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其眸子裏微露殺機,臉上卻不動聲色,待“啞巴”自身旁走過,左掌潛運內勁,反手對其背部要穴,“呼呼”拍出數掌。木札這套“赤蛛掌法”已練了九年有餘,掌風間暗藏炙熱勁力。若是尋常豺狼虎豹中掌,也皆是皮肉焦裂,損筋裂骨,何況是毫無防備之人。

“啞巴”似乎未曾知覺木札招式,只管徑直而前。木札“啵”一掌打在其身上,竟未撼動半分,炙熱掌勁更猶似泥牛入海,頓時化爲烏有,就連“啞巴”身上也未有痕跡。

衆人見此,一收方纔幸災樂禍之象,不由得暗暗駭然,當即與周遭之人竊竊議論。木札更是手足無措,失了方寸,自覺修行近十載,功力竟是如此不濟,臉上漲紅,甚是窘迫。他雙目斜眼一瞧,只見“啞巴”仍是眼視前方,步伐不輟,好似世間萬物都與其無關,不願看一眼,動一指。

木札原本性情便是十分火爆,如今眼中那“啞巴”舉止愈是怪異,便愈覺得他是羞辱自己,以至於羞惱怒恨一股腦齊齊涌上胸口。但見木札腦門青筋凸起,臉色紅黑交加,暴喝一聲“納命來!”,揮臂而起,奮起畢生功力,朝“啞巴”左背處疾疾拍去。

衆人見了,一陣驚呼,均想此招一出,便是要活生生取了這人性命。可木札早已是急紅了眼,心中只存殺意,暗想:“即便你內力深厚,若是硬生生受我這掌,也叫你心肺皆損,不死也殘!”

掌風驟然已至,激起“霍霍”風聲,就連遠處衆人皆可聽聞。“啞巴”本是背對來掌,卻見他身子往右一斜,猶如後腦生眼,躲過木札殺招。木札這一掌勢大力沉,未能中的,卻也是難以收住,左臂直直向前而去。

但見“啞巴”身子一矮,反出一掌,竟以自身右掌穩穩接下木札左掌。那木札哪能料到會有如此突變,只覺手掌觸及“啞巴”掌心,便如同打在山壁之上,登時只覺一股鑽心疼痛自左掌而來。

衆人只聽“喀喀喀”手骨斷裂之聲,如炒豆般,響徹四周。木札悶哼一聲,倒退數步,右手扶着左臂,險些痛倒在地,但見他臉色驟然蒼白,額頭不斷有冷汗滲出,微喘粗氣。

“啞巴”卻一揮衣袖,面不改色,轉身便走,並未有戀戰之意。衆人心頭俱是一涼,眼見“啞巴”往此處而來,想必定是來者不善,當下暗暗運功,準備一戰。

“這位公子,小女子盈羅這廂有禮了。”只見那領頭的青衫女子自人羣中緩緩走出,對“啞巴”微微行禮,媚笑道。但瞧她鳳眉杏口,桃面朱脣,身段婀娜,手足纖細,頗有傾城之色。盈羅對木札使以眼色,令其退下。

木札如蒙大赦,扶着傷臂忙退入人羣之中。“方纔我家兄弟多有得罪,還望公子海涵,不與計較。小女子一行正尋着失散的三名族人,被白虎所擒,心中甚急,敢問公子一路上可曾看見?”

盈羅瞧那“啞巴”舉止奇異,功力深不可測,興許是哪路性情頗怪高人,當下有禮詢問,伺機查探。盈羅自忖自己乃一介女流,“啞巴”斷不會像適才木札那般對已,心中暗自想着應對之法。然那“啞巴”猶如雙耳失聰,渾然不動聲色,目不移視,將盈羅之言置若罔聞。

盈羅向來以自身容貌爲傲,尋常男子見了,無不注目而視,今日“啞巴”卻是半眼都未瞧自己。越是美貌的女子,對此越是忌諱,盈羅心中不免怒氣大盛,一張嫩白小臉頓時泛起一陣淡紅羞色。

