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雙姝知道娘親的性子,生怕累及好友,便就搖了搖頭,抬眸笑道,「女兒沒有不快,只是方才見了七公主,心裡想起了一些事,有些感慨罷了。」

「哦?」聽她這樣說,寧國公主就放了心,也來了興趣,笑著問道,「你這鬼靈精的丫頭,還能有讓你感慨的事不成?」

「娘!」趙雙姝頓時就不依了,小女兒姿態十足,別過臉去,說了句,「娘再打趣女兒,女兒可就不說了!」

寧國公主搖頭無奈一笑,自從知道她是自己的女兒之後,是看她哪裡都覺得順眼,抿嘴道,「好好好,娘不打趣你了就是。」

嘴上說著不打趣了,可那眉眼裡的笑意是騙不了人的,趙雙姝見了,心裡十分無奈,但又覺得幸福。

前世她就不曾擁有過這樣的親情,更別說像現在這樣賴在娘親懷裡撒嬌了。

如今的美好,真實得恍若一場夢,一場她不願醒來的美夢。

「原是女兒從祁姐姐那兒聽來的,說是七公主的生母嫻妃娘娘,這些年來身子一直不大好,總是反覆生病,連帶著皇上也不怎麼願意見嫻妃娘娘了。」趙雙姝想了想,借了祁珺的名頭。

這世的她並沒有進宮過,宮內嬪妃的事情是不會往外傳的,可祁珺是縣主,自然是進過宮的。


聽說過嫻妃的事,也不足為奇。

果然……

寧國公主皺著的眉頭徒然鬆開,也頗有些感慨,嘆了句,「誰說不是呢,要不是嫻妃這些年一直病著,以她的美貌,又哪裡還有盧貴妃的事?」

想起在她眼皮子底下四處蹦躂的盧貴妃,寧國公主就一肚子火氣。

更不要說盧貴妃的娘家侄女盧宛芊,還曾經欺負過她的姝兒!

「娘是不是不喜歡盧貴妃?」趙雙姝聽了,便就隨口問了一句。

「何止是不喜歡,簡直就是厭惡了!」哪知寧國公主一聽到「盧貴妃」三個字,臉色都變了,頗為嫌棄地道,「那盧貴妃原就只是一個宮女,連侍寢的資格都沒,可她仗著自己年輕,便就偷偷地爬上了龍床,背叛了皇嫂!」

盧貴妃身世的來龍去脈她是最清楚不過的,就是個尋常百姓,家中連一畝地都沒有,虧得還自詡是范陽盧氏旁支呢!

還有那個盧宛芊,要不是有盧貴妃這個嫡親姑姑,哪兒有她在鄴都蹦躂的機會?

一個背叛了她皇嫂,一個欺負了她女兒,寧國公主是斷然不會放過這二人的。

「盧貴妃原是皇後娘娘身邊的宮女?」趙雙姝頗為驚訝,這個她確實是不知道的。

如今想想,她前世是活得有多失敗,當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了。

寧國公主就點了點頭,想起女兒還稱呼謝皇後為皇後娘娘,便就笑著與她說道,「姝兒,她是你舅舅的原配正妻,你該叫她一聲舅母的。」

從前趙雙嬌原也是這樣叫的,可後來被她發現了趙雙嬌並非是自己親生的之後,便就不許趙雙嬌再那樣叫了。

就連皇兄原本準備給趙雙嬌封個郡主,也被她一口回絕。


不是她的女兒,又憑什麼因她的緣故,得封郡主?

「對了姝兒,等回頭你的身世公之於眾之後,我便讓你舅舅給你封個郡主。」在寧國公主眼裡,她的女兒這樣優秀,自然是值得最好的。

哪知趙雙姝先是愣了愣,隨即便就笑著說道,「娘的心意女兒知道,不過這般終歸還是不妥,女兒於北越並無任何功績,怎能平白無故得郡主之位?」 郡主不過就是個名頭,如今她已有位高權重的公主親娘,犯不著再得個郡主的封號,那樣只會惹來眾人對她的不滿。

