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那平台之前徘徊,而此刻那些傭兵們的屍體開始腐爛,發出輕微的惡臭。我用一個法術了火化了它們,然後下定了決心。

這是一個機會……一個證實我的推斷的機會。羅格奧就在我的身邊,拉扯著我的衣角。平台之下的那種力量危險而不可測,不能被我的主觀意志所左右,我要用它來證明我們那個誓約的價值。

於是我謹慎地挑選了一個法術,將其作用在由岩石堆砌而成的平台上。高等魔法「時光流逝」的力量開始在那些堅硬的物體上顯現,岩石的表面逐漸變得斑駁而脆弱。又過了二十分鐘,岩石上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縫,並且無法保持它們的形態,化為一攤沙石。隨後它們轟然落下——原來下面是一個空洞。

我在此之前一直保持著戒備的姿態,直到那洞口的灰塵消散,才小心地走了過去向下張望……然而我失望了。下面是一個不知有多深的隧道,直上直下,沒有任何可以攀爬的部分。這隧道的洞壁同樣用那種堅硬的材質構成,我點燃了一個火把丟下去,直到火光消失在黑暗裡,也沒有聽到落地的聲響。

「諸神在上,這裡一定通向無底深淵!」愷薩在一邊自言自語,而我沉默了一會,轉身走開了。

這似乎並不是一個壞結果……我無法找到那種力量,其他人更無法找到。一種無法被控制的東西出現在這世界上總不是好事,我該慶幸它們被掩藏得如此之深。我捏著手中那沉甸甸的小東西,考慮了一會要不要將它丟進深坑裡,最後還是放棄了那個念頭。

這裡對我的吸引力已經不如從前的幾天了。我想要儘快回到地面上,然後趕去博地艮行省的東南部,想要去那個我從前一直刻意迴避的地方……曾經的米蓮娜.馬第爾的居所。

為了保險,我們沿著原路返回。走進另一條隧道的時候再一次看到了那兩隻石像鬼——它們現在重新變成了石雕,忠實地守衛在牆壁前面。

然後我們登上長長的階梯,越過階梯上的缺口,最終回到了地面。這時已經是夜裡了,天空的星辰稀疏,空氣清爽。

進入陵墓之前戰士們將戰馬拴在了一些大塊的藍寶石上。但那四十多匹戰馬此刻只剩下了七匹——其他的馬兒都因為飢餓掙脫韁繩跑掉了。然而我們的確已經用不著這麼多的馬匹,甚至也用不著那些裝載著武器與盔甲的平板車了。我們在離開陵墓的時候帶出了不少寶石,在日後需要金錢的時候還可回來從這裡得到更多的財富。

三個人乘著三匹馬輕身上路,另外三匹用作換乘。羅奧格則坐在愷薩的懷裡——我一點兒都不擔心他受到傷害……實際上這世界之中大概也沒什麼力量能夠傷害到他了。

臨行的時候我在安德烈與愷薩的幫助下布置了一個法陣,讓陵墓的周圍呈現出一片枯黃的森林的幻象,同時散發出令人從心裡感到畏懼的氣息。那些藍寶石的碎片使得這個臨時的簡易法陣威力更強,加之這裡原本就是人煙稀少的荒涼地帶,至少在幾個月的時間裡都不會再有人發現這個巨大的秘密了。

我們一路南行,彼此很少談話。遇到沿路的住民的時候,我會詢問他們進來是否有大事發生。然而唯一稱得上是「大事」的只有十幾天前發生在塔米拉行省西北部的一場地震……至於我關心的消息,例如王都附近是否有大人物死去,則沒有聽到半點兒傳聞。

這個時代的信息流通並不順暢,依靠的大多是旅行在各個村落之間的商人……我的確是心急了一些。

現在已經快到秋月中旬了,距離迪妮莎到達王都似乎還有六十多天的時間,我已經為即將到來的劇變做好了一點兒準備,但還遠遠不夠。

安德烈與愷薩似乎還沉浸在對那些朋友的懷念當中,我甚至可以推測到他們的心裡對我還有隱約的怨恨。正是我將他們帶進了陵墓並導致了大多數人永遠地留在了那裡。強尼生前所說的話似乎沒錯……我不是一個值得信任的傢伙,我會給他們帶來危險。

