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櫻懶得理她,掉頭出門。

張玉珊揚聲道:「回來!」

裴櫻走回來,張玉珊打量她神色:「怎麼,還在惱火?」

裴櫻道:「沒有。」

張玉珊笑道:「我發現你這個人,生氣了就變得特別客氣彆扭,還特怕別人瞧出來。剛叫我什麼,張總?」

裴櫻尷尬地冷著張臉。

「給你點顏色,還真開染坊了,以後到了別的公司,你也這麼給領導臉色看?」

裴櫻面色稍解,埋頭理虧。

張玉珊抬頭看她一眼,語氣仍舊不悅朝椅子一勾下巴:「先坐。」

裴櫻拉開椅子,在大班台辦公桌前坐下來。

張玉珊翻那文件,一邊漫不經心道:「不下猛葯,怎能逼得狐狸露尾巴?」

裴櫻不說話。

張玉珊檢查著文件簽名,批示處蓋著楊**專用的「蘇正則」印章,這印章蘇正則刻了多年,兩年前,幾乎是胡亂授權任楊**亂戳蓋,如今他簽字卻盯得極緊,樣樣親力親為,這枚刻章已經兩年沒用過了。

她揚了揚那份文件道:「這個預算他卡了我很久,一直不給我批,忽然這麼痛快給我簽了,還指名道姓非讓你去取,過時不候,你說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裴櫻不語。

張玉珊笑道:「你說他是想讓我去溫世安那兒救你,還是救他自己呢?」

張玉珊檢查完文件簽名,等了半晌,見她不做聲,抬頭探她一眼,不溫不火道:「哭著喊著不想再見到這個人,既然那麼恨他,完全可以趁現在把他賣給姓溫的,回頭王承孚還得感謝你。你和蘇正則不止上床那麼簡單吧。人現在有個大項目想做給董事會瞧,溫世安拿著他不肯叫上頭給他批,這個節骨眼上還幫你把人給打了。我就納悶,連你這樣的都能和人上床,你倆的事,我倒是看走眼了,還得再想想才行。不過,和人上了床又去做清潔工,到底是怎麼把你給得罪的?」

裴櫻滿臉懊喪:「你別問了,不管怎樣,我和他都不會再有什麼。」

張玉珊冷笑一聲,疾言厲色道:「不管怎樣都不會再有什麼?你想得倒美。你以為溫世安能善罷甘休,孫成憲怎樣?新員工培訓的時候聽說過他的事沒?姓溫的沒比王承孚好到哪裡去,你最好小心些。你以為蘇正則刪了監控記錄就保險了?你怎麼保證沒有目擊證人?你怎麼保證中控室的人不泄露秘密?我聽說人已經把監控室的硬碟拆去驗了。就算無法恢復,溫世安若不揪出那個打人的人來,以他的性子,你且等著吧。蘇正則能保得了你今天,保得了你一輩子嗎?你最好提前燒好高香,求菩薩保佑溫世安老頭早點下台,要不然只好找個有錢有勢比溫世安後台更硬的老公了。否則,遲早被姓溫的收拾。」

裴櫻心亂如麻:「那怎麼辦?」

張玉珊好整以暇:「我怎麼知道?你們打人的時候不考慮清楚,現在來問我?」

裴櫻消沉下來。

張玉珊道:「到底還是太衝動,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就以為自己真是孫成憲了,所以說,你們這些小年輕真是,麻煩。以後蘇正則要是不娶你,就等著倒霉吧。」

裴櫻冷然道:「你能不能別扯這個,都說了我跟他真的沒什麼。」

「都到這個份上了,還不肯說實話。你再這樣,我就算想幫你,也有心無力。」

「你想聽什麼實話?」

「說說你和他到底怎麼回事?」


裴櫻知道張玉珊想套她的話,可跟這人捉迷藏真是累,她眼下別無他法,想了想,心一橫,乾脆把所有事情都和盤托出。舅舅的自殺始末,裴美心一家到如今下落不明,還有蘇正則母親林中月的事,張玉珊聽得一愣一愣,最後駭笑道:「你沒殺人?」

裴櫻卻不願再多說。

張玉珊道:「你他媽的真是,搞半天我倆竟然都是替人受過。這件事,你跟他說過嗎?」

裴櫻不情願地「嗯」了聲。

「他怎麼說,相信你嗎?」

「不知道。」

「後來也沒再找你麻煩,看來是信了。」

裴櫻黯然不語。

「你認為你姑姑一家人是因為他消失的?」

「不知道。」裴櫻苦澀不堪。

張玉珊點頭贊同:「蘇正則前些年是有些荒唐,倒料不到有這麼狠,不過,凡事沒有證據確鑿之前,不要妄下定論。」頓了頓又道,「這人如今越來越深沉,先前總裁辦那麼多小姑娘讓他們拿去送人,眼都不眨一下,怎麼到你這裡,忽然心慈手軟起來。」張玉珊一邊說,一邊目不轉睛打量她的神情,本來坦蕩磊落的人都被她這麼個瞧法瞧出幾分心虛來,張玉珊見她臉上綳不住,不由噗嗤笑出來。

