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呢,友安正在往回趕。」

宋靜書一邊命人看茶,一邊對莫聰示意,讓他將鄧氏二人帶上來。

莫聰點點頭,剛轉身出去,周友安就風塵僕僕的進來了。

瞧著他有些疲憊的神色,宋靜書不由吃了一驚,「聽紅兒說你今日出門了,這大清早的你去了何處?」

即便是在寧武鎮外,怕是也很快就趕回來了吧?

偏偏周友安愣是用了這麼長的時間,想必是不在寧武鎮附近的,因此宋靜書心裡就更是好奇了。

「我去了安源鎮一趟。」

周友安無奈答道。

安源鎮,便是寧武鎮前往京城方向的前一座鎮子。徒步行走的話約莫要一整日的功夫,即便是快馬加鞭,只怕是也要半日的功夫,也難怪他這麼久才回來。

只是,難不成周友安昨兒夜裡都沒有在家歇息就出門了,大清早才趕回來的?

瞧著他風塵僕僕的樣子,宋靜書雖然心下好奇,他去安源鎮做什麼了、又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但是眼下正事要緊,宋靜書便沒有多說。

「將人帶上來吧。」

周友安吩咐道,莫聰繼續轉身出去了。

很快,張師爺與鄧氏就被帶進來了。

與從前兩人那神奇的樣子相比,眼下可謂是衣衫襤褸、頭髮凌亂,渾身上下髒兮兮的,還散發出一陣陣惡臭味,儼然像是剛剛在外面乞討的叫花子似的。

一進屋,宋靜書就嫌棄的捂住了鼻子。

這個味道,還真是比恭房裡那股子難以言喻的味道,還要臭上好幾倍。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兩人是掉茅坑了呢!

莫聰也捏著鼻子,瓮聲瓮氣的說道,「少爺,高大人,少奶奶。屬下找到他們倆的時候,他們正在街上行乞。」

「距離張師爺的鄉下老家不遠,也不知道是故意扮做行乞,還是當真成了乞丐。」

「這幅樣子,怕是當真成了乞丐吧?」

紅兒皺眉說道。

話音剛落,許是覺得這樣的場合,她不應該開口說話,紅兒慌忙又閉上了嘴。

宋靜書幾人倒也沒有責怪她,只對莫聰吩咐道,「開始問話吧。」

鄧氏與張師爺兩人都低垂著頭,絲毫不敢抬頭看幾人一眼。

莫聰走近,一腳將張師爺踹翻在地,一旁的鄧氏想要撲過去將他攙扶起來。在高知縣那冷厲的眼神下,只能硬生生收回手,權當做沒有看到張師爺被踹倒了。

張師爺被踹倒在地,一句話也不敢說。

「你們是怎麼逃出牢房的?」

莫聰直接開門見山,並未與他們寒暄廢話。

可鄧氏與張師爺,仍是一言不發,嘴唇像是被人縫合起來了似的。

「不肯說話?」

莫聰挑眉看著一言不發的鄧氏,冷笑著拍了拍手,「很好,我倒是要看看,你這骨頭有多硬!」

想當初,鄧氏還是高夫人的時候,那多威風氣派啊?

每次來了周家,都不把他們這些周家下人當做人看待。

莫聰即便是周友安的貼身暗衛,有時候難免也會出現在人前。也就經常被鄧氏當做下人一般使喚,甚至動輒叱罵,讓莫聰心裡憋著一股子火。

莫聰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來,緩緩在鄧氏面前蹲下,「你既然一心要護著這個男人。」

「那麼,我就偏要當著你的面,將他全身上下的肉,一片一片的切下來。」

莫聰的聲音自帶恐怖特效,聽起來散發著一股子幽幽的冷意,讓人心下生寒。

原本一直沒有任何反應的鄧氏,在聽到這句話后,頓時抬起頭不敢置信的盯著莫聰,眼中寫滿了忌憚。

「若是這樣了你還不肯說,我就將他渾身上下的骨頭,一寸一寸的打斷。」

莫聰的眼神也逐漸變得冰冷,眼中的血型之色如此濃郁,嚇得鄧氏更是臉色蒼白。

就連一旁的張師爺,自己也被嚇得不斷哆嗦。

就這樣還不夠呢,只聽莫聰繼續說道,「就這樣你們就怕了么?這樣饒過你們也太監大了。」

他冷冷的笑了起來,「我還要將他的血,一口一口的給你喂下。讓你永生都不會忘記,自己心愛的男人的鮮血,究竟是一股子什麼樣的味道。」

這時,鄧氏劇烈的哆嗦起來了。

「瘋子,你就是個瘋子!」

莫聰並未當真對他們動刑,可是這樣嚴酷的審問,卻還要殘忍數倍!