而人羣中多爲男子,且大多對盈羅素有傾心之意,平日裏皆是對其言聽計從,如今打傷自家同伴是小,令盈羅受辱是大。

衆人也顧不得“啞巴”武功,均是破口大罵,將“啞巴”的各代祖宗都問候了幾千百遍。而“啞巴”卻是如耳聾一般,對衆人污穢之語未有半點不快之色,仍是邁步前行。

衆人見“啞巴”舉步而行,唯恐其逃離此地,登時從人羣中騰出四人,擋住“啞巴”去路。四人衣衫各異,紫紅硃砂靛藍碧綠,甚是奇特。

幾人見其傲慢無禮,令盈羅好生尷尬,當衆受辱,均想教訓此人一番,以博取佳人芳心。但見這男子方纔化去木札掌力,震斷其手臂之能,不禁有幾分忌憚,當下心中也暗暗盤算起來。

一陣北風忽至,激起一團雪霧,打在衆人臉上。但見左方兩名異族男子身形忽地一晃,向“啞巴”迎來,赤紅者雙臂微曲,兩手成錐,提氣而起,迅猛而落,如蜘蛛撲食,大開大闔。

靛藍者單腿直鉤,兩肘迴轉,貼地疾行,簌簌生風,似毒蠍追獵,雷厲風行。兩人上下齊攻,將其可避之路盡數封死。而“啞巴”卻氣定神閒,眼見面前之人殺來,微擡左手,兩指輕彈,只見一道紅光乍現,赤紅者應聲而落,癱倒在地。

靛藍者見此,急急揮出左腿,擊向其下盤。“啞巴”緩緩提起右腳,以迎來者,腳尖不偏不倚,恰順其勢,一搭一推,便將對手甩出數丈。靛藍者只覺一股剛烈之氣自左腿筋脈而上,令自己麻痹不能,周身無力。

“啞巴”僅一手一足,便令二人動彈不得,異族衆人不禁臉色大變,就連前方“冰山”也停下腳步,回身而視,其餘兩人更是窘迫,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直愣愣怔在原地。

盈羅只覺後腦發麻,暗叫不妙,左手中不知何時多出個土色小甕,但見她右手撫甕,五指纖細凝白,猛地扎進其中,臉上登時顯現極痛苦神情。盈羅伸入甕中之手不斷抖動,好似在承受無比巨大的煎熬,冷汗順着青絲,打在腳下白雪之間。

過了一小柱香的功夫,但聽得“嗖”的一聲,五彩之物自甕而出,卻是五隻碩大的蠱,青藍紅紫黃,皆有手掌大小。盈羅放下左手小甕,右手自甕中緩緩拿出,其上手指皆是皮肉開裂,血骨可見,令人悚然,想是給那些蠱獸嗜咬所至。

盈羅又拿出一玉製小瓶,在右手灑了些無色藥粉,臉上神情也稍有舒緩,應是些鎮痛療傷之藥。甕中之蠱吸飽了盈羅的精血,竄甕而出,在雪地之間紛紛舉頭探腦,不時相互觸撞纏繞。只見盈羅櫻口忽張,吹奏出怪異之調,高低錯亂,全無音律,與中土美妙之樂完全背道而馳,內透殺機,令人不安。 沈青衣很想跟進去,但是聽沈天君這麼說,她也沒有堅持,匆忙離開去找沈凌薇了。

葉青走進丹房,便直接走到床邊,看著昏迷中的皇甫紫玉,只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從葉青進入深川市開始,給他幫助最多的人,其實還是皇甫紫玉。若是說,之前皇甫紫玉幫他還是有目的的,但是,到了後來,皇甫紫玉已經沒有任何目的了。就像那次,皇甫紫玉奮不顧身地跳下懸崖去救他的事情一樣。雖然皇甫紫玉上一次跟他說了要一刀兩斷,但是,葉青又怎麼忘得了她呢?

而這一次,葉青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他也能猜到,皇甫紫玉肯定是為了救他才落到這一步的。所以,他的心就更痛了,尤其是看到皇甫紫玉昏迷的樣子,他的心都在滴血,因為他知道雙生蠱在體內那種痛苦的感覺。他多麼想替皇甫紫玉承受這種痛苦啊,他寧肯自己一直承受這種痛苦,也不想讓皇甫紫玉痛苦分毫!

