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皇上關心,她近來一切安好。」

「那就好,你也可以安心了,」封昊軒鬆開付清歡,轉身回到了書案前,「先前是朕忘了分寸,還請愛卿能夠見諒。」

付清歡有些詫異地看著封昊軒,他剛才還口口聲聲地說著何源的好,可是現在又說出這樣的話來。

「臣見過王妃,」何源看著付清歡沒有焦距的眼睛,心裡不如微微嘆了口氣,「王妃輾轉多日,實在是辛苦了。」

何源說著話完全沒有諷刺的意思,付清歡也明白這一點,但是這話聽在她耳中,便讓她心中十分不適,「何大人在宮中日夜陪伴皇上,自然也是功不可沒。」

「臣不過是做分內之事。」何源有些惋惜地看著付清歡的眼睛,「王妃所作所為才讓人敬佩,希望王妃的眼睛能夠很快好起來。」

付清歡輕輕點了點頭。

正當三人準備繼續說下去時,有人把方便開了,封隱讓人進門提醒她,是時候應該離開了。

付清歡只得走,「皇上保重,何大人保重,不論何時何地,保住性命永遠都是最重要的。」

她一走,封昊軒看何源的眼神便有些複雜。

「先前失了分寸,愛卿不要和我一般見識。」

何源點了點頭,「皇上之前所說,臣已經完全忘記了。」

「可是我說得都是真心話,」封昊軒直勾勾地盯著何源,「愛卿放心,朕不會給你的生活帶來困擾的。」

「臣不覺得困擾,」何源搖頭,「臣只希望皇上心中能平靜一些。」

「朕現在已經平靜了,」封昊軒緩緩說道,「但是朕不後悔自己先前所說出的話,一旦,也不後悔。」 任憑何源舌燦蓮花,這時面對封昊軒竟不知如何接話。

「愛卿不用擔心,朕知道什麼應該什麼不該,」封昊軒凄然一笑,「王妃說得對,你有妻室,我是皇帝。」

「皇上想明白了就好,」何源低了低頭,「王妃來找皇上,可是為了襄助皇上?據臣所知,王妃先前對於隱王的所作所為並不知情,照這麼說,王妃應當會站在皇上這一邊。」

「她能幫我多少?說到底她還是隱王妃,」封昊軒搖頭,「她不過是叫我審時度勢,讓位保命罷了。」

「那皇上的意思呢?」

「朕不會乖乖讓位的,這是朕的皇位,除非朕死了,否則絕不會將其讓與他人。」封昊軒抬眼看向何源,「你先前口口聲聲說的一心向我,現在又勸我讓位是什麼意思?」

「臣的意思是,與其跟隱王正面作對,不如韜光養晦……」

「朕不稀罕什麼韜光養晦,」封昊軒冷笑道,「隱王現在不殺我,不過是在琢磨如何以一個不讓人生疑的方式奪位,他不僅想要皇位,還想要人心,既然如此,朕便偏不如他的意,朕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隱王不過是一個假扮忠臣的偽君子。」

何源默了默,「不管皇上做出如何選擇,臣都會全力支持。」

「那好,」封昊軒定定地看著何源,「去幫我找一個人。」

「皇上要找的人是誰?」

「我要找的不是別人,正是先前被傳與秦宗凱串通的那個,蘇笑生。」

*

付清歡從宮裡回復后便一直心緒不寧,她沒想到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封昊軒可以從一個俊朗開明的少年,變得如此消沉抑鬱。


而這一切,都要歸咎於封隱。

封昊軒的變化讓她對自己先前的所作所為更加後悔。

封隱破天荒地提早回府,一進房間就看到付清歡靠在床上發怔。

晚晴在付清歡身邊輕輕耳語了一句,付清歡眼神微微一動,身體卻沒有任何錶示。

「你下去吧。」封隱看著晚晴的表情有些犯冷。

晚晴被看得心裡一涼,連忙行禮告退。

付清歡索性閉上了眼,靠著床頭養神。


「王妃是準備用這樣的方式與本王抗爭到底了?」封隱走到床邊,看著她緊閉的雙目,「本王說過不會讓你離開這裡的,所以你不必做這些無用了事情,比如說你讓人偷偷帶進來的葯,本王也不會讓人送到你的房內。」

