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口子向下,筆直滑到肚臍的位置,但是力道把握的十分巧妙,沒有傷及葉衝的皮膚,僅僅是將他的青衫劃爛。

葉衝注意到整個過程中祁黃眼中嗜血的慾望,但他握劍的手卻很沉穩。

葉衝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若是此時不除去祁黃,日後,只會給他們帶來更大的禍患。

祁黃轉身,對着馮球兒冷哼一聲,便開始邁步離去。

與此同時,葉衝在看客嘲笑的目光中站了起來,對於那些嘲笑他自討苦吃,不自量力的聲音視若無睹。

他的表情像是極爲憤怒,嘴巴卻在小聲細數着。

“一步,兩步,三步……”

七步之內,他可以憑藉日月雙玄擊殺祁黃。

而此前的一番作態,足以讓人們認定他實力遠不如祁黃,更不具備擊殺祁黃的實力。

葉衝在衆人面前示弱的目的,已經達到。

只要他此時祭出日月雙玄,祁黃會立即喪命,而那些見過他與祁黃“實力差距”的劍奴們,自然不會認爲祁黃的死跟他有關係。

劍冢之內,可用劍氣遠距離擊殺目標的人也有不少,但肯定不包括他葉衝。

甚至連馮球兒此時都還不具備那樣的實力。

這都是可以爲日月雙玄在衆目睽睽之下刺殺祁黃,而後讓葉衝安然脫身的藉口。

葉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低聲細數着:“五步,六步……”

就在他準備出手的那一刻,忽然一道人影從遠處橫掠而來,瞬間出現在祁黃與葉衝的中間。

葉衝一愕,擡頭卻看到一個容顏極美的女子,正對着自己豎起柳葉眉。

時機錯失,下一刻,祁黃已經在七步之外。

葉衝暗中將已經遞出,只是懸在身前,隱沒了劍身的日月雙玄收了回來。

他不知這女子是誰,爲何而來,但對方在這個時機出現,尤其是那一雙清澈眸子透露出的,似乎洞悉了自己一切的神情,讓他不敢掉以輕心。

“看來只能儘快再尋良機了,反正今時在場的劍奴,都已經認定我不是祁黃的對手了。”葉衝心中默默想到。

就在此時,馮球兒突然笑了起來,肥滾滾的身材搖晃着來到葉衝身前,衝着那絕美的女子拱手道:“秋蟬姑娘,恭喜啊,吳昊死了,祁賢明也進了地牢,這雲峯宗,日後便是你來當家了。”

那容顏傾城的女子,自然就是雲峯宗此前的二號人物,李秋蟬。

“馮先生客氣,雲峯宗的宗主有誰擔當,暫時還沒有定論,小女子也不敢妄言。”李秋蟬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便來到了葉衝的面前,盯着他道:“年紀不大,膽子倒是不小。”

語氣頗有些嘲弄的意味。


葉衝心中一緊,難道對方真的洞悉了自己的目的,不可能啊!

他皺着眉頭, 大牌經紀人:墨少寵妻入骨 ,道:“這位姐姐,你是在嘲笑我自不量力,跟祁黃動手嗎?”

李秋蟬的嘴角一抿,露出了一抹動人心魄的笑容,她伸着脖子,絕美的容顏遞到了葉衝面前。


“我是嘲笑你,竟然想在衆目睽睽之下殺人,真是膽子不小!”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葉衝心中頓時猶如重石墜落,濺起滿潭水花。

葉衝滿臉錯愕,李秋蟬卻已經轉身,飄然遠去。

她身後背有一柄長劍,劍柄上刻着一隻蟬,還有幾片落葉。

葉衝就這麼望着她的背影,愣了半天,他的手心,已經沁滿了汗水。

居然真的被看穿了!

雖然不知對方如何看穿這一切,但是他知道如果自己剛纔真的出手,或許結果並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輕鬆,而是會釀成大禍。

“嘿,你小子是夠膽大的,不僅不自量力地去招惹劍冢年輕一輩中天賦最高的祁黃,還敢這麼**裸地盯着李秋蟬的屁股看,怎麼着,也被這位劍冢第一大美人迷了心竅?”

馮球兒調侃的聲音在葉衝耳畔響起。

“劍冢第一美人?”葉衝轉頭,冷靜下來之後,不禁向馮球兒打探起來,“馮先生,這李秋蟬是什麼人物,你剛纔還說,雲峯宗日後要輪到她當家了?是什麼意思?”


馮球兒哈哈笑了起來,“你小子還真對這娘們上心了,身爲前輩,先警告你一句,這女人可比黃蜂尾後針還要厲害,她的屁股雖然翹,但是摸上去會被扎到手啊,你還是不要動什麼心思的好!” 葉衝仔細詢問,才從馮球兒的口中套出一些消息,得知李秋蟬的事蹟,在劍冢之中,也是一樁奇談。

原來李秋蟬並非出生於劍冢,而是在十幾年前,當她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孤身來到了這裏。

據說當時是一位劍冢長老外出辦事,回來的時候,在羣山之間發現了當時衣衫襤褸小女孩時代的李秋蟬。

而那個時候,李秋蟬已經在劍冢附近逗留個數十天,只是未找到進入劍冢的門路,一直在附近的雪山上徘徊。

縱橫諸天小門神 ?!