不等沈天君開口,葉青便先問道:「沈前輩,能不能把雙生蠱轉移到我的體內?」

「不可能了!」沈天君搖了搖頭,道:「要想讓雙生蠱離開紫玉的身體,除非先殺了紫玉。」

「那有什麼辦法能救她?」葉青問道。

沈大輕聲道:「辦法是有,但是比較麻煩,也比較危險……」

不等沈大說完,葉青便直接轉頭,毅然決然地道:「不管怎麼樣,我都要救她!」

聽到葉青這話,沈老太君忍不住叫了一聲好:「好小子,紫玉果然沒看錯人,你果然是個有擔當的男子漢。」

沈天君也滿意地點了點頭,葉青的責任感,讓他很是滿意。

「想要救紫玉,唯一的辦法就是去苗疆,找到七十二侗的侗主,或者他們有辦法能夠解除雙生蠱!」沈天君看了看葉青,道:「但是,苗疆向來是苗人聚居的地方,苗人向來與他族的人不合,尤其敵視我們漢族的人。你去找他們,他們會不會幫你先不說,單單你進入苗疆,也是危險重重。有很多衝動的苗人,見到漢人就想殺之而後快,這些苗人都是很危險的!」


「我不怕!」葉青斷然到:「沈前輩,你剛才說的七十二侗侗主,到底是什麼人?」

沈天君沉聲道:「苗疆分七十二侗,每一侗都有一個自己的侗主,而侗主往往就是這一侗蠱術最強的人。所以,七十二侗的侗主,就是苗疆蠱術最強的七十二個人。若是這七十二個人沒有辦法解除雙生蠱的話,那整個苗疆,估計也沒人能夠解除這雙生蠱了!」

「那我就去找他們!」葉青很乾脆地道。

沈天君搖了搖頭,道:「你去那裡,要特別注意,並不一定非要找齊七十二侗的侗主。這七十二侗裡面,有一些侗,尤其敵視漢人。而有一些侗,卻跟漢人還能相處。所以,你最好找到那些跟漢人能夠和睦共處的侗主,不要去招惹那些與漢人為敵的侗主。」

沈老太君沉聲道:「如果這些跟漢人關係融洽的侗主沒有接觸雙生蠱的辦法呢?」

「那我就去找那些敵視漢人的侗主!」葉青很乾脆地道:「無論如何,我都要救回皇甫小姐!」

「好!」沈老太君很是滿意,葉青這態度讓她很欣賞。

沈天君嘆了口氣,他知道,一旦葉青去找那些與漢人關係不和睦的侗主,那可就真的危險了。但是,為了救皇甫紫玉,也真的沒有別的選擇,所有的侗主都要嘗試一下。

「既然如此,那你就準備一下,準備去苗疆的事情吧!」沈天君站起身,道:「我在苗疆有一個故人,他也是個蠱師,你到了苗疆,可以先去見見他,或者他能給你指點一些方向。一會兒,我會讓青衣把苗疆七十二侗的地圖給你送去,地圖上會標註清楚,每個侗與漢人之間的關係,你自己看清楚再做決定吧。」

「是!」葉青點頭,回答的很乾脆。皇甫紫玉是為了救他落到這一步的,那他在救皇甫紫玉的這件事上,也絕對不會有任何的遲疑。

沈天君點了點頭,擺手道:「既然如此,那你先去準備一下吧。這件事,越早出發越好。沈大,你陪他去收拾一下,給他帶十顆紫玉沉香丸,以供路上用的。」

「是!」沈大點頭,帶著葉青出去,幫他收拾去苗疆的東西了。

路上,沈大也把剛才丹房裡發生的事情給葉青說了一遍。聽聞皇甫紫玉最後為了救他,不惜將那雙生蠱吞進肚裡的事情,讓葉青的眼眶也有些紅了。皇甫紫玉為了救他,真的是連性命都可以搭上啊!

