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下?這樣就能退下了?那自己前面的擔心又算什麼?廖鐵和時胖子的死又算什麼?這豈不是很不值得?

沒想到易嬴最終會輕輕放過自己,最多是收了一百兩銀子,楚天等人一時都有些茫然。不過咬咬牙,秀娥卻大膽抬臉道:「知縣大人,難道我們也要交一百兩銀子才能離開嗎?」

「你們……」

在易嬴稍一疑惑時,春蘭已在旁邊說道:「老爺,她們就是奴婢剛剛說的綉庄女人。」

「……哦!你們都是在時胖子的綉庄工作嗎?不用擔心,這事只對萬大戶留在城中的產業生效,不針對個人。你們只要從綉庄賬戶上拿出一百兩銀子上繳本縣,用不著每人都拿出一百兩銀子,這個其他人都是一樣的。」

「謝知縣大人開恩,謝知縣大人開恩……」

聽到易嬴這話,不僅幾個綉庄女人立即磕起頭來,跟著楚天那些人的隨從也是一臉大喜。

磕過頭后,秀娥卻又有些不滿足道:「知縣大人,民女秀娥多謝知縣大人開恩。可現在時胖子已死,大人你看綉庄的生意怎麼辦?」

「綉庄生意?時胖子沒有家人嗎?」易嬴略帶奇怪問了一句,因為若是時胖子有家人,這事不該秀娥拿出來問才對。

秀娥卻搖搖頭道:「回稟大人,絡上成名,但在北越國這種山清水秀、人比花嬌的地方,卻也只能算中人之姿。

除去相貌因素后,秀娥的想法顯然也很深。

因為,僅以萬大戶這些產業來說,不僅以前屬於萬大戶所有,以後也必將屬於接收這些產業的官府中人所有。但秀娥既然敢這麼說,顯然也是有了什麼想法。不過易嬴卻也不想深究,更想看看她又能鬧出些什麼名堂。

反正這些產業怎麼都落不入自己手中,易嬴說道:「你是叫秀娥對吧!看你還算聰慧靈巧,那在官府正式派人前往接收綉庄前,你就先掌管好綉庄吧!記得不能胡亂虧空就行。」

「至於往後該怎麼辦,到時你們就聽接收這些產業的官員怎麼說吧!」

「秀娥多謝大人開恩。」

在秀娥大喜過望磕下頭時,其他幾個綉庄女人臉上都露出懊惱神情,似在後悔自己為什麼沒在易嬴面前表現一下。

不過,世上並沒有後悔葯可吃,易嬴與其說是想要成全秀娥,不如說是想看看秀娥究竟能走到哪一步。雖然這難免有些惡俗,但對現代官員來說,這同樣也是他們的一種獨權,乃至是消遣方式。

見到秀娥得到好處,趙娘也有些不甘心起來,咬咬牙說道:「知縣大人,民婦趙娘還有下情稟告。」

「下情?什麼下情?」沒想到趙娘也有話要說,還是在秀娥向自己索要好處后,易嬴微微有些疑惑道。

趙娘卻將臉低下道:「大人,既然您已將林放以造反罪處死,卻不知為何沒去尋那林放的妻兒子女?」

「咦?」聽到這話,眾人一起轉臉望向趙娘。

易嬴也沒想到趙娘竟會提起這事。雖然易嬴在來到北越國后就經常喊什麼誅九族的鬼話,但易嬴畢竟是個現代官員,也不習慣誅九族的荒唐事,特別是由自己去誅九族。所以在殺掉林放后,易嬴也沒儘力去尋林放的家人斬草除根。

