這樣的人,即使稱之為高尚之人也沒什麼不對吧?

然而,這位兔族的族長,卻有著一個說不上糟,但又的確很讓人招架不住的習慣——她非常記仇。

當然了,小摩擦小矛盾,是壓根不可能觸動到這樣的大人物的神經的。可是,一旦碰到了這一位的底限,引發了她的殺意……那便絕無再苟活於世的可能性。這位兔族族長,可以花上整整數年的時間,就為了追殺一名曾經虐殺過其族人的奴隸販子。這個奴隸販子曾經可以說是權勢通天,黑白兩道都吃得開,稱其土皇帝亦不為過,勢力範圍更是拓展到各個國家……但是,這個即使是一些小國的國王也要禮讓三分的「大人物」,在幾年的時間裡,不但家業徹底毀於一旦,他本人東躲西藏了數年,最終依然讓對方找上了門,親自擰下了腦袋來。

據說這幾年的時間裡,這位兔族族長就再也沒有做過其他任何的事,獨自一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土地上,進行著地毯式的搜查。期間,靈族也曾經有人來過勸阻其回去,可都被她拒絕了——同樣的事情,發生過數次,被她標記上必死標籤的仇敵,無論權勢多大,多麼難纏,最終都免不了身死的命運。

這讓當時很多的「大人物」都下達了禁令,嚴禁任何關於兔族奴隸的販賣行為——畢竟,這麼小心眼直腸子的復仇者,換誰來都噎得慌。最重要的是,經過了數位作死的犧牲者的前車之鑒,大家都明白了一個道理——打不過對方。

拳頭大就是爺,沒理都有理。毀人族人不是什麼事,但是如果是個惹不起的**oss的眷族,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尤其是對方特別在意自己的族人,當真是一個都不放過!

雖然兔族的女孩子很棒,非常棒……但是也都有名享受不是嗎?

葉掌握著不小的情報網,對於一些過去的秘辛,她也了解過不少,而凶名赫赫,連小國王都宰了好幾個的兔族族長,自然也是知曉的。(未完待續。。) 「葉!你能活著真是太好了!」

——不對!這應該是我說的台詞才對吧?當那個甜的有些微微發酥的少女嗓音,飄過自己的耳邊的時候,葉的表情頓時變得霎是微妙……在她看來,明顯還處在「弱雞」檔次的少女,在那場災難之中活下來的可能性,是零呀!

「啊……我還活著……不對!與其在意我的死活,你究竟是如何倖存下來的啊?別告訴我你壓根就沒有深入……不,你能活著就好,沒事就好。」

葉又不是採取高壓政策壓榨下屬的鬼畜頭目,況且少女本來就不是她的下屬,只是因為她一時的心血來潮,才臨時起意試圖將少女拉進自己的隊伍里。儘管從小養成的性格,使得葉縱然面對對方可能已經死亡的結局,也不會過多的感傷,但能看到這名自己頗為看好的有趣的少女還活著,總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情。

至於少女是不是因為膽怯而「臨陣脫逃」?管它呢,葉對這名少女的期望,並不是死心塌地,忠心耿耿的死士,那種「東西」雖然好用,不過葉很討厭去使用——葉一直都相信,冷冰冰的機器,永遠都不及活生生的人有用。

因為機器能夠做到的事情,人只要努力一點也可以做到;可是人可以完成的事情呢,機器卻未必能做到。或許膽怯是個弱點和缺陷,但是只要揚長避短的話,所謂的缺陷弱點也是能夠避免的不是?

「誒~葉你莫不是覺得我是因為臨陣脫逃,才能僥倖逃得一命的吧?」

「咦?不是嗎——呃!我的意思是……這個……那個……」自知已經失言的葉。垂死掙扎地試圖彌補言語上的過失不成后,很是尷尬地撓了撓劉海。「……抱歉。」

看來,少女並沒有逃走。

想想也是。發生了那樣的可怕災難,如果少女真的是一名臨陣脫逃的人,那麼現在早已經變成了驚弓之鳥,怎麼可能還會在這預定的地點等著自己回合?

葉有些挫敗地嘆了口氣。

——既然少女還在這裡等著自己,說明她依舊認為自己沒有喪生在那毀天滅地的災難之中。可是,自己這邊,卻是沒有多少猶豫就判了對方死刑……葉發覺,自己果然還是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這樣的自己。真的能夠肩負起重任來嗎?