付清歡的眼皮微微一抖。

封隱俯身,輕輕捏著她的下巴,「本王知道你很關心紅玉肚子里的孩子,可你也明知道那不是本王的種,那麼關心又有何用,與其如此,不如你替本王生一個孩子,以後也好收收心思。」

付清歡皺眉,想要脫離他手的禁錮,封隱卻捏得更緊。

「你的要求,本王都滿足你了,連皇上也讓你見過了,」封隱湊近她,「作為交換,你也必須滿足本王這個小小的要求。」

付清歡別過臉,他卻索性欺了上來,伸手扯開她的衣帶。


付清歡沒有反抗,也沒有吭聲,只是用無聲的方式表達自己內心的不滿。

天黑的時候封隱離開,付清歡卻是睜著眼睛,睜得眼睛發酸隨後閉上眼,卻沒流下一滴淚。

晚晴仍舊是進來幫她擦著身子。

這樣的日子如此反覆,一直過了三日。

期間紅玉來看過她,似乎是聽了些風聲,便欣喜地說些恭喜的話,付清歡想要附和兩句,張了張嘴,卻發現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現在叛賊也被王爺除了,往後的日子便能太平了。」紅玉拉著付清歡的手,「若不是進了隱王府,我如今恐怕也和王家那些人落得同一個下場,如今的生活對從前的我來說便已經是奢望。王妃是心地善良的好人,好人會有好報,我只希望以後能夠一直伺候王爺和王妃,若能如此,便已至為滿足。」

付清歡有些勉強地笑了笑,「會的,一切都會好起來。」

將來的一切或許都會變得美好,可惜那些美好卻都不會屬於她。

付清歡讓人送走了紅玉,自己一個人繼續睡著,直到後半夜封隱也沒有回來,付清歡想著紅玉的話輾轉難眠,便讓晚晴在卧房裡陪床,誰料到了下半夜,封涼竟然又從窗戶里翻了進來。

晚晴自然第一時間就聽到了動靜,剛要尖叫便被封涼捂住了嘴,下一秒被他一記手刀給劈暈了過去。

封涼知道封隱今晚不在,但是沒料到房裡還會有別人。

付清歡起身聽了聽動靜,試探著說了句「封涼?」

封涼應了一聲。

付清歡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你把我的丫鬟怎麼了?」

「我只是把她打昏了。」

「她是我的人,不用避嫌。」

「知道了,」封涼走到床邊,「你前些天進宮見過皇上了?」

付清歡坐起身,「皇上的情況不太好。」

「你是說皇上的身體抱恙?」封涼頓時就緊張了起來。

「我說的是他的心,」付清歡垂頭,「皇上被軟禁了這麼久,心裡不舒服在所難免,我怕再這麼下去會出問題。」

「那大將軍呢?」

「我沒能見到,看樣子也是被軟禁起來了。」

「今天有人送了一封信給王將軍,大意是說封隱意圖篡位,軟禁少帝,關押肅王,現在大將軍已經完全知道這件事,你也知道大將軍滿腔忠誠,看到這封信自然接受不了。加上先前秦將軍的死尚有疑點,王將軍自然不能善罷甘休,估計明早之前,天策軍上下都會知道封隱的用心,天策軍有兩萬餘人,隱王收編的那些秦家將也有兩萬餘人,難道說真要兩軍在陵安城再打上一場?」

「不能打,因為天策軍沒有勝算,」付清歡搖了搖頭,「封隱手下的人對陵安城的情況更為熟悉,更重要的是,現在朝中的權勢大半已經落到封隱的手裡,天策軍連糧草都是由上頭撥下來的,又怎能直接起兵,何況就算真的打起來,百姓未必會站在天策軍一邊。」

付清歡直到這個時候才發現,封隱當真是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慮到了,連後路都留的如此高明。

