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遠的朋友。”

文章故事很老套,很爛,不過大家聽的很認真,因爲聲音很好聽,爲這白水般文章增色不少。

“首先,題目可以短些。”老師開始點評:“並且,學生作文最好不要出現真實姓名,實在想寫,也要用外號代替。還有就是注意煉句,不要太拖沓,能一句話說完,就不要再用第二句……”

點評很細緻,似乎說的有些道理,反正學生們是不曾有過質疑的。

接下來又讀了幾篇,有寫老師的,有寫父母的,有寫同學的,大同小異,大抵不過那樣。寫的事也差不多,或是自己不好好學習,在老師幫助下好好學了;或是撿了錢包,想據爲己有,在朋友勸說下上交了,情感得到了昇華;或是不吃蔬菜,媽媽爲了讓自己吃,做了許多花樣,感動了自己,以後開始吃了……真是各種無聊的重複,各種虛假的高尚,讓人聽了胃疼,的老師據各不同文章,作了針對點評。

得到好評的,自然高興,得到差評的難免抑鬱,中間倒是王闖的文章出了些彩,寫的不是人,卻是家前的池塘,通過其變化,來寫家中人物的關係變化。老師讀後,說了句:“很有新意,不錯。”算是極好的評價了。

老師接着讀:

“張斯同學的題目是‘舍中諸音’

舍中六人,僅小遠一人睡時較安靜,其他諸人,或打呼,或磨牙,不一而足。當然,即算諸不安分人中,情景亦自不同。阿振僅偶有呼聲,常數日不聞,屬最輕。君豪聲音較之洪亮,然非晝時過疲累,亦少聞,屬次輕。我與小鵬則常有,時長相敵,洪亮堪匹,當真將遇良才,棋逢對手,一時難分軒輊,屬最重。至於闖哥,並不聞呼聲,卻愛磨牙,因舍中他人無此習慣,故而,在此一領域,向來稱王稱霸。”

下面的笑聲漸漸起來,男生笑的會心,女生笑的好奇,王鵬、孟遠幾人則笑得尷尬,老師讀着讀着也露出了微微的笑容:“你們宿舍還挺熱鬧啊”。

大家第一次看到她的笑,霎時如冰雪消融,春花燦爛,美的令人心醉。男生們的目光頓時變了,注意到大家的變化,她咳了一聲繼續讀:“每逢午夜,舍中熱鬧,非外間人可想象得見。每每由小鵬開頭,領銜一呼,氣脈悠長,綿綿不絕,聲發於細微,漸宏漸亮,至極高處已若雷鳴,大有風雨將至之勢,一時間飛沙走石,好不壯觀!”

老師向下看了一眼,似乎在找出誰是張斯:“張斯同學,看來平日偷看了不少武俠小說,以後還是要好好學習纔是,這類書還是少看爲好。”

大家聞言,都轉過頭來看張斯。

張斯不知該做何表示,只得眼觀鼻,鼻觀心,當作看不到。

“當其氣力欲盡,聲落響息,我則一呼以繼之。雖無前者宏偉壯觀,氣派森嚴,卻也大開大闔,肅穆嚴謹。且靈活多變,並無一定套路,常於聲盡音低處,經一回旋,又兵卒重振,挾雷霆之勢殺奔回來。由此,則恰補小鵬剛猛有餘,柔韌不足之缺。一時間,彼起則此伏,此盛則彼偃,一聲未歇一聲又起。或齊頭並進,你追我趕,似二龍戲珠,穿山絕嶺,翻江倒海,暴雨疊浪中每多雷電交加。”

她心中已有些驚訝,文章寫的並無什麼深意,卻熱鬧非凡,至少看起來花團錦簇,高一學生能寫出來,也算十分難得了。而在同學們心中,就更不一般了,至少,這絕不是他們能寫出來的。

“至後夜,小鵬氣疲,我亦力弱,宏聲漸作小音,漸消漸小,終至於無。君豪乘勢而起,阿振亦奮起直追。前者聲亮,若笛清,後者音低,如簫和。聲發於同時,犬牙交錯,參差不已,左者來,則右者至;前者呼,則後者應。如影隨行,此呼彼應。”

君豪與阿振亦是張斯舍友。

老師點頭道:“嗯,這段模仿的是《醉翁亭記》,節奏不錯,個別語句還要修改一下”

“如一兩短音驟起,穿耳貫腦而過,卻戛然而止,長音於短音起時潛入,聲漸洪亮,當人驚愕莫名之時,已作滔滔潮水洶涌而來。待潮水退卻,短音則又突響起。天地間,萬物俱寂,唯剩下潮水漲落聲,與漲落間突起的短音。”

老師道:“這段差了些,沒寫清楚,讀者不易理解”

“此時,闖哥忽入戰圈。先是農戶砍木,叮叮咚咚,一陣急一陣緩,似是砍一陣歇一陣。後覺斧小木巨,無甚作用,輒以大鋸相加,格格之之,來回伐之不止,樹鋸摩擦聲亦未曾稍懈。惜大鋸雖利,卻太費人力,不得持久。故最終,鋸與斧相間而用,忽叮咚作響,忽格之不止。”