這場無趣而沉悶的旅行持續了將近九天,然後我們再次走出了荒涼的叢林,道路的兩邊開始有大片農田出現……依照先前那個居住在叢林中的獵人所說,這裡就應該是馬第爾家在博地艮行省的封地了。

此時有不少農民在收割田地。因為按照慣例,北歐瑞的第一場雪應該會在三十天之後到來。他們在勞作之餘直起腰眺望我這些裝束奇特的旅人,然後再次忙於自己的事情。看起來這裡似乎比較繁榮,至少不會像我們經過的那些村莊一樣,幾乎一輩子沒有見過陌生人的村民們會驚懼地躲進家中,然後從木質窗戶的縫隙里窺視我們。

我們在路邊的一處小小旅館旁邊下了馬。之所以會用到「旁邊」這個詞,是因為這個「旅館」實際上只有三張桌子和一個用大塊的石頭壘起來的灶台。一個肥胖而快活的中年主婦占子灶台後面在一個木盆里攪拌著一些疑為「食物」的東西,然後向我們露出笑臉並且傾斜木盆展示她的美食。安德烈皺了皺眉頭,拒絕了這些即便是一個傭兵都不想下咽的食物,而後為我和羅格奧要了兩杯清水,為自己的愷薩要了兩杯渾濁的蘋果酒。

我在那女人端上木頭杯子的時候微笑著問她:「怎麼會在這裡開……旅館?這周圍可都是農田,農田裡都是農夫。」 第四十四章這當被載入史冊

「這哪是什麼旅館——」那胖女人在我給了她四個銅幣以後眉開眼笑起來,「只是給那些酒鬼們賣酒的地方而已。沒有了我蘋果酒,他們連割麥子都沒力氣……不過那些傢伙可沒有大人您大方,嘖嘖……」她擦了擦那四枚銅幣,然後小心地將它們收進了袋子里,然後乾脆將拉過一張缺了腿了凳子在我們旁邊穩穩坐下,一邊攪拌那木盆里的東西一邊問:「大人您從哪來?我們這樣的小地方可不常見您這樣的人。」她上下打量我的衣服與連身的兜帽,又看了看我身邊小口喝水的羅格奧,「您是帶著您家的小少爺和僕人出來旅行?」

「對……我們的確是外出旅行。」我笑著說,「聽說這裡是整個博地艮最富有的城鎮之一,所以我們來見識一下。」

「富有?還不是靠那些鐵礦。」那女人撇了撇嘴,臉上浮現出了怨氣,「要說以前,還算富有。我們為領主大人開礦,也可以賣點兒鐵礦,打造些刀劍鎧甲,或者農具之類的小部件。可是現在,我寧願來賣蘋果酒也不願意給那個吸血鬼開礦!」

「噢?發生了什麼什麼事情?」

「還是不是因為那個吸血鬼!——噢,諸神在上,我說的是那個吸血鬼,可不是子爵大人,他是一位可敬的好人,諸神保佑他……」

我耐著性子聽她打心眼兒里讚美珍妮的父親,那位史蒂芬.馬第爾,然後提醒她將話說下去,「我也聽說過那位爵爺是個可敬的好人,只是……您口中的『吸血鬼』又是哪一位?」

「男爵……不,子爵大人的侄子,一個忽然冒出來的傢伙。自從他來到這裡之後,一切都變了。」她皺著眉頭說道,「先是不允許我們自己開採那些廢礦,然後又把採礦的工錢降低了一半,接著在快到秋收的時候徵集了那麼多人為他們運礦——運給一個什麼伯爵。還就是這個伯爵娶了我們領主大人的珍妮小姐,據說那老頭子甚至都不能勃起……噢,大人,您原諒我——現在他還要我們的鐵礦!而這些一定都是那個吸血鬼搗的鬼,都發生在他來到這裡以後!」

「你……親眼看到珍妮小姐出嫁?」我皺起眉頭問她。

「這倒是沒有——不過子爵大人親自送珍妮小姐上的馬車……噢,珍妮小姐,那麼漂亮的一個女孩子,還是一個尼安德特大美人兒,就被送去了塔米拉——據說那裡的人每天只吃一頓飯,吃的還都是比鋼鐵還要硬的黑麵包!」她傷心地用手木勺舀起木盆里的食物送進嘴裡,同時含糊著問我,「您不來點兒,大人?」

我笑著擺了擺手,又問她:「那麼您可見過子爵大人的那個侄子?他也是……尼安德特人?」

她愣了愣,像是在努力回憶些東西,然後遲疑著說:「應該……是的吧?我沒有見過那個傢伙的臉,倒是在進城的時候見過他的背影,銀白色的頭髮,應該是尼安德特人。只是我總覺得,他是個怪物……」她向四周看了看,像是擔心空氣里藏著喜歡偷聽的小妖精,「他是尖耳朵!您說,他還能是一個精靈么?精靈當中可沒有那樣壞心腸的傢伙!」

一個暗精靈。我的心一沉……這些傢伙跑到這裡做什麼?