「不錯,我的確是個瘋子。」

莫聰並未否認,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著鄧氏,「因此,我問的每一個問題,你最好都老老實實的回答我。」

「否則……可就別怪我,當真做出什麼殘忍的事情來!」

說罷,莫聰那充滿血腥的眼神,就落在了張師爺身上。

張師爺本就雙腿癱瘓不能動彈,給莫聰一腳踹翻后,倒在地上更是爬不起來。

看起來,又滑稽、又可恨。

知道莫聰這樣的人向來是言出必行,只要說得出的話、就是他們做得到的事,鄧氏瞬間就慌了。

她擔憂的看了一眼張師爺,慌忙對莫聰明說道,「好好好,你只管問!只要是我知道的事情,不管你問什麼,我一定都老老實實的回答你。」

「只要,只要你不要傷害我們就行。」

看起來,經歷過這一次的事情后,鄧氏很是怕死了。

高知縣冷冷的看著鄧氏,眼中看不見半分神采,就像是在看一個與他毫不相關的陌生人似的。

「很好,既然如此,方才的問題,你便老老實實的回答我吧。」

莫聰這才收起眼中的血腥之色,給鄧氏的壓力也陡然減少了一分。

鄧氏神色一緊,又忙低下頭去,「你,你要不換一個問題?」 「你這是在跟我討價還價?」

莫聰挑眉看著鄧氏,不加掩飾的嘲諷道,「恕我直言,真不知道你是來的勇氣啊?」

「你也不瞧瞧,眼下是什麼局面么?」

他們已經知道了,鄧氏與張師爺二人究竟是如何逃出去的。莫聰之所以還要再問一次這個問題,不過是為了確定,鄧氏不會說假話罷了。

只要鄧氏不會說假話,接下來的回答,可信度怕是就要高一點。

鄧氏語塞,又匆忙低下了頭。

說實話,方才她被帶進來的時候,還刻意看向了高知縣。

可是,從前那個在她眼中心裡,樣樣都不如張師爺好的男人,如今卻是給了她另外一種感覺。

她與張師爺狼狽不堪、周身散發著惡臭,鄧氏更是好幾日沒有填飽肚子。

更何況,如今張師爺還沒有了雙腿。

與張師爺相比,高知縣高高在上的坐著,穿著乾淨整潔的衣裳,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就像是與他們有著雲泥之別似的。

鄧氏從前過慣了好日子,冷不丁的又從牢房裡逃出來。

本還想著做自己貴婦人的生活呢,偏偏不如意。

非但張師爺事事需要她親力親為的照顧,兩人更是吃不飽穿不暖、還要提心弔膽的防著衙役追擊。

這段時日來,鄧氏早已被折磨的身心俱憊,不成人樣。

眼下看到高知縣,她就像是一盞即將熄滅的油燈,突然又被灌滿了油似的,心裡也燃起了希望。

鄧氏沒有回答莫聰的問題,直接忽視了周友安與宋靜書,瘋了一般朝著高知縣跪著爬了過去,「老爺,老爺我知道錯了!老爺你就饒了我吧!」

「看在你我夫妻多年的份上,老爺你就原諒我吧,我真的知道自己錯了!」

可惜,還不等她爬到高知縣腳邊,就被莫聰一腳踹了回去。

高知縣更是不屑與鄧氏多說話,似乎這樣會髒了自己的舌頭似的。

甚至,更不想多看鄧氏一眼。

眼下鄧氏這副模樣,與叫花子有什麼區別?

而且,還是惹人厭惡的那種叫花子。

「你這是打定主意不想回答我的問題了?看來,還真的需要將我的話,付諸行動呢。」

說著,莫聰將方才收起來的匕首,再一次逃出來打開,嚇得鄧氏更是面如土色。

她不住後退。

方才她對高知縣聲淚俱下的求饒的時候,張師爺的眼神就已經黯淡下去。眼中也帶著對鄧氏的失望與痛心,甚至還充斥著絲絲憎惡與恨意。

這個臭婆娘,居然想在這個時候重回高知縣的懷抱,要將她丟下!

