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是在哪裡?」魏真一邊喝著葯,一邊發出微弱的聲音,他得先弄清自己所在的位置。

「這裡營口市的郊外。」男孩回答了魏真的問題。

魏真聽了男孩的回答,又注意了一下他所在的房間,才發現他所在的房間是一個極其破爛的房間,牆都是泥土堆成的,有些甚至還破著洞,周圍到處都堆著柴火,就連窗戶都是紙糊上去的。

「是你救了我嗎?」魏真看著那張善良的圓臉。

男孩點點頭:「是我救的,三天前,我在河裡抓魚的時候看到了你,也沒想太多,就把你帶回了家裡,正好爺爺是位老中醫,是他給你全身上的葯,他現在出去看病了。」

「三天?」魏真覺得不可思議,他感覺自己才睡半個小時而已。

「是啊,你簡直不知道自己的傷勢有多嚴重,全身上下都有燒傷,而且又被河水浸泡了一晚上,傷口都感染了,用爺爺的話,我救你回來的時候,你基本上就只剩下半條命了。」男孩回想起當時的情景,當時的他被嚇壞了,到現在都心有餘悸。

「謝謝。」魏真是忠心地感謝男孩,他本來想要活下來的,可是當時的情景下,就算他逃出了工廠,被*帶來的火焰燒成那樣,他也很難活下來,幸虧碰見了男孩,魏真才如願以償地活了下來。

「不用客氣的,換一個人,也會同樣救你的。」男孩把已經喝完的葯碗放在一邊,「你叫什麼名字?你到底遇到了什麼事情?為什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魏真沒有回答,他躺在床上,靜靜地望著天上。

「腦子被燒壞了?忘記了嗎?」男孩試探著魏真。

魏真的腦子沒有任何時候比現在更清晰,他當然沒有忘記,他就算想要忘記,恐怕這輩子他也無法忘記,到現在,他的腦子裡那些李瑩的音容樣貌都不斷地出現。

「腦子應該沒有燒壞才對,不然醒來的第一句應該是我是誰才對。」這個男孩很聰明,就像魏仁武一樣聰明,魏真又不得不想起了他的兒子,他不知道魏仁武現在怎麼樣了,但是他相信魏仁武是不會有危險的,只不過他知道魏仁武肯定也無法承受李瑩的離世。

男孩見魏真仍然沒有回答,便癟癟嘴說:「你遲疑了這麼久,你肯定是不願意告訴我,就算你想告訴我,那也不是真話,遲疑這麼久就意味著你在編造故事。」

「你覺得自己很了解我嗎?」魏真看著男孩,眼神並不太友好。

男孩沒有被魏真的不友好嚇到,反而他露出了笑容,他從魏真旁邊的抽屜拿出了一本書,並把封面展示給魏真看。

「精神分析法?」魏真照著書的封面,念了出來。

「是啊,我看過這本書,從弗洛伊德那裡學到了如何去看人,所以我不是了解你,我是了解人性。」男孩稚嫩的臉上洋溢著自信,魏真真的越看越像魏仁武。

「你叫什麼名字?」魏真對這個男孩提起了一些興趣。

「你都沒有告訴我名字,就讓我告訴你名字?」男孩使起了小性子,「公平一點,你先告訴我你的名字。」

「不說算了,我也不在乎。」魏真閉上了眼睛。

「喂喂,別睡啊!」男孩急了,「我叫武宣,這下可以了吧。」

魏真想笑,可是整張臉都被紗布崩住,讓他根本笑不出來,他只能在心裡笑一下,因為他覺得這個武宣挺有意思的,明明有不亞於自己兒子魏仁武的智慧,卻比魏仁武還沉不住氣,可能是因為他比魏仁武還年輕幾歲的原因。