「那麼最近還有什麼新鮮事兒沒有?」我又問她。

神豪從簽到開局 ,而是再次打量我,然後聳了聳肩膀,專心地攪拌她的美食去了。

呵呵……這個精明的村婦,似乎是發現我急於知道一些東西了。於是我從袍袖裡又摸出四枚銅幣放在桌子上:「再來兩杯清水,兩杯蘋果酒。」

她歡歡喜喜地收起了銅幣,然後雙手端來四個木杯放在桌上,立即開了口:「要說新鮮事兒……」

我聚精會神地聽著。

「最近可沒有什麼新鮮事兒。」

愷薩忍不住笑出了聲,就連我也笑了起來。呵呵……我竟然被這個女人給騙了。

這時候我們的身後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新鮮事兒?當然有新鮮事兒了——最近不是說領主大人的家裡抓住了一個刺客么?據說還是一個女人,被關在鄉下別墅里了。我本來指望著能把她在集市上絞死,好給大家解解悶兒,結果到現在一點消息都沒有……我猜是被那個吸血鬼給……」

「碎嘴威利,別瞎說!」那女人站了起來,將另一杯蘋果酒放在我們身邊的桌子上,「我怎麼不知道?」

那個被稱為威利的男人從我們的身後走到桌邊坐下,褲腳高高挽起,腳上滿是灰塵與草屑,腳背上還有被麥芒劃出的細小傷口——是一個在附近田間勞作的農夫。然後他笑著向我們點頭致意,卻一點兒都不像一個窘迫的農夫。

我微笑著回應了他,再次向那女人拋出一枚銅幣來,「這杯我請客。」

安德烈與愷薩似乎對我的表現感到了略微的驚訝,實際上我也能夠體會他們現在的感受——一個三百年前凶名昭著的師、奪走了百萬人性命的死靈君王此刻與一個農民和一個農婦談笑風生,甚至還請了客……這似乎無論如何也該被載入史冊。

雇個影後當老婆〔娛樂圈〕 說說您聽到的故事,先生。」

他嘿嘿笑了一聲,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然後說道:「我當然是知道的——我之前就是子爵大人家裡的一等馬夫。前幾天晚上……」

「前幾天?」

「呃……前九天吧。」他想了想,說道,「我正在和其他幾個人打牌,忽然就看到房子里——領主大人的府邸的窗戶里,有人影在晃,然後窗戶的玻璃就被打碎了,之後是刀劍撞擊的聲音。可是那聲音不一會兒就停了,接著有兩個渾身是血的守衛被抬了出來——新面孔,不是領主大人的那些衛兵,似乎是他那個侄子帶來的護衛。」

「我向府里的男僕奧汀打聽到底出了什麼事兒,他說他也不清楚,只是聽說潛進了一個刺客,要殺死領主大人,現在已經被制伏了。我原本以為連夜審訊之後會有一場絞刑……諸神在上,整個夏月和秋月就沒有一件讓人開心的事兒了,如果能在集市上來一場絞刑多美妙——何況還是個想要刺殺領主大人的傢伙。可是後來我才聽說——聽奧汀說——他從領主大人的侄子的一個護衛那裡聽說——那刺客還是個女人,被關進鄉間別墅里去了……」

「上馬,我們走。」我沒等他說完,就已經站起了起來。頭上的兜帽因為用力過猛而滑落,露出我的銀色頭髮。那女人和威利抬起頭來看到我,頓時愣住了。然後他們立即站起身來,不安地說道:「您是……您是尼安德特人?你是……領主大人的親戚?諸神在上,我們沒有不敬的意思,『吸血鬼』只是一個稱呼,就像……」

但我沒空兒聽他們的解釋——我們早已翻身上馬,絕塵離去,留下那兩人忐忑不安。一個暗精靈來到了這裡……然後珍妮被當做刺客被囚禁了起來。但事情可沒這麼簡單,珍妮的身上有安塔瑞斯之盾的庇護,想要制伏她絕對不是僅僅付出兩個護衛的生命這樣的代價就能做到的,一定還有人幫忙。

是米倫.尼恩的手下么?是一個暗精靈魔傀儡么?

