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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華宮。赫連天:“我聽聞今日赫連澤居然頒了太子令,責罰一個宮人,簡直太不成體統了!赫連澤人在哪裏?”

“是我讓他頒佈的太子令,有什麼事直接對我說,不要動不動就說澤兒的不是。另外,陛下已經封了澤兒爲太子,那麼澤兒不能頒太子令,是不是有些說不過去?”素月擡頭見四下無人,也懶得起身行禮,低下頭翻着書,悠悠道。

“你……好好好,我聽聞今天有個宮人被杖責面壁了,我一向聞得你是最通人意的,怎麼今日反到動起真來?”

素月端坐在几案邊,依舊低頭翻着書冊:“陛下也開始插手後宮的事了?”

赫連天一時語塞。

倒是赫連澤,聽聞爹爹來,立馬趕過來高喊:“爹爹!”撲在赫連天身上。赫連天端起太子,蕩了幾下,才抱起來。

“長大了,重了!不知學業有沒有精進啊?”赫連天笑道。

“有,有,我學會了好多字。還有,我學了律法,‘以下犯上,言行不遜,杖責三十。’以後再有人打我,我就用律法懲戒他!”

“哦?律法不是誰都能用的,若是日後先生打你呢?要尊師重道。不過,再打你?誰敢打你?”

“就那個壞女人,說是你冊封的美人。”

“爲什麼呢?”

“我不喜歡她,她要抱我,我不讓,她就罵我、還打我!”

“哦,那確實是她不對。”

“爹爹,你今天還走嗎?你已經好久都不理我了!你看,娘也憔悴了不少,娘已經許久都沒笑了!”

“是爹爹不好,冷落了你們母子。”

“那以後爹爹看我功課好嗎?娘好凶、好嚴。”

赫連天哈哈大笑。

素月再也坐不住了,薄嗔:“你這孩兒,還告孃的狀!無法無天!熙遠,他就是不想學功課,又想着拿前業來頂替!他可是你的太子,你就慣他吧!”

赫連天皺了皺眉,無奈搖頭道:“剛剛還是‘澤兒這兒’的,一轉眼變成‘我的太子’了!”又哄妻道:“我怎麼會慣他呢!梓潼莫要生氣。”轉而又向太子:“功課做累了就休息休息,欺騙可不好。今日表現不錯,說說爹怎麼獎勵你?”

“我,我想要個親妹妹,和母后一樣聰慧漂亮,可以和我玩!不要像其他弟弟妹妹疏遠我!”

“這個倒是有趣。好!”赫連天回身對素月,“芰荷,你也辛苦了,不如我們一起早些安歇吧。”

甜蜜的冤家 :“我要睡在爹孃中間!”說罷,奪下素月手中的書,拉着素月往內室走去。

素月只嘆劇情反轉太快,怎麼一轉眼火就燃到自己身上了?推推就就,終也奈何不得。 “今兒個冷青松告老請辭了,娘娘您也能安心了!”蘼蕪低頭做着針黹,聽不到素月迴應,擡頭看到素月面色凝重,端着茶水遲遲不飲,問道:“莫非殿下還有什麼顧慮?”

素月道:“不會安心的,冷青松只是拉開了一個序幕,還有更多的人在後面虎視眈眈。在皇宮中,鬥爭是無休止的。冷青松這麼一走,我倒是有些兔死狐悲。媽媽,你有沒有想過,其實冷青松也沒我們想的那麼壞!”


“殿下又要多愁善感了,我只知道他是我們的政敵,殿下怎麼總爲敵人說話開脫?”


素月搖了搖頭:“他也是爲了他的家族,他也同我一樣報效聖上,卻連孫女兒的幸福都謀不到,費盡心機爲孫女兒爭取到皇后之位,也只是個虛名,冷荷桐儼然是個政治犧牲品,他臨走時還託我照顧他的孫女兒,何其可笑! 佛武道 ,五十多歲了,還在爭,然而一切都是紅塵客夢、化爲浮雲,反倒是爲他人做了嫁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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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月想起那日送行,本想着嘲諷冷青松,不想他卻語重心長地和自己說:“丫頭啊,第一次見你,你和枕頭一般大,一轉眼都比我高了!我也算是看着你長大的,過去的諸多不是老夫也向你道個歉。原不原諒,人老了,也看開了。這天下也該交給你們年輕人了。但是你要記着,惡疾下猛藥沒錯,可是有些事不能操之過急,做什麼也要給自己留個後路,別忘了商鞅下場和七王之亂。”

商鞅,因改革觸動權貴利益而車裂;七王之亂,漢景帝因爲削藩操之過急而導致諸王叛亂,提議之人晁錯也因之而滅族,直到漢武帝的推恩令將藩王勢力一點點瓦解,才解決了諸侯勢力強大的問題。冷青松說這兩件事是在詛咒自己嗎?

素月謙恭道:“丞相言重了,我怎麼會和您老計較,您是陛下的肱股之臣,敬您都不及,之前我也有所冒犯,是我該求您老諒解。丞相的忠告晚輩定當銘記在心,多謝丞相提醒!”