鄧氏求饒示好高知縣無果,只能繼續護著張師爺了,「好好好,我說,我都說!」

「我們的確是出逃了兩次,第一次不出三日就被抓回來了。」

鄧氏眼神懼怕的盯著莫聰手中的匕首,顫顫巍巍的答道,「第一次,我們是打暈了看守我們的衙役。」

「因此,才能順利的逃出去。」

「第二次,我,我故意說自己看見了什麼東西。讓衙役端著燭台走近,然後一把打翻了他手中的蠟燭,將整個牢房都,都給燒了起來。」

鄧氏磕磕巴巴的答道,「牢房裡鋪著乾草,火勢又很大。」

「不少犯人都被燒起來了,衙役怕犯人都被燒死了,所以就,就打開鐵門將我們全部放出來。」

「要,要將,要將我們帶出去。」

說著,鄧氏就忍不住抬頭去看高知縣的神色,聲音越來越小,「然後,然後我們就趁亂逃走了。」

她越是看高知縣,越是覺得如今高知縣與她而言,當真是只能仰望的存在了。

回想起他們夫妻多年的情分,鄧氏一個沒忍住,就放聲大哭起來。

她捂著臉,不敢去看高知縣的眼。

鄧氏崩潰大哭,心想自己是被什麼沖昏了頭腦,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在寧武鎮上,她在女人堆里就是萬人敬仰的對象。

本應該有著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卻偏偏張師爺橫插一腳?

如今倒好,弄得她家破人亡不說,還當真亡命天涯了。

「嘖嘖,真是厲害!」

莫聰忍不住咂舌,手中把玩著已經出鞘的匕首,「能想出這樣殘忍而又有效的法子來,想必不是你們倆的主意吧?否則你們應該早就逃出去了才對。」

而不是,老老實實的在牢房被關了這麼久。

於是,莫聰直接奔入正題,「咱們就直話直說了吧,是誰在背後幫助你們?」

聞言,鄧氏臉上而更是變得雪白!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鄧氏眼神閃爍著,不敢去看莫聰的雙眼。

這幅心虛的模樣,背地裡沒有人幫助他們,才是有鬼呢!

宋靜書盯著鄧氏的雙眼,接著低低的笑出了聲來,「鄧氏,咱們明人又何必要說暗話呢?」

「你要是老實回答,供出你背地裡的那人,說不準還會放你一條生路。這反之么……可就不好說了,畢竟這一次你們捅出的簍子可不小啊。」

聽到宋靜書的聲音,鄧氏這才轉頭看向了她。

從他們進入正廳到現在,鄧氏一心只顧著看高知縣,在心中悔不當初了。

至於宋靜書與周友安,她倒是沒有關注。

眼下,聽到宋靜書的話,鄧氏緊咬著牙,「宋靜書!」

「眼下看到我落得如此地步,想來你心裡很是開心吧?」

鄧氏咬牙切齒的問道。

「自然是開心!我恨不得即刻放幾串鞭炮,讓整個寧武鎮的人,都知道我此時激動欣喜的心情了呢!」

宋靜書也沒有否認,甚至臉上還揚起笑意來,「只是,你到底還沒有死呢,我這開心也並能持續太久。你們如此厲害,即便是再將你們關起來,怕是也不放心。」

「要不,還是直接殺了你們,才當真一了百了,讓人心安呢!」

天地良心,宋靜書這番話當真只是故意調侃,嘲諷鄧氏。

可落進鄧氏的耳朵裡面,還以為宋靜書當真是想殺了他們呢,便咬著牙朝著地上啐了一口,「呸!你算是什麼東西,居然也妄想在我家老爺面前指手畫腳!」

「即便是要死,也是你這個小賤人去死吧!」

話音剛落,鄧氏就像是瘋了一般,朝著宋靜書狠狠的撞了過去! 她家老爺?

嘖嘖,這鄧氏臉皮究竟有多厚啊!

這都什麼時候了,她居然還能面不改色的,說出「我家老爺」這樣一句話來?

當真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啊。

宋靜書在心下感慨,看向鄧氏的眼神,也更是帶著「敬佩」了,「鄧氏你這厚顏無恥的功夫,我宋靜書當真是自愧不如,佩服!佩服啊!」

說著,宋靜書還站起身來,煞有其事的對鄧氏拱了拱手。

只是,這嘲諷的意思,卻是十分明確了。

哪怕鄧氏腦子不好使,也能明顯聽得出來,宋靜書這分明是在罵她呢!

「你是在罵我?」

鄧氏一愣,隨後惡狠狠的瞪著宋靜書,「你這個小賤人,你……」

話還沒說完,一杯茶對著鄧氏的臉上就狠狠砸了過去,直接潑了她滿頭滿臉。茶水順著臉流進了脖子里,鄧氏狼狽的就像是淋了雨的落湯雞。

好在這茶水並不是滾燙的,因此鄧氏的臉還算是完好無損。

若是滾燙的,只怕是她今日就要毀容了。

砸茶杯的人,是周友安。

不用他多說,鄧氏也知道周友安為何要用茶杯砸她、潑了她滿臉的茶水。

不外乎,就是因為她又罵了宋靜書小賤人。

周友安對宋靜書的維護,鄧氏心裡也是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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