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千寵搖了搖頭。

然後又輕輕眯起眼,彷彿在思考,又像是在回憶。

將近兩三分鐘才忽然看了他,「……我終於想起來你長的像誰了。」

「我?」

她點頭,柔唇微彎,「引資部的溫西部長,跟你是什麼關係?」

剛剛,夜千寵還仔細的在想,這麼好聽的姓氏,她聽過的,但是一下子理不出來了。

等一想起來溫西部長這號人物,她就瞬間想起來,當初第一次見溫西部長為什麼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了。

她記得,她當初還問過溫西部長【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當時溫西表情變化不大,但現在想回去,他是很囫圇的就把她的問題帶了過去,明顯是知道她在問什麼,只是不方便談而已。

埃文語調略微不屑,「如果非要扯一點關係,那就算是兄長吧。」

就算是?

聽到他這種語調和說辭,夜千寵覺得他當初從溫西家族出來,肯定跟那位部長有關係。

「既然身份都探究完畢了,咱們是不是可以好好的聊一聊了?」埃文隔著桌子望著她,「今天,可是我們倆的相親,不談公事,可以嗎?」

夜千寵現在好像也沒什麼公事能跟他談的,如今葯聯那邊很多事都交給了埃文,Alva把關,她現在重心在自己的事和使館上面。

不過,這個話說完,埃文又豎起食指,「暫時收回一下我剛剛那句話,我先說一件事,之後咱們就不談公事了。」

她淡淡的一笑,「你說。」

「RLV這個藥物,從紐約出去的各個國際關口基本都通了,但還是需要你簽字的,尤其一些重要城市,比如南都。」

「現在南都方面的銷路還沒開放么?」夜千寵稍微有點意外,「我記得早就簽過文件了。」

埃文搖頭,「還沒。」

「南都這個城市情況特殊,需要的程序就多了兩道,主要是,南都那邊的制度和管理問題,對方最高葯檢部要求很高,而且在議會方面被駁回了一次,所以需要再走一道程序。」

夜千寵微微蹙眉。

「是南都最高管理者不同意RLV入境是么?」埃文拐彎說了那麼多,她就聽出來核心了。

埃文笑了笑,「就這個意思。」

她想起來,南都現在改制了,之前是有總統的,但就算改制,最高管理層里,最有力的人物應該還是跟寒家關係頗深。

所以,是寒家不容易入境?

她眉頭緊了緊。

是寒愈跟她作對么?

想到這一點,她不由得有些頭疼。

「我之前就給你發了文件讓你千字的,我以為,雖然不知道今天來的是我,但你應該帶在身邊?」埃文問。

夜千寵卻一臉狐疑,「你給我發了文件了?紙質?」

埃文:「郵件啊。」

她幾乎是眉心微凜,「什麼時候?」

因為最近幾天,她的手機都不在身邊,但手機上的郵箱是開著的,而她的手機密碼,想必那個男人也能猜到。

埃文蹙著眉想了想時間,「……我還真記不起具體日期了,有幾天了。」

「怎麼了?」看得出她的臉色不太好,埃文看著她。

「沒事!」可

夜千寵微微捲起手心,胸口稍微壓了一縷說不出的沉悶。

「閣下?」林介見她神思不定,明顯不舒服,低眉看了她。

夜千寵閉了閉目,她在想,如果真的是伍叔阻止藥物入境,也偷偷動了她的文件,那她是該動怒的,此刻能坐得住是很不錯了!

林介略彎下身,聲音比較低,「寒先生也在這兒。」

什麼?

她忽然抬頭,「他在這兒?」

很不巧,她的話音落下,寒愈幾乎已經出現在了她的視線里。

她坐在最後一排靠後的桌位,雖然桌號之間隔著屏風,但也能大致看到走過來的人。

寒愈一身不算特別正式的私服,沒有系領帶,西裝紐扣也散開著,露出昂貴、低調的皮帶,簡單又別有一番味道。

看起來,就好像今天來相親的是他,穿得隨性而不隨意,而且很有一股矜貴中親民的味道。

男人雙手別在兜里,走過來的時候目光就落在了她臉上,一雙眸子一如既往的深邃,但似乎算不上陰暗。

「怎麼在這兒?」在他們的桌邊雙腿支地,垂眸看她。

末了,又側首朝埃文看過去,埃文微微一笑。

男人最後的視線又回到她臉上。 夜千寵也並沒迴避他的視線,但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你為什麼又在這裡?」

不等寒愈回答,倒是埃文率先淡笑著,道:「你不知道他來?8號桌之所以訂不到,就是因為寒總訂走了,你以為今天相親的只有我們?」

他真的是來相親的?

