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我說了,我沒有問你的意見!還輪不到你來說我!」冷星猛的將茶盞丟向唐武德,茶水濺了唐武德一身,他卻依舊目光炯炯的看著冷星,分毫不曾退讓。

冷星劇烈的起伏著胸口,狹長的雙眸中閃著憤怒的光芒,死死盯著唐武德。

飛飛被這一出下了一跳,看著在地上滾了幾圈的茶盞,又看了看冷星和唐武德,不知該不該說話。

過了許久,只見冷星一甩衣袖,面無表情的站了起來,丟下一句「先告辭了」,便離開了唐府。而唐武德見狀也向著唐國盛行了個禮,看了飛飛一眼,便追了出去。

飛飛有些怔忪,在唐武德方才的眼神中,她分明看到了一種叫做恨的神情。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飛飛皺起了眉頭,她做錯了什麼么?為什麼現在連唐武德這個她名義上的哥哥也對她有憎恨之意了?她好像沒有惹他吧。

「唉……」唐國盛看著漸漸遠去的背影,嘆了一口氣,隨後又轉向飛飛,笑著說道:「今個去見你娘親了沒?」

「回爹爹,去了。」飛飛連忙恭敬地回答道。

「嗯,」唐國盛摸著下巴上的小鬍子,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帶回來的兩個婢女我讓劉嬤嬤帶著去學習規矩了,今個你就在府上走動走動吧,皇上已經准了明天你去宮中見你四妹的請求了。待會同翠兒去街上買些首飾衣服什麼的,別讓人說了我唐家出來的女兒穿的太破舊。」

「是,女兒知道了。」飛飛點頭稱是,心中有些不自在起來,難不成這個唐右相的潛台詞是她以前穿的都很破舊么?

「嗯,那就快去吧。」唐國盛擺了擺手,飛飛福了個身,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中。

小翠見飛飛回來了,便連忙張羅著布置午飯,但飛飛一擺手,嘿嘿一笑道:「今個有人請客~走我們去醉仙樓。」

「哎,哎?!」小翠吃了一驚,手上的抹布還沒放好就被飛飛給拉著出了府。

飛飛不喜歡坐轎子,所以兩人一路走一路玩著來到了醉仙樓。剛進門,王掌柜的就主動迎接了過來,搓著手笑道:「想必這位就是唐二小姐了,小人恭候唐二小姐多時了,來來來,請上樓。」

