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這種活,大山自然是不二人選,再說,在這玩意兒上睡覺,也就他能在兩分鐘內呼嚕震天。有他壓陣,一般的玩意兒是完全拿他沒辦法的,人家火焰高啊,再一個,要是讓查文斌想起來大山真正的身份是什麼,恐怕他覺得自己簡直是在拿着一塊玉石當磚頭使。

夜幕降臨的時候,另外一個世界就開始活躍起來了。站在屋外,查文斌耐心地燒着零星的紙錢,不多,但是卻一直在燒。白天的時候,他瞧過了,阿發沒並沒有被附身,而是他的魂根本就不在了。

冤鬼出沒,無非就是找替死鬼或者乾脆是發泄。你拿我的棺材板做橋,不整你,那還整誰?現在查文斌要做的,便是告訴那個冤鬼,這兒人魂還在,不僅踩你的棺材板,還拿它作牀墊使,爲的就是故意引你來。

進大門的位置,被他細細地拉了一條線,這線可不是普通的線,用的是上等的馬尾鬃。線上吊着一枚小銅鈴,冤鬼要進門,必須是從大門進的,它可不會爬窗戶,所以這裏就是第一道防線,只要它進去了,查文斌就有把握讓它出不來。

本以爲要等很久的,沒想到這還真的是一個挺狠的角色。沒一會兒,地上那些早已經化爲灰燼的紙錢被一陣風吹過,四下散開來,查文斌有意識地靠邊一退。片刻之後,那馬鬃線抖了一抖,一聲清脆的鈴聲傳來,很快又被大山的呼嚕聲給湮沒了。

正在做着美夢的大山,呼地一下從夢中突然驚醒過來,他夢見有人在拿着白綾勒自己的脖子。人雖然是醒了,可是眼睛卻睜不開,身體也動不了,但是意識卻非常清醒,他能清楚地聽到卓雄跟超子在聊着部隊裏的往事。

大山想使勁去扯那白綾,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似乎陷入了僵硬的狀態。這種狀態,在民間俗稱鬼壓牀,雖然他呼吸已經越來越急促,可那倆哥們兒一點也沒注意到大山的變化。

情急之中,查文斌閃門而入,二話不說,直接取出兩根柳條按照“X”形給釘在了房門上,然後大喊道:“超子、卓雄,你們兩個別愣着了,趕緊往他身上潑雞血!”

這雞是下午從阿發家的雞窩裏掏出來的,足足五年的大公雞,一直被查文斌用繩子拴在那牀頭。

超子聽聞,趕緊手起刀落,溫熱的雞血跟噴泉一般直直地射到了大山的臉上。

大山的雙眼猛地一睜,大罵道:“媽的個巴子,差點把我給勒死了!”

更加詭異的事兒,在後面,只見空空的地面上,開始出現了一滴一滴的雞血。那雞血是朝着房門的位置去的,留下了一串血紅色的痕跡。

查文斌大喝一聲:“進來了就別想走!” 在中國民間,一直認爲黑狗血或者公雞血具備很強的辟邪驅邪作用,因爲公雞是象徵着太陽和光明的,另外,公雞的兇狠好鬥和它那一身華麗的羽毛都給予了這種家禽一種王者霸氣,是邪惡的剋星。

被公雞血淋了,還能繼續跑路的,着實也不多見,查文斌自然也不敢託大。

人中邪,說到底,還是身體上或者精神上出現的一種反應,因爲鬼魂這東西,本就是無形無象,沒有實體的概念。可以理解爲是邪氣入侵,造成了人的異樣,具體反映到了身體上。

查文斌大大小小的法事做得多了,今天他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的,這門窗上全部被柳條加固,屋內四個陽氣旺盛、八字夠硬的男人,饒是你陰差進來,今天也未必能出得去。

地上的血跡離查文斌越來越近。待行至跟前,查文斌霍地右手拔劍,“噌”的一聲,七星劍光芒出鞘,一股無比浩然的正氣將連日裏屋內的陰霾一掃而盡。

那東西自然是知道遇上剋制自己的東西,地上的血跡隨即掉頭往回走,屋子的西面是一扇窗,窗戶上貼着兩道天師符。血跡未到窗臺,其中一張天師符,輕飄飄地動了一番。查文斌持劍追了過去,順手從兜裏摸出一把糯米,揚手一撒,如天女散花般噼裏啪啦地打向那角落。