突然聽到趙娘這話,易嬴也不得不想想道:「難道趙娘你知道林放家人在何處?」

「回稟大人,林放家人現在就藏在趙娘的酒館中。」已到了這時,趙娘也不會再隱瞞。

聽到這話,甚至楚天也滿臉吃驚道:「什麼?趙娘你說林放家人就藏在你的酒庄中?可他的家人不是不住在興城縣嗎?」

「他們的確不住在興城縣,但恰巧前時來找林放省親,所以就來到了興城縣。為怕他們誤事,也是怕林放反悔或猶豫不決,萬大戶就將他們藏到了趙娘酒館中。」

說到這裡,趙娘又向易嬴磕頭道:「知縣大人恕罪,民婦也是一時心軟,不知該怎麼處置林放妻兒,這才一直隱瞞未報,並不是民婦存心想要欺瞞大人。」

「算了,這不算什麼大罪。」

聽完趙娘回答,易嬴想了想,卻略有些不經意道:「芍藥,你帶易東他們去將林放的妻兒子女都接來給本縣看看,本縣有話要說。」

「要我去嗎?」

突然聽到易嬴讓自己去接林放的妻兒子女,芍藥就有些怔愣,而且居然是接,不是抓,這就更令人詫異了。

易嬴卻沒更多表情,直接從椅上站起身道:「你去就行了,趙娘留下,其他人先散了吧!」

不知易嬴想幹什麼,除了趙娘外,好不容易逃出升天,楚天等人趕忙一連稱謝地從地上爬起,恭送著易嬴離開了。


阮紅還要去送楚天等人,或者說還有些暗中說道,焦玉卻毫不掩飾地在裡屋客室追上易嬴道:「易知縣,你到底打算幹什麼?難道你還想放過林放的妻兒子女嗎?」

放過林放的妻兒子女?聽到焦玉追問,春蘭總算明白芍藥先前為什麼疑惑,還有易嬴為什麼派芍藥去接林放的妻兒子女了。

易嬴卻輕輕搖頭道:「夫人,你認為我們做官最怕的是什麼?」

「你想說什麼?」

「我們做官最怕的不是官場上有多少敵人,而是不知道敵人在什麼地方。既如此,本縣就要給他們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把柄,讓他們自己跳出來,然後本縣就知道該對付誰了。」易嬴轉過臉道。

一個小小知縣居然不想著如何去巴結、討好別人,而是先想著如何去對付別人,這官做的……

沒想到竟從易嬴嘴中聽到這種話,焦玉臉色憋了憋道:「易知縣,你這話未免太胡來了吧!」

「雖然你的想法很好,但林放犯下的可是造反大罪!儘管那些將你認做敵人的官員可能會在適當時候跳出來,但這也不等於他們就會自己站出來指責你!例如那些希望陞官、財的小人,難道就不會這麼做了?萬一你栽在那些自命清高的小人物手上,豈不是很冤?」

「時也,命也。」

「若然他們現在就跳出來,本縣沒有太多牽挂,根本不必擔心他們。但若不將這些小人先清掃一遍,二公子的事,更麻煩……」

二公子?

春蘭雖然沒聽懂易嬴的暗藏話語,焦玉心中卻猛地一抽。因為比起小小的林放妻兒,穆奮將來的事情只能說更難處置。不管易嬴的想法對不對,為了穆奮的將來,焦玉也不敢隨意勸阻易嬴了,至少也要將這事仔細想想再說。佞 —秀娥只靠在易嬴面前說話,就能得到綉庄管理權,那自己將林放妻兒供出,又能得到什麼?

趙娘的想法很實際,也很簡單。

如果是在萬大戶得勢時,趙娘肯定不敢這樣,如果萬大戶只是一時失勢,趙娘也不可能做這遭人唾棄的背主之事。可造反是什麼?造反就意味著萬大戶永無回頭之日。這種時候不落井下石,還等什麼。

所以在眾人離開時的羨慕目光中,趙娘整個人都喜氣洋洋的。

「出賣孤兒寡母很有意思嗎?」

月季不是看不得趙娘這種行為,而是看不慣趙娘的高興樣子,給趙娘端來茶點時,冷不防說了一句。

突然聽到這話,趙娘愕愣一下,收斂去那份得意,陪著笑臉說道:「月季姑娘,那求求你指點一下趙娘該怎麼做好嗎?」

「幾天過去了,知縣大人根本就沒有抓捕林放妻兒的意思,難道月季姑娘想讓趙娘將他們留到接替知縣大人的官員手中,然後在他們立功心切的大力偵緝下,不得不將人交出來?甚至是頑抗到底?」

「那不僅是趙娘找死,林放的妻兒才是真正死定了。」

趙娘為什麼敢將林放妻兒交出來?

因為從易嬴對待秀娥等人的態度上,趙娘就明顯感到易嬴有對萬大戶「網開一面」的想法。

雖然趙娘並不知道易嬴為什麼這樣做,但易嬴既然對追剿萬大戶都不熱心,又真會嚴懲林放妻兒嗎?這從易嬴只派一個書房丫鬟去接回林放妻兒就可看出來。

「那你可以……」

沒想到趙娘竟會這樣回答自己,即便月季也知道自己先前有些正義感過剩,可也有些不知該怎麼說了。

因為正如趙娘所說,除非趙娘乘著易嬴對林放妻兒不管不顧時將她們送去給萬大戶,趙娘現在將她們交出來,的確好過她們日後被接替易嬴的官員給揪出來。

而趙娘如果將林放妻兒送去給萬大戶,那不僅是事實上的協同造反,更是給萬大戶平添了無數麻煩,說不定萬大戶還不敢收下林放妻兒。

甚至萬大戶還可以借著拿住林放妻兒的機會反擊易嬴,將造反罪名全扣在林放一人身上,易嬴反而更被動。

聽到兩人對話,易嬴也從裡屋走出道:「那麼趙娘,你這樣做就不怕萬大戶找你麻煩嗎?或許為了體現自己的『善舉』,不管萬大戶造不造反,恐怕都會借著林放妻兒搞出一些事情來。那對你來說,不是也很危險?」

