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道別之後,許雪卉小碎步跑著去前院叫柳喬喬。

柳喬喬見她臉色微紅的向自己跑來,算一算時間,便知道,肯定是那位客人來了。

「可是瑞瑞的教書先生來咱家了?」

許雪卉點頭,說:「要見你和三哥。他來做家訪肯定是想要詳細的了解一下小瑞的情況。我,不是很了解,所以還是你去吧。」

「好,咱們一起去!」柳喬喬放下手裡的活,將身上的圍裙解下,洗了洗手,便跟許雪卉一起回到內宅。

路上見許雪卉臉上一片緋紅,便開起她的玩笑來,說:「你為何臉紅了?」

「我,我——」

「瑞瑞的這位先生,年芳十八,正是單身的好青年呢!」

「嫂子!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呀。他是否單身與我何干!」許雪卉越說臉越紅。

「哦,我沒說跟你有什麼關係呀,我只是閑聊而已。你自己想多了。」 柳喬喬原本是想著趁著許雪卉現在懂事些了,便想讓許雪卉進自己創辦的學堂去學些知識。

至少也學點識文斷字,能識得一些字,也是好的。

許雪卉現在才十六歲。還能再上個兩年學,到十八歲的時候,再給她說一門好親事也不遲。

後來她去學堂找庄先生商議私塾的事情,便聽他提起說,新招了一位教書先生,為人不錯,年芳十八,正值婚配的好年紀,卻一直無人說媒,自己又是男子,不便張羅此事,便讓柳喬喬幫忙張羅著點,若是有適齡的好姑娘,可以幫忙介紹。

柳喬喬當然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許雪卉,雖說原本的打算是想讓她多讀些書,能變成知書達理的好姑娘,再為她說媒,便也能找個好人家。

可後來見到這位姓沈的小夥子之後,便覺得,不用等到兩年之後了。

兩人若是能成,都不用她操心許雪卉讀書識字的事情,這位教書先生自然能將她教會。

於是便讓庄先生找了個由頭,差這位小夥子來她家做個家訪。

待沈先生做完家訪離開后,柳喬喬便自顧自的說起話來,也不管許雪卉是否感興趣,便硬是要說給她聽。

「雪卉,這位沈先生是外地人,自幼父母雙亡,由祖父帶大。前兩年祖父也過世了。便只剩下他獨自一人在這世上。不過這個小夥子很獨立,為人也很勤勉,去年未考上功名。便留在公學堂里教書了。祖父也留了一些產業給他。雖然稱不上富足,但也還過得去。」

「喲,那他現在豈不是孤身一人,在這世上也沒有個親人了?」許雪卉到沒有往其他地方多想,只是覺得這位沈先生真是活得不容易,從小便承受了父母雙亡的打擊,好不容易祖父將他撫養長大了,能夠報答他祖父,可就連這唯一的親人也離他而去了。

「是呀!多好的一個小夥子呀,知書達理,彬彬有禮。若是哪位姑娘能嫁給他,真是幸福的。只是免去了要服侍公婆的辛勞。像他們這樣的讀書人,是很會善待自己的妻子的。所受的教育程度越高,就越懂得心疼人。」

「是嗎?」許雪卉也只是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話,其實並沒有往深處去想。

柳喬喬也不急著去催促,既然許雪卉現在還沒有這方面的想法,那就多安排幾次巧合的見面。待兩人都能看上彼此,便是最好的。

萬一就她這一頭熱,對方壓根沒有看上她,到時候又要受創。

許懷璟這幾日每日為了鍛煉身體,便在後院里跑跑步,練練武。但也著實不敢幅度太大。

畢竟身上傷筋動骨一百天。之前肋骨就已經斷了幾根,雖然已經長起來了,但有時候用力過猛,胸口部位還是會有些刺痛感。

所以每次當柳喬喬看到許懷璟用力的鍛煉時,便要阻止他。讓他切忌用力過快過猛。

「都已經過去兩個多月了,怎麼身上還不能痊癒呢?」許懷璟抱怨著。

「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你是從山上摔下來的,當時無人在場,都不知道你到底是從多高的地方摔下來,如今能保得小命已是萬幸了。這才兩個多月,且得好好養著才是!」