她倒是無所謂,這世並不打算嫁人,聲譽對她而言並沒用。

可娘親雖說貴為天家公主,又有個極其護妹的天子兄長,但到底抵不過流言的中傷。

「不過是個郡主,你是我生的,封個郡主並不為過。」哪知事事順著她的寧國公主,在這件事上頗為執著。

寧國公主才說完,就見她要張口反駁,便就先她一步說道,「好了姝兒,別的事娘都可以順著你,可唯獨這事不行。」

「娘虧欠了你十三年,倘若你不能讓娘彌補一些,娘這心裡必定是要一直愧疚的。」

寧國公主拉著她的手,眼裡俱是內疚之色,又嘆了口氣,「娘知道你心裡是不怪我的,可娘當年確實是做錯了的,是娘過於大意了,否則也不會叫那裴氏有機可乘。」

女兒就更不用過這十三年的苦日子了。

想起裴氏的女兒在她膝下過了十三年富貴日子,卻對她的女兒那般冷淡疏離,甚至是任由她人欺負,寧國公主這心裡就跟刀割了似的,直想一刀砍了那母女二人。

「……」見娘親又說起了這番話,又開始自責了,趙雙姝微有些無奈,但還是只有不吭聲了。

罷了罷了,既然娘親非要彌補她一些,心裡才沒有那麼內疚的話,那就讓娘親折騰去吧!

大不了到時候她就把一切的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好了。

又過了會兒,眼看著這都要到伯府了,娘親還在說個不停,趙雙姝只好轉移話題,笑道,「娘,想來汀蘭書院送喜報的人已經到了!」

但凡是考中了的,家中都會收到一份喜報,過兩日便就會在家中設宴擺酒,慶祝的同時也是一種炫耀。

「啊?」寧國公主顯然是還沒回過神來,想了想她說的,到底沒再說了,點了點頭,「確實是應該到了的。」

接著寧國公主眼裡便就漫上了笑意,朝她彎唇笑道,「姝兒,回去後娘就讓人四處送帖子,明兒替你設宴慶祝。」

趙雙姝就抬了眸,眼底透著三分無奈,自然是清楚娘親的心思,正要張口勸說,就見娘親朝她說道,「放心,娘心裡自有分寸的。」

在裴氏沒有主動承認之前,就是公之於眾,也沒有幾個人會真的相信。

唯有想辦法逼得裴氏主動說出,且有可信之人替姝兒作證,方才能堵住眾人的悠悠之口,姝兒的身份也能變得名正言順。


寧國公主說完便就去看女兒的神色,卻見她好好地流下淚來,頓時就慌了手腳,「姝兒,你,你怎麼哭了?」

見著娘親這般慌張,趙雙姝心裡暖融融的,彎了彎唇角,笑著握住娘親的手,說道,「娘不必擔心女兒,女兒這是心裡高興。」

前世從不曾有人這般待她好過,更沒有人事無巨細地替她著想過,便就是好友,也只是她前世稍微美好的一個回憶罷了。

娘親對她,是真真切切的好。

趙雙姝臉上掛著淚痕,卻是笑著的,又說這樣沒頭沒腦的話,倒是叫寧國公主有些懵了。

等她反應過來后,寧國公主也忍不住流了淚,無聲地將她擁入懷裡。

這世間最美好的,莫過於如此了。

……

母女二人回到伯府的時候,伯府上下早已等在了大門前。

「臣婦、臣見過寧國公主,公主萬福金安!」

「奴婢、奴才見過寧國公主,公主萬福金安!」

寧國公主先從馬車上下來,眾人便就朝她行禮,聽得她說了一聲「免禮」,起身抬頭時卻都愣住了。

寧國公主親自扶趙雙姝從馬車上下來,二人相處得似乎頗為愉快。

嫡母和庶女能相處成這樣,這是眾人絕對不信的。

可就是他們不信的一幕,卻是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他們眼前!


「喜報呢?」寧國公主掃了眼眾人,神色又恢復成了那副冷冷淡淡的。

眾人還沉浸在方才那「驚悚」的一幕里不能自拔,便就沒人回答她。

見狀,寧國公主不由皺起了眉頭,頗有些不快地道,「喜報在何人手裡?」

這些個人,難不成還想把著她姝兒的喜報不交出來?

也實在是妄想得很!

「在,在祠堂里……」周氏到底要更冷靜一些,率先反應了過來。

先前送喜報的人來過了之後,老夫人就讓她把喜報放到了祠堂,說這也算是光宗耀祖的一件事了。

老夫人是長輩,又是伯府的一把手,周氏自然就只有照做的份兒。

「祠堂?」寧國公主目光倏地就冷了下來,聲音高了幾個度,「取過來。」

那是她女兒的喜報,和他們又有什麼關係?