聽到『唐二小姐』幾個字,一樓大廳中的人們都刷刷的齊齊看向飛飛,小聲的交頭接耳起來。

「沒想到居然是真的哎,還就給找回來了。」

「聽說四皇子救了她兩次呢!說不定四皇子其實……」

「但她是唐家的人吧。」

「誰知道呢,反正皇家的事,也不是我們這些平頭小老百姓能知道的。」

「你看看,可真是個絕美的人啊。」

「瞧你那熊樣,還想癩蛤蟆吃天鵝肉不成?人家唐二小姐要身份有身份,要容貌有容貌,怎麼可能看得上你個粗人。」

「嘿嘿,我又不是不知道,這不是想象一下么。」

……

飛飛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的將閑言碎語倒出腦袋,跟著王掌柜的上了樓。

走到一襲藏青色紗簾前,王掌柜的行了個禮,對飛飛做了個請的姿勢后,便笑眯眯的離開了。

飛飛一掀帘子,只見裡面坐著溫洛。

「洛哥哥~」飛飛嬌笑著叫道。

溫洛見飛飛來了,連忙起身,抓住她的肩頭,仔仔細細的上下打量著,確定飛飛完好無事後才鬆了口氣,笑道:「看來唐家人沒對你怎麼樣呢。」

飛飛吐了吐舌頭,眨眨眼道:「怎麼會呢,唐夫人很好的。就是那個唐右相有點壞心眼罷了。對了,玄鳥呢,怎麼沒見著他?飛飛還要謝謝他呢。」

「大哥今天跟隨冷兄去校場了,晚些時候來,我這不是先來替你們佔個位子么。」溫洛替飛飛拉開凳子,示意她坐下來。

「對了,也要謝謝洛哥哥呢~那盆一枝花要不是洛哥哥幫忙,飛飛還弄不到手呢。」飛飛也不客氣,抄起筷子先加了一筷子爆炒牛肚送到了嘴裡。

「也是湊巧罷了,剛好去年家中表弟去別國收貨的時候見到了,就帶了回來,反正也沒幾兩銀子。怎麼說也是飛飛你開的口,就算再怎麼困難,我這個做哥哥的都要幫忙弄到啊。」溫洛依舊溫柔的微笑著,實際上那一盆一枝花算是西域特有的名花,全天下也不超過一百朵,那時從商人手上買下時,花了十兩黃金,也算是價格不菲了。

「嘿嘿,洛哥哥最好了~」飛飛感激的說道。

「香酥雞來嘍。」這時小二端著一隻香酥雞走到帘子前,小翠伸手接過裝雞的碟子,放在了桌子上。

飛飛咕咚咽了口口水,兩眼淚汪汪的看著香酥雞,就像是看到多年不見的老朋友似的,就差撲上去蹭蹭了,「香酥雞啊香酥雞,你可叫飛飛想死啦~在夜國都吃不到的說~」說著就直接上手,優雅的撕了一隻雞腿下來。

溫洛溫柔的看著飛飛大塊朵頤,自言自語的小聲說道:「這樣就好……」

「什麼?什麼好?」飛飛有些不明白溫洛的意思。

「沒什麼。」溫洛搖了搖頭,避開了飛飛的提問。若是他做的那些事被她知道了,她一定會生氣的吧……但是,這還僅僅是個開始。他和他一樣,都已經放不下了……

溫洛微微眯起眸子,嘴角勾起一抹略帶殘酷的笑容。

當飛飛將第一隻雞乾乾淨淨的啃完后,冷容和玄鳥也到了。

小翠見到冷容著實被嚇得不敢動彈,一臉害怕的表情。飛飛見狀,笑著指著冷容的臉說道:「真不愧是讓哭泣的小孩都能立刻收聲的四殿下呢~」

「你這是在揶揄我么?」冷容坐定,抿了口茶,哼笑了一聲,眼角微微顯露些柔情。

「飛飛豈敢啊~」飛飛眨了眨眼,嘿嘿一笑。

「你要是不敢的話,這天都要下紅雨了。」溫洛誇張的看了看窗外,搖頭晃腦的說道。

飛飛一瞪眼,沖溫洛做了個鬼臉,用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玄鳥站在一旁搖搖頭,無奈的笑著。

「啊,對了,玄鳥,謝謝你的畫。」飛飛這才想起來還要謝玄鳥的多加幫忙,才能讓那個看起來最難對付的七夫人收了聲。 玄鳥面色一僵,有些尷尬,不自然的說道:「為主子排憂解難,是玄鳥應盡的本分……」

飛飛知道在她來到之前玄鳥和那七夫人之間一定有什麼不好言明的事情發生,便也不再多說什麼,轉了話題。

「唉……明個要去宮裡了……有一點點小緊張呢~不知道太子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呀~」

看著飛飛露出嚮往的表情,冷容突然問道:「不是見過太子么?這麼快就忘了?」

「咦?飛飛怎麼不記得有見過太子呢?」飛飛蹙起眉頭,一副疑惑不解的樣子。

「是么……或許是我記錯了吧……」冷容眯了下眼睛,看來飛飛被擄到宮中囚禁的那段記憶是真的被消除了。不過這世上有能消除人記憶的東西么?那面具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呢……