「嗯,好,我聽你的,不練了。」許懷璟放下了劍,準備洗手跟柳喬喬一起去吃早飯。

吃早飯的時候,許懷璟便對柳喬喬說:「瑞瑞說我之前只要是在家裡都會送他去上學,那今日我便送他一起去上學吧?」

柳喬喬立馬阻止了許懷璟的提議,因為這兩日,她為了給許雪卉和沈明,就是許瑞的教書先生,為了給這兩人多製造見面的機會。便讓許雪卉送瑞瑞上學堂。


所以當許懷璟主動提出要送瑞瑞上學堂的時候,被她立即阻止了。

「這幾日先不用你送瑞瑞上學。」

「為何不用?前幾日,瑞瑞還有些沮喪的跟我說,從前我總是送他上學,每次送他去上學他都能高興一整天呢。近日我身體好多了,正常的走動是沒有問題的!」

許懷璟不知道柳喬喬在心底打的小算盤,以為她是在擔心自己的身體不能複核這麼小的活動。

柳喬喬解釋道:「你誤會了,我不是擔心你的身體不能複核這麼小範圍的運動。只是,我另有安排。」

「什麼安排?」

「哎呀,小聲一點。」柳喬喬怕被許雪卉聽到,那就不太好了,便拉著許懷璟小聲的告訴他,「瑞瑞他們學堂來了個年輕的教書先生,無論是家世還是人品,都十分的不錯,我想介紹給許雪卉,但是又怕他倆互看不上,所以便沒有明說,暗地裡多製造些見面的機會給她們。成不成全在他們自己。這樣一來,即便他們沒有成,也不會有尷尬和難堪的場景發生。你說呢?」

聽柳喬喬這麼一說,許懷璟才明白,原來柳喬喬弄得這麼神秘,是心理還惦記著小妹的婚事。

一方面想替她物色個不錯的人選,另一方面又怕小妹不喜歡,或者怕她感覺得尷尬。真可謂是用心良苦了。

「你直接告訴她不就行了?何必弄得這麼麻煩呢?」

「哎呀,我說你們男人呀,一個個的都是粗線條。你沒發現自從經歷了上次的事情之後,咱家小妹像是變了一個人嗎?表面上看起來是變得安靜嫻雅了。可其實就是自卑了。但凡只要說起這類的事情,她全身都在抗拒。好不容易遇到這麼好的一個男孩,我可不想讓她就這麼錯過了。再說了。讓他們自己多接觸接觸,了解對方后,再談婚嫁之事,也是好事。」

柳喬喬確實用心良苦,其實她不僅僅是同情許雪卉,而是在同情這個時代的女子們。

這個時代的女人,與男子見一面之後便要決定是否婚嫁。有的連面都未見過,便成了夫妻。

這脾氣性格是否合適,都是要相處之後才知道的。

所以她不希望再在自己的眼皮子低下發生這種盲嫁盲娶之事。

將來許瑞和萌萌到了適婚的年齡,她一定會讓他們自由選擇,戀愛之後再談婚姻。 許雪卉自從受了這次教訓以後,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比起從前,沉靜了許多。因之前一直在家裡養著,不喜歡女工之類的活計,所以劉氏便也慣著她,教她幾次女工,她不願意學,便就作罷了。

許雪卉在柳喬喬這裡待著無事,平日里幫忙照看著小萌萌,待小萌萌午睡,便到前院裡面幫著柳喬喬一起備貨。

一日兩人閑聊,柳喬喬便問她,會些什麼。

許雪卉仰頭看著天空想了許久。好像自己什麼都不會,於是便鬱悶的搖搖頭,然後垂下頭去。

「你可有什麼想要去學的?」柳喬喬想著,她住在這裡閑著也是閑著,倒不如趁著這段時間好好的學點什麼,將來也有個一技之長。

許雪卉再次搖頭。

「那麼多可以學的東西,你都不想學嗎?」柳喬喬有些發愁。

「不是,不是我不想學,而是,我不知道有什麼可以學的。我這個人,一向笨拙,我娘曾經教過我女工,可我一直都不大喜歡,縫個衣角也是拉里拉雜的,很是難看。」

許雪卉現在倒是學會了謙卑,自己不會不懂的,就老老實實的承認不會。若是換做從前的脾氣性子,早就回懟過去了,會不會,與別人何關。

柳喬喬笑了起來,說:「我的好妹妹呀!不過就是個女工,不會也沒什麼了不起的,這有什麼好自卑的。再說了,方才你也說過,那是因為你不喜歡,不喜歡做的事情,做起來自然不會用心,不用心自然就做不好,人之常情。」

