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位被喚上場的出局者又大出古蘭的意外。當他走上臺去轉過身來的一剎那,古蘭認出他正是那幼兒園的門衛關寶正。這次未等主持人再次上場,而是郝總直接上前說道:“祝賀你,我的老鄉,我的家人。沒記錯的話,你這是第二次出局了吧。”

“是的。”關寶正憨憨的回答。

“那麼你一共做了幾條線呀?”

“一共就做了兩條線。”

“這麼說你成功率很高呀,百分之百呀。來這幾年了?”

“我是和你一年來的,5年了。”關寶正有點不大好意思。

“5年了?兩次出局?”郝總有點不太相信地問。

“是的。我是慢爬坡上來的。最初,我對這事沒大有信心,就約來了一個人,成活了一條線。本想做着玩,做做看的。沒想到咱那裏老鄉來得多,就把我拱起來了,沒用幾年出局了。我就又做了這一條,這不又出局了。”說到這裏,關寶正明顯的應答自如並有些小得意了。

“祝賀你加入百萬富翁的行列。”郝總用力握了一下關寶正的手,

轉身面對全場家人深情地說:“家人們看到了嗎,這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我們這行業能成就每一個人。我這老鄉本來是做着玩、做做看的,現在已經是雙百萬富翁了,這就是奇蹟。所以說,我們這行業,不進來是最大的失誤,進來了就是最大的機遇。見了機遇牢牢抓住的就是財主,見了財富繞着走的就是有眼無珠。有有眼無珠的無緣人,就有慧眼識珠的領路人。現在我們就歡迎獨具慧眼,慧眼如炬的大領路人王總,上臺與大家見面並作重要講話。”說着帶頭鼓起了掌。 掌聲中一位身材瘦削,鬢髮半白,一副學者風度的男士走上了臺。先同郝總擁抱了一下,然後接過話筒,轉身面對觀衆。這時,王坤不失時機地跑上去獻了一束花,並和他合了一個影。隨後,王總很沉穩地環顧了一下臺下,緩緩開口道:“下午好,親愛的家人們,我親愛的兄弟姐妹們。很高興、很激動、很感動的又在這裏和大家見面。這是我們今年第五次在這裏見面,也就是說,今年以來,我們這裏已經產生了千名以上的百萬富翁。”

聽到這裏古蘭默算了一下。一次20多個,5次也就100多個。怎麼是1000多個呢。又一想,可能把臺上的200多人都列入百萬富翁了吧。

“試問一下”臺上繼續講“有哪一個行業,能有我們這種快速致富、人人致富、共同致富的魔力。所以說,我們是幸運的。所以說,我們要祝賀大家、並祝福大家取得更大的成功!

但是幸福不會從天降,百萬財富等不來。家人們,看一看臺上的富翁們,他們的成功都有一些共同的特點:

一呢就是要抓住機遇。機遇再好不會跟你跑,站着不動永遠是觀衆。機遇抓住了就是黃金,錯過了就是流水。書看了就是知識,不看那就是廢紙。理想努力了才叫夢想,放棄了那只是妄想。再好的機會也需要人把握,而努力至關重要。

二呢就是相信相親相助感恩。一個人的成功,離不開貴人相助。生命中的貴人,不一定是最好的朋友,也不一定是朝夕相處的家人。而是有正能量、有眼光之人。他給你一個全新的信息,也許就改變了你人生的軌跡。春雨之好,不潤無根之草;道法雖寬,不度無緣之人。任何機會都是從相信開始的,任何成功都離不開互相幫助。所以我們要感恩你的推薦人,我們要像一家人一樣相親相愛,走共同富裕之路。

三呢就是拼搏。只有拼出來的美麗,沒有等出來的輝煌。想+幹=成功,等+看=落空。意志決定你的成功,進取決定你的未來。懷疑和等待,你永遠看不到未來,拼搏的人生更精彩。