林放毫無疑問是因為萬大戶而死,如果萬大戶真造反了,照顧林放妻兒也能體現萬大戶體恤下屬的優厚品德。

而萬大戶如果不造反,為林放妻兒奔波更是理所應當之事,否則他以後就再難獲得投奔之人。

面對易嬴詢問,趙娘媚然一笑。當即從椅上站起,面朝易嬴跪下道:「知縣大人教訓的是,但比起對萬大戶的信任,民婦還是更願相信知縣大人。正如大人所說,民婦此舉必將得罪萬大戶,所以還望知縣大人能施恩收留民婦。」

隨著趙娘用力跪下去,胸前的兩團白膩立即激烈晃動起來。

由於趙娘原本就是經營酒館的營生,與三教九流打交道特別多。出於經營上的需要,趙娘緋衣胸口的繡花前襟也比一般女人低矮得多。隨著胸前的激烈顫動,不僅暗色**若隱若現,甚至那高翹**都幾乎要脫困而出。

「嘶……」

望見如此刺激景象,易嬴也不禁有些內火上涌。


吸了吸鼻子,也不管趙娘是不是真在勾引自己,易嬴想想說道:「罷了,難得趙娘你有這份心意,本縣也不好讓你失望。你就暫且留在本縣府中,至於職司……,以後再說吧!」

「趙娘多謝大人收留……」

聽到易嬴並未確定自己職司,趙娘不是懊悔,而是心中一陣大喜。

因為易嬴一旦現在就確定下趙娘職司,那就等於趙娘在易府中的地位已經完全定下來,除非趙娘再有其他功績,也就很難再行更改。可易嬴一日未有確定趙娘職司,趙娘就仍有機會獲得更大利益。

當然,要想獲得更大利益,這還得趙娘自己去努力和表現才行。

至於說為什麼收留趙娘,易嬴卻不是單純因為趙娘有意無意展現出的豐滿身姿,而是一種來自現代官場的御下習慣。

對於女性下屬,任何官員都不會要求太多,只要她們對官員足夠忠心就行了。有沒有能力,那只是個意外驚喜。

而對於男性下屬,如果只有忠心卻沒有能力,真正的成功官員絕對會棄之如履。因為在沒有能力的狀況下又想表現忠心,那不僅不會將事情辦好,更會將事情越辦越遭。

因此比起挑選女性下屬,男性下屬的挑選更要慎重、慎重,再慎重。寧可錯失一個人才,也不能誤用一個只會連累自己的庸才。


畢竟比起表現方式、表現**,女性下屬還可以選擇在床上表現自己對官員的吸引力,男性下屬卻只能在工作上表現自己對官員的作用。


因為趙娘這事一打岔,易嬴也不覺得時間過去有多久,很快芍藥就將林放妻兒都帶回來了。

不知是不是已經過芍藥勸解,林放妻子臉上雖然還有些怯色,但卻並沒在第一時間驚慌失措,而是拉著兩個孩子給易嬴跪下道:「民婦林氏跪見知縣大人、知州夫人。」

林放只是一介武夫,當然不可能娶到多好的女人。那林氏除了臉上肌膚有些油亮光澤外,相貌、身材都沒有突出之處。當然,這種油光不是說林氏吃得有多好,只是油性的細膩肌膚讓她看起來更潤澤、更有女人味。

因此易嬴很快將視線從林氏身上移開,望向兩個孩子說道:「先起來吧!別讓孩子累著。兩個孩子多大了,叫什麼名字?」

林放的孩子為一男、一女,年紀都不大,男孩鼻下更拖著兩行清涕。不知是缺乏照料甚或管教,兩個孩子都顯得有些懵懂無知。

不知易嬴為什麼更關心兩個孩子,沒看出易嬴臉上有什麼不懷好意神情,林氏帶著孩子怯怯站起身說道:「回大人,姐姐名叫林香兒,今年九歲,弟弟名叫林成,今年七歲。」

「九歲、七歲嗎?」

嘴中低喃兩句,易嬴轉向林氏說道:「林氏,你可知你丈夫所犯何罪,天下又有何人能救得你們母子?」

「求大人開恩啊!民婦丈夫確實沒有造反之意,那全是受了萬大戶的蠱惑與哄騙所致。求大人開恩,求大人開恩啊……」

蠱惑?哄騙?

易嬴可不認為這麼專業的辭彙也會出自一個不懂世事的婦人之口,望望芍藥,卻見芍藥已是半帶懇切,半帶歉意地望著自己。知道芍藥可能又是在哪想岔了,易嬴搖搖頭說道:「你不必著急,本縣說能救下你們母子三人並不是指自己,而是當朝大明公主殿下。」

大明公主殿下?