魏真不但沒有笑出來,他連眼睛也沒有睜開過,讓武宣一度以為魏真不理會自己了,武宣急急忙忙說:「我都告訴了你,該你告訴我了。」

魏真睜開了眼睛,他故意逗武宣:「我可沒有答應你,是你自己搶著要告訴我的。」


「你這就有點過分了。」武宣生氣了,可是他又不能把一個病人怎麼樣。

「我問你。」魏真的語氣突然變得很嚴肅,「你救我,就不怕我是壞人嗎?要知道我這樣的傷,可不是一個普通人會有的。」

武宣搖搖頭:「如果你是壞人的話,那你現在也不可能打得過我,我有什麼好怕的?」

魏真有些感動,也許真的是老天在保護著他,所以才會派這麼善良的一個人來救他吧。

「你怎麼在這兒打擾別人休息?你不需要做功課了?」這個時候,門口傳來一個蒼老而有勁道的聲音。

魏真轉過眼珠去看,他看到了一張蒼老的圓臉,圓臉上那碩大的鼻子十分顯眼,毫無疑問這就是武宣口中所說的爺爺。

武宣很懼怕爺爺似的,一見到爺爺,連忙低著頭說:「爺爺,他醒了,我在問他話。」

武爺爺似乎很嚴厲,他走到武宣的面前,斥責武宣:「我沒有長嘴?需要你來問?趕緊去做作業。」

武宣不敢反駁,立馬衝出了房間。

這個時候,房間里便只剩下魏真和武爺爺了。

「現在是不是該換成你來『審問』我了?」魏真看到武爺爺臉上那嚴肅地表情,他便知道武爺爺並不會像武宣一樣對自己那麼友善的。

「不,我並不想審問你。」武爺爺搖了搖頭。

「你就一點也不好奇嗎?比如我是誰?我是做什麼的?我為什麼會受這麼重的傷?」武爺爺的態度倒是挺讓魏真好奇的。

「不,老實說我挺好奇的。」武爺爺撫摸著他那稀鬆的白鬍子,「但是我知道一個道理,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尤其是像你這樣的人,肯定不是什麼安全的人物,所以我只能壓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我得保證自己和我孫子的安全。」


「果然老道,如果我是你的話,我也會這樣做的。」魏真十分稱讚武爺爺的做法,現在封凌未除,他還不知道封凌以後會不會來找自己麻煩,如果多牽扯進無辜的人,那他的罪過就大了,所以武爺爺的做法非常符合他的心意。

武爺爺找了張凳子坐下,然後從背後抽出一根煙桿放在嘴邊,燒了起來。

「希望你不要建議我抽煙。」武爺爺的煙癮上來了,明知道房內有一個病人,可是他還是忍不住。

「這是你的房子,你隨意。」魏真沒有做出喧賓奪主的事情來。

武爺爺一邊抽著煙,一邊對魏真提出要求:「等你身體養好了,你是不是就該離開?」

「你不希望我在這裡?」

「不要誤會,我也不是在趕你走,只不過我得為了安全著想,如果我不想接納你的話,我也不會給你治療了,對嗎?」武爺爺做出了合理的解釋,一方面他能讓魏真理解自己的做法,另一方面他也能讓魏真儘快的離開。

「你很謹慎,果然不是那個毛頭小子能比的。」魏真能夠理解武爺爺,「況且大爺你的想法和我的想法是一致的。」

「你也想早點離開嗎?」武爺爺也不是不相信魏真,但是他需要一個確切的答案。

「當然,大爺看我也不像一個閑人吧,我可沒有太多時間休息的,一旦我能走路了,我立馬就離開這裡。」魏真是真心想早點離開,如果不是他的身體不允許,他現在就要起身離開了,他可是還有一個驚天大仇要報,他必須想辦法再找到封凌,因為他知道封凌肯定不會在瀋陽等著自己的。

「嗯,很好。」武爺爺十分滿意這個回答。

武爺爺一口接一口抽著煙,而魏真也睜開眼睛卻不發一言,這個房間陷入了沉默。

魏真其實完全可以閉上眼睛休息的,可是魏真卻不敢閉上眼睛,他一閉上眼睛就會看到李瑩那張臉,那張恐懼的臉,他更能看到魏仁武的臉,一張對自己感到失望的臉。

魏真在醒來的時候,考慮過自己能走路了,就去找魏仁武,可是現在他卻放棄了這種想法,他必須一個人去找封凌,他不能再把魏仁武牽扯進來,他已經失去了一個最愛的人,他不能再失去一個自己愛的人。

就像武爺爺為了保護武宣而趕魏真走一樣,魏真也是為了保護魏仁武,所以他將遠離魏仁武。 又過了一天,魏真在房間里休息,然後他聽到了門外發生了激烈地爭吵。

魏真不知道門外到底發生了何事,但是外面的爭吵聲實在是太大了,魏真想聽不見都難。

「臭老頭,你不要給臉不要臉!」這是一個陌生人的聲音,這個聲音十分地兇惡,毫無疑問他罵得人是武爺爺。


「我是不會妥協的!」魏真認得這是武爺爺的聲音,武爺爺鏗鏘有力,毫無懼色,一點也不怕罵他的這個人。

啪!