「嫂子,你真的這樣想?」許雪卉沒想到柳喬喬居然還安慰起她來了。


柳喬喬笑著點頭,「自然是真的。」

「可,大多女子都會的東西,我卻偏偏不會,傳出去多難聽呀!」

「那沒辦法,你若要真這樣想,那就只能逼著自己去做不喜歡的事情。」柳喬喬選擇了讓她正面去面對這樣的事情,畢竟日後這樣的選擇還多的是,像這種,別人都會,那我就必須會,否則別人就會笑話。這樣一類的理論都是柳喬喬不喜歡的。

她從來都不會為了去迎合別人而去做讓自己感覺到憋屈的事情。


許雪卉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小妹,人活這一世,有很多時候都在為了別人而活,很少有能為自己而活的。然後也很難為自己而活。」柳喬喬見她嘆氣,便想將這個哲理與她好好談一談。

「啊?」顯然,許雪卉沒有聽明白。

對於許雪卉這樣沒有讀過一天書,也沒有什麼見識的女子,同她將起人生哲理來,就必須得耐下性子,好好的解說給她聽,她才能明白。

「你看,我們大多數人說話,尤其是女子,說話字裡行間中都會帶著類似這種,什麼什麼不能做,否則別人會笑話,否則別人會說。某樣事務若是做了,擔心別人知道了會指指點點。都活在別人的口中,不是嘛?」

許雪卉眨著一雙大眼睛認真的看著柳喬喬,也認真的聽她說的每一句話。點頭點的如搗蒜一般。

「卻很少會有人說,我想做這個,只是因為我很喜歡。我要這個,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只是因為我覺得很好。重在強調我這個字。當然,人本就是要活在這個世間這個社會的。自然會更加的去注重別人的眼光,那很多事情就會平白無故的因為太過於在乎別人的眼光而放棄掉。因為害怕別人說,所以便委屈了自己。不是說絕對的好與不好。在這好與不好之間,關鍵要看自己如何抉擇了。」

柳喬喬想要藉此機會告訴許雪卉,讀書的好處。於是便選擇用這種開放式的聊天方式將她自己一步步引進來。

果然,許雪卉很上道的問柳喬喬:「嫂子,我覺得你方才說的很對,可關鍵就是這個抉擇呀?要如何才能做出正確的抉擇呢?」

「識字,然後讀書,讀很多書,懂得很多道理。然後豐富自己的視野,增長知識面。其實有很多人對某一樣事情選擇不去做的時候,大部分都是因為對這件事情不了解,不懂得。所以就選擇不。而當你懂得了很多道理和原理之後,就能明白這件事情很安全,且做起來對自己有很大的益處時,即便別人不讓你去做,你也會爭搶著去的。對嗎?」

許雪卉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說:「大嫂,你說的很深奧,我不確定有沒有全部弄懂你的意思,但是我好想聽懂了一些。」

「嫂子說通俗一點就是,例如,你在沒有吃過燒仙草的時候,看著這樣一坨黑乎乎的東西,敢往嘴裡放嗎?」

許雪卉很配合的搖搖頭。

「對呀,就是這個道理,同樣的,你若沒有見過我如何製作燒仙草的過程,肯定不會知道,這樣的仙草,通過特定的一些製作手法,便可以作出這樣美味的東西來。若是你沒有讀過醫書,肯定也不會這道這種看上去黑乎乎,吃起來卻冰冰涼的美味,卻也有藥用。」

