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得不放下泡麪盒子,起身走出小屋,來到花房外的大鐵門處,看到站在外頭的不是別人,正是儲誠。

她盯着他好幾秒,站着不動。

“先把門開了。”手裏提着袋子的儲誠當先出聲。

濃妝猶豫了下,到底還是把門開了,不過開的是大鐵門附帶的小門,反正人能進來就好,用不着開大門迎接。


“你怎麼來了。”直到儲誠站在她面前,她才問了這個問題,對他找到自己倒沒什麼意外。

儲誠揚了下手裏的袋子:“給你加餐。”

濃妝:“……”

她扯了下嘴角:“需要給你加餐費嗎?”

“可以,你看着給吧。”

濃妝:“……”

她沒見過這樣斤斤計較的大少爺!

進了小屋,儲誠掃了眼桌上的泡麪,沒說什麼,只是將手裏的袋子放在桌上,裏頭是一些滷味,袋子上面還印了店名,是這附近畢竟有名的一家,可如果知道儲誠身份的人,都想不到儲誠也會吃這些“街邊”的食物。

濃妝卻沒有這種想法。在儲誠將袋子打開,把裏面一個個塑料盒子也打開後,就不客氣地吃起來。

果然,泡麪真的是……吃多了就膩!

屋裏頭有一臺電視,儲誠徑自地打開,在一張竹椅子上坐下,閒閒地按着遙控器選臺:“傷怎麼樣了?”

“還好!”

“怎麼不在那多住兩天?”不僅僅是爲了她的傷勢,在井旭的那個小診所裏,也能保證她是安全的。

別小看那個小診所,裏外不知道被白延安排了多少人手看着,又有他自己後來叫去照顧她的,絕對能讓她安全無憂。

濃妝動作不停,只淡淡地回道:“不習慣。”

不習慣有一大幫子的人看着她,哪怕是爲了保護她。

她從來就沒有安全感,只有完完全全一個人的時候,她才能得到些許的放鬆,幾年前在b城暗中保護可樂,可就連可樂都不知道,她在b城裏,住哪裏,獨自一個人時待在哪裏。

“你來做什麼?”她問。

儲誠從之前的袋子裏拿出藥和繃帶:“給你換藥!”

“不用了。”

“你確定?”

濃妝沉默了,傷在背部,其實她自己很不好打理的,但她委實不好麻煩儲誠,只不過儲誠堅持,她吃飽後,很坦然地脫掉了上衣,趴在了屋子裏的小牀上。

背上纏着厚厚的繃帶,像穿了件束身衣,雖然不至於漏光,可一個女孩子就這麼地脫了衣服,有點傳統的儲誠無語道:“你就不能矜持點?”

濃妝側頭瞥他:“矜持什麼?能當飯吃?”江湖兒女,哪那麼多避諱。

她奇怪地上下打量他,諷笑道:“你害羞了?”

儲誠惱羞成怒地坐下,手腳麻利地去拆她的繃帶,直到看見她背上的傷口,他的氣惱才被她背上的傷給衝擊掉。

當他發現她有傷時,就急忙地送到井旭那裏去了,知道傷得很重,卻沒有親眼見到,如今看了才知道井旭爲什麼那麼氣急敗壞。

傷口這麼大,正常人疼都疼死了,特別是現在還沒癒合的時候,傷口的疼痛外加瘙癢,最難以忍受,她居然還能這麼自如地跟他聊天,甚至在這裏用工作最掩護。

她到底是不是女孩子?

不,她到底是不是人?

“你就不會疼嗎?”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問出口了。

“會的,”她也坦誠,“但再怎麼疼,也疼不過你父親當時在我身上放的那些東西。”那才是真的疼,哪怕是她也難以忍受。

她是很正常的語氣敘述這件事,沒有什麼怨恨,畢竟,是她先對可樂出手,儲維笑反過來報仇,她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但估計也是她的忍痛能力,讓儲維笑高看了一籌,才給了她一個機會,反過來成了保護可樂的保鏢。

儲誠快速地給她重新包扎好,濃妝也起身淡定地把上衣重新穿好,之後儲誠只小坐片刻,就離開了。

然而,說不出是什麼心理,只要不是特別忙,儲誠每天晚飯前後都會過來,送點吃的,給她換藥,幫她傷口的情況告知井旭,再由井旭判斷傷口復原的情況。

兩人的相處很平淡,沒有太多小說裏講的火花,閒聊的話題也是偶爾互損幾句罷了。

但是,在這夏季裏,儲誠坐在竹椅上,一邊聽着電視的聲音,一邊看着小屋門外的花園,再看看認真吃飯的濃妝。 末世輪生 有一點夜晚來臨時的睏意,有一點,閒涼,在忙碌的生活裏,這種感覺,幾乎沒在他的記憶裏出現過。

這樣來了幾日,他有事出差了兩天,等他回來時,再次來到了這花房,可走到大鐵門前給他開門的,卻換成了一個老漢。

“之前那位呢?”