溫洛閉起眼睛,自得的品著香茗。那忘憶丹可不是那麼容易被查出來的東西,他的行事斷不會出現漏洞。

「……」冷容將手中的茶盞放下,眼角的餘光掃了下戰戰兢兢的小翠。飛飛會意,笑著對小翠說道:「小翠,去嵐衣坊將飛飛明日要穿的那雙蘇綉面的鞋子取來可好?」

小翠有些為難,因為出來前唐國盛特意吩咐她不準離開飛飛半步,還讓她將飛飛的動向如實告知。

「小翠啊,」飛飛見小翠沒有動作,於是溫柔笑道:「有句話叫做擇良木而棲,飛飛只一句話,有飛飛在一日,必有你在一日。你若明白便速去慢回,你若不明白~」頓了頓,飛飛並沒有繼續往下說,而只是擺弄著一根雞骨頭,卻一個不小心,咔嚓一聲弄斷了,只得面露遺憾的扔到一邊,重新拿了一根來玩。


小翠心裡咯噔一下,咽了口吐沫,唰的一聲跪了下來,冷汗涔涔道:「小翠唯小姐馬首是瞻。」

「飛飛又不是馬,瞻飛飛幹嘛。快去吧。」飛飛丟開骨頭,笑嘻嘻的看著小翠說道,「記得慢慢走,別摔著了才是。」

「是!」小翠一個激靈,只覺得在飛飛那溫柔的目光下,全身都被浸在冰水中一樣,寒的令人發顫,便忙不迭的起了身,離開了醉仙樓。


小翠走後,飛飛立刻撫了撫胸口,狠狠瞪了冷容一眼,半是責怪的說道:「這麼演下去,飛飛怕是自己先被嚇著了。」

冷容倒是露出一副訝異的神情,讚揚道:「沒想到你的演技居然比在夜國時更進一步了呢。」

「喂喂,那是我戲詞寫的好。要不是在下的戲詞,飛飛姑娘再怎麼演都演不出個味來。」溫洛一打扇子,洋洋自得的說道。

玄鳥沖飛飛眨了眨眼,平靜的說道:「二弟果然好文采,當將軍真是太委屈二弟了,要不要做哥哥的我將你推薦給明月戲班子去啊?」

溫洛尷尬的咳嗽了一聲,苦笑道:「我說大哥,你怎麼也隨著他們一起來作弄我啦。」

玄鳥笑而不語。

「好了。」冷容淡淡開口,單間內立刻安靜了下來。「今個老七去了唐府是么?」

飛飛點點頭,將冷星提親的事情道了出來。

溫洛皺眉,有些不解的說道:「七殿下為何如此心急?唐家死過一個女兒在他手上啊。」

冷容依舊面無表情,冷著個臉不說話。倒是玄鳥搖了搖頭道:「唐家女兒的死事有蹊蹺,當年雖說是七殿下親自下的令,但屍首卻是不見的。很難說是真死,還是假死。況且,要不是七殿下,怕是現在唐家早就沒了。唐家感謝他還來不及呢。」

「這我知道,但這麼多年過去了,一直沒有消息,怕不是已經死了吧。但無論如何,也算是他親手殺掉了唐婉晴不是么?」溫洛嘆氣。

飛飛聽得一頭霧水,於是嘟起嘴不滿的說道:「你們欺負飛飛不知道,不理你們了。」

玄鳥連忙賠笑道:「主子息怒,玄鳥這就告訴主子。」


原來當年唐家大女兒唐婉晴與七皇子冷星在皇后舉辦的遊園會上一見鍾情,具體說應該是七皇子冷星開口要的人。據說是因為那唐婉晴與他夢中所遇的仙女十分相似,所以便上門提親,將唐婉晴八抬大轎娶了回去。

婚後倒是真的舉案齊眉,相敬如賓,一時間,傳為佳話。

飛飛奇道:「哎,就那個七皇子?那性子,虧得唐婉晴能受得了他。」

溫洛搖了搖頭道:「原本七殿下並不是這樣的。」

「怎麼回事?」

溫洛看了看冷容,面色有些為難。冷容閉上眼睛,點了點頭。溫洛只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原本七皇子是一個溫文爾雅的人,可以說是過於好人了一點,是那種看到乞丐就會施捨銀子,出遊必定訪問百姓疾苦,被百姓所愛戴的好皇子。但是有一日,卻遭到毒殺。而下毒者就是唐婉晴!」