那女人說大量的鐵礦被運送給了那位伯爵……我猜他一定也被那位暗精靈師控制了。至於那場婚禮,那位一等子爵——我原以為是那位貴族為了自己的爵位奉獻出了自己的女兒,然而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他在領民口中的名聲不錯,似乎不像是能夠做出那種事的人。那麼他也應該是被暗精靈的魔法傀儡控制了。

我們策馬加鞭,沿著大路疾行。偶爾停下來向農民們詢問「鄉間別墅」的方向,卻被告知還有將近一天的路程。我不得不對胯下的馬匹使用了一個法術,令它們身體里的潛能被激發出來。只是這樣做帶來的後遺症將是它們在虛弱之後再也無法全力奔跑,然而比起它們,我更在意珍妮的安危。


這世界上能夠令我想起前世的某種感覺的人似乎只剩下這個姑娘了。哪怕是為了那位我不知是否真的背叛了我的米蓮娜.馬第爾,我也要確保她安然無恙。因為哪怕她是另一個男人的後代,她的身體里至少也還同時流淌著米蓮娜的血脈。

而我身邊的安德烈似乎更加急切,他甚至詢問我是否還有某種方法能夠提高戰馬的速度。只是現在我感受到他對珍妮的這種關心,卻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平靜……在去往陵墓之前,我的眼中的珍妮是那個背叛了我的、令我又愛又恨的女人的後代。只是此刻,她的身份在我的心中已經產生了微妙的變化——因為那些亡靈護衛對我說出的那些話語。 第四十五章王子

我們離開的那小小酒館的時候正是中午,而在村民們所說的鄉間別墅出現在我們視野之中的時候,已經到了傍晚。秋月的太陽下落得早,也就是說此刻我們僅僅用了半天的時間就走完了一天的路。

我們在一片枯樹林中下馬,然後開始步行著向那別墅接近。這種時候「烏鴉之眼」本該起到極大的作用,然而這裡滿是徹底乾枯的落葉,我沒法找到施法的媒介來。

遠處飾有精美花紋的鐵門兩側已經燃起了火把,幾個穿著半身鎧甲、腰佩鋼鐵長劍衛兵在來回逡巡。馬第爾家果然富有——即便是家族衛兵都擁有這樣精良的裝備,甚至比一些偏遠鄉鎮的王國正規軍更加精良。

他們遠遠地發現了我們,然後立即拿起靠在一邊牆上的長矛,向我們大喊:「停下你們的腳步,解下你們的武器!」

但我沒有理會他們,而是腳步不停地向前走去,並且在距離那鐵門十幾米遠、那些衛兵們試圖打開它、衝出來的時候抬起手中的魔杖。已經被我熟練掌握的「攻城錘」立即狠狠地擊飛了那鐵門,連帶其後的幾個衛兵。其中的幾個人在落地的瞬間當即昏迷了過去,而另一個傢伙被鐵門之上的尖刺刺進了大腿里,開始大聲哀嚎。

別墅當中立即響起急促的鐘聲,隨後我聽到周圍傳來紛雜的腳步聲、武器和盔甲的撞擊聲。


就是這裡,沒錯兒。處在博地艮行省最繁榮地帶的馬第爾家的鄉間別墅原本不應該擁有這樣強力的防備力量。他們的反應實在太迅速,這說明他們原本就處於戒備之中。這別墅里一定關押了某個重要物……我想那就是珍妮。

我們現在站在庭院當中。對面是一個圓形的、已經乾涸的噴水池,噴水池之後是別墅的前門。周圍則是一片草地,只是已經不再翠綠,變成了枯潢色。而至少有三十個士兵從別墅的側門裡跑了出來,將我們團團圍住,卻沒有動手。

他們在等待著某個大人物出場……於是我也沒有動手,只是將羅格奧向我的身邊拉了拉。

別墅的前廳里亮起了燈光,而後一個中年男人走出了出來。這男人的裝扮挺眼熟——穿著黑色的皮甲,身後斜披淺灰色的披風,腰間掛著一把長劍。我在去往古魯丁的路上曾經與珍妮遇到過這樣打扮的人。那時候他們跟隨在一個暗精靈魔法傀儡的身後充當護衛,卻生有人類的面孔。