“哦哦,那是我鄉下的一個侄女,很多年沒見了。說是來b城找工作,一時半會也沒找到住的地方,我正好要回趟老家,就讓她來幫我看着點,我昨天回來時,她說她找了工作和住的地方,已經走了。”

儲誠告別那位老漢後走遠幾步,拿出手機就想給濃妝打過去。

可直到打開屏鎖後他才想起,濃妝根本沒有手機!

沒錯,在這連小學生都幾乎人人一臺手機的新世紀裏,濃妝根本不用手機,以往接任務什麼的,都是直接用專門的郵箱的。

儲誠莫名地感到氣惱。轉而打給他吩咐看着濃妝的手下,對方卻說,濃妝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溜了!

說起來,他有本事找到濃妝,濃妝自然也有自己一套逃脫的本事,更何況他只是讓手下看着點,又不是監視,更沒有要妨礙濃妝的行動,如此,以濃妝的手段,要溜走也不是難事了。

想到濃妝重新回到這b城的種種行爲都透着古怪,屢次三番都受了不輕的傷,還想刺殺程家的小姐。儲誠覺得這事恐怕不簡單,不免擔心濃妝這麼走了又會去搞什麼事,再弄一身傷。

他剛想吩咐手下儘快把濃妝找出來,剛張嘴,發覺自己有點莫名其妙。

濃妝顯然不想他多管這些事,以他的性子也不是多事的聖母,怎麼今兒還擔心起她來了?

想了想,他也只讓手下多注意着點,倒沒讓手下一定要馬上把人家找出來。

……

天相居里,儲誠跟幾個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聚聚,末了又跟白延聊了會,準備走時,卻遇到了貴族圈裏的幾個年輕子弟,其中不乏跟他有點親戚關係的,熱情地邀他一起玩。

儲誠原本想要推脫,與其跟他們這些在這裏鬧到天亮,還不如儘早回家多點時間休息,可當他眼睛瞥到當中的程家小子懷裏摟着的女人時,他心裏饒了幾個彎,笑着對那個不知是表弟還是堂弟的親戚說道:“那就一起喝兩杯吧。”

說這話時,他有意無意地往程家小子那掃了幾眼。

所謂的程家小子,就是程香元的弟弟程子元,他大概才二十歲,摟着女人的姿勢卻有模有樣的,一副大款等着宰的模樣,如果他知道他現在摟着的,對他嬌笑着的女人,其實是個手裏沾滿血腥的“自由人”,不知他還抱不抱得下去。

儲誠跟着這幾個子弟在一間包間裏,端着杯酒看他們鬧騰,一開始有不少人要來跟他敬酒,他隨便應付了一兩杯後,那似笑非笑的模樣,就讓這幾個小輩或同輩的人不太敢跟他靠近了,倒也讓他坐在角落裏得了個清閒,然後,毫不避諱地頻頻朝程子元懷裏的女人看去。

在場的人哪個不是經歷過各種風花雪月過來的,一看儲誠明目張膽的樣,就想當然的以爲他看上了程子元的女人了。雖然這個女人妝化得厚一點,但下海的女人幾乎都這個樣,況且這女人看着嬌嬌滴滴的同時,眼角又帶着風情,是有點招人。

有人忙給程子元使了個眼色,程子元更是大方地拍拍懷裏的女人:“去,給儲誠大哥倒杯酒。”

反正他要什麼女人沒有,今兒這個雖然還沒享用到,但如果能換來儲大少的好感,那都是值得的。

那個女人略略停頓了會,才在程子元的再次催促下起身,挪到儲誠的身邊,給他倒酒。

影帝的寶貝 儲誠接過酒杯,然後順勢地攬過她的肩膀,將她壓進自己懷裏,大家一看,以爲猜對了,紛紛笑呵呵地打趣了兩聲,卻沒有人過問那女人是否願意。

儲誠面上始終掛着淡笑,一手在女人的腰間輕輕拍着,隨着時間的流逝,他的手也開始不安分起來,可哪怕他做着這般猥瑣的動作,他的肢體依然給人一種優雅的感覺。

待他的動作逐漸大起來,他挑起女人的下巴,低頭吻了下去。

原意只是做做樣子。那滿臉的厚粉想來會讓有點潔癖的他難以忍受,可真正碰觸到後,他卻稍稍失控地想着再深入一點,再進一點……

還好,大腦裏還是清醒的,在快完全失控的時候,他放開了她,她脣上的口紅跟旁的不同,有蜜桃味,甜的,如今被他磨蹭掉大半,那被蹂躪後的紅腫,讓他的眸底越發深幽。同時,難得她有這麼乖順的時候,他心裏又有着異樣的滿足。