回到房間,葉青收拾了一些東西,其實也沒多少需要的東西,他要隨身帶的就是一把七星古劍,別的都不重要了。這一次去苗疆,可以說,真的是九死一生,但葉青還必須走這一趟。

叫來黑熊,把深川市的事情交代了一番,主要讓李連山幫他打理那些場子,讓趙成雙幫忙經營孤兒院的事情。一旦他回不來了,就讓李連山和趙成雙幫忙把孤兒院撐起來。

黑熊很想跟著葉青一起去苗疆,哪怕知道那裡很危險,跟著葉青就是他最大的願望。但是,在葉青的嚴令之下,他還是無奈地驅車趕回了深川市。


這一次去苗疆危險重重,葉青可不想讓黑熊跟著他一起犯險。

收拾好一切,沈天君也帶著七十二侗的地圖過來了,把那地圖交給了葉青,又順便把那個蠱師居住的地方告訴了葉青,讓葉青去了之後尋找那個蠱師幫忙。

葉青把這一切都記住,又將那地圖收了起來,便算是收拾妥當了。這邊,沈老太君也找來一輛房車,把昏迷著的皇甫紫玉放在車後面,讓葉青可以開車載著她往苗疆那邊趕去。

沈青衣和沈家眾人一起送著葉青到了沈家莊門口,戀戀不捨地看著葉青,她真的很不想讓葉青離開。但是,事關皇甫紫玉的生死,她也沒有辦法,只能戀戀不捨地跟葉青道別,目送葉青離開了沈家莊。


葉青的心情也很是複雜,他心裡是喜歡沈青衣的,但是,皇甫紫玉為他做了這麼多,縱然是鐵石心腸,此刻也該被感動了啊。可是,沈青衣和皇甫紫玉,究竟該如何選擇,誰能告訴他呢?

開著車沿著小路駛出沈家莊,此時天色已經差不多黑了,剛駛入前面的小樹林,葉青卻突然發現,前面路上赫然站著一人,剛好擋住了他的去路。

葉青連忙踩下剎車,仔細看去,前面路上站著的人,赫然正是沈天君。

這情況讓葉青不由一陣詫異,他連忙下車走過去,奇道:「沈前輩,您怎麼來了?還有什麼事嗎?」

沈天君砍了葉青一眼,嘆氣道:「剛才有件事,我不方便告訴你,所以跟出來跟你說一下。」

「沈前輩,您請講。」葉青道。

沈天君的表情有些怪異,他沉默了一會兒,道:「葉青,其實,你體內的雙生蠱也沒有徹底清除。」

「哦?」葉青不由一奇,道:「雙生蠱不是在皇甫小姐的身體里了嗎?怎麼……怎麼會我體內也有?」

沈天君道:「雙生蠱在你體內出現過一次,就會在你的體內留下蟲卵。蠱蟲雖然在紫玉的體內,但你體內的蟲卵還沒有清除乾淨,這還是有危險的。」

「沒事。」葉青道:「我去苗疆找七十二侗的侗主,如果他們能解除皇甫小姐體內的雙生蠱,就肯定能夠解除我體內的蟲卵了。」

沈天君搖了搖頭,道:「事情並非這麼簡單,這些蟲卵和雙生蠱是有聯繫的。雙生蠱之所以恐怖,還有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這雙生蠱就算不在你的體內,也照樣能夠致命。如果雙生蠱離開你身體的時間過長,那些蟲卵就會孵化成小蟲,會吞噬掉你的內臟!」

「啊?」葉青愣了一下,道:「那……那這多久才算時間過長啊?」

「差不多十二個小時吧!」沈天君道。

「十二個小時?」葉青道:「十二個小時,我連趕到苗疆都不可能啊,那我豈不是死定了?」

「你聽我說完!」沈天君搖頭道:「雙生蠱現在沉睡在紫玉的身體里,如果你的身體能和紫玉的身體挨在一起,雙生蠱的氣息就會通過身體傳遞給那些蟲卵,那些蟲卵就不會孵化。所以,每過十二個小時,你倆最好就要接觸一下。」

這話讓葉青頓時有些尷尬,道:「接……接觸?怎麼接觸?拉拉手,可以不?」

「我恐怕不可以。」沈天君自己也很是尷尬,道:「這種事情,我只是聽那位朋友提起過,具體怎麼接觸,我也不知道。但是,我那個朋友說過,如果接觸不夠,蟲卵就會有異動,人體會感覺得到的。所以,你可以自己嘗試,若是體內沒有異動,那就說明接觸夠了。」

這話說的葉青更是面紅不已,什麼叫自己嘗試?怎麼樣的接觸,才算夠了呢?