魏真聽得出這是巴掌的聲音,如果魏真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那個惡人打了武爺爺一巴掌,這個時候的魏真想起身,可是他的身體還沒有恢復到能起身的地步。

「你幹什麼?為什麼要打我爺爺?」這又是武宣的聲音,武宣的聲音非常激動。

聽武宣的意思,看來果然是武爺爺被打了,但是武爺爺沒有吭過一聲,這倒讓魏真有些佩服。

啪!

又是一聲清脆,這次是武宣被打了,因為魏真聽到武宣啊了一聲,他可沒有他爺爺那種毅力。

「臭小子,老子想打誰就打誰,你能把我怎麼樣?」那個惡霸徹底把武宣嚇住了,嚇得武宣不敢再反駁一句。

「武老頭,今天我有事要先走,給你三天時間搬走,等我下次來的時候,你還住在這裡,就不要怪我不講情面。」那個惡霸冷哼一聲,便離開了這裡。

武爺爺和武宣也不知道怎樣了,魏真還是挺擔心的,這個時候武宣氣沖沖地進了屋,並且將門反鎖上。

武宣一聲不吭地坐在板凳上,眼睛和臉蛋都有些紅,看得出來他很生氣,也很悲傷。

「發生了什麼事情?」魏真畢竟在人家這裡吃住,而且還是人家救得他,無論出於道義還是恩情,他都應該關心關心武宣的。

「沒什麼。」武宣搖了搖頭,他不想告訴魏真這些事情,他不想讓魏真來替他操心。

「得了吧,你的臉上寫著大大的有事。」魏真可不是那種這麼容易糊弄的人,如果武宣不告訴魏真,那也得至少編一個故事,就這麼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是打發不了魏真的。

武宣低著頭,他有些想告訴魏真,但是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說出來吧,你解決不了,但是至少能找個人傾訴一下,別把自己憋壞了,我現在等著你,現在我就是那個你可以傾訴的人。」魏真抓住了武宣的心理,動搖了武宣想要隱瞞的決心,畢竟武宣剛剛受了氣,他如果不是為了宣洩,他也不會躲到這間屋子裡,連自己爺爺也不見。

武宣抬起了頭,他詢問魏真:「爺爺是不是趕你走了?」

魏真承認:「這也不能怪他,畢竟我來歷不明。」

「不不不,你誤會了他的意思,爺爺不是那種冷血的人,不然他也不會醫你。」武宣搖搖頭,「他這麼做的原因是因為我們現在自身難保,他怕你在這裡待得太久,連累你。」

魏真相信武宣的話,魏真見過太多壞人的嘴臉,而武爺爺這種臉,一看就不是壞人,他也知道武爺爺趕自己走是有其他原因的,只不過他不知道原因是什麼,現在他就等著武宣告訴自己原因。

「你們到底遇到了什麼樣的麻煩?說出來,也許我能幫你們呢?」

武宣呵呵苦笑一聲:「幫我們?就你這副身體嗎?」

武宣沒有嘲笑魏真的意思,魏真也知道,但是魏真心裡也的確不好受,他恨自己現在什麼也幹不了,所以魏真很憂鬱地沉默了。

武宣看得出來魏真心裡很傷心,覺得自己情緒不穩,說錯了話,於是他道歉:「對不起,我不該這麼說的。」

「沒事的,我的確現在幫不了你們什麼,這是實話,實話雖然難聽,但終究是實話。」魏真想得很開明,他不會去怪責一個孩子的。

「其實……」武宣咬咬牙,「其實我們這棟房子已經有些歷史了,自從媽媽跑了,爸爸去世后,爺爺便一直照顧我,我們也在這裡住了很長時間,本來我們一直平平穩穩地生活,可沒想到,突然來了一幫凶神惡煞的人,他們要收購這裡,改造成公園,當然一開始他們還是開了個價給爺爺的……」