四呢就是堅持。三年人行,五年懂行,十年稱王,一點也不誇張。任何一個行業做下來都不容易。寧可五年做一件事,直到成功;也不要一年做五件事,件件落空。成功的路上並不擁擠,熬得住、出衆,熬不住、出局。這個出局是掉隊的意思,絕不是我們的完美出局。而是遺憾地出局,是出的一個無可挽回的敗局。哈哈。選擇在一個行業裏耕耘,一定沒有錯。創業的路上,沒有行與不行,只有做與不做。想幹總有辦法,不幹總有理由。只有做不成事的人,沒有人做不成的事。不是井裏沒有水,而是你挖得不夠深。不是成功來得慢,而是放棄得太快。成功在於堅持,堅持就是勝利。衷心地祝願我的家人們,相信行業,抓住機遇,團結拼搏,堅持到最後獲得成功。下一步站在這裏的,就是你,就是他,又是一個個百萬、千萬富翁。”

就在這美好的祝福聲中,王總結束了他的講話。話音未落,整個大廳爆發了山呼海嘯般的掌聲、喝彩聲和叫好聲。許多人都站了起來,雙手食指和中指伸開做出勝利的手勢。更多的人在相互擊掌,互相慶賀,彷彿已經成了百萬富翁一般。而臺上的富翁們則激情的擁抱着、蹦跳着。古蘭也深深地被這狂熱的場面和陣勢所震撼。她感覺身上的一層無形的盔甲正被一片片的解除,心中那無形的壁壘正在一塊塊的被溶解。她也在不斷地打出手勢,不斷地與人擊掌,不由自主地融入到這狂歡的氛圍之中。

這令人發顫的氛圍持續了足足五六分鐘,直到臺上的富翁富婆們,在全場的豔羨的目光中,走下舞臺回到原位。臺上的郝總又做了幾次雙手往下按的手勢,全場才漸漸安靜下來。

等場內恢復了平靜之後,郝總又在臺上主持道:“我們這次大氛圍的下一個環節,是承上啓下,也叫繼往開來。剛纔這臺上站滿了百萬、千萬富翁,下面我們請今天來參加大氛圍的各位新人們到臺上來,步一步富翁們的後塵,沾一沾富翁們的喜氣,沿着富翁們的運氣,勇往直前,早日跨入富翁們的行列。大家歡迎!”

聽到郝總的召喚,臺下的新人們着了魔一般,爭先恐後地向臺上跑去。古蘭她們這一桌上的新人,也起身往臺上走。見古蘭還呆坐在那裏無事人一樣,林河和常心一起催促着:“姐,快上臺呀。臺上有富貴氣,去搶呀。”

古蘭生性不願拋頭露面,何況在這種如瘋似癲的場合,更不願被人呼來喚去。再說這幾天,在這裏遇上了這麼多熟人,這麼多人裏邊,不知道還有沒有認識自己的人。本來人家不知道自己來了這裏,臺上一站,自己把自己曝光了,她纔不願去做這傻事呢。見古蘭仍然坐在那裏無動於衷,常心情急之下,一把把古蘭拽了起來,又向前推了一把。古蘭不由得身不由己的,被往臺上涌動的人流裹挾着上了臺。

同剛纔的場面差不多,這一次上臺的新人也是足足有200餘人。由於臺上的人,也是按時間順序,先來後到,系統跳排的,只是反了方向,先上臺的被排在了舞臺裏面,後上臺的則排到了舞臺的外層。這樣一來,古蘭陰差陽錯的,反倒站在了面朝觀衆的第一排。正當她感覺不妙,想脫離這一排時,後邊有人往前擠,她便想趁機溜到後排去,誰知卻被擠上來的人,拉住了胳膊。這一遲滯,臺上的陣型穩定下來了。古蘭也不好再動,便有點惱怒地看了從後邊擠上來、傍着她站立的那人一眼。就這一眼,又讓古蘭吃了一驚。那是一張熟的讓人想不起來了的、漂亮女人的臉。在記憶中,那人肯定是相熟的,但一時卻想不起來是誰。想不起來在哪裏相遇過、相處過。 見古蘭這木然的樣子,那女子主動地招呼道:“你不認識我了,表姑。”聽到這稱呼,古蘭的心動了一下,但還是不敢確定。“我是龍玉呀。我叔是龍波。”這一下古蘭想起來了。這女子說的龍波是她大學同學,很有文采。畢業後,因稿子寫得好,應聘到一家大報社當了記者,後來,在她們那個城市任記者站長。因同學關係,爲環衛工作寫了不少新聞稿,也間接地爲古蘭的工作創造了更好的環境。

“真巧呀,你怎麼也在這裏呀?”

