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東放下手機,整理下衣服,對着瓶子將最後的白葡萄酒喝完。古西推門進入,告訴他已經準備好了。蘭東指着位子讓他先坐,等龍哥來了再作計較。

………

芝水市市中區,青聯商務娛樂會所一樓大廳內。龍三掛掉電話,輕手輕腳的走到露西的身邊坐下,臺上是黎氏集團邀請的國際頂尖樂隊在演奏,臺下在座的都是芝水市有頭有臉的人物。龍三坐在露西的旁邊,聽着臺上傳來的噪音,揉搓着大光頭,心煩意亂,卻還要裝模作樣的一本正經,其實他這樣的大老粗根本品不出啥滋味。

“有事你就先去忙吧,我聽完這一曲也回去睡覺了。”露西轉頭對龍三說道,朱脣輕啓,婉轉動聽,龍三骨頭都有些酥了。

“好的,下次抽時間我約你,哦不,還有劉總,咱們一起看電影。”龍三想了半天,最終想到個老套的劇情,他以前只是個會幹戀愛的人,猛然有人想跟他正兒八經的談戀愛了,自己居然一時摸不到北,有點懵。

露西笑笑,點頭表示可以。龍三心花怒放,要是現場沒這麼多人,估計他就直接強吻了。裝作很紳士的點頭還禮,起身離座,哼着小曲,帶門而出。

露西目送龍三離開,迴轉頭時,面上冷若冰霜,哪還有半分笑容。她明白自己是一個香餌,釣龍三這樣的笨頭魚,一釣一個準。

………..

龍三匯合蘭東他們一行五輛車離開古蘭娛樂城的停車場,到達鴻運棋牌室門口時,時間已經過去了四十分鐘,但是龍哥渾不在意。等車停穩了,古西顛顛的過來給龍哥開了車,一陣開關車門的聲響,十五六個人向着棋牌室走去。

正值下午飯點,周邊小攤上吃飯的人們驚愕的看向這幫不速之客,面生的很。有人認出了戴鴨舌帽的蘭東,向着身邊同伴低聲耳語,同時對着人羣偷偷摸摸的指指點點。

鴻運棋牌室門口很陳舊,紅底黑字的匾額已經油漆脫落,透着一股頹敗感。門口有個黑衣老者,坐在一張木椅上,身前是個登記簿。

“老頭,我們來找山哥的,有事兒。”一個古蘭社的小弟走向前去,敲着桌面,將打瞌睡的老頭叫醒。

“登記。”老頭白了他一眼,將面前的登記簿推過去。

“我們來找方文山的!方文山,你聽懂了麼!”小弟聲調提高,不滿的嚷道。回頭看看蘭少和古少,大家臉色都奇差。

“登記。”老頭重複着原先的話,一閉眼,不理會已經亮出槍柄的小弟。

“老伯,我是古蘭社的蘭東,跟山哥有預約的,您給行個方便,謝謝了。”蘭東將要拔槍的小弟一把扯到一邊,一張笑臉迎上去,右手入懷,掏出一張百元大鈔。

老者微閉的眼睛張開,上下打量了一下蘭東,指着登記簿讓他簽了字,藉着昏暗的燈光示意蘭東跟他走。進門左拐,穿過寥寥數人的棋牌大廳,進入儲物室,打開隔間,拾級而下,轉動密碼鎖,一個近百平米的地下賭場出現在蘭東他們眼前。老人轉身才走沒兩步,被古蘭社的人反手製服。

吱吱呀呀的老式吊扇,昏黃的瓦斯燈光,滿地的垃圾和菸蒂,瀰漫在空氣裏的混合味道令人作嘔。阿生跟幾個人就在不遠處的正前方桌子旁斜躺着,旁邊一個軍大衣坐在太師椅上,身後站着一排地痞流氓。左右兩邊一個破棉襖,一個麻子臉。

“喲嗬,這小子果然沒騙我們,你們來的夠準時的,看來的確跟古蘭社關係鐵啊!錢帶來了沒有?”麻子臉右肩上扛着一把管殺,嘴裏叼着菸捲含糊不清的說着。

龍三等人理都沒理他,從進門到現在除了看一眼阿生外,其他時間都將目光放在軍大衣身上,如果沒走眼的話,這個軍大衣就是堤口路的老大,號稱鎮北蒙的方文山。

“他媽的,勞資跟你們說話呢,你們耳朵聾是吧!留着也沒用,勞資來幫你們削掉吧!”麻子臉罵罵咧咧準備朝前走,卻被軍大衣伸出右臂攔住,有些惱怒的退回去,將嘴裏吸到一半的菸捲一口吐在地上。