魏真接過了武宣的話:「但是你爺爺不同意吧。」

「是的,爺爺不同意。」武宣輕嘆一口氣,「這也不是錢的問題,他們開的價也不低,但是這裡是祖宅,爺爺是不可能離開這裡,還要看到祖宅被毀,所以爺爺說什麼也不同意。」

「看得出來,你爺爺是個很固執的人,但是很有原則,我非常欣賞他。」魏真一直以來都欣賞有原則的人,沒有原則的人一般都會亂了規矩,這個世界上大多數罪犯都是沒有原則的人。

「原則在惡勢力面前是沒有用的,很顯然我爺爺的堅持徹底惹惱了那幫人,一開始還好,只是想辦法斷水斷電,慢慢的就變成了威脅。」武宣顯得無可奈何。

「我想這附近的人都已經搬走了吧。」

「是的,你猜測得不錯,方圓五公里,要不是難以抗拒他們金錢的誘惑,要不是難以抵擋他們人身的威脅,短短時間內,陸陸續續地搬走,這附近就只剩下我們一家『釘子戶』,這讓我們顯得更加單薄。」武宣雖然很聰明,但是他畢竟太年輕,他很想要找個辦法去解決這個問題,但是他又實在沒有辦法,他曾經也想過妥協,乾脆像其他人一樣搬走得了,可是武爺爺不同意,武爺爺對這祖宅有著深厚的情感,奪走這屋子就如同奪走武爺爺的生命。

「沒找過警察嗎?」魏真是個警察,他覺得如果上升到人身安全,那麼他們就應該要求助於警察才對。

「找過,他們來鬧事的時候,我們就找過,有好幾次都是,等警察一走,他們又回來了,因為他們還沒有採取實質上的行動,所以警察也不能把他們怎麼樣,有時候法律也對付不了惡霸,不是嗎?」武宣的反問深深地觸動了魏真。

魏真是一名警察,而且他還是一名優秀的警察,他一直相信著法律,他也相信警察帶來的公理是能夠戰勝邪惡的,可是結果呢?他沒能用他所相信的法律去戰勝封凌,封凌這個最大的惡魔都幹了些什麼?他把魏真最心愛的女人殺了,這就是魏真信仰下的結果,魏真還真的能保持這種信仰嗎?

也許不能,特別是聽了武宣的話之後,魏真更加如此覺得,武宣和武爺爺是好人,可是現有的法律又能夠保護他們嗎?至少目前還沒有看到成效。

魏真用盡全身的力氣坐了起來,一看到魏真突然這種舉動,武宣急急忙忙衝到魏真的面前扶著魏真:「你怎麼坐起來了?萬一造成了二次傷害,那就不好治療了。」

魏真在武宣的攙扶下,最終還是坐了起來,他說:「沒事的,躺太久,骨頭都快散架了,根本無法恢復的,坐一坐,增加血液循環才有利於身體的恢復。」魏真也不是第一次受重傷,他很清楚自己的身體該如何恢復,現在他便能坐起來,到明天估計就能夠下床走路。

「我不知道這樣會不會好得快一點,但是我還是覺得不要急躁,慢慢恢復才穩當一些。」武宣還是很謹慎的。

「我也想慢慢恢復,但是好像留給這間屋子的時間也不太多了,所以我也得恢復快一點。」魏真也是不想給武宣他們添太多的麻煩。

「是啊,我們只有三天時間了,不過我相信爺爺應該還能再爭取一些時間,畢竟他們顧忌警察,不敢動手,如果他們真的動手,我們就能報警抓他們了,我們也在等待著這樣的機會。」武宣自己想不到辦法,他最終還是把希望寄托在警察的身上。

「我不認為警察能夠幫助你們,雖然目前看來,找警察是唯一的辦法。」

「聽起來,你好像很了解警察的工作?」武宣對魏真產生了一些懷疑。

魏真的眼神中流露出憂傷:「我曾經也和你們一樣,遇到過一個惡霸,可能用惡霸都不足以形容他,應該叫他來自地獄的惡魔,我也曾求助過警察,一開始我也非常信任那些警察,然而事實上警察根本不是惡魔的對手,警察的那些道德,那些規矩都束縛住自己,最終什麼結果?我的家人死在了惡魔的手裡,我自己也受了如此重的傷,所以從我僥倖活著開始,我就再也不信任警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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