這傢伙走出來的時候原本鎮定自若,但在看到我的裝扮之後愣了一愣,隨即變了臉色。看起來我的推斷是正確的了……他正是又一個暗精靈魔法傀儡的侍從,因此才能僅憑我的裝扮就推斷出我的身份來。而不是像我們身邊這些手執長矛虎視眈眈的傢伙——他們似乎沒有見到我剛才施展魔法,更不知道他們面對的是什麼人,因此毫無畏懼。

他站在那裡,愣了一會,然後試探著問我:「您……奉瑟爾分大人的命令而來?」


「這麼說來,你的那位主人的名字叫做瑟爾分?」我冷冷地回應道。

超級神召喚 ,也聽出了否定的意味,於是再次小心地問我:「您也是一位法師?」

周圍的衛兵們立即輕輕地躁動起來,並且有人轉頭去看地上另外幾個昏迷過去的同伴的身體,那那扇扭曲變形、躺在地上的鐵門。

我將魔杖點在地上,向前走出了一步:「沒錯兒。」

衛兵們幾乎是立即向後退了一步,勉強維持著這包圍圈不會潰散,眼中卻再也不見了之前那種兇狠的神氣。看來他們在此之前定然見識過那個暗精靈魔法傀儡的「力量」,使得他們在聽到「法師」這個詞語之後的第一反應不是難以置信,而是不可遏制的畏懼。

而出乎我的意料的是,前廳台階上的那個男人竟然也立即微微低下了頭,側過身子來:「你是一位法師,那麼我自知無法同您對抗。如果你是前來索取財富,這座別墅中的一切將任您處置。如果……」

「我來找人。」我打斷了他,並且走上台階,「那個被你們囚禁起來的人。你最好能夠告訴我她還安然無恙地活著。」

「她?」那人的語氣稍有驚異,然後更加謙卑地低下頭,「那麼……我帶您去見她。在您的面前,世俗的力量都有如螻蟻……」

「我不喜歡聽這種毫無意義的廢話。」

他立即住了嘴,同時向那些衛兵高喝:「回到自己的崗位!解除警報!」

安德烈從我的身後跟了上來,猶豫了一會兒,湊近我的身邊低聲道:「我覺得這事情沒這麼簡單。」

「我也從未這樣想。」我輕聲說。

那個武士按著腰間的長劍,帶我們走進已經燃起了燭火的大廳。大廳中精美的月長石吊燈放大了燭火的光亮,這還是我重生之後第一次見到這樣美麗的燈火。然而這別墅里似乎沒有任何僕人,走廊與樓梯拐角之處站立的都是些手執長矛的武士,他們沉默地注視著我們,而安德烈與愷薩則手執長劍,微微躬著身子向前行進。

我們隨著他穿過大廳,走進一扇側門。而他始終謹慎地令自己保持我的前方一米左右的位置,似乎生怕離開我太遠,令我心生警惕。這側門之後是一條通向地下的陡峭石梯,只是比起代達羅斯陵墓之外的那一條,可就顯得安全平穩了。

他依舊沒有任何危險的舉動,甚至還低聲叮囑我們「注意腳下」,彷彿是一個服侍主人多年的忠誠男僕。

當我們走下階梯之後,這地下房間的全貌終於顯現了出來——那種在貴族城堡之中常見的監牢。倚靠著巨石砌城的牆壁上有三間裝有粗大鐵柵欄的牢房,每間牢房的門外都有一盞幽幽燃燒的火炬。兩個看守牢房的衛兵驚慌地站了起來,試圖去拿他們的武器,然而那個武士厲聲喝止了他們。

「您要找的人就在左數第一間牢房裡,大人——實際上您應該看得到,另外兩間牢房裡根本沒有人。」這時候他的語氣輕鬆了起來,甚至還敢於同我開了一個玩笑。

我看了看這個頭髮深黑、向兩側分起的武士,然後指向左側那間有一人躺在床上背對著我們的牢房,說道:「打開它。」

他立即轉身向兩個看守的衛兵下達了命令。但我按住了站在一邊蠢蠢欲動的安德烈,踢飛了腳邊一顆突出地面的石子,對那個武士說道:「不,我要你開打開它。」

他轉過身來愣了愣,隨即露出恭順的笑容,接過守衛手中的一串鑰匙,然後走去過打開了鐵門,接著……他驚恐地大叫道:「天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安德烈似乎再也無法控制自己,飛快地跟了過去。而我拉著羅格奧與愷薩隨後而至,走到那扇鐵門之前向裡面看去……裡面的人的確是銀白色的頭髮,但他的身形無論如何都不像珍妮,而更像是一個男人!