“路漫漫其修遠兮……”

“吾將上下而求索。”

“任重而道遠哪!”冷青松哈哈一笑,“後生可畏,晉王公,你生了個好女兒!我們鬥了一輩子,你鬥不過我,你女兒卻把我打敗了,哈哈哈,好,也是天下蒼生有望了!”冷青松仰天笑道。

“丞相和爹爹不是……?”

“一輩子的對手,一輩子的朋友!時辰不早了,老朽也該走了,你也珍重!”

“冷伯伯,冷荷桐她很好,有一個愛她的普通人人陪她過最平凡的生活。”

“……這樣,也好,也好,日子就是圖個安穩……”

“不知丞相可對晚輩有什麼贈言?”素月問道。

“贈言——”冷青松拖長了音,沉思良久,說道:“思危、思退、思變。”

“思危、思退、思變。”素月默唸道。丞相的轎子漸行漸遠,直到沒了影子,素月還依舊站在原地,莫名地空落。丞相走了,改革看似可以順利進行,卻是面臨着更大的無形的危險,素月甚至有種感覺,是丞相頂這巨大的危險讓改革步入正軌。不知不覺,素月雙眼溼潤了

……

素月默道:“冷青松只是個李斯、李林甫。”

“殿下這是在諷刺、貶低他嗎?”荃蕙問道。

“是讚賞、是感激。他還有些能耐,還有些仁心。若是趙高、楊國忠,就沒有我們的今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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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心殿。赫連天道:“顧泯的改革方案朕看過了,聽說是你來主持改革,可是誰來落實改革?”

素月迴應道:“如今江南都心向朝廷,可惜報國無門,如今正是一個好時機。何況他們既是本地人,對本地的弊端再熟悉不過了,啓用江南新士,不僅能落實改革,解決百姓問題,還能體現陛下仁德招賢之心。”

“不過話雖如此,可是如何來選擇這些人。”

“陛下可以進行幾場考覈,通過之人便可試用半年,半年之後若有成效那便是可勝任之人。”

“那主考官你可有合適人選?”

“妾知道的官員不多,主考官事關天下百姓福祉,自然要慎重。不過,妾倒覺得,賈興做事嚴謹,又是出身江南士族,倒是考官的人選,能否勝任主考官,妾就不得而知了。”

“芰荷一向看人準,就依你,賈興做主考官。”

“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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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華宮。素月道:“賈興,你爲玄穹閣效力,本宮很是感念,如今羌烏王下獄,皇帝陛下也不會留得玄穹閣。玄穹閣舊人既然想投奔本宮,本宮也並非那心胸狹隘之人。晉文公用了管仲,成爲春秋五霸之一;唐太宗用了魏徵,纔有了貞觀之治。如今正是改革用人之際,本宮的意思你可明白?”

賈興應道:“微臣明白,娘娘的意思是想讓他們替娘娘落實改革。”

“嗯,不過也要有個公正的考覈纔好,免得落下任人唯親的口實。”

“所以要主持一場考試?”

“這個本宮已經向陛下提議了,主考官便是愛卿。”

“多謝娘娘舉薦。”

“考覈一定要嚴格,千萬不要用了虎狼之人,魚肉百姓,違了改革的初衷。”

“微臣定不負娘娘心意。”

素月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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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賈興選拔了一個人,名喚歐陽明。荃蕙奉上歐陽明考卷,稱讚道:“歐陽學士不說文采多好,只看這字,也是不錯。賈興大人可真是娘娘的得力助手。”

素月接過考卷,微微一笑,說道:“字寫得好,字寫得好,不錯,是個上進好學的人,不過……”

“不過什麼?”荃蕙反問道。

素月道:“讀書好的人要麼是屈原、于謙一般剛正不阿的人,要麼是李斯、嚴嵩諂言獻媚的人,能夠全身而退的人太少太難了。”

嫡女榮華:王爺,別鬧 :“娘娘是杞人憂天,多慮了。這人啊,各有各的福。只要能爲娘娘所用,管他忠奸!”

只是不想這話竟是一語成讖。終究迂腐的歐陽明也禁不住世俗的誘惑和殘酷,隨波逐流,被世俗大染缸所染,此是後話。 這日,赫連天對着素月道:“聽聞你會看相,我特意命畫工在朝堂上畫了衆官百態,你來看看,品評一下。”

素月接過畫像,仔細端詳後,說道:“人之肖像,多少帶有畫師個人情感,並不真切。看相的同時,還要察言觀色,怎能一概而論。”

“那依你看,如何是好?”

素月笑道:“這話應該問陛下才是。”

“也罷,沒有你在身邊,朕整日也魂不守神,我們一同臨朝如何?”

