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諒嘆了口氣,道:「希望咱家圖圖別遺傳你的笨就好了……當然……是假的了……」

「你又捉弄我!」司雅靜羞惱的道。要不是溫諒正在開車,說不定要撲過去狠狠的咬他一口。

將司雅靜送回了家,溫諒順便上樓看看圖圖,不成想小丫頭太久沒看到溫諒,鬧起了小情緒,扭過小臉愣是不搭理他。溫大叔抓抓腦袋,又是拌鬼臉又是講故事,最後就差趴下來給人當馬騎了,圖圖才破涕為笑,仰起頭,奶聲奶氣的聲音里充滿了小心的希翼,道:「我要三天見一次爸爸……」

看著圖圖清澈如鏡的眼眸,彷彿蕩漾著無數的童真,但在童真之下,卻是一個誰都無法否認的事實,那就是對她而言,童年,沒有爸爸!

溫諒早已經取代了親生父親在圖圖心目中的地位,可他實在太過忙碌,根本無法真的承擔起一個父親該承擔的責任,比如,陪伴!

所以圖圖很懂事的對溫諒說,要三天見一次,溫諒心口一酸,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嘴巴張了又閉,卻無法給她一個肯定的答案。

「圖圖乖,哥哥很忙,有時間一定會來陪你玩的,好不好?」司雅靜忙走過去,將圖圖抱起在懷裡,柔聲的開解道。然後對溫諒微微搖頭,讓他不必在意小孩子的話。

溫諒暗嘆口氣,湊過去在圖圖的小臉頰上親了親,笑道:「這樣吧,明天我帶你去世紀樂園玩水上划艇,小船會飛到很高很高的地方,然後唰的一聲衝下來,濺起的水花都有這麼高呢……」

溫諒用手比劃了一個高度,圖圖高興的點點頭,小孩子的心思來的快去的也快,登時把剛才的要求給忘了,拍著手道:「好的好的,我要玩!」

走到樓下,溫諒再抬起頭,看到司雅靜抱著圖圖站在窗戶邊,小丫頭不舍的目光讓他差點不能狠心離開。溫諒沖著她擺擺手,突然伸舌頭瞪眼睛做了個怪臉,逗的圖圖咯咯直笑,這才掉頭上車。

碧雅思這會正是生意好的時候,裡面進進出出的不少於一二十號人,不過丁枚不在店裡,問了辛欣,她也說不清楚,只說跟什麼朋友出去了。溫諒有點納悶,丁枚的朋友圈不大,也就是市委家屬院周邊的鄰居,還有農機廠以前的職工,但自從她開了店,整天忙忙碌碌的,跟那些朋友來往不多,會是誰來找她呢?正好丁蘭出去辦事回來,拉著溫諒進了裡間,眉宇間透著焦慮,道:「小諒,有件事我想想不對,還是要對你說……」

「三姨,別急,您慢慢說。」

丁蘭猶豫了下,道:「最近……最近……」

溫諒察言觀色,問道:「是不是關於我媽的?」

「嗯,」丁蘭咬咬牙,下定決心的道:「反正我覺得這事必須得給你說!是這樣,大概一個多月前吧,大姐去魚泉服裝城進貨,在大巴車上認識了一個叫林玉芬的蘇海人,這女人在一家公司上班,公司叫什麼來著……等等,我有她的名片,」她翻了翻上衣口袋,找到一張做工精緻的名片遞給了溫諒,道:「就是這家神雨投資金融公司,我姐也不知被她灌了什麼**湯,非要參加林玉芬她們公司正在做的一個投資項目,號稱有一千倍的回報率……」

「哦?」溫諒拿著名片前後看了看,除了林玉芬,區域經理,神雨投資,固定電話等幾個名目外,名片上並沒有透露其他信息,到:「什麼投資項目,三姨你知道嗎?」

「那個林玉芬跟我也講過,說是什麼國家級的項目,在西部灣經濟區,初期投資三萬八,一年之內就能賺到三千八百萬……」

「西部灣經濟區?」溫諒撲哧一笑,道:「錢有這麼好賺?」

「就是說啊,」丁蘭皺眉不展,道:「我聽著都覺得心驚膽顫,可大姐被林玉芬拉去聽了幾次什麼創業講座和投資籌備會,回來就一門心思想要入伙。我對這些也不懂,就勸她給你說一聲,可她卻不僅不說,還讓我也保密,準備到時候給你和姐夫一個驚喜。」