“蘭東,我讓你帶兩萬塊來,你帶了這麼多生面孔過來,他們不是本地人吧?你們這裏面誰是頭,出來露下臉吧。”方文山除掉軍大衣,踏步上前,目光越過蘭東看向他身後露出半個光頭的龍哥。直覺告訴他,那個光頭纔是這夥人的老大,或者說是古蘭社現在的實權人物。

龍三撥開蘭東走出人羣,右手裏拿着一把****,左手抓着帶路老兒的後頸皮。將他摜在地上,一腳踩在臉上,把臉都給踩癟了。

“兄弟,你不講究啊。”方文山看對方氣勢就知道今天這事不能善了,碰上硬茬子了。可是自己是地頭蛇,就是對方是強龍,也不應該強壓他。

“是你不講究在先吧,我兄弟的手指是怎麼回事?”龍三說話間腳上用力,黑衣老者在地上掙扎着,抵死不叫出聲,硬氣的很。

“晚十分鐘一個手指頭,我跟蘭東說過的。你先把文叔放了,他就一看門的,關他什麼事?” 從荒島歸來開始 ,看向表情痛苦的文叔。

“跟他有關係,因爲他拖延了我們的時間,才導致我兄弟斷了根手指的,我要他一條命,你不介意吧?你介意也無所謂。”龍三面上表情平淡,踩着老者的腳一擡,老者剛一擡頭,後腦捱了一槍,佝僂着倒在地上,到死也沒明白怎麼回事。

方文山在芝水橫着走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見到這種一言不合就開槍解決的。擡眼看向龍三,心裏原本設計好的橋段被徹底打亂了。 賭場裏一陣哄亂,方文山這邊綽刀在手,龍三那邊舉槍而對。雙方屏氣凝神,大有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態勢。


方文山盯着龍三,面色不改,但是心裏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握着管殺的手心裏全是汗。對方不是芝水人,也完全看不懂路數,自己原來的那一套根本排不上用場。他現在心裏就一個字——亂!這纔是最危險的。

“喏,這是兩萬塊,一萬塊買我兄弟的命,另外一萬塊給這小老兒買口棺材。我姓龍,以後管我叫龍哥就好。”龍三手槍一揮,自有小弟將準備好的錢丟到方文山面前的賭桌上。

方文山站在那裏,面色逐漸鐵青。自己一個堂堂的坐管地頭蛇,今天居然要按照外人的路數來,被人家騎在脖子上拉屎。他回視身後兄弟,一個個的虎目圓睜,就等山哥一句話了。

“命和麪子哪個重要,你自己心裏跟明鏡似的,不用我提醒。我出來是混命的,你出來是混財的,我們沒有可比性。奉勸你一句話,古蘭社不再是以前的古蘭社,你惹不起。”方文山的舉動早被龍三看在眼裏,手槍擡起,機頭大張,正對着方文山的面門。他知道混社會的到了方文山這般年紀,上有老,下有小,已經沒有當初提着腦袋闖江湖的銳氣了。

“姓龍的,你他媽的說評書呢,跟我們山哥這樣說話,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我們這裏的規矩是被抓住出老千的,要麼留下自己的一條命,要麼加一倍歸還自己贏的錢,我們山哥說了,看古蘭社也是在芝水這口鍋裏攪食的份上,打個折,一口價兩萬,人帶走!沒錢,人留下!至於文叔,二十萬的安家費,你們出了!”麻子臉粗暴的打斷龍三的話,舉步擋在方文山的面前,方文山眉頭皺了一下,沒說話。

龍三看着面前這個半路殺出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青皮混混,心裏也生了難,他這一次只是想給方文山一個下馬威,並不想多造殺戮。這個節骨眼上還有不長眼的堵在槍口上抖威風,純粹是覺得自己活的太長了。時間彷彿停滯下來,雙方彼此沉默着,有點安靜,有點可怕。

“勞資一個堂堂行會骨幹會出老千?龍哥,你別聽他們這幫孫子放屁!玩不過勞資就動手,草他們大爺的,傻逼兮兮的大陸仔,就只會動粗,只會……”阿生斜靠在那,嘴角一邊滲血,一邊劇烈的抖動着。