裴櫻滿臉不悅:「你笑什麼?」

「我笑有人慾蓋彌彰。」

裴櫻知道她又把事情繞回去了,不由冷下一張臉,斬釘截鐵道:「你別再說了,那個人做什麼都和我無關。」

「和你無關?瞧瞧你這德性,無關為什麼怕我把事情告訴王承孚?」

她滿麵灰白,刀切斧砍一般道:「這件事因我而起,我不想再和他有什麼瓜葛。」與其說是講給張玉珊聽,更像說給自己的警告。

「我只怕有人嘴硬心軟,說一套,做一套。」

「我不會忘了我舅舅是怎麼死的。」

「知道就好,跟他們這種人連我都賭不起。我現在有孕在身,你跟著我王承孚多少會派人看著,溫世安想要亂來也沒那麼容易。但是醜話說在前頭,我在國內待的時間不會太長了,我要是不在了,你就只能靠自己了。」

裴櫻不想跟她在這件事繼續折騰下去,便問道:「你為什麼在國內待不長了?」

「我累了,不想再跟姓王的糾纏,他們家那個母老虎,家裡權勢熏天,什麼都幹得出來。我要是不出國,家樂遲早要落到他們手裡。不過,你放心,我還沒那麼快走。先前在美國生家樂,辦的旅遊簽黑過去的,逾期不返,有了不良記錄,五年內不能重新入境。現在姓王的又盯得嚴,暫時什麼簽證都不好拿,媽的。」

裴櫻被張玉珊套了個底兒掉,此時見張玉珊難得放下防備,不由趁機問道:「你說我們都是代人受過,你當年……怎麼回事?」

「王承孚在外頭的小公司涉嫌套現洗錢,企業法人掛的又是我的名號,讓他給陰了。」

原先在牢里,人際關係簡單,無太大利益衝突,裴櫻與張玉珊交好,現在出來了反覺張玉珊仿若換了一個人似的。複雜得像個人精一樣,說出來的話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偏偏還什麼都瞞不過她。她不是很放心:「你和王……又是怎麼回事?」 厲震霆看不懂手語,抬起頭望向站在一側的於倩倩。

知道厲震霆這是在讓他翻譯,於倩倩心疼的看了一眼蓉蓉,心情有些沉重的做出了解釋:「她是在問你,她的聲音是不是很難聽?」

在了解蓉蓉想要表達的意思后,厲震霆果斷的向蓉蓉做出了回答。

「蓉蓉才剛剛經歷過手術,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恢復,等過了這個恢復期,你的聲音將會是最動聽的,不要著急,我們慢慢來好嗎?」

這話若是從於倩倩的口中說出來,蓉蓉能不能聽得進去都是一個未知數。

人們常說女兒是爹爹上一輩子的小情人,這一點啊,就在蓉蓉的身上體現的非常完美。

蓉蓉對旁人的話是一點也聽不進去,但是對厲震霆口中講出來的每一句話確是言聽計從的。

哭喪的小臉,頃刻間便被一份笑容所佔據。

「好!」

因為有了厲震霆的鼓勵,蓉蓉在說話這方面變得越來越大膽。

她很喜歡聽厲震霆的聲音,每次聽到厲震霆的聲音,她的心裏面都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踏實。

厲震霆開車載著蓉蓉回家,只是將行李放下來之後,厲震霆便邀請著蓉蓉上車,載著她去遊樂場玩。

蓉蓉很開心,一隻手握住於倩倩,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眾人都看的出來,蓉蓉這是希望於倩倩能夠與他一同前去。