這手裏的糯米也得有講究,新鮮的糯米可沒這用處,得用陳年的糯米,越早越好,但又要求不能發黴。取來糯米用童子尿浸泡,待米泡到發漲之時取出,用太陽暴曬七天再收起來擱在陰涼處擺放七天,如此循環四十九天之後,這有驅邪作用的糯米纔算大功告成。

所以這種糯米其實是極爲難得的,首先這四十九天內,必須不能出現陰雨天氣,所以一個能做這種糯米的人還得精通天氣變幻之道。

經過七陰七陽四十九個周天之後的糯米對付這種髒東西,比子彈要有效得多。就連超子和卓雄都能聽到一絲幽幽的哀號之聲從這屋內傳來,有點令人毛骨悚然。

查文斌再抓一把,準備多賞這個迫害他人性命的髒東西一下,卻見那窗臺之上的兩張天師符突然化作了一團火焰飄然落地。查文斌心中暗道一聲:不好!

一個大步流星往前,再看那窗臺外面赫然出現了一張令人崩潰的臉。

那個白天被帶走的阿發不知怎的,現在正在外面隔着一扇玻璃衝着屋子裏的人嘿嘿冷笑!

查文斌心頭那叫一個氣,大喊道:“都別愣着了,趕緊全部出去!”

那哥仨剛纔也完全看傻眼了,怎麼這小子會出現在這裏,等他們出門一瞧,好傢伙,窗戶外面此刻已經沒人了,卻發現那地上散落着一堆被折斷的柳條。

不遠處的河裏“嘩啦”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看樣子,是沿河而上的。他們正要追,卻看見外面有人打着手電匆匆朝着這兒趕來,帶頭的是阿發的親大哥,連連喊道:“不好了啊,阿發瘋了,差點把他幾個哥哥都給弄死了,你們快點救命啊!”

“別急,慢慢說!”查文斌心想,你大概還不知道剛纔這兒發生了什麼吧。

阿發那大哥,年紀都有五十多了,這一路從小學跑到這兒,也是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雙手叉腰在那兒,喘了好半天才說道:“我兩個弟弟一直守着他,一晚上倒也沒事,就在剛纔,阿發突然跟醒過來一般,說自己要去茅廁。他都連續好久沒有正常了,而且這回還很正常地知道喊兩個哥哥的名字。我們以爲他是沒事了,就給解了繩子,沒想要繩子一鬆,那個該死的瘸子把一個哥哥直接給砸暈,還有一個被他掐着脖子頂在牆壁上,要不是我們在外面聽見動靜衝了進去,我家老三就讓他給掐死了。幾個親戚合夥抓他,沒有一個能近身,力氣大得嚇人,一下子就衝出了學校,跟飛似的見不到人影了,我這不就來找您了嘛。”

“蠟燭滅了沒?”查文斌反問了這一句。

那老頭想了老半天,然後堅定地說道,“滅了!我進去的時候,燈也是關了的,裏面黑魆魆的一片,還是打着手電才能看見人,那小子的臉白得嚇人,怎麼了?”

“中計了。”查文斌有些苦笑道,“今晚也都別睡了,還真遇到了難纏的主,我以爲只有一個主,沒想到是一窩,好一個調虎離山之計,真正的主今晚上可沒來這裏。”

超子聽得有些莫名其妙,想起屋子裏剛纔那些雞血問道:“那剛纔是?”

查文斌沒有作答,反而問大山道:“剛纔你睡着的時候,有什麼感覺?”

大山摸摸腦袋,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覺得自己渾身不能動彈,就感覺像是被女人掐着脖子。”

這句話倒是引起了查文斌的好奇,說道:“你怎麼確定是被女人掐着?”

大山說道:“我雖然看不到,也摸不到,但是卻能分明地感覺到,那手指很細,並不像男人的手,而且指甲也很長,感覺能扎進我肉裏。”

查文斌走過去扯起大山的衣服領子一瞧,果然,在他那粗壯的脖子上,真的見着了幾個紅點,那紅點一看就是指甲的痕跡,查文斌用自己的手比對了一下幾個指甲之間的距離,明顯比男人的手要小上一號,淡淡說道:“怪不得會來救人,看樣子是一對鬼夫妻!”