他竟不太敢繼續看她,一把將她的連按進懷裏,對着那些不時偷窺着自己的子弟說道:“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在場的衆人,除了儲誠跟他懷裏的女人,都統一的認爲,他是憋不住要“辦事”了,於是全都一副我們明白的曖昧神情,連連跟儲誠說沒關係,然後目送着儲誠將那女人帶走。

“都說儲大少潔身自好,嘖,都是給外人看的吧,我看他跟我們沒什麼去吧嘛,哈哈哈。”

“哈哈,就是,男人嘛,誰不好這口。來來,我們喝酒,一會,我們也找個好地方,好好地爽一把!”

“好,喝!”

……

儲誠難得粗魯地將濃妝推進自己車子的副駕駛上,彎腰給她扣上安全帶,確認她跑不了後,再轉到另一頭上車。

開車,沒有目的地往前開。

“你要殺的不是程香元嗎,怎麼變成程子元了?”沒讓車裏沉默太久,儲誠就當先發問,口氣不太好。

被儲誠屢次打斷的濃妝心裏頭比他更不爽,要不是他是儲誠,她現在估計就直接跟他打起來了,當下語氣冷然帶着敷衍地說道:“我都要殺!”

儲誠猛地踩下剎車,車子突然停下,讓濃妝慣性地往前撲了下,安全帶又把她帶了回來。

儲誠握着方向盤冷着臉:“你就不能放棄這個任務?”

“不能!”

“你就那麼想找死?想死還不簡單,你直接給自己一槍不是很爽快?”

“接這種暗殺任務的又不止我一個,你是不是每個都要管?還是說,你跟程家有什麼關係,一定要保他們一家?”

說到後面這點,濃妝不由得煩躁起來,睜圓了眼睛瞪着他,那張看不出真切面前的臉上,頭一次有這麼強烈的情緒流露出來。

“我管別人怎麼樣,我就管你!”脾氣上來的儲誠出聲低斥後,自己也有點愣怔,他很快冷靜下來,擺手說道,“我們也算相識一場,勉強算是朋友,我沒看見也就算了,既然被我遇見了,我總不能看着你去送死。再怎麼說,你這條命,還是我救回來的,你就這麼糟蹋了,對得起井旭給你用的那些藥,對你花的那些精力?”

濃妝撇開臉直視着前方,她也恢復了冷靜,但聲音還是冷的:“我沒讓你救!”

這話說得很沒情義,也傷人心,濃妝心裏清楚,可是她倒喜歡現在她表現得絕情點,好過儲誠再繼續管她的事。

一是她不喜歡真有人爲她擔心,這種會讓人感覺溫暖的事,只會讓她不安。

其次是,殺程家的人她避不開,她知道儲家本事大,可真的牽扯進來總歸不好,她不想欠他人情。

她不敢看儲誠此時的面色,丟下一句:“希望下次不要再見到,也請你不要再管我”後,就想推開車門下車。

然而,儲誠卻先一步落了鎖,濃妝根本打不開車門。

“儲誠,你做什麼?”

儲誠根本懶得回她,再次啓動了車子,這次卻不是漫無目的,而是朝着之前收留她的那個小區開去。

濃妝試着喊他幾聲都沒用後,也只能耐着心好好地坐在車裏,她想着現在走不掉,晚一點總能離開的。

誰知道,到了那小區的停車場,儲誠將她從車裏拽下來,坐電梯直達他所在的樓層,再拖進屋裏,甩到大牀上。

濃妝奮起反抗,儲誠就以暴制暴地跟她打一架,濃妝畢竟傷還沒完全好,而本身武力值方面也稍差儲誠的。幾招後就被儲誠壓在了牀上。

避開她的傷處,他的膝蓋抵在她的腰下,一手按着她的後脖頸,就將她固定在那,然後空出一手拿出一條鎖鏈,大概一米來長,一頭拷住她的手,一頭拷在牀腳下。

“儲誠!”在儲誠不在壓着她後,濃妝起身拽着鏈子,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這什麼意思,放開我!”