溫諒暗想,驚喜恐怕沒有,驚嚇倒是有一點。

「我尋思著她可能只是嘴上說說,等過段時日心思冷了,我再勸勸也就過去了。可沒想到大姐昨天突然把店裡所有的流動資金全都拿走給了林玉芬,包括上次降價促銷活動,其實也是錢沒湊夠,急著把衣服賣出去給林玉芬湊錢,要不然那些衣服根本不用那麼低的價賣,現在店裡的賬上一分錢也沒有了……」

說到這裡,丁蘭望著溫諒,誠懇的道:「小諒,這些事本來我也不該多嘴,這是大姐的店,她想要怎麼用錢花錢我也不好說什麼,可假如對方是騙子呢,騙了她可怎麼辦?畢竟好幾萬塊錢啊!」

溫諒不急不躁的笑道:「不需要假如,這家勞什子的神雨公司,肯定是騙子無疑。」

「啊?真的啊?」丁蘭猛的站了起來,臉色煞白,道:「那,那大姐她,她……」

「沒事,沒事,三姨你先坐,繼續說,」溫諒拉著她坐了下來,道:「我媽總共投了多少錢?」


「我算算,應該有六萬多塊,她投三萬八算一個名額,每個人還需要拉三個名額才正式算數。」

「哈,服裝店還挺賺錢嘛。」溫諒也沒料到老媽手裡現在有這麼多錢,估計光服裝店的流水還不夠,應該是把家裡的積蓄都投進去了。

「你,」丁蘭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親親寶貝放倒你 ,不能說什麼氣惱的話,埋怨道:「都火燒眉毛了,你還這麼悠閑悠閑的……」


「沒關係啦,昨天錢才划走,現在也跑不到哪去,再說跑了和尚跑不了廟,不還有這家公司在嘛?」溫諒淡然道:「這群騙子去騙別人我也懶得管,但騙到我老媽頭上,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未完待續。。) 晚上十點多鐘,丁枚推門進來,看到溫諒坐在客廳看電視,驚訝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上午就回來了,去店裡找你你不在。『」溫諒笑著站起來,接過丁枚手裡的紙袋,打開個口子往裡面瞅了瞅,看到一疊不知是雜誌還是文件的東西。

丁枚彎腰換上拖鞋,語氣有點閃躲,道:「白天啊,跟朋友去逛街了……別翻了,那是我借朋友的,明天還得還給人家。」

溫諒將紙袋放到一邊的鞋柜上,問道:「吃飯了嗎?」

「和朋友吃過了……」

溫諒笑道:「什麼朋友啊,一會工夫都聽你提到三次了。老媽,雖然我老爸經常不在家,但您的立場可要堅定啊。」

丁枚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一把擰住溫諒的耳朵,怒道:「瞎說什麼呢,有一陣沒收拾你,屁股癢了是不是?」

「別別,疼,疼!」溫諒慘叫道:「我錯了,老媽你鬆手先。」

「哼!」丁枚又擰了一下才鬆開手,道:「整天跟個猴子似的,沒大沒小。」

說完就去了卧室,過來一會換了身家居服來到客廳,手裡還拿了個計算器,坐在沙發上噼里啪啦算了算,頓時眉開眼笑,樂的都快不知身在何處了。

溫諒湊了過去,道:「算什麼呢,這麼開心?」

「去去,一邊去,小孩子懂什麼!」丁枚推開溫諒,目光還留在計算器上的數字,從個位開始將那幾個零又數了一遍。

「三千八百萬……這是?」

「沒……沒什麼。」丁枚喜滋滋的把計算器收了起來,回頭望著溫諒,寵溺道:「兒子,以後別在外面拚命,你娶媳婦的錢媽改明就給你賺回來!」

溫諒摸摸鼻子,道:「這個不急……媽。來,這邊坐,咱娘倆聊聊天。」

丁枚奇怪的看了兒子一眼,身子挪過來,道:「怎麼了,今天怪怪的,發燒了?」

說著伸手來摸溫諒額頭,溫諒哭笑不得,道:「我好著呢,就是天天在外面跑。我爸也忙,你一個人打理碧雅思,累不累啊?」

「哎呦,知道心疼媽媽了,今天太陽是打哪出來了?」丁枚笑嘻嘻的捏了捏溫諒的臉,道:「碧雅思那邊都是你三姨在管,我最近……」

她一時說漏了嘴,神色有點不自然,溫諒見火候也差不多了。道:「也不能都讓我三姨操心,現在做生意不容易,一不小心就會被騙。前幾天我在外面聽說蘇海省那邊有人搞非法傳銷,騙了好幾千萬跑路了。很多人一輩子的積蓄一下子打了水漂,有的人受不了,跳樓自殺了……」