“呵呵,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呀。表姑能來,我就不能來呀。”龍玉和她叔一樣,語言很是犀利。

“我怎麼沒看見你。”

冷血君主暖情妃 。”幾句話下來,龍玉又放開了本性。

“人太多了,確實沒看見你。”

“這不願表姑。我這人沒特點,放在哪裏也顯不出來,人一多就淹沒了。”

“你是怎麼看見我的?”


“這還不容易啊。在哪裏表姑都是出類拔萃、鶴立雞羣、光彩照人的,我一進大廳就看見你了。一開始怕你看見我,就沒敢過去和你打招呼。後來看你也到臺上來了,心想早晚得見,晚見不如早見,才擠過來了。”這一說古蘭也笑了。剛想問問老同學的情況,有十幾位蒙古服裝打扮的禮儀小姐,上來獻哈達。古蘭和龍玉的脖子上便都掛上了一條金色的哈達。

哈達獻完後,郝總主持道:“祝賀新人們獲得了吉祥如意的哈達。大家好好看看,我們這哈達是不多見的金色的,這是我們特意選擇的,代表着錦繡前程、金光大道、金身不敗。相信這哈達定會給我們帶來好運,這也象徵了我們行業的一個機制,叫做賺錢有先後,進來無早晚。只要肯努力,後來居上的就是你,快速賺錢的就是你。”

聽郝總這樣一解釋,急着跑上臺卻站在了後排的人,就有些不高興,有些不滿意。只聽郝總接着說道:“後上來的都賺到錢了,我們先上來的還用說嗎。我們就是個人人有錢賺,個個能賺錢的行業呀。”聽這一說,大家又興奮地叫起好來。

龍玉牽着古蘭的手說:“我沾表姑的光了,是你帶我站到前排來的。”


古蘭也打趣道:“是我沾你的光了,要不是你擠上來,我差點就退到後邊去了。”又笑着鼓勵龍玉:“主要是你的財運來了,發了財可別忘了我呀。”

龍玉則明顯的受了感染,信心滿滿地說:“我們一起發財。老總們不是說了嗎,進了這個行業,想不發財都難啊。”一邊說着,兩人又隨着人流涌到了臺下。

當古蘭回到自己的餐桌時,林河和常心站起來歡迎她歸座。常心說:“有福的人不用忙,沒福的人跑斷腸。姐總是不慌不忙的,但那運氣就在那等着你,你躲都躲不掉。”說着指了指她脖子上的哈達。

“就是呀,咱桌上一共上去了4個人,就大姐一個人戴上了這金哈達。”那江南女子羨慕地說。


她這一說,古蘭才注意到,真是隻有自己一個得到了哈達。便從脖子上摘下來:“這玩意兒有什麼用,你要喜歡就給你吧。”說着就要往那女子的脖子上套。

“別介姐,你不喜歡給我呀。要轉運也得轉到我這兒纔是。我就等着沾姐的光呢,姐是我的財神奶奶。”這一搶和這一句一本正經又不倫不類、隔代差輩的“姐是奶奶”,把一桌人都惹笑了。只是那江南女子給了常心一個大白眼。

接下來臺上的主持人又換成了那身穿高叉旗袍的女子,臺上的節目也開始了歌舞表演。開場舞是那十幾個着蒙古袍的禮儀小姐,表演的舞蹈卻是《今天是個好日子》。隨後,英主席的一曲高亢嘹亮的《我和我的祖國》,博得了滿堂彩。節目確是多種多樣、豐富多彩。還有的人唱了“我們好比種子,人民好比土地”。唱了“公社是棵常春藤,社員就是那藤上的瓜,瓜兒離不開藤,藤兒離不開瓜,瓜越甜、瓜越大”。還有唱“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大海航行靠舵手,萬物生長靠太陽,幹革命靠的是毛**思想”,“我們走在大路上,意氣風發鬥志昂揚”等等,全是很勵志的革命歌曲。

шшш• ttκΛ n• c o

古蘭覺得整個一個紅歌大賽呀,加上在這大包裏坐得時間太長了,胸中有些發悶,便起身往外走。

“姐,幹嘛去?”常心問。

“我出去透透氣。”

“我陪你去?”