“沒什麼意思。”儲誠晃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做的事有什麼不對。他父親早年就是個兵痞,別看後來修身養性了,其實骨子裏就是個無法無天的人,心裏不痛快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要不然,怎麼會那麼坦蕩蕩地說娶兒媳就娶兒媳?

言傳身教下,看似斯文有禮的儲誠,隱藏的性子是隨了儲維笑的,看中那只獵物就不可能讓獵物逃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真瘋起來時,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也不爲過,大概是他平日裏太過紳士,所以爆發時反差越大。

他是真的被濃妝氣到了,一想到她扮成這副模樣依偎在程子元懷裏,那火氣就燒得更猛了幾分,既然不聽話,而他又確實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點在意她,那就鎖起來好了,關到她聽話爲止。

“這鎖,是零號做的,沒有他的鑰匙是打不開的,你就乖乖地在這裏待兩天。”

至於他這裏怎麼會有,還得說到可樂,也不知道她都看了些什麼書,然後有一天,說他年紀大了還討不到老婆,就給他送了不少無法言說的禮物,這鎖鏈就是其中一個。

濃妝再次扯了兩下,確定弄不掉後,氣得直喘。

儲誠見了,反倒笑了:“你現在這樣,倒是順眼許多。”

表情豐富了,也沒再那麼死氣沉沉。

濃妝冷哼一聲,撇開了頭,她現在一句話都不想跟他說。

儲誠則出了房間,到廚房裏找了些食材,簡單做了點宵夜。然後端進來放到牀邊的桌上,他本以爲她會不吃,誰知道她一點抗議絕食都沒有,坐下來就吃了。

不管做什麼,吃飽,保持體力,是她的生存法則。

儲誠再次笑了笑,他發現他有點欣賞起這女人了。

吃晚飯,放下碗,濃妝開口說道:“我要洗澡,要上廁所!”然後略挑釁地看着他。

鎖鏈雖然有一米來長,但還不夠到浴室裏去。

儲誠挑了下眉,隨即轉身到客廳去,沒多久搬來一個動物形狀的兒童馬桶:“廁所什麼的就在這解決吧,至於洗澡,”他呵呵道,“想死的人還管幹不乾淨,你說是吧?”

濃妝捏緊了拳頭:“你怎麼樣才能放了我?”

“等你想開了。”

“我現在就想開了!”

“呵呵!”

濃妝被最後那兩個字被反彈得內傷,她乾脆翻身上牀,閉上眼睛睡覺。

儲誠雙手抱胸故作杵在那好一會:“睡了?不道聲晚安?”

如此,又等了好一會,無言地告訴她,等不到“晚安”他就不走了。

他不走,她就得一直緊繃着身子,最後實在是惱得蹬了下腿:“晚安,晚安晚安。行了吧?”

儲誠滿意了:“好,祝你好夢。”

第二天,濃妝起來的時候,發現牀邊放了乾淨的水和毛巾、牙刷,旁邊還有空的垃圾桶,雖說無法沖澡,但簡單的清洗卻是可以的。

其實,再艱難的環境她都處過,以前爲了任務在一個犄角旮旯的地方蹲守,不能洗澡,隨便拉撒的事不是沒有,也不是不能忍受。

如今還能給她端來乾淨的水讓她清洗,算是儲誠的大恩了吧?濃妝自嘲地想着,卻盯着那水,久久沒有去碰毛巾,也不敢探頭,通過水面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

一晚上過去,她的妝容還剩多少? 不知道在花園裏坐了多久,等她回過神來,天色已經黑了,冷風刮起來,她才驚醒。

她不能死,不能讓笑笑變成孤兒。她也不能說出笑笑的身世,那樣被趕出駱家的就只有她,她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笑笑了。惟一的辦法,就是好好活下去,活着帶笑笑離開!

銀牙暗牙,她站起來,緩緩的往家裏走去。

客廳裏已經亮起了燈火,讓人看了就覺得溫暖。她推開門走進去,李嫂急忙迎上來:“夫人,先回房洗個熱水澡,換換衣服就來吃點兒東西吧!”

“好,幫我煮點兒稀飯。”她輕輕的說。

“是。”

水開到最大,沖刷着滿身疲憊。洗完澡換了套棉質的家居服,她緩緩的下樓來,卻聽到了一陣歡聲笑語。

“北辰,你家的廚師手藝就是好,做的東西真好吃。”

這是陳碧蘭的聲音,難道他們都已經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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