丁枚嚇了一跳,道:「真的?」

非法傳銷並不是新生事物。早在90年代初就開始悄然風行,國家也多次大力打擊取締,且進行廣泛的報道宣傳。所以不說婦孺皆知,卻也不是什麼新名詞了。

「哪還有假?」溫諒加重了語氣,道:「其中一個才四十多歲,上有老下有小,老的少的哭的要死要活,真是慘極了。」

「這些黑良心的,政府就應該全部抓起來槍斃!」丁枚氣的渾身顫抖,好一會才消停了點,疑惑道:「小諒,你說這非法傳銷到底是什麼啊?怎麼這麼多人上當?」

傳銷的本體其實是直銷,世界直銷協會對直銷有著明確的定義,在固定零售店鋪以外的地方(例如個人住所、工作地點或者其他場所),由獨立的營銷人員以面對面的方式,通過講解和示範方式將產品和服務直接介紹給消費者,進行消費品的行銷。

其實說白了,直銷就是廠家將商品直接賣給消費者,取消了代理商和零售商這兩個環節,世界上很多偉大的推銷員都做過這種工作。但當直銷進入國內,卻被一些人利用聰明才智進行了巧妙的變種,於是變成了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商業模式——傳銷。


「非法傳銷呢,就是給你介紹一種沒有任何價值或者價值遠遠低於價格的商品,比如化妝品、文具、服裝等等,讓你通過銷售這種商品來發展下線,而不是銷售給需要它的消費者……」溫諒一邊不厭其煩的給丁枚詳細介紹了傳銷的種種特徵,一邊注意打量著她的神色。

果不其然,丁枚如遭雷噬,卻還抱著希望,自語道:「不會的,林玉……她說這是資本運作,跟買賣東西不一樣,最安全了,不一樣……」

「資本運作?」溫諒沉聲道:「最可恨的就是所謂的資本運作,連個實打實的商品都不用造,拍腦袋編造一份計劃書,空中蓋樓,就地畫餅,許以成百上千倍的回報率,簡直騙死人不償命!」

「啊?」丁枚的臉瞬間變的蒼白,雙目無神的望著手中的計算器,只覺得脖子上被栓了一根繩索在緩緩拉緊,嘴唇翕動,好一會才對溫諒說道:「我……我可能上當了……」

溫諒苦口婆心說了這麼多,就是想讓丁枚認識到自己入了騙局,再尋求解決之道,卻不是成心嚇她,忙道:「發生了什麼事,媽你慢慢說,就是被騙了也不要緊,如今兒子別的沒有,就是有錢,丟個十萬八萬全當打水漂了,不要緊。」

見兒子一副土豪氣質,丁枚略略鬆了點氣,道:「是這樣的,之前我在車上認識了一個女人,要投資一個國家級的大項目,……」

丁枚將事前原原本本的告訴了溫諒,其中細節要比丁蘭說的詳盡。林玉芬既然能從蘇海跑到江東來發展下線,自然已經將神雨公司那一套洗腦**運用的出神入化,先是帶著丁枚去了關山市一處容納2000餘人的高檔小區,在一棟上下兩層、裝修精緻的複式住宅里見到了二三十位從江東各地市過來聽創業會的投資者們,這些投資者年紀都在三四十歲往上,最老的一個大約有六十歲左右,有老師有白領有國企職工有退休幹部,歸納一下,那就是大抵都屬於中產階級,手中有點閑錢。或者說努力擠一擠還能擠不少錢出來。

丁枚本來還有點懷疑這是不是電視上經常說的傳銷,但見了這麼多有身份的人在,而且環境並不像電視上看到的那麼髒亂差,疑心就慢慢的去了,然後她們集中觀看了由一個據稱是林玉芬副手的男子運用投影儀播放的大型ppt講座,全面詳細的講解了這個西部灣經濟區的項目運作由來、方式和預期回報,內容詳實,直觀,生動,讓人過目不忘。印象深刻。聽完講座,是分組討論,由十幾個打扮入時、精明幹練的美貌女子一對一的進行問卷調查,比如你對項目有什麼疑問,有沒有投資意向,有的話在資金方面壓力大否等等等等……