老師評:“這段想法應該源於《詩經》。”

“小遠亦不甘寂寞,忽作一兩聲夢囈,如口中含糖,模糊難明。須臾,夢囈又至,或急急若仇人相詈,或喁喁若情人私語。與四哥狹路相逢,甫一交手,以快攻快,兔起鶻落,令人耳不暇接。接着互相印證推手,步步爲營,穩紮穩打,俱是慎重萬分。終還是大打出手,緩急相濟,快慢相佐,你方歌唱,我即登場。”

老師評:“還是武俠小說的套路。”

“小鵬與我氣力漸復,又再作虎嘯龍吟。於是,衆聲相雜,萬流同奔,宏者如梵鍾齊鳴,弱者似游魚潛水,險者若錢塘弄潮,相呼相應,相敵相抵,終匯成一曲交響樂。


東方欲白,衆人漸漸歇下,隨一聲雞鳴,全無聲息了。”

終於讀完了,文章不長,不過讀的卻是最累的,她把作文本合上:“尾結的基本圓滿了。”看着下面,問道:“哪位是張斯同學?” 老師話音一落,全班唰地一下全轉向了張斯,這個最後排的角落,成了最聚焦的地方。張斯摸了摸鼻子,緩緩地站了起來。

老師剛剛根據大家的目光,確定了大概範圍,卻並不知道具體是誰,如今見一個清秀英俊的小男生站起來,正是那個遲到的學生。當時正是逆光,面容未看清,現在仔細看來,倒是個小美男呢。

“你寫的不錯。”老師的聲音的聲音,比他剛進們時溫柔了許多。

人長的好看些,在正常情況下,常能得到許多意想不到地好處,眼前就是。

“不過,太追求絢爛華麗也不好,”她輕聲道:“大家很容易被語句阻礙,而忘掉你寫的東西是什麼,知道麼?”

張斯點點,道:“知道了,老師。”

“嗯,你的作文比其他同學高出許多,這我不隱瞞。”她將着桌上的作文攏了攏,說道:“不過,並不代表能得高分。高考有高考的規矩,你寫的東西太嬉鬧了,改卷老師也許會因爲沒有教育意義,或者所寫內容不嚴肅之類,而給你低分,這個,我想你應該知道的。”

張斯點點頭,表示瞭解。

不過是些隨手寫的東西,不管好與不好,他都不在乎。

至於高考,要參加?

暫時不知道,似乎沒什麼興趣。

時間還早,過兩年再說,實在無聊,去考場玩玩也是可以的。

老師見他無悲無喜的臉,有些好奇。

沒有難過,沒有欣喜,沒有尷尬,沒有不服,沒有別扭,沒有羞澀,一切都沒有,平靜如水,無一絲波瀾,卻又不會顯得冷淡。

這是高中生?

看年齡與服裝,這該是一個比較特殊的高中生。

不是對考試是太自信,就是對考試不在乎。

“那我就不多說了,你考試時注意吧,以後如果遇到什麼疑問,就去辦公室問我。”低頭看看手上的表,擡起頭:“沒什麼了,坐下吧,記住我的話。”接着對下面說道:“快下課了,我就不讀了,作文沒寫完的繼續寫寫吧,已經交了的,自己找點事做吧。”

說完,拉了椅子重新坐了回去。

同學們見狀,也各尋事做了。

老師將張斯的作文捧在手裏,又看了一遍。

文章寫的這麼熱鬧,該是個有趣的人,可看起來太文靜了些。

不一會兒,下課鈴聲便響了。

“靠,小斯,我的呼嚕聲有那麼大嗎?!”一下課,王鵬就嚷嚷着衝了過來。

“呵呵……創造需要。”張斯笑道。


“好吧,我這算是爲藝術獻身麼?”

“算,當然算!”張斯面目嚴肅,拍着胸脯說道。

“那就好,不過現在想起來,我的呼嚕還真威猛啊,哈哈……”

“對了,我們班的語文老師換了?”張斯問。

王鵬一副不在乎地模樣,說道:“換了,換了,就換成剛剛的那老師。她叫……她叫什麼來着?忘了。”

孟遠此時正走過來,接口道:“馮軒軒。”

王鵬叫道:“對,對,就是這個名字。”隨即露出一副深思的神色:“她也姓馮,與班主任什麼關係?你說,會不會是老馮的閨女?”

“胡說八道,老馮三十多的人,哪來那麼大的閨女?!”孟遠道。

“哈哈……玩笑,玩笑,我也知道不可能,說不定是他妹妹啥的。”王鵬乾笑。

“光看脾氣就知道沒關係了,老馮要是這脾氣,我們班豈不要死一大片?”孟遠不屑地道,隨即話音一轉:“不過,長的真漂亮啊,水嫩水嫩的。”

“籲,小聲點,邊上還有許多女生呢。”王闖說道。

“怕什麼,被人聽到,就說是鵬哥說的。”孟遠。

“靠,要不要這樣啊?!”王鵬翻白眼道,隨即說道:“她脾氣是不小,可脾氣也是看人的,沒見她看我們家小斯的時候,目光不一樣麼?”