此刻那個武士飛快地離開了牢門的範圍,然後在地上狠狠地摔碎了一塊水晶。

一道幽藍色的光芒陡然在我們與他之間亮起,隨後迅速地延展,直到將整個地牢分為兩個部分。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真正的笑意:「這次您跑不掉了——哪怕您是一位法師。」而後他轉頭大喝:「衛兵!」

但我與安德烈都沒有理會他——此刻我們衝進鋪滿稻草的牢房裡,將骯髒的床鋪上那個男人的身體翻轉了過來……同樣是一個男人的面孔,一個中年男人的面孔。他的雙眼緊閉、呼吸微弱,脖頸下有一道傷口蔓延進了襯衣之中,流出的血液已經凝聚,將整個上半身都染成了紅褐色。而他的襯衣卻並非劣質的材料,即便臟臟不堪,摸上去仍舊密實柔滑……這應當是一位貴族的襯衣。

我終於知道剛才前廳之上,我說出「她」的時候,為什麼那個武士會略微驚訝了。因為這裡關的不是「她」,而是「他」。而這個「他」,銀髮、貴族、四十多歲的年紀……史蒂芬.馬第爾?

我立即從袍袖裡摸出一瓶黃綠色的藥劑——那種我曾經用來救治珍妮的藥劑,在愷薩的幫助下為他灌了下去。而安德烈此刻大步走到了那道光幕之前狠狠地沖向它……然後整個身體消失在了裡面。片刻之後,他又像是從光幕之外衝出來一樣沖向了我們,臉上滿是驚訝疑惑的表情。

這一道魔法屏障,一個煉金法陣的產物。人們沖向它的時候不會遭遇任何阻礙,然而就在視力從那藍色的光彩當中恢復之後你會發現,實際上你又回到了原地。

他在外面那武士與守衛放肆的笑聲中又嘗試了幾次,然後氣喘噓噓地停在了光幕前,向他們大吼:「珍妮在哪裡!」

那武士笑著攤開了手:「珍妮?你的稱呼竟然如此親切……詹妮佛.馬第爾小姐,此刻應該正在籌備婚禮。我倒是好奇你們找她有何貴幹?是她外面的情人?哈哈哈……」

我眼見著床上的史蒂芬呼吸逐漸平緩起來,起身走到光幕之前,按住了狂怒的安德烈的肩膀:「一場婚禮?與誰的婚禮?納尼亞伯爵?」

「納尼亞伯爵?那個甚至不能勃起的老頭子?不不不……」那武士在看守們的位子上坐了下來,戲謔地說道,「我家大人怎麼可能讓那樣一位小美人兒嫁給他?更何況這片領地上最美麗的姑娘已經以詹妮佛.馬第爾的身份出嫁了。這一位詹妮佛小姐,將有幸成為我家大人的妻子——未來的一等子爵夫人。」


我險些笑了起來——一個暗精靈魔法傀儡……那種下身幾乎沒有觸覺的傢伙,要迎娶一個女人?

那武士見到了我的笑意,陰沉著臉色問我:「……你笑什麼,法師?」——這大概是他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與一個法師談話,因此即便故作強硬,聲音里仍有掩藏不住的怯意。

「我因為你家那位大人的身份而感到好笑,武士。」我說,「一個魔法傀儡想要娶妻……我想王都的那些樂伶們似乎也該考慮傳宗接代了。」

「你真是狂妄無禮!」那武士憤怒地站了起來,「你怎敢將我家大人、暗精靈的王子、約瑟芬.尼恩大人同一個樂伶相提並論!」

這一次我的確愣了愣……暗精靈的王子?姓氏是「尼恩」?暗精靈們似乎正由女王米倫.尼恩統治,那麼這個姓氏是意味著,那個傢伙就是她的後代么?