凝視著蓉蓉那充滿期待的目光,於倩倩實在是不忍心拒絕,只能夠求救似得望向厲震霆。

厲震霆眉頭微蹙,沉默了片刻之後,淡淡開口:「一起去吧。」

既然是蓉蓉的心愿,厲震霆便沒有要拒絕的可能。

來到了遊樂場,厲震霆很開心的陪著蓉蓉玩各種的娛樂設施,但是對於耳膜有刺激性的那些娛樂設施,無論蓉蓉如何的要求,他都沒有要妥協的意思。

於倩倩只是充當著一個遊客的身份,靜靜的遠觀著他們父女倆。


看到蓉蓉臉上綻放的笑容,她心中很是開心。

並在蓉蓉玩完每一個娛樂設施后,笑著對他做出了叮囑:「你啊,不要玩的太野了,要知道你現在的身體才剛剛恢復,來,多喝點水。」

蓉蓉接過於倩倩遞過來的溫水,咕咚咕咚的開始喝了起來。

於倩倩看了一眼厲震霆,將之前準備好的礦泉水遞到厲震霆的面前。

厲震霆只是淡漠的看了一眼,並沒有要接受的意思。

轉身走到了一側去休息,對於倩倩直接選擇了忽視。

蓉蓉察覺到於倩倩與厲震霆之間的尷尬,聰明的她,直接從於倩倩的手中將水拿了過來,緊接著便走到了厲震霆的面前。

直接將水塞到了厲震霆的手中之後,笑著說著:「爸爸,水……」

因為是蓉蓉遞過來的,厲震霆並沒有任何拒絕的意思。

微笑著擰開了瓶蓋,象徵性的喝了兩口。

喝水的過程中,他的視線四下望去。

卻意外的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與宋相思是那樣的熟悉,很巧合的是:那個女人也領著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緊接著,他的整個神經都變得緊繃起來。


猛地站了起來,二話不說,便朝著那個方向跑去。

「爸爸……」

看到厲震霆神情如此慌張,基於一份好奇,於倩倩往厲震霆跑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自然也就注意到了那個與宋相思神似的背影。

「是她,她怎麼會回來……」

於倩倩緊張的想要追上去看個究竟。


卻被蓉蓉給抓住了手,蓉蓉滿是焦急的用手語向於倩倩做出了詢問。

於倩倩雖著急搞清楚真相,卻沒有直接忽略掉自己女兒的情緒。

微笑著對蓉蓉安撫了一番之後,淡淡開口:「蓉蓉,媽媽帶你去找爸爸,好嗎?」

眼看著那抹熟悉的身影近在咫尺,可厲震霆最終還是錯過了。

當他追出遊樂場的時候,早已經不見了他們的蹤影。

無論她如何努力的尋找,都只是徒勞無功而已。

於倩倩領著蓉蓉緊追上來,在看到厲震霆失魂落魄的模樣后,她知道所看到的並非是幻想,或許是他們真的回來了。

可即便是如此,她還要假裝不知,一臉好奇的向厲震霆做出了詢問:「你沒事吧?剛剛是有什麼事情嗎?竟讓你如此慌慌張張的便跑了出來?」

厲震霆一臉的沉重,在情緒稍微緩和之後,轉身向蓉蓉做出了詢問:「蓉蓉,我們回去好不好?我突然有些不舒服,所以……」

一聽厲震霆不舒服,蓉蓉變得格外緊張,情緒顯得非常激動,緊張的向厲震霆做出了詢問:「爸爸,去醫院嗎?」

「不用,走吧!」

厲震霆沒有心情繼續做出解釋。

緊握著蓉蓉的手,便朝著停車場走去。

蓉蓉不知道厲震霆為何會突然變得如此反常,可於倩倩心裡確是清楚的很。

想到宋相思的歸來,她不禁握緊了拳頭,對宋相思莫名多出了幾分的恨意。

如今,厲震霆才剛剛有些接受蓉蓉,為了蓉蓉的幸福,她也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破壞這一切。


自那日後,厲震霆便命簡峰著重在本市調查,務必要將宋相思和兩個孩子找出來。

他相信在遊樂場看到的一定是他們沒有錯。

為了防止宋相思破壞這一切,於倩倩深知宋琳一直都在尋找宋相思,想要報復她。

便主動聯繫到了宋琳,想要借她的手,將宋相思給除掉。

「我們至少有半年多沒見了吧?如今你主動約我出來,還真是讓我有些吃驚。」

宋琳坐下來后,淡漠的看了於倩倩一眼,便開始朝著她冷嘲熱諷起來。

於倩倩輕抬美眸,打量著宋琳看了一眼,不由得瞪大了雙眼,驚呼著:「你的臉……」

雖與宋琳見面不是很多,但對於宋琳的長相,於倩倩確是記得清楚的。

雖稱不上很美,倒也算是精緻。

可現在坐在她面前的女人,臉型明顯變得歪曲,用猙獰來形容她此刻的面容,倒也一點也不為過。

「我的臉很嚇人對不對?」

於倩倩有此反應,宋琳倒也不意外。 第二天她把小浩託付給王萬才家,坐著三輪車帶著舅舅去了市醫院。

裴櫻天沒亮就出發,可到了市醫院加上挂號等號打仗一般,等做完四五個小時的透析也只來得及趕最後一班汽車回水頭鎮。

從市裡到鎮上要坐兩個小時汽車,都是盤山公路,醫生不建議病人太過勞累。可是目前醫院病房緊張,就算有錢,也只能在走廊外加床,更何況住院費那麼高昂。裴櫻家裡一攤事,舅舅一個人住院市裡又沒什麼親戚可以託付,錢又不夠,她只能帶張醫師坐車回鎮上。

好在鄉親們淳樸,那麼晚到鎮上,陳大叔還開著三輪車來接。

裴櫻按照醫生建議,帶著張醫師去市醫院交了一個月的透析費,手裡那點積蓄很快見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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