… 此音一出,巨蠱便彷彿着了魔一般,似癲似狂,向“啞巴”奔去,挪動之快,竟如駿馬之馳,雄鷹之勢。紫蠱嘴中蠕動,“嘶”一聲竟噴出幾束黑絲來,直擊“啞巴”門面。紅蠱身形驟然暴脹,體側長出數十隻肢足,猶如一隻赤紅蜈蚣,森森而行。青蠱奔至男子一丈之處,忽而止步,嘴露獠牙,伺機而出。

三隻蠱獸一吐一變一止,變幻之快,令人眩目。黑絲飛舞,微泛青光,顯然是劇毒無比之物。“啞巴”向前定步,右袖輕撫,一股炙熱之勁自內而出,黑絲頓時化爲灰飛。

青蠱疾急而出,恰似盤龍出洞,向“啞巴”左腳咬去。紅蠱揮身如鞭,百足成刺,迴旋橫打。巨蠱之攻,相繼而至,快如電,驚如雷,時機之準,招式之毒,令人駭然。

“啞巴”身形一矮,右蹬一步,身輕若燕,似紙鳶般向後飄去。青蠱之牙僅離其腳三分而不可及。紅蠱順勢而擊,右砍左削,霍霍可聞。“啞巴”運勁後撤,雖身置空中,下盤卻不虛浮,雙手催勁,忽現赤火之色。

卻見其以手御蠱,掌力所至,竟有金鐵相擊之聲。紅蠱反身側擊,直打“啞巴”頸後。左下怪聲突起,一團黃影自“啞巴”身後飛來,卻是那黃蠱口吐長舌,躍起高叫。長舌紫黑可見,猛擊其兩膝。

“啞巴”旋腿轉身,眼見紅蠱足刺已至,反掌觸蠱,將其微微向下一撫。紅蠱原本是全力而擊,只見其被“啞巴”以掌一帶,順勢便向黃蠱猛然衝去。黃蠱也不及收勢,毒舌停在半空,已是難以自制。卻聽得“嘭”一聲,黃蠱之舌血肉飛濺,紅蠱之身驟然腐爛,巨蠱毒攻之厲,可見一斑。盈羅見紅黃兩蠱慘敗,心中大急,眉頭緊皺,口中之音忽變,更是陰森至極。

“啞巴”飄然而下,右足點地,翻身而起。青蠱方纔一擊不中,又出一擊。紫蠱不知何時結成青黑之網,罩向“啞巴”臉面。右前藍蠱尾部暴起黑色彎鉤,向“啞巴”腹部砍去。

此間,青藍紫三蠱聽樂而動,上中下三路各出奇招,攻勢凌厲難避。“啞巴”臉上卻未露半點忙亂,但見他眼神一正,凌空運勁,瞳色忽化赤紅,髮絲紛亂飄散,漸轉淺紅,周身驟然噴涌出灼熱之氣。三隻蠱獸方觸及“啞巴”衣衫,便被那炙熱勁氣掃中,頓時盡數焦爛成灰。

奇異之樂戛然而止。盈羅見五蠱皆亡,心中大亂,瞧她以齒咬脣,顯得無所適從,臉色也如同那五色蠱獸般,忽青忽紅,極爲難看。遠處,“啞巴”安然落地,只見其腳下積雪足足已融去三尺有餘,微微露出灰黃山土。

異族衆人見其招式之奇,竟是從未見過。人羣之中雖有自覺武功較高的,但還未有能勝過盈羅的“五毒蠱”,然“啞巴”僅在十幾招內便將其破了,其武學修爲之高,可見一斑。

衆人眼見“啞巴”一正身形,緩緩向己方而來,心中皆是一緊。然“啞巴”除了向前行路,竟絲毫沒有別的舉動,衆人見此,如蒙大赦,紛紛退步讓道。可饒是如此,衆人心裏尚有一絲寒意,打“啞巴”自身旁走過之時,衆人無不是暗自運勁,緊握兵器,以防男子突然發難。

盈羅自己也是困惑至極,完全摸不透“啞巴”的怪異行徑,細細一想,若是現在不走,待得“啞巴”迴轉心意,則是不堪設想,便急急向衆人打了些手勢,示意儘快離去。


衆人本是不願久留,也不顧那白虎和三名女孩之事,只想早日遠離這怪異男子,當下匆匆而行,和盈羅一道消失在山邊白雪的那頭。

卻說方纔那“冰山”,亭亭佇立於蒼白之間,遠遠觀望着“啞巴”,只是白傘依舊在,終不露容顏。“啞巴”自女子身旁悠然而過,毫不移視。卻聽“呼呼”之聲忽起,“冰山”左手執傘,右袖微動,幾束藍絲紗帶自袖口而出,朝男子撲面而來,藍紗看似散漫,但來勢之快,瞬時已至胸前。