我皺起眉頭,肅然道:「那麼也就是說,塔米拉行省的納尼亞伯爵,此刻也是在你們的控制之中?」

他依舊惱怒地看了看我,然後冷冷地答道:「是的,法師。」

「我如何相信你所說的話是真實的,而非一個奴僕的妄言?」

他揚起了頭:「即便是妄言,那又如何,法師?無論你們之前有什麼目的,你們都將在明天約瑟分殿下與詹妮佛小姐的婚禮之後被處死。而在此之前我可以告訴你——我是約瑟芬王子殿下的貼身男僕,我當然知道一切你們所不知道的事情!」

「原來如此。」我微笑起來,「既然你已經確認了你所說的話語的真實性,那麼,遊戲到此結束。」

隨著我的話音落下,我們面前的藍色光幕忽然變得黯淡起來,並且開始閃爍不定。而我已經對他探出了手,在幾米的距離之外以「法師之手」扼住他的脖頸,將他原本高揚的頭顱提得更高,並且在光幕消失的那一刻踏出了這片牢籠。

我早在進入這個地下監獄的時候就發現了隱藏其中的煉金法陣,又在命令他親自開啟牢門的時候踢飛了一顆原本牢固地鑲嵌在地上的石子——這顆石子就是保持著法陣的魔力不會外泄的「煉金之眼」之一……這些蠢貨竟然讓它進入了一個法師的視線。 第四十六章我似乎見過你

他身邊的兩個守衛驚訝得目瞪口呆,然後想要跑出門去。但在他們踏上台階的那一刻,兩柄長劍就旋轉著刺進了他們的背心,令他們永遠也無法將這裡的事情通知給外面的衛兵。史蒂芬在這時候悠悠轉醒,而安德烈則極有耐心地令他相信了我們是珍妮的朋友,使得他安定了下來。

「那麼,如果你們真的是珍妮的夥伴,我請求你們去將她從那個人的手中拯救出來,然後帶她遠遠地離開這裡!」這位父親這樣懇求道,然後憤怒將手指地指向我手中的那個男人,「就是他的主人,先用卑鄙的手段迷惑了我,又在珍妮試圖讓我恢復清醒的時候襲擊了她。那可憐的孩子為了我的生命而忍受了那樣的屈辱……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人覬覦我的領地里的鐵礦!天哪,我竟然做了這樣的蠢事,竟然宣稱他是我的侄子,並且與納尼亞伯爵成為了姻親!」

「自從他來到這裡時候,你一直是處於某種不清醒的狀態?」我將那個貼身男僕交付在愷薩的手中,然後問史蒂芬問道。

「他是一個邪惡的法師!」他懊惱地將手插進銀白色的頭髮里,「我第一次見到這種傳說中的傢伙的時候,還對他的身份有些懷疑。然而在他為我施展了一個魔法以後我感到受寵若驚……我的領地上竟然出現了一位法師!而且他還向我表示,因為某些不便透露的原因,他打算在這裡長期停留,並且可以此期間成為我的客人。」

「於是我對他放鬆了警惕,並且再一次產生了那種不應有的願望——我以為可以憑藉他的力量重新恢復家族的榮耀,我甚至在他的要求之下承認了他是我的遠方侄子,然後又在他的蠱惑下用一個美麗的姑娘頂替珍妮,並且把她嫁給了納尼亞伯爵——那個據說同他有極其深厚的友誼的人。然後我得到了我想要得到的爵位……之後我就一天比一天糊塗,天哪,我都做了些什麼,我一定是把自己的靈魂交易了給了魔鬼……」

「直到珍妮回來之後……她用某種方法使我恢復了清醒,但那個法師卻露出了他的真面目,將我們分開囚禁了起來——現在我請求你們救出她來,在她還沒有被那個魔鬼殺死之前……」

「您不必為她的生命安全擔心。我聽說那個傢伙要迎娶珍妮了,就在明天。」我柔聲安慰他,「我們將會打敗那個法師——因為我也擁有同一種力量。然而在此之前我需要更多更詳細的信息。請您將您能想到的事情都告訴我,這對我們的營救行動將有極其重要的意義。」

這位一等子爵似乎在這個時候才注意到我也擁有同樣的銀髮,他在愣了片刻之後變得謹慎:「這麼說您也是一位法師?您是一位尼安德特人法師?不……那人也是一個尼安德特人他同樣擁有銀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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