查文斌擡頭看了看今晚的星象,可惜老天並不是很給面子,一層厚重的烏雲遮住了所有的星光,他嘆氣道:“後天日出之前,要還是找不到他,可能就會一命嗚呼了。”

阿發那大哥一聽這話,立刻嚇得腿都發軟了,馬上喊道:“我馬上就讓人去找,他一個瘸子總是跑不快的。”

“不用找了,他剛纔來過這兒。”查文斌低頭看着那一地被折斷的柳樹枝,說道:“先回去吧,今晚好好休息,至少今晚他還死不了,明天有你們忙的。”

送走了阿發的大哥,查文斌帶着幾人直奔我家。睡夢裏的阿爸披着衣服來開門,一見是他,心裏知道可能不好,因爲被請來做法事的道士有一個規矩,那便是不會輕易到別人家裏做客,更加不用說這大半夜的了。

查文斌開門見山地問道:“村子裏,這個月有沒有哪個女人死了?”

我們村那幾年還比較太平,過世的也就是幾個真到了年紀的老人,阿爸仔細一想,還真沒有。

“沒有就好辦,可能還有得救。這樣,你明天喊幾個人,最好是殺過生的,然後一早在阿發家門口等我。我還有點事,先走了。”說完,查文斌便告辭了阿爸。

那會兒,超子已經從趙所長那兒弄來一輛二手的桑塔納。他們連夜趕到了鎮上,敲開了一家賣殯葬用品的商店。回來的時候,這輛桑塔納裏已經多出了一個“人”,一個臉上塗着紅胭脂、身上穿着花棉襖、頭上梳着麻花辮的“女人”。

是的,他們去買了一個紙人回來!

這玩意兒,真心邪門得很,擱在車裏,坐在邊上的人心裏都瘮得慌,可是查文斌卻還在嘀咕着:“這個還是有點太年輕了,回去之後還要改造改造……”

這種按照真人比例用紙糊的東西,雖然依舊是紙,但是它卻有人的形。只要有形,查文斌便能給它弄上神。

當晚,他們再次來到那個學校,還沒進門,便聽見阿發的婆娘在那兒哭喊道:“瘸子沒了,我也不活了!”任憑周圍的人如何勸阻,那婆娘就一個勁在那兒要死要活,農村婦女這點本事基本都有。

查文斌走進院子,那婆娘見是他來了,直接撲向了查文斌,哭喊道:“肯定是你這個道士把他給害死的。你把他給害死了,我也不要活了……”

查文斌面不改色,甚至還帶着一絲冷意,說道:“那行,那你就別活了吧。”

說完,他的手掌往那婆娘的頭頂一拍,那婆娘連哼哼聲都沒有發出,就在一羣人的注視下緩緩倒在了地上。

阿發他大哥有些顫抖的手指從他弟媳的鼻孔前拿開,回頭看了一眼衆人,喃喃說道:“真死了……” 一個人嘴裏嚷着要去死的時候,很可能是真的做好了死亡的準備,可是在他真的跨入了死亡的世界之後,他會發現,活着是一件多麼美妙的事情。

阿發的老婆,是決計不想死的,這種撒潑的手段,在中國廣大的各個角落裏無時無刻不在上演,可最終選擇死亡的恐怕是鳳毛麟角了,只是這一次,查文斌小小地成全了她。

查文斌並不是一個強大到可以肆意剝奪一個人生命的主宰者。即使可以,他也只會救人、度人,決計不會殺人。所以,阿發家人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

人的魂魄在丟了之後,命硬的可以撐上兩個月,饒是普通人,熬上個三五天也問題不大。丟完魂,對人最大的傷害不過是身體,待魂歸位,魄才能正常地運轉。查文斌懂中醫,開幾副方子調理幾日,問題便不大了。所以這種借魂的事情只能是讓阿發最親的人來代替了,換作旁人,恐也不會答應。

這是介於死亡和睡眠之間的假死,若是仔細去分辨,阿發的婆娘還是有細微的呼吸的,她的各個臟器也在正常地運轉,只是剛好能夠維持一個生命體徵的基本活動。說白了,就是一植物人。

此刻,那婆娘的魂已然存與查文斌的辟邪鈴中。不要懷疑他有這樣的能力,現如今一本《如意冊》研究過後,說不上自己能夠直達地府,但他真想在無形之中取人性命不過是小菜一碟。

自古,殺人最多的往往不是那些馳騁沙場的將軍;自古,真能做到讓人絕後的往往也不是那一道滿門抄斬的聖旨。強如諸葛亮、劉伯溫這樣的風水大師,哪一個手上沾染的鮮血不比關羽、張飛、徐達、常遇春要多,而且是多很多。只需在你家門前放上一塊石頭,或許這戶人家在一週之內就會全部死於非命。