此招一出,電光火石,絕無徵兆,常人若是遇之,當是難以抵禦。

不知是否是“啞巴”早有準備,只見他雙手齊出,泛起兩縷紅光,抵住藍紗,左格右擋,勢若奔雷。藍絲紗帶雖是柔軟至極,其上實則內含一股極寒的勁力,若不是男子雙掌間佈滿內勁,真當是冰冷刺骨,難以忍受。“啞巴”兩臂揮動,愈舞愈疾,漸漸將“冰山”藍紗攻勢壓制,但見他以掌爲界,並未有與“冰山”動武之意,僅是一味防守。

兩人相拆十幾招,未分勝負。但見“冰山”藍紗一收,右掌平平推出,不緩不急,看似平淡無常,掌勢之間毫無凌厲之象,卻透着一絲悲涼悽清之感。

“啞巴”瞧不出女子招式端倪,不敢貿然接招,雙掌一劃,分側而擊,左掌轉下而正,右掌直上而斜,以“混元分金”爲守。“冰山”見勢,右掌變推爲拍,登時一股磅礴寒意層疊而至。“啞巴”只覺那掌力奇大,且內含極寒勁力,若是硬接,必然被掌力所震傷。

於是便分掌消勢,只見他雙掌互抵女子掌心,卻不與之相觸,每抵一次,便消去其一份寒勁。然男子每分一次勢,自己也必然後退一步。

“冰山”連拍三掌,“啞巴”則連消三次,連退三步。“冰山”“咦”一聲,只覺自己掌上積蓄內勁竟被“啞巴”一層層消去,已失了八九成,而男子掌風霍霍,似有反擊之意。

“冰山”將雪白手腕一晃,其掌間登時凝結成一團雪霧,只見她右掌在雪霧中飛舞,好似一茫茫飛雪中的白蝶。女子變招甚快,待“啞巴”發覺,便覺她極寒掌力已打在自己左肩之上。饒是男子武學修爲深厚,也不免渾身爲之一震,直退兩步,方消去肩上寒勁。

轉念間,“冰山”掌風又至,“啞巴”身形一矮,後撤半步,潛運勁力,以右掌接之。卻聽“啵”一聲,兩人皆被對方掌力震開。“冰山”右掌翩躚,似在那花間飛舞的蝴蝶,忽快忽慢,對“啞巴”胸、肩、背、腹纏綿施勁,而“啞巴”雙掌越是越快,猶如赤火流星,與女子掌力相對,將其勁力抵去。

彼此之間,彩蝶幽舞,赤火紛飛,令人目不暇接。轉眼間,兩人又已是對拆數十招,難分難捨,卻聽得一少女叫喊,如銀鈴墜地般,自後方而來。

“兩位請住手!”一隻寬額白虎從小雪林內快步奔出,其上坐着三位異族少女。方纔之聲,便是出自第一位少女之口,只見她看似十七八有餘,身穿五彩霓裳服,雙眼豁亮清澈,眉宇間秀麗英氣,鼻如白玉,口如紅櫻,甚是標緻。

其身後兩名少女年紀十一二約莫,不論相貌,衣着,體形,神態,竟均是一模一樣,藍紋紅綵衣,紫雲白底鞋,眼靈眉細,齒皓脣紅,清新可人,令人不願移視。白虎呼嘯而來,瞬時奔至兩人身旁。紅袍白傘兩人聽得聲響,頓時收招而立。

“我見這位公子並無惡意,也未曾冒犯姐姐,不知是與姐姐有何過節,需得如此大打出手。”年長的少女上前對兩人一一行禮,開口問道。

卻見她微蹙秀眉,一臉風塵,眼中夾雜着些許血絲,略顯疲態。她爲躲避盈羅一行追捕,與兩位孿生妹妹駕着本族白虎自南而北,行了大半個中原,一路上一面需防着身後追兵,一面還要照顧兩個妹妹,早已是心力交瘁,好幾次險些被捉,幸的是那白虎矯健威猛,才得以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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