“不用,你在這看吧,我一個人靜一會,這一下午太吵了。”

聽古蘭這麼說,常心也就沒再動。眼前這節目對她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古蘭一個人費了好大勁,才從人縫裏擠出那蒙古包。一出包門,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不由得挺了挺胸,長出一口氣,頓感豁然開朗。

既然出來了,古蘭順便也就去了一下洗手間。洗手時聽見隔間裏兩個人的對話:“你怎麼不多看一會呀?”“每次都是這一套,有什麼看頭。”“就是呀。要不是爲了陪新人來,我就不來了。”“我這次沒陪新人來。”“那你還來呀?”“不得不來呀。”“爲什麼?”“我這次上C1了。”“嚯,祝賀你呀。你傻X有傻福啊,回去你請客。”“好的。”然後隔間的小門砰的一響,就聽見兩人啦呱着出去了。古蘭想,馬上這又是一個百萬富婆呀。

從洗手間出來,古蘭感到光線有點暗。一看那太陽已經擦着地平線了,便往一個稍高點的沙包上走去。走了幾步,又聽見有人在草叢後邊說話。她一聽卻是林河的聲音。


“怎麼樣?胡總,你這一盤快了吧。”

“快個屁,這段時間走不動了。”

“怎麼回事?你不是做得挺好的嗎。”

“一開始是挺好的。前段時間進來了兩個新人,自從進來後,一直不動,把盤都拖住了。”

“是呀,遇上個拖累就麻煩了。”

“媽了個巴子的,回去我就去找他。再不動我就把他們弄出去,不能佔着茅子不拉屎。”

“怎麼弄出去呀,你有辦法?”

“嗨,這還不簡單。找個人把他頂出去就行了。”

“找人有那麼簡單嗎。再說,他不讓頂你怎麼辦呢。”

“找人還不簡單。進來就頂他那個崗,省一兩步就上平臺,誰不樂意來呀。他不讓頂我就逼着他出去,他還欠着我的款呢,不敢不讓頂。”

“怪不得你這麼牛,他欠你的款,感情你有拿手呀。”

“你們那盤怎麼樣?”

“我們這盤快了,再有一兩個人進來就滿盤了。”

“滿盤後你就升C2了吧。”

“嗯。”

“你這傢伙運氣不錯。”

聽到這裏,古蘭怕被人撞見,有偷聽之嫌,便沒再往前走,而是退了回去。恰在這時,常心出來找她。說是表演快結束了,請她回去吃飯。又問她林河哪去了,古蘭朝那草叢指了指:“好像在那邊。”常心跑過去把林河叫了出來,三人又一起進了蒙古包。

節目已經接近尾聲,臺上一個閩南男人用閩南話唱着《愛拼纔會贏》,臺下有會唱的也南腔北調地附和着,唱得搖頭晃腦、前俯後仰的。最後一個節目,是臺上臺下一起高唱“我們都有一個家,名字叫中國”。隨着歌聲主持人高呼道:“各位家人們,讓我們舉起杯來,爲我們的大中國、爲我們的大家庭,共同乾杯!”隨之,酒宴開場。

在整個大氛圍中,酒宴相對來說是比較簡單的,與其它環節相比,竟然如次要的一般。因爲大家都不是很熟,話題也不多。酒桌上只有兩瓶紅酒和兩大瓶果汁,有好酒者也難以暢飲。再說,在這裏待得時間長了,一下午發了狂的鼓掌、喝彩、呼喊,大家也都感到了累。於是,互相只是象徵性地表示一下,碰碰杯,說了些祝福的話,恭維的話,走了走過場,草草了事。

散場的時候,有許多人爭搶着那些果汁瓶子,說是可以回去用來泡酒,使古蘭有些不屑。

撤離的時候,又是一大景觀。近千人前呼後擁,大呼小叫。幾百輛車馬達轟鳴,奪路而出。草飛沙揚,使古蘭不知怎麼就想到了落荒而逃一詞。由於來時林河把車停在了靠近大蒙古包的一個角落裏,被後來的車堵在了裏邊。他們只好站在道旁,看車流滾滾、人影幢幢。等林河把車開過來,偌大個荒草甸子上已經沒有幾輛車了。