方文山臉上閃過一絲慍怒,剛想動身,槍聲毫無徵兆的響起,麻子臉就這樣撲通一聲倒在地上,眉心中槍,槍彈旋轉着飛出,從後腦噴出的血和**濺了方文山一臉。

“不要輕舉妄動,你已經沒有肉盾了。”龍三手中的槍青煙嫋嫋,上前半步,灼熱的槍口頂在方文山的眉心。他的耐性是有限的,尤其知道阿生被冤枉之後,耐性已經歸零。

方文山身後的衆人見方文山受制,剛想靠前就被龍三的人舉槍逼回原位。大家目光齊刷刷的望向老大,見老大沒言語,一時間像無頭的蒼蠅,呆立在那,徹底沒了主意。

方文山明白姓龍的這兩槍是實打實的作秀,一個是要證明自己手段狠辣,殺伐果斷,給人造成一種亡命之徒的威壓;另一個就是告訴他方文山,如果不服軟,他很可能會開第三槍,第四槍。

“這裏是大陸,臺灣佬,你要明白自己所處的位置。”方文山給自己打着氣,這是自己的地盤,自己要是輸了最後這點氣勢,那以後就擡不起頭了。

“這裏是芝水,方文山,不久的將來,就是古蘭社的芝水。你懂我的意思麼?”龍三腳一拖一擡,將麻子臉掉落在地的管殺踢到半空,左手劈手奪了,拍了拍方文山的臉,讓他坐下來。


龍三轉頭讓蘭東上前,指着他說道;“他們是古蘭街的老大,我信。你這糟手糟腳,蓬頭垢面的痞賴貨居然也他媽的是老大!尿泡尿照照自己那個德行!”

龍三擺明了要將方文山最後一絲尊嚴踩在腳下,邊說邊用管殺的刀片拍着方文山氣成醬紫色的“豬臉”。


對着他略微腫脹左眼裏的一絲恨光就是一口濃痰,痰液順着方文山的臉頰過鼻翼,流進嘴裏,那味道,在衆人看來,挺苦。龍三不待方文山反應,旋即一腳踹在他結實的胸膛上,十成力道。方文山猝不及防,摔出一米開外,哇的一口血噴出,地上一片鮮紅。

“這種人,也配當你們的老大麼!”龍三丟刀給蘭東,兩個古蘭社的槍手疾步上前,已經將方文山反手擰了。龍三前趨一步看向戰戰兢兢的地痞混子,高聲威嚇。見到衆人軟塌塌的樣子,心裏一陣得意,禁不住回頭瞧一眼面如死灰的方文山。

被架着的方文山剛想說話,自己那幫人陰影裏一直沒吭聲的破棉襖和一個長頭髮小子已經向龍三衝了過來,兩人的右手中是閃着寒光的短刃!

方文山呆了一下,本能的想要喝止他們,可是已經晚了。雙方就隔了不到六步,兩人轉瞬即到,兩把短刃各自插向龍三的左胸和右肋。

電光石火間,龍三向後一仰,左手撐地,右手扯起身後的太師椅橫在身前。兩把短刃穿椅而過,刀柄在外,刀身已然全部沒入。

兩人想要拔時,龍三身後撲出兩名彪悍男子,欺身上前,一左一右將兩人逼退出一米開外,再要動時,蘭東從腰間拔出一把手槍,斜刺裏跨前半步,黑洞洞的槍口正正的抵在破棉襖的太陽穴上:“他媽的再動一個給老子試試!關公面前耍大刀,活得不耐煩了吧!”

彪形大漢身後的龍三已經撐地而起,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從椅子後背上用力拔出兩把短刃,看了一會兒,哈哈大笑起來,“逗比,拿這麼兩把玩具就想砍老子嗦,嫩得很!”

話一說完,隨手將兩把短刃拋到了身後的角落裏。擡手一槍,直接送近前的破棉襖見閻王爺去了。這個時候已經容不得龍三多想,反正殺一個是殺,殺兩個也是殺,多殺幾個那都是無所謂的。他需要的就是殺人立威,宰掉手中的小雞仔,給身前的土鱉猴子看。

龍三槍口一轉,推彈上膛,收口在扳機上,作勢就要殺了兀自掙扎的長頭髮小子。

“別殺他,錢我不要了,人你也帶走好了。咱們就此翻篇,既往不咎。”方文山再也忍不住,到底出了聲。他從剛開始的疑惑到現在的驚懼,對於龍哥這個人已經徹底打心眼裏怕了。

龍三在方文山的眼裏就像一個惡魔,一個不按套路出牌,不顧禮義廉恥,肆意妄爲,敢於踐踏一切道義的惡魔。凡人跟惡魔沒有任何道理可講,除了避而遠之,只能達成邪惡的契約。

“真的?”龍三回過頭,臉上掛着人畜無害的笑,在方文山眼裏更顯的詭異。他越發的看不透龍三,覺得自己完全不是面前這個三十來歲漢子的對手。

“真的,我方文山說到做到,沒有半句戲言。”