要不了多久,她就要把女兒接回公主府去住,絕不讓女兒留在這吃人的地方。

「……」周氏就白了臉,轉頭朝老夫人看了眼,卻見老夫人連看都沒看自己一眼,更沒有說一句話。

周氏心裡就清楚了,老夫人必然是不願意交出來的,可眼下寧國公主主動張口,不給就是得罪人。

這個老刁婆,竟然把這燙手的山芋丟給她!

周氏心裡煩得很,忍不住把老夫人給暗罵了一通,卻還是得面對寧國公主。

「怎麼,這是不肯了?」寧國公主一見她這副臉色,當即就拉下了臉,沉了聲音。

周氏一聽,顧不得老夫人的態度,登時就點了頭,「自是沒有的,臣婦這就讓人去取來!」

說完,忙不迭地讓人去取了。

寧國公主面色稍霽,在等著喜報的時候,她又悠悠說了句,「姝姐兒考中汀蘭書院此次的頭名,應當為她設宴慶賀。」

還沒說完,就見周氏連忙點了頭,賠著笑臉說道,「應該的應該的,臣婦稍後就命人著手準備!」

汀蘭書院的頭名,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考得中的,更別說還是全滿分了。

雖然,周氏心裡也確實是有些羨慕嫉妒,但這並不妨礙她對設宴的熱情。

她的嫵兒雖說沒有這個才學,但如今有了這樣的一個長姐,又有寧國公主坐鎮,宴席上必定會有很多貴人前來道賀。

屆時,她身為宴席的操辦人,帶著自己的女兒多認識幾個人,半點都不為過。

哪知寧國公主一張口,就碎了她的美夢。 「姝姐兒已經記在了我名下,如今是伯府大房的嫡長女,她的宴席理當由我這個嫡母來操持。」寧國公主面容淡淡的,可眼底卻帶了三分笑意。


「……」周氏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迎著寧國公主的目光,半個不字也不敢有,只得訕訕笑道,「公主殿下原是好心,但大丫頭她畢竟是伯府的姑娘,這宴席也應當放在伯府才是。」

說完周氏就趕緊低下了頭,生怕被寧國公主的目光殺死。

這還是周氏第一次違逆寧國公主,心裡不停地打鼓。

「放在伯府?」寧國公主輕輕地笑了,美眸掃過站著的一行人,淡淡說道,「姝姐兒雖說是伯府的姑娘,但伯府也沒人把她當成過姑娘看待,如今姝姐兒考了頭名,倒是想起她來了。」

話里話外的嘲諷之意分明,聽得眾人都抬不起頭來。

周氏更是把頭壓得不能再低,想著老夫人讓她來做這個惡人,根本就是拿她當傻子了。

都說槍打出頭鳥,這回她怕是要徹底得罪寧國公主了。

「那依照公主的意思,難道是要將姝姐兒的宴席放到公主府不成?」周氏畏畏縮縮的不敢再開口,老夫人不想錯過此次機會,便站了出來,神色冷漠地開口。

要知道這可是汀蘭書院入學考試頭名的喜宴,全鄴都也未必能找出辦過的人家來,屆時勢必會有許多貴婦人登門道賀。

這可是個絕佳的籠絡人心的機會,老夫人又哪裡肯錯過?

她膝下雖說沒有子嗣,但她還有個女兒,女婿被外放已有九年,倘若她能結交幾個權貴人家的貴婦人,興許能把女婿調回鄴都來。

認識的人多,往後路子就廣,這一來二去的,好處可多了。

老夫人就那般目光堅決地看著寧國公主,彷彿絕不退讓一般。

寧國公主倒是絲毫沒有將她放在心上,反而還輕輕笑了笑,「老夫人說得沒錯,我這心裡正有此意,畢竟姝姐兒如今已是伯府嫡長女,身份不同往日,要更尊貴一些。」

頓了頓,她唇角勾出一抹譏笑,淡淡說道,「既已是伯府嫡長女,那這排場便就應該要更大一些,我貴為寧國公主,倘若由我來操持姝姐兒的喜宴,必定是座無虛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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