「抱歉。」

「為……為什麼這麼說……」

少女倒是被葉這幅模樣給有些嚇住了——這個重複了兩次「抱歉」,態度和表情萬分誠懇的妙齡少女,真的是自己印象里的那個年輕的刺客頭子嗎?而且最重要的是,為何她一上來就對自己連續道歉吶!

「……總之你心安理得地接受下來就對了!」

認真地注視著少女好一會兒,葉都沒有能夠從對方的臉上讀取到任何偽裝的痕迹——這個笨蛋,好像真的沒有明白過來自己這麼做的理由?想了想,葉也就放棄和對方解釋的打算了……畢竟,能少一點尷尬都是好的。

【這可不是我的誠意不夠啊姐姐,真的是她太笨了……話說這真的不是偽裝嗎?明明這傢伙給人的感覺還是很聰明的啊。也不是不會做人的類型,怎麼會……】

是的,少女自身的情商並不算低……只是,她在有些時候。的確是顯得遲鈍了一些。

畢竟,遭逢大變之前,她只是一名沒長大的小女孩。而在那之後,遺失了過往記憶的她。又半路出家去扮演了一名少年人的身份——雖然不是不懂男女方面的事情,某種意義上還「懂的不少」。但終究天生對於男女之事,如同隔霧看花一般,朦朦朧朧自己都沒有什麼自覺。

和鈴仙大兔子扯皮的時候,她還能遊刃有餘地接過話頭,但是真到了「實戰」的時候……鬼還知道那些奇怪的知識都是些什麼啊!要是這個笨蛋能夠開竅,小紫也不用那麼辛苦了不是嗎?

「其實我一個人哪有可能從哪裡逃出來啦……之所以逃得一命,是因為遇到了貴人嘛。」

「貴人?」

「我在那個地牢里,遇見了一個很好說話的大前輩,後來也是她把我從險境里救出來的。」

大前輩?

葉很是困惑地朝著少女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正好奇她口中的「大前輩」是何方神聖呢,結果頭還沒有折轉過去,一隻「輕柔」的玉手就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小丫頭,好像我家裡的小鬼,受到了你不?少?的『關照』嘛。」

本來,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了身後,還在自己察覺到之前觸碰了身體,是會遭到葉下意識的反擊的,可這一次,葉的手指剛剛摸到了短劍的劍柄,她便發現,自己的手竟然根本沒法再向前前進一絲一毫。

同時,葉感到自己的身前身後,被兩股巨大的壓力擠壓著胸腔,幾乎將她肺部的空氣完全擠出,葉本能地想要呼吸喘息,卻是完全汲取不到任何的空氣。

這個催命之音,說真的絕對算不上難聽,甚至可以說,音色清澈穩重,冷靜之中又帶著一絲俏皮,明明是個女子的聲音,但卻意外能給人一種瀟洒帥氣的感覺……或許,在少女的耳中是這樣的沒錯,但被對方的氣勢死死地壓制住的葉,卻根本不會這麼想。

對方並未展露任何的殺氣,否則感官靈敏的少女也能夠察覺到一二,葉也同樣不會是被單純的殺氣給震懾住的菜鳥。葉也曾經面對過危險至極的處境,那個時候她尚且年幼,也可以從容地從其中爭取到生機——她不敢說自己有多麼強,但從小就生活愛危險之中的葉,也不是可以輕易地被奪走意志的角色。

但這一次。她在神秘的敵人的手下,卻是走不過一回合。

那只是一瞬間。心神上的交鋒,也只是一瞬間。葉便被殺得丟盔棄甲,潰不成軍。以往幫助自己數次奪取勝利的意志力,竟然在對方面前,毫無招架之力!

她的眼角,除去那隻搭在了自己肩膀上的玉手外,能瞥到的,也不過就是一抹垂下的白色——看起來毛茸茸的,相當靠近著自己的臉頰,葉亦能感覺到其上傳來的體溫。

不會錯的。這種毛色和質地……和那隻好說話的兔族少女娜兒,是一樣的。

「……鈴……鈴仙……兔族的……修羅神……」

幾乎是咬著牙,葉才能勉強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來。該說怕什麼來什麼嗎?前邊葉還在想著該如何避免和這一尊大煞星撞見,結果沒想到,少女口中的「貴人」,竟然會是這個可怕的人。

活在人間的鬼神……以凡人之身,達成修羅之業,連惡魔聞其大名也能三緘其口,退避三舍的人形大殺器。

親身感受到了對方的壓迫力。葉終於明白,為何區區一個人的名字,便能夠帶來如此強大的威懾力了——那就像是將一把磨亮擦光的屠刀,貼緊了自己的臉頰。來回擦拭著一樣,可怕的不是死亡的威脅,而是自己的一切。從尊嚴到生命,全部都在對方的掌控之中。無法抗拒的無力感。