她終究不是他的對手。

「那個蘇笑生,可信嗎?」封涼忽然問道。 「我說不清,」付清歡搖頭,「你又不是不知道,蘇笑生是千蘭人。」

「我很好奇,在這件事里,他究竟扮演了怎樣一個角色,」封涼皺眉,「或許你可以和我講講,為什麼他會和北陵的王室有這麼多淵源。」

「很簡單,先帝生有四子,四皇子是嫡出因而被封為太子,可是生來就是個藥罐子,所以不被看好。二皇子封決醉心兵法,早年便被送到了南疆,三皇子資歷上乘,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封隱不受先帝待見,因此朝中大部分人,都把身價押在了大皇子身上,其中就包括了秦王兩家。每個國家的王室都會關心別國下一任國君是誰,因此千蘭排除蘇笑生來拉攏秦王兩家,暗中支持大皇子,從而為千蘭將來的發展鋪路,可是誰也沒有想到,大皇子竟然那樣子的方式提前出局,還落了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如此說來,我不該聽那個蘇笑生的話。」

「何出此言?」付清歡有些詫異,蘇笑生對於天策軍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可是封涼卻在這個時候想要拒絕蘇笑生的援助。

「這是北陵內部的問題,為什麼要讓一個別國的人插手?且不論其居心如何,光是面子上就說不過去,」封涼不冷不熱地說道,「什麼時候北陵誰當皇帝誰不能當,還要給別國的人插手了?」

付清歡微微一愣,這事她倒是從來沒有想過。

「現在已經知道蘇笑生的事情,那我回去便和王將軍說,讓他不要輕舉妄動,那信里所言的可信性也值得商榷。」封涼轉身欲走,卻又忽然湊近了去看付清歡的臉色,「你臉色更差了,這幾天沒有好好休養?」

「沒有,」付清歡不想就自己的問題多說,「既然你不相信蘇笑生,那就和王將軍去說清楚吧,你想的也沒有錯。」

「我現在說的是你的問題,」封涼絲毫不給付清歡轉移話題的機會,「你在王府里修生養息,照理說身體應該會一天天好起來的,為什麼現在看來,情況恰好相反?」

「大概是因為煩心的事情過多,有些定不下心來,」付清歡緩緩說道,「有時候真想離開這裡,不管去哪裡,只要不是讓我待在隱王府就好,這裡會讓我覺得壓抑,連呼吸都會覺得費力。」

「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出去。」

「你做不到,」付清歡輕輕搖了搖頭,「我現在跑幾步都會覺得費力,何況眼睛看不到東西,說不定會磕磕絆絆撞倒什麼東西,只要發出一點動靜就會拖累你。」

「我可以找個身手更好的人直接帶你走。」

「你能找誰呢?這世上伸手最好的人就是蘇笑生,其次就是封隱,第三……」付清歡微微一頓,「我怎麼把顏玉卿給忘了?」

封涼聞言卻微微皺了皺眉,「你要找他?」

「我要找人帶我離開,他是最合適的人選,何況那傢伙狡兔三窟,藏人的地方也不少,我說不定還真能過上一段清靜日子。」

封涼沒有立即說話。

「我告訴你玄機閣的總部在什麼地方,你去找他,然後讓他來帶我離開隱王府,至於條件么,」付清歡嘴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就說我可以替他追回他的心上人。」

「他的心上人?」封涼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那樣的浪蕩子,能有什麼心上人。」

「你忘了他先前在軍營里被劉能軍師打得花了臉么?」付清歡笑意漸深,「就是因為這件事,顏玉卿的心上人是劉軍師的女兒,只不過他原先為了一己之利,把人拱手送給了別人,如今又想把人給追回來,也算是情路坎坷一波三折。」

封涼冷冷哼了一聲,「為了利益不惜犧牲自己喜歡的人,現在遭罪也是咎由自取。」

「誰說不是呢?可是畢竟浪子回頭金不換,顏玉卿這會動了真格,所以我想幫他一把也沒什麼,君子好成。人之美。」付清歡揉了揉眼睛,「我有些犯困,你早些回去吧,沒有重要的事就不要冒險過來,要是被人發現,我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能力能保住你。」