她抬眸看著桌邊立著的男人。

寒愈倒是看了埃文,語調淡淡,「你覺得我需要相親?」

埃文微微挑眉,靠向沙發,「可能不需要,但你確實來了呢……而且,寒總知道我們在這兒?」

不然怎麼直接就走過來了?

「他知道也不奇怪。」她淡淡的開口,因為手機在他那兒,蕭秘書發了一份時間和地址的。

可笑的是,早上他竟然還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原來根本就連埃文訂的桌號都清清楚楚?

「今天就到這兒吧。」夜千寵忽然看了埃文,道。

埃文聽完直皺眉,「我們才坐了多久?」

「反正也不是不認識,你既然在南都,有的是時間見面,今天就先到這裡,我有點累了,好么?」

既然她說累了,埃文也不好纏著她,「你最近確實應該很累,那就早點回去休息,我改天約你?」

她點了點頭。

「去車裡等我。」寒愈開了口,自然是對她說的。

夜千寵抬眸看了他,皮笑肉不笑,「寒總的相親應該還沒結束?……不用管我,我們開車了。」

但她起身作勢離開之際,寒愈還是握了她手臂,「去車上等我,嗯?」

她沒說什麼,拿了包,叫了林介直接走了。

剩下的埃文依舊靠著沙發,看著寒愈,「寒總是有話要跟我說?」

「宣戰么?」

寒愈神色溫冷,「宣戰,你還不夠格,不要以為你曾經是她的下屬,我機會手下留情,你或者、幫你出謀劃策的人,最好是別動她。」

埃文勾著嘴角淡笑,「寒總這話說的,我為什麼要傷害她呢?既然我跟她相親,我對她有感情,那麼我最期盼的結局就是跟她成為夫妻,我又怎麼會對愛妻下手?」

「再說了。」埃文繼續道:「既然我們之間存在相互扶持,那就不存在相互利用,這些東西我們彼此心裡有數,千千她現在不是一個單純的千金小姐,她有頭腦、又遠見,也不可能輕易受我矇騙,對么?」

埃文看了看手機,「寒總還是別讓美人久等了,要是沒事,先走了?」

寒愈該說的話也說完了,但目前還沒有完全清楚埃文的底細,他不再多說,轉身離開。

*

夜千寵等在他的車子邊,她也想走的,但既然有話要跟他談,不如等一會兒。

林介的手機響了。

接完之後,林介看了她,「寒先生說讓我帶您進去,把他的朋友介紹一下。」

「告訴他我沒興趣認識,如果他不能儘早結束,那我可以先走。」

林介幾乎是原話轉告了一遍。

其實夜千寵覺得他會相親挺意外的,畢竟,之前老太太寒聞之對她表現出了友好,加上他這個人本來就從來不喜歡相親。

這讓她想起了前兩天他夜不歸宿那晚,電話里聽到了女人的聲音。 這種事,她作為女人,始終都是敏感的。

雖然他們之間還沒有真真切切的名分,但從頭到尾彼此都清楚對方的位置,所以那晚從電話里聽到女人的聲音,她心裡就不好受,也一直沒多問一句。

現在還想把對方介紹給她?

他可真能想。

電話還沒有掛,聽著那邊不知道在說什麼,林介目光偶爾朝她看來。

「你把電話給她。」寒愈低低的道:「我和她說。」

他此刻站在一處走廊,雖然看不到她的狀態,也知道她在想什麼,所以沒必要的誤會,他不喜歡拖著。

電話里隱約聽到林介和她說「寒先生讓您接聽。」

寒愈知道她把手機接過去了。

「千千。」他薄唇微動,低沉的聲線堪稱完美,一如既往的好聽。

但還沒等說下一句,那邊就忽然掛斷了。

於是,他原本平緩悅耳的聲線稍微變了變,「千千?」

果然是掛了。

夜千寵確實把電話掛掉了,然後把手機還給林介,「既然他還有事,我們先回去,開車吧。」

她記得今天早上伍叔雖然跟平時沒多大區別,但看得出來急著出門,說明他約見人、談事也比較重要,她就不在這兒煩心他了。

車子剛開出去沒一會兒,埃文就給林介打了電話。

林介順手遞給了她。

「喂?」

埃文也坐在車裡,但是沒有啟動,「你跟寒愈是……出現問題了?我這麼問不唐突吧?」

夜千寵靠著座位,「你想問的可以直接問,這麼問太模糊,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你。」