而當長老遇見她之後,她開口就問,你是生死劍冢的人嗎?你可以帶我去劍冢嗎?

那位長老當時非常錯愕,世人皆知劍冢內有名劍無數,千百年間,從劍冢走出者莫不是一代天驕。但是同時,世人也都清楚,進入劍冢之後,能離開的不過千里挑一,大部分人則是一輩子都無法再重見天日。這是比成爲一代劍道高手,更加慘烈而殘酷的真相。

而這在劍冢之外,也並非什麼祕密,既然這少女知道劍冢,定然也聽聞過此間的殘酷纔是。

那長老見李秋蟬太過年幼,畢竟於心不忍,所以耐心勸解,並允諾給予錢財,讓她足夠溫飽,離開此地。

但是劉秋蟬搖了搖頭,語氣非常堅定地告訴長老,她要進入劍冢。

至於她如此堅持的原因是什麼,那位長老或許在後來的一番盤問之下得知了,但是包括馮球兒在內的劍冢大多數人,都並不知曉。

最終的結果就是李秋蟬被長老領進了劍冢。

而且將李秋蟬收爲關門弟子,此後多年不問劍冢之事,一心傳授李秋蟬劍道。

直到幾年之前,那位長老離世, 死人債 ,之後,便加入了在劍冢內正聲名鵲起的雲峯宗,並且展露不俗實力,驚豔一衆劍奴,一舉成爲雲峯宗第二號人物。

“真不簡單!”聽聞了馮球兒的訴說之後,葉衝咋舌嘆道。

馮球兒也難得地露出了幾分正經的神色,“這算什麼,李秋蟬進入雲峯宗之後,纔開始真正大出風頭。這娘們長得俊俏,你也看到了,劍冢內很多放棄希望,打定主意在劍冢終老一生的老爺們都對這小娘們動了心思,因而經常有人行騷擾之事,但是沒一個不是被這娘們大的屁滾尿流抱頭鼠竄的。最誇張的是有一個月,她連續斬掉十數位地宮境五重天以上劍奴的手臂,一時間令人聞風喪膽,再也沒人敢對這麼個下手狠辣的俏娘們動歪心思了,最多也就是在心裏腹誹幾句。”

“幾年之前便如此厲害,那她現在豈不是可輕易創出封印山了嗎?”葉衝當即問道。

馮球兒咧嘴一笑,“按理來說,她十九歲之前,便具有闖出封印山的實力了,只不過她從未動過這樣的心思,哪怕是現在,她年紀比路元霸要小几歲,但實力肯定不比對方遜色多少,也是可以離開劍冢了,但她仍舊沒有動過心思,每次的洗劍奪令大會,都不曾參加。”

洗劍奪令大會,是劍奴爭奪闖封印山資格的比賽,要求非常怪異,就是在洗劍池畔,所有劍奴都必須棄劍參與,純粹比拼修爲和拳腳功夫,通常會有一定數目的闖山令,只有在過程中表現優異,得到闖山令纔可以去闖封印山。

葉衝還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但也在水溪兒他們的口中得知一些消息,只是不知要劍奴棄劍比賽,是因何緣故。

他還了解到,一個人可以多次參賽,多得到幾枚闖山令,並且闖山令還可以轉贈他人。一枚闖山令,只可以闖一次封印山,沒有限制額年限,也就是說,你得到闖山令之後,幾十年都沒有使用,那麼幾十年後,還是可以闖山的。只不過那時的難度,要高出很多,幾乎是希望渺茫了。

葉衝在腦海中回憶着李秋蟬那傾城的容顏,又聯想到十幾年前,一個衣衫襤褸、在雪山之中孤苦無依的少女苦苦尋找劍冢的所在,兩幅畫面在他腦海中合爲一體,變作他嘴邊輕輕一嘆,“這女人,肯定還是要出去的。”

若不是爲了有朝一日帶着上乘劍道出去,她當初也不會如此辛苦地來到這裏。

之所以一直以來都沒有出去的意向,那恐怕只是她現在的實力,還未曾達到她當年的要求。

這劍冢之內靈氣充沛,對於尋常子弟來說,是修行的最佳處所。

而葉衝幾乎可以想象到,一個孤苦少女,毅然來到劍冢,不懼前途險阻,只爲求得一身劍道,她的身上一定揹負着極爲沉重的東西,或是深仇大恨,或是命運的枷鎖。

當然這念頭僅僅是一閃而過,此時的他,還沒有那個能力去對別人的身世和目的進行無端揣測,他最爲關心的就是,李秋蟬爲何要干涉自己?

