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玲瓏苑小橋流水,假山奇石,周倩瑤嘆為觀止。

她甚至笑道,「當年,你一擲千金建了玲瓏苑的事傳遍京都,連父親都說你奢靡,如今看來,真是有過之無不及啊。」

安容羞愧難當。「用銀子建玲瓏苑容易,再把玲瓏苑換成銀子卻是不能,當年太年輕,如今悔之晚矣。」

周倩瑤一笑,細細觀賞起玲瓏苑來。

走到竹屋,安容請她進去喝茶。

周倩瑤笑看著安容,眸底流露出欽佩。「你的忍耐性叫我吃驚。你都不好奇我為何登門嗎?」

「好奇,但我不忍心打算你遊園的興緻,」安容笑道,又補充了一句,「萬一你興緻被打斷,不告訴我了怎麼辦?」

周倩瑤捂嘴輕笑,覺得安容很好玩。

她率先進竹屋,邊走邊道。「我猜你多少能猜到我來侯府找你是為了什麼事,如今的武安侯府,可是被御史台盯著呢,父親也不例外。」

安容點點頭,表示周倩瑤說的對。

周倩瑤坐下,看著安容,笑道,「你是不是覺得我父親耿直古板,其他的御史台好說服。就我父親難勸動?」

安容眉頭一挑,沒有接話。

周倩瑤勾唇一笑。「你肯定猜不到,是父親讓我來的吧?」

安容驚訝。「周御史讓你來的?」

她還以為是她自己來的呢。

安容不解了,「為什麼?」

周倩瑤輕聳肩,「今兒一大清早,小廝就收到了一張請帖,請父親和一眾御史台來武安侯府門前瞧熱鬧,父親來了,也著實看了一通好熱鬧。」

周倩瑤輕聲道來,她的聲音輕柔如風。

事情是這樣的。

今兒一早,周御史上朝回來,總管就送了張請帖給他,周御史換下朝服,就來侯府門前瞧熱鬧了。

武安侯府的事,震驚京都,周御史也是倍加關注的。

只是送請帖,請他去看熱鬧,周御史呲之以鼻。

大家都認為周御史古板的很,但是誰知道他其實是贊同武安侯休妻的。

一個偷竊女兒秘方的賊,怎麼能做當家主母,這等手腳不幹凈的女子,就該休之而後快!

只是大夫人替老太爺守過孝,在三不去之內,侯爺不休她,是受禮法的人。

一個這樣的男人,當初不休妻,在大夫人被殺之後卻休妻了,這本來就惹人納悶。

若是要休妻,當初休不更好嗎,皇上親自下旨撤了大夫人的誥命封號,御史台根本就不敢質疑他休妻。

周御史覺得侯爺重情重義,再加上周倩瑤和安容也算是有三分交情,至少周倩瑤和周母不止一次的再他面前誇安容,周御史便讓周倩瑤來打聽一二。

螻蛄

安容驚呆了,她做夢都沒想到周御史對侯爺休妻的態度會是這樣。


周倩瑤見安容那麼吃驚,笑道,「你不懂我父親,父親尊重大周律法,但是他更看中一個人的品性,而且,父親說過,大周律法存在很大的問題。」

這一點,安容還真不知道。

她只知道周御史固執起來,別說九頭牛,就是九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安容讓芍藥和周倩瑤的丫鬟退到竹屋外,她才和周倩瑤坦白相告。

從大夫人偷竊秘方到她狡辯栽贓,再到她以各種辦法害人,包括害三太太和沈安姒。

樁樁件件,聽得周倩瑤目瞪口呆。

「這樣的女人不休何來天理?」周倩瑤嘆道。

安容苦笑,「侯府的事比你想的要複雜,除了三不去之外,大夫人是我繼母,也是我姨母,我祖父和我外祖父交情深厚……。」

結親是兩個家族的事,休妻何嘗不是?

周倩瑤點頭,表示理解。

只是她就不明白了,大夫人做了那麼多錯事,都看在建安伯府的面子上饒了,怎麼這會兒卻休妻了?

安容望著周倩瑤,她知道她嘴巴嚴的很,她決定據實以告,有周御史支持父親休妻。其他御史就不足為懼了。

安容道,「有些事,侯府知道的人寥寥無幾,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不能讓旁人知道。」

周倩瑤眼珠子睜大,猛點頭。

安容將大夫人在密道偷情的事抖出來,包括沈安姝早產的事,聽得周倩瑤直接驚站了起來。

「這。這……,」周倩瑤都找不到形容詞了。

這樣的女人豈止該休,合該千刀萬剮!

周倩瑤心中暖和,這樣的醜聞,關係武安侯的名聲,安容都對她坦然以告。

安容說完,拉著周倩瑤坐下道。「這些事建安伯府不知道。只揪著大夫人為祖父守過孝,昨兒鬧完,今兒又鬧,怕是沒完沒了,有件事,我想請你幫我個忙。」

周倩瑤當即就道,「你說,只要我能幫。義不容辭。」

安容笑了笑,對周倩瑤耳語了兩句。

周倩瑤當即就拍了胸脯保證,讓她放一百二十個心。

等送走了周倩瑤,安容在書桌旁寫了張請帖。

讓芍藥送去建安伯府。

芍藥現在認的好些字了,看到請帖上的內容時,她就問了一句,「姑娘,你是不是病了?」

沒病,怎麼會約江二老爺、江二太太談解藥和賠償的事呢?