道,若是被邪人用去,便是一把真正殺人不見血的利刃。只是現如今,能夠拿起這把刀的人寥寥無幾。查文斌便是其中之一,可是他是好人。

查文斌淡淡地說道:“擡進去,人沒事,只是想要救她男人,就得她親自幫忙。”不再理會那些驚愕的人,他的時間現在非常寶貴,立刻鑽進了那輛車裏。隨着超子一腳油門悍然踩下,普桑“轟”的一聲,留下的只是一個華麗的尾燈。

“爺爺,我看見嬸嬸在那車裏。”說話的是阿發大哥的小孫女,今年不過四歲,她看見她的嬸嬸,也就是阿發的婆娘坐在那車的後面,衝着自己莞爾一笑。

“小孩子,別亂說話!”正不知所措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弟媳,阿發的大哥有些茫然。

“我真的看到了……”小女孩似乎不死心,其實她只是想對大人證明她沒有說謊!

“啪!”一個栗暴敲在了小女孩的頭上,孩子瞬間大哭了起來。

其實她真的沒有說謊,在五歲以內的小孩,大約有三分之一都可以看到成年人所看不見的東西,這也是爲什麼有時候一些嬰兒會好端端地突然號啕大哭起來,那是因爲他們看見了一個奇怪的“陌生人”。

那個紙人,似乎比剛從店裏買來的時候,要重了幾分。超子的臉上雖有這麼一絲狐疑,可他卻沒有說出口,只是扛着這麼一個玩意兒走路,不僅很彆扭,而且十分晦氣。正尋思着要不要回去找文斌哥敲詐點什麼東西,比如他屋裏那幾塊成色不錯的玉石,應該可以賣個好價錢。

手裏拿着羅盤的查文斌,一整晚都沒有睡,這座平靜了不少年頭的村莊,註定是要開始不平靜了。

總裁de金牌小甜妻 只有一天的時間,去尋找一個在哪裏都不知道的人,難度可想而知。

第二天一早,按照查文斌的吩咐,幾個有殺生經驗的人,都到了,這幾人裏有幾個都是老相識,當年將軍廟一戰,便有他們在場。

還有一羣特地囑咐讓阿爸找來的獵人。那會兒,我們村裏還有土銃。山裏人,家裏都喜歡備着一杆獵槍,阿爸自己也有一杆。這些都是平日裏玩得比較好的朋友,常在農閒的時節去大山裏獵野豬,對於那片人跡罕至的老林子,他們是村裏最熟悉的。

稍作寒暄,查文斌便說道:“時間比較趕了,可能路上要辛苦一點各位,誰能帶路到那天找到阿發的地方?”

那個地方,當地人也是極少去的,路難走,又遠,林子還密。有個別採藥或是打獵去過的人,稱那地方爲龍吟崖。據說,得此名,是因爲有人在雷雨季節上山,曾經聽到那崖下穿來了龍吟之聲,也不知真假,本來農村裏很多東西都是以訛傳訛得來的。

好在這幾日,天氣還算是不錯,山路也沒有想象中那麼難走,不過要想扛着紙人前進,卻有一點麻煩。

紙糊的東西,很是脆弱,林子裏是沒有路可言的,免不了得掛擦,可這玩意兒,查文斌交代了千萬不能弄壞,所以得幾個壯勞力手持柴刀在前面開路,這樣一來,行程自然是慢了下來。

按照原來的估計,就這麼鑽林子,約莫四小時能到達的,結果用了整整十小時,查文斌一行終於到了那傳說中地龍吟崖!