葉甚至能夠聽到,自己的心底。不斷有個聲音督促著自己跪下去,去舔對方的鞋底以祈求饒得一命。儘管下一秒葉就將這個荒謬的念頭給抹殺掉了,但毫無疑問,在那一瞬間,葉明白,自己的確是產生了動搖之心。

丟掉一切的臉面和尊嚴,只祈求換的一條狗命……這樣的想法,過去從來沒有在葉的腦海里浮出來過。可這一次,兔族的最強者,人形的修羅神,喚醒了葉發自天性之中的恐懼……葉很強,但終究也強的有限,無法真正克服掉自身的弱點,正視本心的她,在和鈴仙的交鋒中,被壓制在了下風,根本就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這個年代,這裡還有人知道我的名字嗎?」對於葉的反應,鈴仙也是稍稍有些意外——她還以為,自己早就被人們所遺忘了呢。畢竟,此前獸人那邊幾乎作死一樣的強硬態度,都要讓鈴仙懷疑,莫不是自己在現在的人們眼裡,只是個杜撰出來的虛擬人物了。「嘛,有些讓人意外,也有一點高興呢——看起來,當初宰了的那幾個王卿貴族,還是有些作用的啊。早知道這樣,當時就應該順帶著地幹掉幾個手不幹凈的獸人首腦了。」

那尊可怕的人物開了口,葉頓時感覺到自己的肺得到了解放,終於可以呼吸新鮮的空氣了。

「小鬼你也實屬不易……算了,本來還想要向你收回一些『利息』,不過看你也算知道分寸,你欺負我家的三隻小笨蛋的事情,就這麼一筆勾銷了吧。」

其實鈴仙本來就沒有要做掉葉的意思,說到底,她也不是小心眼到這種地步的瘋子,只不過擔心自己的這位後輩被人給騙了,這才提起心思,意圖給少女把把關,測試一下葉的心性。別看鈴仙嘴上慫恿著少女丟掉節操,但真的遇到了葉,瞎操心的反而還是鈴仙自己。

「放……放過我了嗎……」

葉撲通一下癱倒在了地上,惹得少女一陣驚呼,趕緊上前扶起了葉。

「鈴仙!果然是你乾的吧!」

「沒錯,雖然你是一個例外,但是我對於人類的信任度,說真的高不到哪裡去——這個種族,即使從來都不缺少偉大高尚之人,但終究還是卑鄙之人更加多。」鈴仙對自己的行為,一點隱瞞的意思都沒有,大大方方地向少女承認了自己對葉的「攻擊」,「況且,這可是一個從事著刺客行業的人,小心無大錯,多花點心思在她身上,我覺得沒什麼不對的。」

「呃……」

鈴仙振振有詞的一席話,也是讓少女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誠然,她也能明白,鈴仙的行為,本質上還是出於對自己的擔心——但看到葉被鈴仙「欺負」的樣子,少女亦是不可控制地生出了一絲不快。當她自己意識到了這一點的時候,她也是被自己的想法給嚇到了。

什麼時候……她竟然這麼關心起了葉來?

明明她可以感覺到,自己對她的情感,絕非是什麼熾熱的仰慕和愛戀,即使是作為「朋友」,也達不到熱烈的程度。說到底,以利益為紐帶形成了暫時的合作關係的她們,能否算的上是「朋友」,都還值得商榷呢。

葉緊張地抓住了少女的胳膊,同時警惕地看向了鈴仙——和少女不同,她可沒有對鈴仙產生過「無害」的認識,在她的視角之中,這名外表光鮮靚麗,依舊發散著年輕少女的魅力的兔族女子,比惡魔也要可怕十倍……實際情況,也的確是這樣。

倒不如說,十倍程度的惡魔,能不能讓鈴仙認真起來,都是一個問題。

「哦哦哦,這個眼神不錯。」

那名人類刺客少女的眼神,即使以鈴仙的標準而言,也稱得上是「銳利」了。這可不是什麼誇張的說法,若葉面前站著的不是鈴仙,而是一個心志不堅定的人,那麼葉真的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讓對方的鬥志徹底瓦解崩潰——童年便在壓抑的刺客環境里長大的葉,身上帶有的血腥的氣味,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但只是這樣的話,是當不得鈴仙高看一眼的。