上車後,林河跟着一輛寶馬車後邊往外開。詭異的是,拐過一個大沙包,前面的車不見了,林河的車沒跟上卻迷了路。由於晚上看哪個沙包都差不多,轉來轉去找不着出路,大家便有點急躁。常心爲了緩和氣氛說:“哥,你可別把我們帶到溝裏去啊。”“帶到溝裏去搶錢呀。”林河倒還沉得住氣。最後還是文玉下車,在幾個岔路口間查看了一番,又對林河比劃着,才把車領出了那鬼使神差的迷魂陣。 第二天早晨,古蘭照例醒得很早,照常起來出去鍛鍊。下了樓,心想在這裏住了幾天了,對這小區還不夠熟悉,就先在小區的院子裏轉了起來。

三十幾棟樓分了4排,一排排一棟棟走過去,她發現這小區的住戶並不多。因爲院子裏除了有數的外地車外,當地車牌的車並沒有多少。除了幾輛中低檔車,大多是農用車和有段時間風靡一時的、被稱作“摩的”的、既能拉貨又能違章載人的、帶廂斗的摩托車。

雖然已是凌晨,但只有爲數不多的窗口亮起了燈光。按常理,這在城市裏已是家家亮燈、戶戶做飯、門門咣噹作響、送孩子上學和趕早班的緊張時刻。在這裏則全然不是,而是給人一種靜謐的心中發飄的感覺。

如此說來,這小區真如關寶正所說的,10室7、8、9空,與時下炒的正熱的沿海樓、海景房有些大相徑庭。轉了一圈,只遇見幾個老年人出來倒垃圾、撿垃圾。古蘭想,大致如此了,便向小區外走去。

轉過樓角,古蘭忽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朝着停着那國產進口車的樓宇悄行。那身影先是走到那車邊停了一下,似乎是確認了一下,隨即轉身進了那單元門洞。古蘭知道那是常心找林河去了,心想她可真會選時間。這也進一步證實了她的猜測,便朝那背影撇了一下嘴,走出了小區大門。

沿着寬敞、幽靜的公路,圍着小區慢跑了大半圈之後,又來到了那幼兒園前的小廣場上。身上有了熱的感覺,古蘭脫了外套,又活動了一下筋骨,便打開了她那功課一般的太極拳。

夜裏下了一點雨,早晨的空氣特別清新。這季節若是在家鄉,應該是一場秋雨一場寒了,每一次降雨都伴隨着降溫的。這地方卻不,雖然下了雨,只是增加了溼度,更清爽宜人,溫度卻變化不大。

古蘭覺得這裏的確是養生的好地方,不愧爲獲得聯合國最宜居城市獎的海濱城市。若是在這裏買套房,春夏秋冬四季輪迴,按季節來回換騰着居住,也不失爲一個好主意。

想到了買房,就想到了錢。想到了錢,自然就想到了常心領來考察的所謂的理財項目,昨天的大氛圍的場景又在大腦裏浮現出來。那場面真是讓人震驚不已、難以忘懷、不可想象、回味無窮啊。用一個曾經非常流行的、非常著名的小品演員的、臺詞句式來描述才真是,那車輛、那人員、那臺上、那大包、那傢伙,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啊。若不是來到這裏親眼目睹,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想到這裏,古蘭第一次在打拳的時候,心神不定起來。手上一邊比劃着,心裏一邊劃拉着。昨天那大氛圍中千餘人,大概主要是這四類人:一類是一開始上臺的200多人,那都是平臺上的老總、百萬富翁和不遠的未來的百萬富翁。

另一類是後來上臺的古蘭她們那2、300人,即是被約來還未進行業的、特領去感受大氛圍、接受百萬富翁信息輻射和刺激的、所謂的新人們。

再一類就是始終沒有上臺的,既有還未出局的老總,也有還沒能上平臺的A點、B點,這次帶了新人來,也帶來了晉升的希望的林河、文玉、常心們,這一類人也總在2、300人以上。