素月低頭笑而不語。

此後晉泱國出現了兩個太陽,皇帝、皇后並稱二聖,皇后幕後垂簾,協政輔務,而之前傳聞皇后批閱奏章一事也昭然若揭。朝堂之上,皇后從不言語、也不做行動,只是宛若尊像默默觀察着一切,不怒而自威;只是皇帝每每有所舉動,都會請皇后私下占卜一番。人多有瀆慢,一次赫連天問道:“占卜真會這麼靈驗嗎?若我多佔幾次,一定不會有同樣的結果!”說着,赫連天仿着素月的手法,也占卜了一次,手法比素月更爲神乎其神,”一邊木籤拿給素月,讓素月解讀,一邊喃喃道:“也不過如此嗎!至於搞這麼神祕!”

素月懶懶地收起占卜工具,說道:“心誠則靈,心不誠則不靈。陛下欲檢驗神靈,心不誠,佔則無用。佔,是用心,不是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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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公然聽政,與皇帝並稱二聖,不是沒有人言論,光是後宮就紛紛攘攘。不過素月卻道:“後宮不得干政。皇帝的家事是國事,皇帝的國事也是家事,那既然是家事,本宮如何幹涉不得!本宮貴爲**,是天下黎庶百姓的母親,當然要爲他們來考慮,他們捱餓窮困,本宮如何能高枕無爲?”

又有人說道:“老人了,還霸佔着陛下,自己有坤華宮,賴在沁心殿不走,存心不給新人機會。”

素月幽幽道:“看來還是平日裏陛下賜予的恩澤太多了,既然如此,就以口不擇言禁足十日。說起來,本宮也確實老了,沁心殿還是留給新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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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要改革,先治內政。素月第一件事便是處理殘存的前岐勢力玄穹閣。

荃蕙聽着皇后所言爲皇后擬懿旨,聽後,荃蕙驚訝道:“殿下的意思是要解散玄穹閣?”

素月點點頭說道:“沒有滅亡就沒有新生。自然界有三大守恆定律,質量守恆、能量守恆、電荷守恆。同樣舊事物的滅亡就意味着重生,亡的不過是個形式。既然玄穹閣不適合新世界,那就不如讓它消亡再重新建造。”

玄穹閣改建結果是附屬於皇宮的煙雨閣,依舊是打探情報,不同的是,每個人都有雙重身份:官場和江湖。煙雨閣的人都是各地執行落實改革的官員,而所有的軍隊,皇后收歸麾下,隱於禁軍,護衛後宮。

又建仙霖夢館,貴婦名女聚所,網羅京城情報。皇后會在立夏、立秋、立冬之際邀各夫人聚會仙霖夢館。素月利用仙霖夢館製造輿論,爲官員吹枕邊風,繪製報刊發放市面,設立凌霄的專刊,寫詩詞故事;也從官夫人處蒐集情報,各夫人私下也常小會小聚。仙霖夢館也是高級消費場所,內中女子能書擅畫,爲官夫人等畫像作詩同時,也爲高檔會館繪彩宣傳,常常一畫、一詩值千金。仙霖夢館不單是對上層貴族,對待流浪或被棄孤女,仙霖夢館也會收容,教習技藝,爲仙館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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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具備,只欠東風。照着顧泯之前的改革計劃依次進行。第一步,先從民生做起,阻止大興土木,推倡黃老學,休養生息。設立學堂,讓所有適齡孩童有書讀,有學上。第二步,從財政出發,後宮嬪妃俸祿,一切吃穿用度折爲現銀,而糧食、用物皆由六司管理,鼓勵嬪妃存錢拿利息;朝堂官員也適宜變動。第三步,爲吏治,精簡裁員,去冗整合。

改革已經公佈,便引起了朝堂的軒然大波,甚至皇后也岌岌可危,改革也一拖再拖,素月下了殺令。

素月對荃蕙道:“在人生的一場場爭逐中,有的人憑的是手段,有的人憑的是人脈,有的人憑的是才學,而我只有堅持和性命,只能用命來賭,用命來拼。用命拼,可以贏,卻輸不起!輸了,就永無翻身之日。我向來不會爭取,也爭不過,所以只能做到最好,而無可非議地得到我想要的。所以得不到我也習慣了。”

赫連天指着如小山一堆的奏摺對素月道:“這些都是針對改革討論後的上參的摺子,討論的結果是改革行不通。”

素月瞧了一眼,不屑道:“我們的改革是讓這些迂腐念舊的人指手劃腳的嗎?能夠評判的只有一個,那就是事實!Let end try the man。讓最終結果檢驗世人。行不行得通,先設一個試驗點看看、在進行全國推廣也不遲。”

“你既這麼說,那試驗點選在何處?”

素月看向窗外遠山道:“龍城。一來龍城離我們近,好隨時改進控制:二來龍城鄉紳世貴最多,是積弊最嚴重、最需要改革的地方:三來,龍城龍擡頭,也得一個好彩頭!”


赫連天若有所思道:“那就龍城吧!”

素月回身微微一笑道:“我派人去做一份視察報告回來,再做詳細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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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龍城試行改革的第一日,素月心情大好,看着明麗的紅日,提筆寫下《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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