“額……沒發現。”張斯回道。

王鵬道:“你的眼神不好,以後要多做做眼保健操,還有,上課時多學學我,不要老看看黑板,或老看書。”

“學你?課上睡覺很容易被抓到的,我可沒你臉皮厚,老師怎麼折騰都不怕。”張斯對他的建議不感冒,沒辦法,個人化風格太重,一般人模仿不了。

而且,每天睡眠充足,哪能說睡就能睡着?這種事很需要能力。

“老師對小斯說話時,聲音好像真的溫柔了一些。”孟遠接口:“呵呵,說不定,小斯以後有機會和美女老師親近了。”

“呵呵……羨慕啊羨慕”王鵬道。

張斯翻了個白眼,苦笑着搖了搖頭,不理他。

“靠,這小子也太喜愛出風頭了。”李雄眼睛在他們身上逡巡了一下,說道。

鄭傑道:“哼!出風頭有什麼用?!”面色不屑:“沒聽老師說了嗎?考試時這些小伎倆可不頂用,不知道好好學習,就會用些旁門左道。”

剛剛老師也讀了他的文章,評價不多,很簡單的幾句,諸如要繼續努力等幾句。

他當然明白這些代表什麼意思,加上聽了張斯的文章,那些東西,自己根本寫不出,很多連聽都沒聽過。

可是他不願承認,老師給張斯的評價成了他的藉口。


寫的再花團錦簇也沒用。

應試作文,得分是關鍵,其它都是狗屁,尤其是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打呼嚕也值得寫?不知所謂!

下面的課倒未曾出現什麼意外,平穩地度過了。

自來校後,事情接二連三地發生,此刻終於平靜了。

張斯吁了口氣,終於歇下來了,可以做些自己的事了。將他的本子拿出來,繼續完成他的“創作”。故事剛剛開了個頭,不過幾百字,長路漫漫啊。

《射鵰英雄傳》共四十回,一百二十餘萬字,在原來的世界,已算比較小的了,網絡小說都向着超長篇發展。金庸創作時,尚在五六十年代,報紙上連載,畢竟與網絡有差別,每天動輒上萬字不大可能。

且金庸每天只寫兩千字,一千字是社評,另一千纔是小說,更新緩慢,花了一年半才完結。他雖因小說而享譽天下,卻不是專業寫作的人,當時小說在他心中的地位,應該是比較靠後的。待自己辦報,成了董事長,花在小說上的時間就更短了。

但寫小說關乎天賦,即算如此,也沒人追得上他。

當然,他的小說在報上連載時,還很粗糙,之後的經典是已修改了的,無論語言、情結都重新雕琢了。如今張斯“創作”,自然沒有用粗糙版的道理,完完全全用的經典版。

原作者的書,是越寫越好,因爲創作有一個過程,從陌生到熟悉,技巧也是從有到無。

剽竊者卻不用,如果慢慢寫地話,說不定可以順便練一練字。

張斯的字不錯,對書法也有些研究。自打來了這個世界,就擱下了,以後要找時間多熟悉熟悉,技多不壓身嘛。

接下來的一整天,張斯不再有什麼出奇的行爲。

一切好像又恢復了原來那個張斯的生活,這也正是他想要的。趴在角落裏寫着自己的東西,疲憊了,就掏出課外書看一看,順便了解一下清朝之後的事情。至於上課,這對他沒有用處,作爲一個穿越者,這種經歷他已有過了。

這時候,他所處的位置看出了優勢,偏居一隅,僻於拐角,獨坐一桌,無人打擾。即老師來回巡走,外還有空桌相隔,難以靠近,在幹些什麼無法得知。當真得天獨厚,世外桃源。適合以前的張斯,更適合現在的張斯。

同時,他也想了一些其它問題。


比如,好好鍛鍊一下身體。馮濤與他那個“情敵”都說過這事,儘管前者是關心,後者是譏諷,但都說明了一個問題,他很弱。

這個問題,他自己能感覺到,前世自己是個武術愛好者,學過武術,對這方面很敏感。剛穿越不久,他就意識到這個問題了,應該做些改變。要儘快將以前的練習拾起來,好在有了前世的經驗,恢復應該挺快。

當然,快是相對而言的。身體弱是事實,這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改變的,要按部就班地來,不然欲速則不達,反會傷了身體。學功夫不見得要去除暴安良,但卻很必要,有個好身體,享受的範圍就不同了。

身體弱,登個山氣喘吁吁,吃點東西食物中毒,多看幾頁書都不舒服,這不符合穿越者的享受原則。

晚自習後,王鵬幫忙拎着箱子,一起回了宿舍。

宿舍的燈是統一關的,洗漱後不久,燈便滅了,無法看書或寫東西了。有人買了小電筒,偷偷地在被窩裏看小說。張斯看了,不禁莞爾,自己當年也是這般模樣。看到一本好書,班裏面不能看,容易被老師沒收,事後還得被訓一頓。無奈之下,只得帶回宿舍偷看。可是宿舍沒燈,自己又買了個小電筒,邊照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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