此時距離太陽下山,最多還有一個半小時。

查文斌趕緊站在那一眼看不到底的崖邊,手持羅盤,腳踩星步,不時地觀看着遠處和近處山勢的變化、腳下河流的走向,還有天空中雲彩浮動的方位。

那口棺材既然如此華麗,想必葬的地方也是個風水寶地。中國的風水學具體是從哪一朝哪一代開始有的,查文斌也說不準,但至少從有神話傳說起,便有了這一門學問。所以,他現在便是按照古人的思想,要找到那棺木的出土之地,這也算是逆向思維的一種,只不過這門學術,現在已經被越來越多的人用來盜墓了。如此下場,恐怕那些王公貴族倒是後悔挑了個龍穴,這就像是頭頂開着燈泡告訴別人,我是個有錢的主,來拿吧,倒不如學人成吉思汗萬馬踏平,至少在那地下他睡得踏實。

俗話說:“三年尋龍,十年點穴;差之毫釐,謬以千里。”若是龍穴有那麼好尋,那些帝王也不會用一生的心血去給自己挑一個葬身之地了。

查文斌這個出自茅山一脈的掌門,對於風水的把握並不算是強項,要想在這片荒山之中尋到那個棺木的所在地,又豈是那麼容易,能夠確定大概位置依然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不過,他自然也會有他的辦法。

那山崖,有恐高症的人最好別過去看,免得一下子心裏承受不住,便一個倒栽蔥地下去了,查文斌此刻便站在那兒問道:“有沒有人下過這山崖?”

“沒有!”衆人紛紛搖頭道,他們也的確沒有聽說過誰去過那兒,即使是最有采藥本事的人,也決計不會冒這個風險的。因爲它如同刀削一般的光滑,沒有任何讓人可以落腳的地方。

“超子,如果讓你們部隊裏的人來,有沒有把握?”查文斌饒有興趣問,好像對這懸崖特別在意。

超子探了一眼,對於高度和角度有了一個大概的瞭解,近乎是垂直的角度,深度在一百到一百二十米之間。

“如果有登山索,也不過是小菜一碟。”超子如實說道。

“如果沒有那玩意兒呢?”查文斌反問道。

超子兩手一攤,笑道:“那除非是壁虎了,這種花崗岩,幾乎沒有着力點,空手是不可能下去的。”

“哦,”查文斌點點頭,然後繼續說道,“你都沒辦法,那個腿腳不利索的阿發卻在下面,還真的挺奇怪的。”

一聽阿發在下面,人羣裏立刻炸開了鍋,紛紛探頭探腦朝着下面望去,透過那一層薄薄的山霧,人們只看見下面似乎是植被和岩石。

“阿發在哪兒呢?”有人迫不及待地問道。

查文斌向來廢話不願意說太多,依舊淡淡地說道:“我只說他在下面,至於在哪兒,我也不清楚。”

將軍廟裏待過的那幾個殺豬匠,是知曉查文斌的本事的,可那幾個獵戶聽了這話,不免心裏有些嘀咕了,你這道士,怕是在吹牛吧,是不是實在找不到了,就故意弄了個人不能到的地方糊弄一下我們,好回去交差。

就在各懷心思的時候,查文斌卻說道:“弄點柴火來,我要做點兒事。”

這山裏,到處是乾柴,一個小火堆,很快便生好了。查文斌正從八卦袋裏掏出一根東西來,那東西,超子怎麼見着有些眼熟,很快他就在心裏罵了:有你這麼糟蹋文物的嗎? 查文斌手中拿着一根柴火模樣的木棍,不知道的人肯定以爲是從哪兒弄來的一根破木片,可超子一眼便瞧出那木棍的材質絕非凡物,那是上等的金絲楠木!

這傢伙,竟然從那棺材板上摳了這麼一塊下來,這下那塊木頭算是不完整了。要知道,那時候的金絲楠木已經可以當作黃金賣了,更別說那塊蘊含着歷史和文化的東西,單單是那面漆畫,要是弄到古玩市場上就是一個天價!

可在查文斌的眼中,這不過是他需要的一件道具罷了。

人這一生,活着的時候,與牀相伴的時間是最長的。所以,家裏可以什麼都不置辦,唯獨別少了一張好牀。人死之後,埋到那地下就是與黑暗和泥土爲伴,也許是幾個世紀都需要睡在那口棺材裏,所以這玩意兒,纔是陪伴人最長久的物件。

任何一件東西,跟人待久了,都會沾上氣味。比如衣服,比如牀單,只需要嗅一嗅,便知道這件衣服上的氣味是屬於哪個人的。這是活人,可死人也是一樣。

活人有活人的氣息,死人自然也有死人的味道。這棺材板上,自然少不了那幾千年來日夜相伴留下的氣息。查文斌自然沒有那麼高超的嗅覺,他也不需要那個嗅覺,他自然有道士的法子來應對。