“可惜晚了,我龍三不會留對自己有危險的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以前不會,現在不會,以後更不會。”

龍三談笑風生間,槍聲響了。長頭髮少年哼都沒哼,直挺挺的仰面倒在地上,腿腳抽搐了幾下,再也不動了。

“除了我老闆,沒有人可以跟我談條件。方文山,屬於你的時代已經結束了,現在的芝水屬於古蘭社,屬於我。”龍三很開心的看到方文山這副死了親媽一樣的表情,他的目的到此爲止已經全面達到,除了多死了兩個人,阿生斷了一隻手指外,整個過程完全按照他的既定節奏來,沒有任何瑕疵。

龍三點燃一支雪茄,樂呵呵的瞅着自導自演的一切,覺得自己太他媽變態了,變態的有些連自己都認不出。

提步向阿生走了過去,擋路的方文山的人自動退避三舍,跟避瘟神一樣的避開了他,滿臉懼意。龍三的臉落在阿生身上沒有五秒,就被另外一個人吸引過去了,手下察言觀色,將龍三看的那個中年男子提溜起來。

“大哥,大哥,不管我的事兒,我跟他們半毛錢的關係都沒,我就是一個欠賭債的賭客而已。您饒了我這條狗命吧,我家裏上有老,下……..。”中年男子四十五歲上下,頭髮乾枯分叉,呈灰白色。一張臉蠟黃蠟黃的,黑眼圈,血絲密佈,中等身量,一襲破舊的西裝,邋里邋遢。

“太像了,太像了……。”龍三上下左右,前前後後的打量了一個遍,頻頻點頭。男子抖動如篩糠,望着龍三手裏時高時低的手槍,一時沒忍住,嚇尿了。尿液隨着褲管流下來,又熱又騷。

“龍哥,這貨是誰?”古西湊上前來,掩着鼻子小聲問道。龍三瞪了他一眼,沒說話。


“不該問的別問。”蘭東將弟弟一把扯回來,壓低聲音說道。他也打量了很久,說實話,就是一個平平常常的賭客,除了面相有些英武之外,沒有啥特別的。

阿生已經被小弟們先行拖走,送去臨近的醫院檢查和斷指再植。龍三手裏拿着小弟從中年男子身上搜出的身份證等物件,左瞧右看,一張臉不由得笑了。

看證件推理,這男子應該是浙江溫州來的炒房客,賺了一大筆錢後想在東關大街逍遙一把,結果落進了方文山的火坑裏,已經被烤得外焦裏嫩,差不多能吃了。

龍三迴轉身子,衝着方文山招招手。兩個小弟立馬將方文山推了過來。

“這個人欠你多少錢?”龍三指着已經被嚇傻的中年人,問了一句。

“這個溫州佬欠我五十萬,哦不,不算利息的話,是十五萬。”方文山已經徹底失了方寸,下意識的話一出口,自己就想打自己耳光。

“我兄弟被你剁了一根手指,按道理我也要剁你一根的,你看你哪隻手方便?”龍三一口煙霧噴在方文山的臉上,對付這種不入流的江湖混子,他經驗老道的連自己都怕。

“人你帶走吧,我們今後井水不犯河水,堤口路和古蘭社自此沒有任何瓜葛。我方文山自己財迷心竅,着了道,是我自作孽不可活。”方文山低聲下氣,心裏悔的腸子都青了。他現在是一步錯,步步錯,完全被龍三牽着鼻子走,一點脾氣都沒了。

“這貨是誰,你知道麼?”龍三莫名其妙的問了一句。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方文山謹慎的回了一句。他實在是怕了,地上躺着的四個人,那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很好,希望我們還能再見面。”龍三給方文山整了整衣領,拍打了一下塵土,帶着人揚長而去。

鴻運棋牌室門口的奧迪車裏,龍三掏出手機,玩味了看了眼旁邊被捆綁成糉子的溫州佬,找到號碼,給劉南滬撥了出去。

“劉哥,我這摟草打兔子,得了一份驚喜,您現在有時間麼,我給你送去看看,絕對物超所值。” “去青聯大廈。”龍三掛掉電話,對着司機說道。一行五輛車就這樣堂而皇之的從東關大街開走,鴻運棋牌室裏自始至終就沒有一絲動靜。

“要變天了。”旁邊一個端着粗瓷碗扒拉米飯的老頭低聲嘆道,眼皮都沒擡。

“爺爺你騙人,天上好大的太陽呢!萬里無雲。”正在從盤子裏挑揀肉的小男孩聞言仰起頭,只瞧了一眼天空,就開始駁斥自己的爺爺。

老頭子嘆口氣,沒再解釋,撫摸了一下孫子的頭,將碗裏的五花肉夾給他。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鴻運棋牌室這次肯定是啞巴吃黃連,就是再苦也得打掉牙往肚子咽。