「還可以治病?」

「自然可以。它的藥用價值很高。而這些,都是可以從書中學來。」

「書裡面都有?」

「都有,很多人們不能理解的事情,其實書中都有記載。但是並不是人人都能讀得起書,並不是人人都知道讀書的重要性。」

「那我可以去識字,去讀書嗎?都是從小開始學習,我現在會不會晚了?」

柳喬喬終於成功的引起了許雪卉對讀書識字的好奇心。

「不會,任何時候想要學習都不晚。嫂子有個師傅,我師傅那裡的人.流傳著著這樣一句話,叫做活到老,學到老。瑞瑞學堂的庄先生,與我和你哥一起創辦了一個私塾,就在東郊那邊。估摸著再過兩個多月就能全部完工。到時候,你便可以去那裡讀書。」


「嫂子,你還開辦了學堂?」

「嗯,不是我一個人開辦的。還有其他人一起合夥投資創辦的。到時候會收一批女學生,從五歲到十八歲的人,我們都收。」 「嫂子,我真的沒有想到,你真的很厲害,讓人,讓人很崇拜!」

「這有什麼好崇拜的?我不過是做些利索能力的事情罷了。咱們活在這個世上,無論發生任何的事情,都要保持一顆善良的心,然後要勇敢的直面困難,遇到問題解決問題。遇到困境,便努力度過困境便是了。人生沒有什麼過不去的砍。你任何時候都要記得嫂嫂這句話。」柳喬喬越發覺得自己變得啰嗦起來,於是便笑著說:「我最近變得羅里吧嗦起來了,好啦,不說那些大道理了。我跟你說,之前我們還沒有搬到這裡來的時候,瑞瑞每日從學堂放學回來以後,吃完晚飯後,都會帶著大家學習。這些日子你三哥養傷需要靜養,瑞瑞擔心他爹,也沒有心思教大家。我讓他今日起,用過晚飯之後,花上一個時辰的時間帶著大家一起學習吧。你也跟著一起學一學。」

「好,當然好了。」許雪卉高興的回應著。

疏解完許雪卉的心情后,柳喬喬自己的心情倒是變得不大好了。

因為她最近和許懷璟倒是出現了一些問題。

都已經過去兩個多月了,許懷璟身上的傷倒是痊癒了,胸腹部也沒有再出現過任何的疼痛感。

只是,許懷璟經常會因為聽瑞瑞說了一些過去跟娘之間的事情,而跑去找柳喬喬詢問。

問的柳喬喬真的很煩。她從穿越過來之後,隔了很久,才跟許懷璟慢慢的發展成戀愛的關係,兩人至今都還沒有同房過。可這許懷璟總是來問一些亂七八糟的問題,問的柳喬喬很是尷尬,從前戀愛的神秘感和新鮮感頓時蕩然無存,心情自然糟糕透了。她便一直想辦法讓許懷璟的失憶症得以治療。以前無論是在電視還是在小說里都看到過有關失憶症患者的描述。

很多情況都是,突然有一天,男主或者女主摔到或者撞到頭,失憶了,然後再某一個契機里,再次大腦受到刺激,突然又恢復記憶了。

弄得柳喬喬真的很想拿起大木棍子朝著他的頭部猛烈的一擊,說不定真能像電視里演的那樣,立馬又能恢復記憶了。

可她又害怕不知輕重的將許懷璟打出個好歹來,萬一一棍子將他給打死了,自己也得入獄。後來,她便想到了再去找找靈婆,想從靈婆那裡問一問。失憶症這種存在到底是一種病,還是一種靈魂的走失。因為,就算是在醫術發達的現代,也沒有任何一種藥物和臨床治療能夠治好失憶症。

所以柳喬喬便懷疑這種所謂的失憶症是不是跟鬼魂之說有關。

有一個成語叫做失魂落魄,形容的狀況不就是在人丟失了魂魄之後的樣子嘛?

「每次,你來找我准沒好事!」靈婆其實很喜歡柳喬喬,只是每次她來都是要害她施展很大的法力,所以會累的身心俱疲。

「靈婆,您再跟我逗樂呢?誰沒事兒敢來你這屋子玩啊?不怕被什麼亂七八糟的魂魄給附了體?」

「再亂說,它們聽見了,可是會不高興的!」靈婆指了指牆角處,不知道說的是真的,還是在嚇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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