沒想到易嬴又開始將事情往大明公主身上引,不僅林氏被轟得有些暈,芍藥等人,甚至焦玉都是一臉怪異地望向易嬴。

易嬴卻信誓旦旦道:「當然,這事本縣一時半會也同你說不清。但不管怎樣,現在外面對你們母子三人來說都有些太過危險了。你們就暫且住在本縣府中,等到本縣翌日前往京城時,再帶同你們母子求請大明公主殿下法外開恩吧!」

「……民婦多謝知縣大人開恩,多謝知縣大人開恩。」

在易嬴一番言語下,林氏雖然弄不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是只能低頭叩謝起來。

易嬴趁機轉向芍藥道:「芍藥,你先帶林氏和兩個孩子下去吧!以後就讓他們住在西院,也同二公子有個照應。」

「讓他們住在西院?」

原本聽到易嬴要將林氏母子引薦給大明公主,芍藥就覺得易嬴是不是有些小題大做。再聽到易嬴打算讓他們同穆奮住在一起,芍藥更是不得不望向坐在一旁的焦玉。

皺了皺眉,焦玉終於忍不住說道:「易知縣,為什麼你要讓他們同奮兒住在一起?」

「不讓他們住一起,將來他們怎好一起入宮覲見大明公主殿下。」

一起入宮?

突然聽到這話,焦玉的雙眼刷一下瞪大了。瞬間露出感激神情,卻又趕忙掩飾過去,望向芍藥說道:「芍藥,既然這是易知縣的意思,那你就帶林氏過去同奮兒住在一起吧!也好讓奮兒多一、兩個同齡玩伴。

說完這話,焦玉還覺得自己雙唇有些顫抖。

因為焦玉清楚,如果易嬴冒冒失失將穆奮帶入宮中,肯定會引起許多有心人注意,甚至還會影響到穆奮的性命安全。


可易嬴如果是將穆奮摻雜在林放的孩子中一起帶入宮,不知道穆奮確實身份,其他人的注意力自然都會停在林放孩子身上。甚至只要易嬴不公開言明,都不會有人知道穆奮的真實身份。

沒想到易嬴一開始說的安排竟是用在這裡,焦玉是既感動,又佩服。佞 —年前才做過五十大壽,圖韞的鬢角卻已經微微有些白。不過所有人都知道,圖韞不是因國事操勞而早衰,卻是因縱慾過度而早衰。

畢竟以北越國以戰養國的國策來說,還真沒有太多需要北越國皇帝圖韞去操心的國事。當有了大把大把時間后,圖韞自然將所有精力全放在了尋歡獵艷上。不僅包括宮中的嬪妃、宮女,甚至也包括京城中的一些王公、大臣的妻女。

不過,圖韞雖然一直很努力,至今卻沒有一名子息。連鎖反應下,圖韞自然變得更加努力。

可是今天卻不同,意外地,圖韞來到了東書房中,拿起一份奏摺在桌上猛勁打量、深鎖眉頭。

看看時間已過一個時辰,太監總管郝公公打了一下拂塵,側著身子來到:「陛下,已經一個時辰了,歇歇吧!」

「已經一個時辰了?這份奏摺真浪費朕的時間。」

隨手將奏摺往旁邊一丟,圖韞就靠在龍椅上仰目道:「郝公公,你說這易嬴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寫這樣一份奏摺。他到底是居心不良,還是另有所指……」

順著書案翻落掉地,從那已然攤開的奏摺內容看,顯然正是易嬴的免稅田奏摺摹本。

「那還有什麼?當然是居心不良。」終於等到圖韞詢問自己了,一邊拾起奏摺,郝公公滿臉憤怨道。

與一般帝王不同,圖韞雖然養尊處優,但由於身體、血統的關係,整個人卻顯得又干又瘦、又黑又小。不是一雙眼睛精光溜黑,一般人真難去敬畏圖韞的帝王威嚴。

郝公公是隨圖韞由王子府升上來的總管,一直得到圖韞寵信。相比於圖韞,郝公公與所有太監一樣,都是一副面白無須的乖佞樣子。

忽然聽到郝公公開口,圖韞一臉愕然低下頭道:「什麼?居心不良?你前日不是還挺推崇易知縣的《三字經》嗎?」

「《三字經》是《三字經》,但這易知縣為了個人私益,竟然慫恿他人造反,這不正應了居心不良四字?」

「慫恿造反?這是何事?」

對任何帝王來說,最警惕的就是「造反」二字。雖然在第一次看到易嬴的免稅田奏摺時,圖韞就覺得裡面內容很危險,可在知道免稅田奏摺是與《三字經》同時出現后,圖韞又犯起了糊塗。




發佈回覆

你的電郵地址並不會被公開。 必要欄位標記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