還有一類人是這行業的高層、領頭人們,和爲活動服務的王坤們、制止古蘭拍照的志願者們。這是一些幸運者,這些人應該是爲數不多,但也總在百人左右。這樣算來,昨天現場的人應該是已經賺了大錢的、正在賺大錢的、想着賺大錢的、被人領來幫別人賺大錢和盤算着爲自己賺大錢的人。完全是一個賺大錢的人的龐大的組合。

也就是說,昨天那現場的人,人人都和這事情有關。都是家人,都是自己人。

真是河裏無魚市上看呀。古蘭想,在這地方應該天天都最少有、或者成倍成幾倍的有這麼些人在做這些事。真是一大奇觀啊。

看來這行業賺錢是自然的。那臺上的富翁們就是力證,不然也不會有這麼多人在這裏忙活。無利不起早哇。

但是,賺錢的必然是少數。因爲錢就那麼多,無非是在行業裏的人羣中搬來搬去。古蘭算了一筆賬。發展層滿27人整體晉升。27個人進來,每人投資49800元,按5萬算,共帶進來135萬元。

一個C3出局,前後共分走124萬元的錢。135萬元除去推薦人獎,各類生活、服務花銷等,大概也就這個數。也就是說,27個人的投資經過分配、重組等種種方式和名堂被一個人拿走了。剩下的人得繼續約更多的人來,才能繼續一級級的再往上供養C3。

按昨天那講話的王總講的,今年到現在做了5次大氛圍,產生了千名百萬富翁,確實令人震撼。但是,1000名百萬富翁需進來27000名新人,才能集成那10多億資金。1000名百萬富翁出局了,仍有26000人在裏邊打拼。要有更多的人出局,就需要帶更多的人、幾十倍的人來抱團。

如此一來,必須有無限的人源源不斷地進來,才能供奉富翁們接連不斷地出局。搞工程、做產業都有資金鍊斷裂的時候,這行業的人鏈會不會斷裂呢?古蘭斷定會有那一天,到那時情況會如何呢?“一將功成萬骨枯哇”,古蘭突兀地冒出這麼一句話。


但這行業要按那些輔導老師說的,引進來也有20多年了,到東海這地方也有7、8年了,不但沒斷裂,而且越做越大,越做越強。用句時髦的話說,那是如火如荼、風生水起、方興未艾呀。到底是個謎呀,可那謎底在哪裏呢?

再說了,你看那現場什麼樣的人都有。有腰纏萬貫的富翁,也有見了幾個飲料瓶就你爭我搶的人。有功成名就的大明星,也有種樹養豬的鄉下人。臺上臺下都是如此,真要做起來,未必就趕上那大斷裂。 就這樣神思恍惚地打完了拳,古蘭莫名其妙的嘆了口氣,拿起外套披在肩上準備往回走,一擡頭看見那關寶正正站在那裏望着她。就想,真人不露相呀,還在這裏等我買房呀,便有點已把謎底看穿又裝着渾然不知的模樣向他走去。誰知還沒走到跟前,那關寶正卻先說道:“大姐鍛鍊完了,昨天去參加大氛圍了吧。”

“你怎麼知道?”古蘭吃驚地反問。

“昨天我看見你們那車了。你們那車天天在我這小區裏停着,在金沙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關寶正有些小得意地說。

“哦。恭喜你呀大富翁。”聽他這麼一說,古蘭見瞞不過他,順口恭維了一句。

“我這算啥呀,讓你見笑了。你們這些高層人士,除非不做,做做就比我們強。”

“那可不一定。你是怎麼做起來的呢?”

“不瞞你說,昨天在臺上主持的那郝總是我親戚。我在家承包山林,不小心失火燒了,林子毀了不說,還欠了一屁股債。是他看我好慘、好可憐把我帶來的。你想我哪有什麼人脈呀,我們那地方又偏僻,來這裏一趟,要汽車火車的倒好幾次才能到這裏。好不容易纔做了一條線,緊爬慢爬總算出了局,賺了錢還完了賬,一看這傢伙行,就又約來一個人做了第二條線。哪知第二次領來的朋友是個慫貨,回去就不來了。沒辦法,是郝總又幫我找來一個人,才做成了這第二條線。”




發佈回覆

你的電郵地址並不會被公開。 必要欄位標記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