鈴仙所經歷過的敵人和對手,何止千百?在這其中,懷著驚人的血煞之氣的狂徒,也不止一個兩個——以殺氣震懾人的本事,根本就入不得鈴仙的眼。在她看來,利用人們對於死亡和殺戮的恐懼,以殺氣攝人,本質上也是一種走捷徑的方式。

和那些殺人狂不一樣的是,鈴仙在這個人類刺客的眼神之中,讀取到了一絲很有趣,也很危險的情緒。

「心懷殺戮之種,但是卻能夠守住本心的人類……你看來有著很好的親人呢。這個年代……不,從以前到現在,甚至未來也一樣,能夠心甘情願讓人捅自己要害十二刀的笨蛋,恐怕真的不多呢。」

少女清楚地看到,當鈴仙面帶微笑地說出了這些的時候,葉的臉色當場變得慘白了起來。(未完待續。。) 「你為什麼會知道……不!你是如何會知道那種解除之法的!」

「這種詛咒在這個時代大概已經很少見了吧?但在我年輕的時候,可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不過嘛,想來這玩意的存在,對於各個種族的統治階級而言都不怎麼光彩,後來就逐漸將它的痕迹從歷史里抹消了。」

「不……不光彩……」

「親身體驗過它的功用的你,應該再清楚不過了才是——這東西,拿來作為『項圈』可是相當的合適,即使哪天真的有人摘掉了這個『項圈』,也能夠將其變成一個嗜血而沒有人性的瘋子,再控制起來,也就是多費一些心思的事情。」

葉下意識地捂住了心口。

即使那個詛咒的效果,早就讓她的姐姐給拔除掉了,可經過鈴仙的提起,她再度回憶起來了那一段已經讓她封存起來的禁忌的記憶。

「……那,你所說的『殺戮之種』,究竟是什麼意思?我可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稱呼……」

「字面意思——就是一顆尚且沒有破土而出的『種子』。」

「種子……啊!難道是說,如果姐姐她並非心甘情願地為我承受苦痛的話……」

葉的面色一片煞白,她一直都以為這只是一個驅除條件苛刻的詛咒,卻沒有意識到,如果採取了錯誤的方式,會造成怎樣的後果。

「看來你了解了呢——固然這個詛咒的解除條件,是要親手用刃器刺穿最親之人十二次,但若受刑之人並非自願。那這邊是蓄意的謀殺行為了……那樣的話,這一顆『種子』就會發芽。侵蝕本人的心靈,將其改造為一個殘忍嗜血而無人性的凶獸。」

葉也能想到。再往後會發生些什麼。

給自己種植下了這樣的詛咒的黑手,便可以輕鬆地收穫一條喪失了理性,只需要血和殺戮就能安定下來的狗,既得到了一隻強力的「寵物」,又掃除了不安定的因素,真可謂是一舉兩得。

「過去這種詛咒,被廣泛地應用在奴隸角鬥士上,在那種環境下,可是高效地『生產』出了大量安定可控的嗜血戰士呢。往兩兄弟的身上各自種植上這種詛咒。總能有一個成功的……」

的確,那種如同養蠱一樣兇惡的環境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身為奴隸,他們甚至連選擇的機會也沒有,只要上了台就只有死戰到底贏得勝利,以及敗亡兩個結果。在長期的廝殺生活中早已經殺紅了眼的奴隸,就算遇到了兄弟血親,也不會在下手的時候有任何的猶豫。

「難道姐姐她也被……不對。夏姐檢查過,姐姐身上並沒有這種詛咒啊……」

「並不一定是要為了收割『果實』,才會種下這樣的『種子』的,這種詛咒解除方式的麻煩程度。使得它一樣也成為了相當好用的『項圈』——有時候,給同樣重視感情的兩個人同時種上,反而會導致破罐破摔的可能性。倒不如只給其中一人下手,能讓雙方都束手束腳哦~」

「……也是。」

葉感覺自己的心口堵得有些發慌。

也許。自己的姐姐依舊會像過去一樣,放開抵抗。任憑自己在她身上刺出一個個窟窿,但如果姐姐她也和自己這般,沒能夠抵抗住耳邊的低語,將身心放給了邪念呢?那一次,如果不是她們已經從組織裡邊逃離了出來,身邊又恰好又一位高深的黑魔法師在,葉的姐姐恐怕已經死了——直到現在,葉都還記得,自己雙手沾滿了血親的鮮血,恍然從夢中醒來的感覺,是多麼讓自己脊骨發涼。

明明她對自己的姐姐感情也是那麼真摯,卻也會按捺不住催生出來的邪念,親手將刀刃刺向了無防備的親生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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