僅僅是因爲她是雲峯宗的人?

沒有理由啊!這劍冢內的劍奴,可沒人會有什麼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宗派榮譽感的,更何況祁賢明還做了那麼一件醜事!

而從馮球兒的口中可以判斷出,這女子平日裏定然是個一心修行,沉醉於劍道之人,更沒道理來攪合自己和祁黃這人檔子破事兒!

葉衝一時之間,也毫無頭緒。

他此時還非常確定的,就是自己一定得儘快滅了祁黃,否則恐養虎爲患!

葉衝如此思忖着,跟馮球兒告了辭,準備先回紫竹林,和水溪兒、劍影他們再重新商議對策。

原本設計好的事情,被莫名其妙闖進來的李秋蟬給破壞了,這讓他心裏有些頹敗感。

當葉衝來到紫竹林外的時候,卻見到水溪兒等人也正從林中走了出來。

“你們怎麼都出來了,有什麼事嗎?”葉衝不禁問道。

“擔心你唄,怎麼樣,沒真的把祁黃給殺了吧?”魯胖子當即就跑到他身邊道。

葉衝搖了搖頭,“計劃出了點變故。”

魯胖子一副遺憾無比的神情,“真是可惜!”

遺憾是真遺憾,可葉衝瞅着他的表情,倒像是早料到這個結果似的。

他不禁有些疑惑,轉頭看向水溪兒。

水溪兒抿嘴笑了笑,道:“好了,魯山是裝模作樣呢!”

“怎麼回事兒?”葉衝心道果然有蹊蹺,當即就要問個究竟。

“李秋蟬在你走後不久,就來到這裏了,她告訴我們,路元霸和他有約定,祁賢明被廢之後,祁黃如果要報復我們,她會出來阻止,讓我們不必擔心。”水溪兒盈盈說着,“我們之前都沒料到,路元霸居然爲我們佈置好了一切,而當時你已經去殺祁黃了,所以我們的表情,就被她看出了破綻。然後她就離開了,要去阻止你,我們幾個也是擔心出現意外,商議之後,便準備一同去看看你會不會出意外。”

到了此時,葉衝才總算是理清了頭緒。

原來路元霸跟李秋蟬那娘們有約定,原來她是知道了自己會動手殺祁黃,並不是在洗劍池才洞悉了自己的一切。

這稍微讓他心裏好受了一點兒,畢竟原本篤定滴水不漏的計劃,突然有人站出來告訴你,你要做什麼我都知道,這實在是很挫傷人的自信。

葉衝覺得李秋蟬或許察覺到了自己身體周圍的氣機變化,但應該沒有發現,隱沒了劍身的日月雙玄。

“可如果我殺了祁黃的話,那這件事情不就更好了結了嗎?也不用她插手了啊。”葉衝還是刨根問底,從始至終,他都覺得殺了祁黃,纔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是爲了祁家的裂雲陣圖,據說是一個百人劍陣圖,從祁家先輩,一直流傳至今,只是劍冢內很少有人知曉,而李秋蟬,進入雲峯宗,也只是爲了得到這本劍陣圖。祁賢明進了地牢,那裂雲陣圖的所在肯定就只有祁黃知道,所以她不能讓你殺了祁黃。”劍影默默地說道。


“裂雲陣圖?劍陣?她要這個幹嗎,還有,這麼隱祕的事情,你怎麼知道的?”葉衝的眼神頓時就奇怪起來了。

劍影輕咳了一聲,道:“這個……是李秋蟬來的時候告訴我們的,至於她爲什麼要得到裂雲陣圖,倒是沒說。”

“靠!”葉衝滿頭黑線,看來自己這趟出去真是多餘了。

不過他也突然想明白,李秋蟬爲什麼肯跟路元霸合作了,想必祁賢明如果不出事,李秋蟬很難從他那裏得到裂雲陣圖,而現在祁賢明進了終生都不能再見到天日的地牢,定然會把裂雲陣圖的消息告訴祁黃。

李秋蟬對付祁黃,自然就容易多了。

葉衝想起剛從馮球兒那裏得知的關於李秋蟬的一切,小聲嘀咕着,“她要百人劍陣圖幹嘛,難道出去之後,準備在沙場佈陣,用劍陣橫掃六合?”

他腦海中頓時就出現了傾城身姿的李秋蟬,身穿鎧甲,長髮飄飄,在沙場上一聲令下,帶着全部由劍客組成的軍隊縱橫馳騁的畫面。

然後他晃了晃腦袋,心道還是無極裏面的張柏芝更帶勁一些,只需站在城頭,對着百萬大軍把衣服一脫,便能俘獲無數將士,簡直摧枯拉朽!

……

同一時刻。

祁黃回到了雲峯宗的住所。

葉衝在交手之時表現的不堪一擊,以及自己離去時李秋蟬的突然闖入,都讓他覺得有一絲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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