如此一番車輪戰下來,丁枚雖然還沒有決定投資,但至少從心裏面覺得這家公司規模大,有實力。做事靠譜。接下來一個多月,林玉芬又跟丁枚接觸了十數次,通過她,丁枚知道了西部灣經濟區在國家西部大開發戰略中佔據著極其重要的地位。這是一次數十年才能一遇的重大機遇,是改革開放以來第三次改變個人階級命運的重要時刻,還看到了神雨公司總裁和許多政府高層的合影,衛棲文、於培東也赫然在列。跟著林玉芬還承諾。只要入股之後,隔段時間還要帶她們這批投資者組團到西部灣經濟區實地考察,不出三年就能得到回報……


溫諒皺著眉頭。聽丁枚的描述,這家神雨公司明顯已經擺脫了睡通鋪、吃鹹菜靠著管束拘禁來洗腦騙人的傳銷公司的初級階段,進入了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另一個階段,行騙的對象也由底層老百姓變成了中產階級,入股的門檻也從普通傳銷的幾十元幾百元直接上升到幾萬元,甚至很可能已經洗白上岸,在當地政府擁有巨大的關係網路,但也正因如此,一旦深挖下去,不用猜也是一個驚天大案!

溫諒本來只是打算教訓教訓林玉芬,將丁枚投進去的錢追回來了事,但此時此刻,他有點改變主意。

說起來,劉天來也該動動位置了,許復延對他已經不複信任,但沒有大案就沒有大功,想在往走走,必須有個立功受獎的機會!

「老媽,對方有沒有給你講,這個投資為什麼有這麼大的回報率?」


「當然講了啊,我們又不是傻子,任她胡說就信了的。」丁枚從進門時拿的那個紙袋裡掏出一份資料,翻了幾頁,指給溫諒看,道:「喏,這裡,她說資本運作也就是錢滾錢的意思,每人投資三萬八,利用幾何倍增原理和五級三階制的分配製度,就能獲得一千倍的利潤,賺到三千八百萬……」

每一個成功的詐騙案都會有科學依據作為後盾,且要符合基本的邏輯學原理,再利用心理學達到忽悠人的目的。溫諒認真看了神雨公司的幾何倍增原理,比如說你在銀行存了一分錢,看似數目很小,但只要以2的倍數遞增,一天變成2分,兩天變成4分,一個月下來就是536.8萬元,這就是為何財富能夠瘋狂增長的邏輯基礎。

而五級,是指按投資份額分為,實習業務員(1-2份),組長(3-9份),主任(10-64份),經理(65-599份),老總(600份以上)五個級別, 太古仙帝尊 ,你投資一個份額,又找三個人投資三份,你就等於有了四份,諸如此類。

三階,是指當你的份額累計10份以上,就從實習業務員變成了主任,這是第一階段;從主任升到經理是第二階段則必須名下有65份的份額,還要有兩個下線變成主任,然後才能晉陞;第三階段是從經理升為老總,除了要有600份以上的份額,還要三個下線變成經理。這三個階段都會有不同的獎金提成,級別越高提成越多,做到老總以後每個月拿錢不會低於七位數。

這是一個怎麼看都不會賠的生意,越是聰明人越是愛琢磨,越是會發現這裡面充滿了商機,所以會讓一些有閑錢又想發財的人陷入套中不能自拔。最讓溫諒感到啼笑皆非的是,神雨公司還規定只要做到老總級別,賺夠了這三千八百萬就必須出局,理由是國家要用這個項目打造一大批中產階級,不能讓你無限制的賺錢。

這也真是夠了!

「媽,您別擔心,這事交給我好了,」溫諒撥通了劉天來的電話,讓他等下到外面碰個頭,然後對丁枚道:「您繼續跟林玉芬接觸,再打聽一下神雨公司的底細,能去蘇海那邊的總部參觀一下最好,不過不要露出馬腳。」

丁枚哪裡能猜到溫諒的打算,迷迷糊糊的點點頭,心裡卻在暗暗祈禱投進去的錢千萬別真的打了水漂,那可要心疼死了!(未完待續。。) 在青州有名的夜市一條街和劉天來碰面后,溫諒給他說了神雨公司的事,劉天來勃然大怒,道:「哪個沒長眼的,敢騙到咱們頭上,我現在就把人抓回來!」