要說她跟他是不是出了問題。

那是肯定的,不過,外人一定以為是因為她父親,所以現在他們之間比較像仇人。

偏偏,事實上他們之間在這件事上達成了共識,都沒計較,最近的問題起源於基地,但是這幾天,夜千寵覺得感情問題才是問題。

埃文笑了笑,直白的道:「我聽他的意思,是不允許我跟你發展,但我實在想不出他不放了你的原因,或者說……你為什麼不徹底跟他斷了關係?」

她捏著手機,目光微微看向窗外。

下意識的感覺,埃文這個問題,是想隱晦的知道她懷沒懷孕?

否則,在他看來,既然寒愈是殺父仇人,加上洛森堡駐外使館不肯加入聯盟會,那寒愈和她就存在矛盾。

然而,她的態度看來,也是不願意離開寒愈,為什麼呢?

埃文實在沒想明白,她現在跟他說話都能挑明因為她的身份,不可能單純跟他談感情,想必對任何人都是,包括寒愈?

既然沒感情,那就趁早斷了才對。

她懷孕的事,外界一無所知,所以夜千寵也不可能告訴他,但埃文這麼問,她隱約有一種被不安好心的刺探、窺視的感覺。

當然,她覺得埃文沒必要這樣刺探她。

那就只能跟他回歸的家族有關係了?

「我是跟著他一起長大的,有些東西說斷是斷不了的。」她模稜兩可的回復。

埃文沉默了會兒,沒再細問。

「明天有時間么?」片刻,他才問。

夜千寵搖頭,「不太清楚,私事比較多。」

「我聽說你這次過來,是探訪親人,方便帶我一起去拜訪么?」

她沒想到埃文會這麼直接。

但是想一想,他是祖奶奶挑選的人,她自己也同意了這個約見,剛剛見面也沒表示什麼異議,等於默認了這段關係可以有個開始。

所以人家提出要多和她的親人走動也說得過去。

「不方便么?」見她沒回應,埃文再次問。

夜千寵勉強笑了一下,「還好,倒也沒什麼不方便的。」

順便刺激一下寒愈。

「對了。」她答應完后才看似隨口的問:「你怎麼知道我回來是探親的?」

南都的人知道她唯一的親人只算得上寒愈一個,而華盛頓或者紐約或者其他外界,基本不清楚她的身份,就算知道,也應該覺得老女王才是她親人,她探親該回洛森堡而不是南都。

偏偏埃文這麼問了,那說明之前就打聽過。

「嗯……抱歉,如果你會不高興,我以後直接問你?」

埃文說完后還是沒聽到她的反應,知道她應該不太高興,只好直面問題,答:「我從溫西部長那兒知道的,引資部跟你不是有合作么?」

所以知道她的大體行程也不奇怪。

夜千寵只是點了點頭,「哦。等我去見庶奶奶的時候叫上你。」

掛了電話,林介把手機接過去放下,又從後視鏡看了看她。

「您是覺得,埃文有問題?」

她已經閉上眼,靠著椅背,沒回答,而是道:「溫度有點高了,可以調低點。」

懷孕之後雖然天氣一天比一天冷,但她也沒怎麼加衣服,身體耐寒度好像比以前好。

末了,才聽她道:「埃文跟了我那麼久,他的心性我是知道的,他喜歡我,但還沒到非要霸佔的程度,之前他一個人生活,狀態非常好。」

「現在卻忽然被家族叫了回去,原因肯定是有的,而且,估計不是什麼好事,你抽空給滿長安打個招呼,看看怎麼回事。」

「是。」

之後夜千寵閉著眼眯了一會兒。

快到寒公館的時候才稍微睜開眼。

路途中迷糊聽到林介好像說伍叔又打過兩個電話。

這會兒,又發了信息過來。

「寒先生說他午飯不回來吃。」林介給她轉達。

她也沒搭腔,因為是預料之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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