飛飛倒抽一口冷氣,這戲劇般的發展,比看戲還來的有意思啊。

「為什麼?難不成七殿下在外拈花惹草,被發現了,引的唐婉晴妒忌,所以乾脆一不做二不休~」飛飛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看的面前三人汗顏。

「主子,您是去茶樓聽書聽多了吧……」玄鳥嘆了口氣。

「別打岔,繼續~繼續~」飛飛白了玄鳥一眼,催促溫洛繼續說。

玄鳥汗顏,明明是她打的岔啊……

溫洛潤了潤嗓子,接著說道:「本來誰都不信,怎麼說唐婉晴和七殿下是伉儷情深,七殿下待唐婉晴又是極好,唐婉晴也是一心繫在七殿下身上,這種事情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發生的。可是卻又偏偏發生了。因為是唐婉晴自己供認不諱的!」

「欸?!理由呢?」飛飛將身子前傾,生怕聽嘍一個字。

溫洛搖了搖頭,遺憾的說道:「沒有,但她一口咬定就是她做的。皇上震怒,區區一個宰相的女兒居然敢下毒謀害皇子,這罪名可大了。當時幾乎是要將唐家滿門抄斬的。但七殿下念在舊情的份上,再加之太子的維護,最終並未追究唐家的責任,只是賜了唐婉晴一杯毒酒,一條白綾,讓她任選其一,自盡謝罪。可是第二天,那唐婉晴便不見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自此之後,七殿下就越來越極端,不相信任何人,暴虐成性。」

飛飛聽完后,皺起眉頭,依舊是疑惑的問道:「但就飛飛看來,七皇子和唐家的關係依舊很好啊,並沒有因為唐婉晴而疏遠了唐家呢,還讓唐武德成了自己的心腹。」

玄鳥接話:「因為七殿下到現在都還深愛著唐婉晴。當初七殿下其實並不想追究唐婉晴的責任,但是礙於皇帝威嚴,不得不下手。」


飛飛心中一痛,原來人間真的有這樣的感情。所以冷星才在那屋子中懸挂著唐婉晴的畫像,見到她以後以為是唐婉晴又活過來了。但為何冷星會提出要娶她呢?只是因為她長得很像唐婉晴?

溫洛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點頭道:「因為飛飛姑娘長得與那唐婉晴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所以七殿下才會如此心急吧。」

飛飛點了點頭,但心中依舊有個疙瘩,總覺得這件事似乎沒這麼簡單。


「那時冷兄還在邊疆從軍呢,否則就能看到那唐婉晴的模樣了。」溫洛無不遺憾的說道:「當真是和飛飛姑娘非常相像啊,除了眼睛以外。」

冷容沒做表態,只是靜靜的聽著。當初他在邊疆待了三年,所以錯過了不少事情,許多也都是通過書信了解到的。對於這件事,他知道的也並不是很多,但事關皇家臉面,所以對外宣稱的是唐婉晴身染急病死掉的。

此事的疑點太多,可是七弟中毒天下皆知,唐婉晴又自己出來認罪,如果不殺難以維持住皇家的面子,只能如此。七弟一直對此耿耿於懷,覺得是自己害了唐婉晴,內疚不已。

飛飛沉默許久,一拍桌子,大聲說道:「好,那麼,就由飛飛來將真相給揭開吧!」

玄鳥和溫洛均是目瞪口呆的看著飛飛,只有冷容依舊淡定的喝著茶說道:「有把握?」

「有!」飛飛氣宇軒昂的一拍自己的胸膛,豪氣衝天的說道:「既然有疑惑,就要查到底!」

玄鳥與溫洛見冷容沒有要阻止的念頭,也只好嘆了口氣,由得飛飛自己鬧騰了。

接下來,冷容又囑咐了些明日飛飛進宮時要注意的事項,見天色已晚,便讓飛飛先行回到唐府。

飛飛告辭後下了樓,看見小翠一個人坐在大廳里,手中抱著一雙繡花鞋發獃,便笑著招呼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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