溫諒笑道:「沒有證據,也不好說是不是騙子……」

「肯定是!」劉天來說的斬釘截鐵,往前湊了湊,低聲道:「溫少,你可能不知道,這兩年這些非法傳銷的公司越來越猖獗,打下去一波冒出來一群,就跟韭菜似的越割越旺。↗,部里也是被逼急了,光今年一至七月就發了三次紅頭文件,要求各地市大力打擊,切實保障人民群眾財產安全。」

「公安部?」溫諒眼睛一亮,沉吟道:「部里很重視嗎?」

「嗯,上次去關山開會,聽伍山河說部里很可能會狠抓一批典型案件,殺雞給猴看,遏制一下這股歪風。」

「伍山河?」

「對,那老小子在上面有人,不知是他姐姐還是妹妹跟了一位領導做小……」

溫諒訝然,道:「這種事你也知道?」

「嘿,」劉天來的笑容變得有點猥瑣,道:「我跟老伍是一起扛過槍的交情,他有什麼也不瞞我。」

扛過槍?我看是嫖過娼吧,溫諒琢磨了一會,給劉天來倒了一杯啤酒,突然轉變了話題,問道:「最近許復延對你怎麼樣?」

劉天來苦笑一下,喝了口悶酒,道:「還成吧,我做事小心,一般不會給人留什麼把柄去領導面前下眼藥,不過這段時間去市委彙報工作的機會少了……」

劉天來跟溫諒走的太近,許復延現在有心收權,自然不會給他好臉色看,雖然不至於捋了他的局長帽子。但敲打敲打肯定是少不了的。

溫諒舉起杯和他碰了一下,道:「你提局長也快兩年了,有沒有想過再動一動?」

到了劉天來這一步,要麼再進一步去政府做個副市長,然後等著熬個政法委書記,進入市委常委行列修成正果;要麼另謀去處,還在公安系統里打轉,做一輩子拿槍的人,但無論哪一種,都需要機會和運氣。

劉天來運氣不錯。正好趕上今年換屆,無論青州市政府,還是關山市公安局,抑或是省公安廳,都會有人員調動,人挪活樹挪死,動起來就會留出一些坑位,至於佔不佔得住,就得靠自個主動尋找機會了!

現在。機會來了!

「別心急,」溫諒大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道:「公安口歸根結底還要看業績,業績搞上去。還怕沒好去處?」

「那倒也是!」劉天來端起酒和溫諒一飲而盡,他要不是在青化廠案和順義糧案中表現出色,想要拿下局長寶座,恐怕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放下酒杯。劉天來嘆道:「只是公安工作都比較繁瑣,鄰里糾紛,小偷小摸。丟錢丟物的,偶爾出幾個殺人案,破了也只是份內事,想要遇上有影響力的大案子,難!」

溫諒笑了笑,不理他這牢騷,將話題又轉回神雨公司上來,說了幾句,道:「這事我想先不要打草驚蛇,你派個精明能幹的,作為我媽的下線,弄個假身份混進去,看看能不能深入的摸摸底。」

劉天來點點頭,道:「等會散了,我立刻去安排。」

溫諒打量下他的神色,顯而易見他並沒有領會自己的意思,估摸著心裡只是在盤算如何為丁枚出氣,笑道:「剛才還說大案子難遇,神雨公司這個案子還不夠大嗎?」

「單丁姐一人就投了六七萬塊,就算蘇海江東兩省只有一百人上當,少說也有近千萬了,這要還不是大案,哪裡還有大案子?」劉天來苦笑道:「只是溫少你也知道,我只能管青州這一片地盤,最多到關山申請協助調查,將林玉芬這批人控制起來,這根藤摸到底也不過摸到這裡而已。出了江東,蘇海那邊山高皇帝遠,這家神雨公司想必也是有後台的,想要一抓到底,必須要蘇海那邊密切配合。可說到配合,就牽扯到兩省聯手辦案的問題,怎麼協調,誰為主次,辦案的界限在哪裡,出了問題誰來背鍋等等等等,只扯皮就能扯的什麼事都黃了……」

溫諒恍然大悟,這就是不懂行的弊端了,他有些想當然了。童話故事裡警察叔叔們都是正義的化身,遇到犯罪分子挽起袖子就上,不計利益,不計後果,不怕死傷,但現實又是何等的殘酷,人皆有私心,警察也不例外,尤其神雨這樣的公司,要是在當地公安系統里沒人,也不可能發展壯大到這個地步。就算劉天來能搞定江東省廳,帶著手續過去要求人家配合,人家表面支持,背後怠工,甚至使壞,你也沒有辦法不是?