姑娘又沒有下毒。更沒有委屈過他們,何來賠償一說?

安容嘴角劃過一抹笑。恍如罌粟般妖嬈,朱唇輕啟。「照我吩咐的去辦就是了。」

芍藥撅了撅嘴,不甘不願的轉身離開了。

一個時辰后,收到請帖的江二太太笑了。

她就知道,武安侯府屈服了,只是侯爺和老太太拉不下臉面,就讓安容一個晚輩來。

別以為晚輩,就好說話!

江二太太狠狠的拍桌子,卻忽然疼的呲牙咧嘴起來,今兒挨了不少棍子,身上有好些淤青。

第二天,安容吃過早飯,又給老太太請了安之後,便去了聽瀾居。

今兒,她約了江二老爺、江二太太在這裡見面談事。

但是到了約定的時辰,江二老爺和江二太太卻遲遲不到。

安容眉頭微微蹙。

芍藥忍不住道,「不會不來了吧?」

安容篤定的笑道,「不會不來,只是端著架子。」

安容猜的不錯,是她主動「求和」,江二老爺、江二太太這兩天在侯府受盡窩囊氣,更因為分家和建安伯夫人被休,而顏面掃地。

讓他們準時來,那本來就是件奢望的事。


不過,他們也擔心安容氣性大,怕她誤以為他們不來,所以在半個時辰后,到了。

進門,便聽到江二太太大聲抱怨道,「我這腰啊,疼的厲害,上個樓都廢了一半的氣力了。」

安容一聽,就知道江二太太餓了。

轉頭吩咐芍藥道,「讓小二準備一桌豐盛的吃食,一會兒送上來。」

江二太太一聽,心底頓時高興了,只是臉上還不滿,看著安容道,「昨兒武安侯府將我們打了出來,今兒你又約我們來做什麼?」

安容笑著給他們斟茶。

「二舅母,我為什麼請你和二舅舅來,你還猜不到么,你請了一堆御史台來侯府門前瞧熱鬧,今兒父親和三叔都不敢上朝了,我是不得不屈服,」安容一臉怕了的表情。

江二太太接了茶,上等的君山毛峰,她平素極少喝到,看到安容認錯的態度良好,她心情也好了很多。

江二老爺關心的是,「解藥呢,快拿出來。」

安容望著江二老爺道,「二舅舅,我不知道建安伯夫人是什麼時候中的毒,但我武安侯府可以對天起誓,這毒絕對不是侯府下的,但是昨兒你們走後,有人將解藥送到侯府了,祖母心軟,看在外祖父的面子上,願意給你們解藥,但是這解藥就當做賠償。」

江二太太頓時就急了,「把解藥當做賠償?!」

建安伯夫人平素也沒少罵她蠢,她現在被貶為妾了,啞巴了正好呢,她倒好,把解藥當做賠償!

江二太太不敢說不要解藥,要賠償,畢竟江二老爺還在呢,她可不想被罵。

安容點點頭,「對。就是將解藥當做賠償。」

江二太太的臉色頓時陰沉沉的,江二老爺的臉色也難看了起來。


兩人不同意。

解藥他們要,賠償也要。

雙方僵持不下。

最後安容退步了。

但是卻給江二老爺和江二太太出了個大難題。

因為安容說賠償可以。

雙方經過商議,賠償四萬兩銀票。

但是,解藥就不給了。

因為毒不是侯府下的,他們大可以去查出下毒之人,逼他交出解藥,這事就是捅到皇上跟前。武安侯府也坦坦蕩蕩!

安容說完,坐下來,細細的品茶。

茶香清香,沁人心脾。

江二老爺和江二太太則在糾結,到底是要解藥,還是要銀票。

準確的說,糾結的只是江二老爺。

對江二太太來說。當然是銀票最好了。

安容靜靜的等他們做決定。

芍藥將解藥和裝著銀票的匣子放在桌子上。

整整一匣子的銀票。全是千兩的面額,安容準備了五萬兩。

當著江二太太的面,芍藥數了十張出來,餘下四萬兩。

一盞茶才喝了兩口,江二老爺就做出了選擇。

他要銀票!

安容眉頭一挑,眸底有抹笑容一閃而逝。

看著江二老爺伸手過來拿銀票,安容將匣子摁住,笑道。「二舅舅, 極品修真狂少 ?」

江二老爺眼睛望著匣子錯不開,有些心不在焉道,「舅舅辦事,你放心,明兒那些御史台就不會彈劾你爹了。」

安容不放心,「你總要說個辦法吧,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你拿了錢。回頭變卦了怎麼辦?」


老實說,這就是江二老爺心底想的。

等拿了錢。御史台繼續彈劾武安侯府,她還是得乖乖交出解藥。

只是他沒想到安容這麼不好糊弄。他道,「這一點你大可放心,我會親自登門跟御史大人解釋,說大夫人做了很多錯事,是武安侯府主動接的休書,那些御史大人不會吃飽了撐的慌,揪著武安侯府不放的。」

安容眉頭輕扭,「二舅舅,本來休書就是外祖父願意接的,可沒人逼迫外祖父。」

江二老爺眉頭皺緊,「可是我不願意接休書!」

安容恍然一笑,「是了,二舅舅主動上門說服,就代表你也不反對休大夫人?」

江二老爺點頭。

安容這才鬆開手。

江二太太一把抱過匣子,她沒數,就算她心情很迫切,但是她知道安容不敢糊弄他們。

哪怕少一張,他們都有足夠的理由出爾反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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