方文山頹然的坐在一張椅子上,看着面前的場景,有些呆愣,剛纔發生的一切就好像做了一場夢一樣。他掐了掐自己的虎口,劇痛,再望望不遠處倒伏在地,尚未冰涼的屍體,這一切都昭告着一個血淋淋的事實——屬於他們時代已經遠去了。

方文山今年四十多歲,在芝水闖蕩了十多年,也算跟伍伯、張海星同輩的。他本來以爲這是一次再平常不過的肉票交易,沒想到事情從一開始就脫離了自己的預想,而且亂的一塌糊塗。他接受不了這個事實,但是又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

“山哥,山哥……”周圍小弟圍上來,低聲呼喊着,方文山沉浸在傷痛中,恍若未聞。

“山哥,你醒醒,咱們報警吧?”一個小弟輕輕晃動方文山,直到把他眼睛晃動了,小聲的建議道。

“把屍體收了,入棺埋掉。每個人家裏給十萬安家費,這事兒就算暫時過去了。咱們鬥不過人家,至少現在是這樣。”山哥說着話,一下子彷彿蒼老了許多。周圍小弟看到老大這副態度,心裏頓時涼了半截,漸生去意。

方文山沒理會周圍人不解的目光,起身直接進了自己的辦公室,然後將門反鎖了。從酒櫃裏拿出兩瓶白酒,借酒消愁起來。

十年時光,恍惚一瞬間。他方文山從一開始的風生水起,到人生的如日中天,再到近幾年的難掩頹勢,直至今天的直線下落。中間有喜有悲,有苦有甜,起起落落,浮浮沉沉,到頭來,正應了那句老話,是非成敗轉頭空。

“爸,我山子啊,今天晚上回家吃飯,補償大年夜的那頓。不騙您,對!真的。”方文山撥出一個電話,他有些想家了。

……….

芝水市青聯大廈,負一樓倉庫內。劉南滬打量着面前被捆綁成糉子的溫州佬,半天沒緩過神來。 神的亂入二次元生活 ,心裏別提多高興了。

“像,像,真是太他媽的像了。”劉南滬一拍手,樂的爆了句粗口。面前的這個人跟自己哥哥活脫脫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如果不是至親的人,只憑樣貌取人,肯定能瞞天過海。

“要是劉老知道這件事,肯定也歡喜的緊。這年頭,多個替身,就多一份保險啊。”龍三在後面小聲的表着功,心裏想着劉家這次能賞自己多少錢。

“這事先別讓我哥知道,咱們兩個知道就好。這個人留我這裏了,你開個價吧,要多少?”劉南滬收起笑容,一本正經的問道。在他的眼裏沒有情誼,只有利益。他是個生意人,也知道龍三想要什麼。

“說錢就見外了,我想,我想,嘿嘿……..。”龍三扭捏起來,大光頭上居然出了汗,劉南滬看他一臉憨樣,哪還像剛纔殺人不眨眼的黑社會老大。略一皺眉,似乎想到了什麼。

“你心裏沒底,我就給你定個價,這人值一百萬人民幣,另外我再給你一百五十萬,你拿回去把這人的後半生給我抹平了,記得,要乾乾淨淨。作爲額外獎勵,我會向黎少爺彙報一下你的工作進展,順便給你和露西拉拉紅線。我這樣說,你覺得滿意麼?”

劉南滬許下好處,目不轉睛的望向不知道手往哪裏放的龍三。人生在世,情財二字,他劉南滬過不去這兩道坎,同理,龍三也過不去。

“滿意,滿意,太滿意了,一切就按您說的做,劉哥,我等你好消息哈,那個啥,我先撤了,你忙。”龍三笑的眼睛都不見了,點頭哈腰的退出去,順手帶上門。

說實話,他早就對露西垂涎已久,要是這次能一親香澤,就是少活十年他都願意。有了劉老的幫忙,再加上露西最近對自己印象還好,這事兒只要黎少爺不反對,那就是穩操勝券了。

龍三自己意淫着,搖頭晃腦,一不小心,一頭撞在大理石柱子上,腦門上瞬間一個紅腫的大包。呲着牙,依舊咧着嘴笑。

劉南滬上前將捆綁溫州佬的繩索解開,從旁邊抓過來一瓶冰涼的礦泉水,對着頭倒了下去。溫州佬被冷水激醒,縮手縮腳的蜷在牆角,驚恐的看着周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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