怪不得劉天來沒有絲毫興奮的表情,因為他知道這案子辦到頭,也不過是將丁枚投進去的錢追回來而已。所以,還得另外想個一勞永逸的法子!

「這些扯皮的事交給我來辦,你只管負責先把釘子打進去,掌握具體情況,最好拿到第一手資料。呵,相信我,這個案子不僅要辦成大案,還要辦成鐵案,你能不能再進一步,就要看這一次了!」

劉天來猛抬起頭,粗獷的老臉隱隱泛出了紅光,右手不由自主的握緊了酒杯,聲音粗重的道:「明白了!」

既然溫諒這般說了,他再沒有絲毫的顧慮,在他內心深處,對溫諒的信心,甚至比溫諒對自己都要大上許多。

跟劉天來分開后,溫諒也無睡意,一個人漫步在青州的街頭。夏日的晚風透著粘人的熱度,頭頂的蒼穹如同一個密不透風的蓋子,讓身上的每一件衣服都變成了裹住猴子的煉丹爐,街道兩邊是熱鬧的大排檔,各式各樣的燒烤冷盤香味瀰漫,三五成群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划拳喝酒,一大杯冒著泡泡的扎啤下肚,從裡到外通透著清涼。

溫諒孤單的影子從這些平凡的眾生身邊掠過,但在唇角卻帶著滿足的笑意,也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能感受到身在塵世中的存在感,而不是恍若夢中的虛幻。

「來,顏師姐,我敬你一杯。」

溫諒的耳邊突然傳來一個模糊又熟悉的聲音,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卻看到了談羽的背影。

在他的對面,一個女孩紅唇玉面,青絲如瀑,及膝的碎花連衣裙勾勒著柔美的嬌軀,竟是青師院的顏歌。

兩人在離溫諒左手邊四五步外的一個大排檔,矮矮的飯桌上擺滿了各種小吃,溫諒心中驚訝,談羽跟顏歌才認識了幾天?就已經能單獨約出來吃飯了嗎?

談羽屬於悶騷的人種,前世因為談雪的死,在高中時期比較壓抑自己,到了大學慢慢放的開了,畢業后更是完全釋放了本性,招惹的小姑娘比溫諒認識的還多。而這一世由於溫諒介入的緣故,談雪避開了上一世的悲劇,而跟貝米的虐戀也在可控的範圍內結束,直接導致談羽在性格方面提前得到了解放,看到顏歌這樣漂亮的女孩子,下手去追也不是不可能。

尤其溫諒還記得那天第一次看到顏歌時,談羽幾乎驚艷的眼神,當時就有點不安,只是沒想到他的動作這麼快。

顏歌沒有喝酒,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搭在了酒杯的杯口,微笑道:「談羽,你還沒說到底有什麼重要的事,非得這麼晚了出來見面?」

談羽正色道:「打擾師姐了,是這麼回事,傍晚的時候我突發靈感寫了一首歌,可在譜曲的時候總有幾個音節不滿意,最後實在沒轍了,想起秦老師說師姐你在曲譜上造詣很深,要我多向你請教,所以就冒昧的打了電話。」

「是這樣子啊……」

顏歌的目光打量著談羽的臉龐,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來。談羽雖然還沒有後世搭訕美女的功力,但臉皮的厚度已經差相彷彿,心不跳氣不喘,正氣凜然。

「什麼歌呢?」

談羽的右腳輕輕抖了抖,跟他搭檔了多年的溫諒最知道這個動作代表的含義,那就是美女入瓮,大有可為。

「我哼給你聽好了,」談羽俯身過去,大排檔的環境,想要聽清歌聲,顏歌自然也跟著俯身過去,從溫諒的角度看過去,就顯得很有些曖昧了。

大爺的,泡妞這種事,果然還是要講天賦的啊!

其實要是換了別人,溫諒最多一笑置之,任由談羽去胡鬧,只是他是知道顏歌底細的人,固然對這個女孩沒有什麼惡感,但也不會有什麼好感,權當是一個知道名字識得臉孔的陌生人罷了,但牽扯到了自家兄弟,尤其談羽剛剛走出貝米的陰影,如何能看他再跳進另一個不知深淺的無底洞?

「這麼巧?」溫諒走了過去,在談羽背後站定,笑著說道。

談羽驚訝回頭,看到溫諒忙站了起來,道:「溫哥,你怎麼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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