「我知道了。」封涼原本只想點頭,但想到付清歡根本看不到,便索性用言語回答。

「我那個小丫鬟什麼時候才能醒啊?」

「最多再過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付清歡輕笑著搖了搖頭,「你也是不懂憐香惜玉,他日遇到自己喜歡的姑娘,做得未必就會比顏玉卿來得好。」

「但是我會努力讓我喜歡的人不受委屈!」封涼忽然就認真了起來,「也許我現在羽翼未豐,但是我絕對不會拿我喜歡的人去交換名利,等我有了更多的權力,我也只會讓我喜歡的人過得很好。」

「那能被你喜歡上的姑娘一定很幸福,」付清歡淺淺笑道,「如果有機會,你以後可以把你喜歡的人帶來讓我看看。」

「我會的,」封涼鄭重其事的點點頭,「你會知道我喜歡的人是誰。」

封涼一走,付清歡便很快睡了過去。

第二日晚晴一醒來就覺得後頸犯疼,一想到被人劈暈的事情,她隨即驚惶地衝到付清歡床邊,卻見她安然無恙地坐在床上,「王妃,昨晚發生什麼了嗎?」

「只是我的一個老朋友來看我而已,他不知道你是我的人,所以下手重了一些,你別和那個孩子一般見識。」付清歡一邊伸手,一邊讓晚晴幫自己穿衣。


天氣愈發地變冷,眼看著年關將至,付清歡聽著院子里傳來不大不小的動靜,便出聲詢問旁邊的晚晴,晚晴隨即告訴她,是府里的人依照北陵的習俗,在府里四處掛起了驅疾辟邪的香囊。

「今天是初幾了?」

「回王妃,今天剛好是臘八節。」晚晴微笑著說道,「聽說廚子已經從前天就開始為臘八粥做準備了,今天中午就應該能喝到。」

付清歡莞爾,「一碗粥就能讓你惦記成這樣,敢情你以前的日子不是在皇宮,而是在棚屋裡頭過的。」

「以前雖然是在皇宮,可是日子過得遠不如那些住在棚屋裡的乞丐,」晚晴臉色的笑意淡了些,付清歡看不到卻聽得出,「至少那些乞丐不用天天擔心自己會不會掉腦袋。在宮裡,臘八節有人給你送碗粥,你都要先確定那粥里是不是被下了毒。」

「長恨人心不如水,等閑平地起波瀾,」付清歡搖了搖頭,「以後不會了,在這個隱王府里,沒有人會想要來害你。」

「晚晴明白,」晚晴臉上重新帶上了笑容,「因為有王妃,還有明月姐姐。」

「我看你最近心情不錯,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付清歡忽然轉頭問道。

晚晴沒想到她會忽然問這個,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你不說便是有了,」付清歡頓了頓,「讓我猜猜,你這些天都沒怎麼離開王府,所以你喜歡的人應該是王府裡頭的人……」

「王妃別猜了,」晚晴忍不住紅了臉,「晚晴是個姑娘家,主動說起心上人是誰總歸是不好的。」

「這有什麼不好的,********你情我願,誰先主動不都一樣,凡事不就是注重一個結果么,」付清歡說道,「方不方便告訴我那人是誰,好讓我給你看看能不能牽個線搭個橋,就當做一樁好事了。」

晚晴頭搖得如同撥浪鼓,付清歡都能感覺到她頭髮甩起來帶起的微風。

「不能說。」

「那好,那我就不勉強你了。」付清歡放過了她,「我只是想說,喜歡就不要瞻前顧後,不然以後有的你後悔的。」

「晚晴配不上他,」晚晴說話間抬手撫上了自己臉上的傷疤,眼裡帶著付清歡看不到的憂傷,「他那麼出色,晚晴配不起,又或許,那個人已經有意中人也不可知。」

「誰說你配不起了?」付清歡微微皺眉。

「晚晴容貌醜陋,這點自知之明還是知道的。」

「你說的是你臉上拿塊疤痕?」付清歡的語氣加重了一些,「那又如何,一個男子若是真正喜歡你,又怎會去在意這些外在的東西。」

「可是晚晴會介意,」晚晴的表情有些悵然,「晚晴也不奢望什麼,只要遠遠看著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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