古時候要害一個人,只需要拿到他平時所用之物,即使相隔千里,也便可以讓那人惡疾連連,最終一命嗚呼,這種纔是真正的殺人於無形。

邪術,也是出自那奧妙的自然法則。與道家無比正義的道術相比,其原理大半也是相同的。古老羌族的巫術經過數千年的演變,被不同人吸收其蘊含着天地變化之道,也造就了各類在常人眼中不可思議的法門。

只是,有的時候,邪術也是能拿來做點正道事情的。

查文斌拿着那根木棍,在超子那一副暴殄天物的眼神中,果斷伸進了熊熊燃燒的大火之中。

不需要祭臺,也不需要香紙,人總是會記得家的方向,哪怕是死後千年留下的那一絲氣息,依舊不會忘記。家,是所有人最終的歸屬,帝王也不會例外!

“最好都別出聲。”查文斌如是說道,接着待那木棍完全燒起之時,他猛地一口氣吹滅了那前段的火苗,霎時,滾滾的濃煙就從那木棍的前段冒了出來。

大家都盯着這個傳說中本事很強的道士,卻見他舉着那木棍盤坐在懸崖邊,眼睛看着遠方。這懸崖邊,歷來便是風大的地方,山風一陣接着一陣,吹着那地上的火苗肆意地舞動,也吹着那煙一團揉作一團在空中慢慢散去。

沉下心思,查文斌不再去瞧那懸崖,也不再去瞧那木棍,待他左邊的眉毛輕輕往上一挑之時,口中念道:“混元一氣踵息淵淵,魂魄一聚歸去茫茫;乾坤一抖倒轉常常,真人一枚送汝趟趟!”

隨即,右手持一紙符,揚天一撒,未見明火就已自燃,慢慢飄向那無盡的深淵山谷之中。

接着,山風就如同收緊了口袋一般,瞬間停了下來,就連一向林子最多的鳥叫聲都不知道爲何同時作罷,一股無邊的怨咒之氣在天地間慢慢地向下壓了下來。

怪異的事情也開始發生了,原本還有一小時纔會下山的太陽似乎提早落山了,四周的天象開始變得有些黑暗,其實是不知道從哪兒飄來了一些厚重的雲彩遮住了那原本已經是夕陽的光芒。

那個世界永遠是跟白天無緣的,黑夜纔是它們的最愛。

由金絲楠木燃燒出的煙,帶着一股極爲特殊的味道,不是香,也不是臭,是古樸,是那種歲月穿梭留下來告訴世人的傳說。

查文斌睜開眼,仍由那些煙霧在自己跟前徘徊,它們似乎在尋找着什麼,只是在那兒越發堆積得更多,不飄也不散了。

遠古的巫術從查文斌的口中緩緩念起,那不知名的文字和叫人聽不懂的節奏,使得那煙霧格外興奮,不停地在他跟前肆意地翻滾着。

家纔是你該去的地方,雖然,這個家是你的墳墓!

霍然,這煙霧像是找到了方向,猛地向下一沉,竟然向那谷底飄去。沒有一點風,這是一個超乎自然常理的現象,煙霧竟然向下走了。看着的人,紛紛嘖嘖稱奇,這查道士果真不同一般人。

有個殺豬匠,是親臨過將軍廟的,一臉崇拜地說道:“就是他養的那條黑狗,都是哮天犬轉世,他本就是個神仙。”

讓查文斌有些奇怪的是,那煙霧似乎沒有下到崖底,到了半中央,約莫也就五十米高的地方,在那兒不停地徘徊着,竟而就開始消失不見了。

他的嘴角泛起一絲笑意:原來是個懸棺墓!

這是在江南一帶罕見的懸棺墓,這種墓葬形式,常見於西南少數民族。一則,那邊多石灰岩地質結構,屬於喀斯特地貌,岩石容易被侵蝕成盛放棺木的洞穴;二則,中原人更加講究入土爲安,更加不會把棺木暴露在空氣之中。這可是大大出乎了查文斌的意料,本來他以爲在這山谷下方是不是有一個大型的墓葬。

他把這個發現告訴了超子,超子見過這類東西,於是,幾個人馬上就開始佈置現場,要想看個究竟,還得下到那墓室,找到那真主。

花崗岩的質地,不是一般的堅硬,無奈登山索只能拴在那些大樹上,超子邊搭繩子邊問道:“你們說,那個阿發瘸子也能在那洞裏不?”

“怎麼下去,他又沒長翅膀!”一個殺豬匠像看白癡一樣地看着超子,這還用問嗎?這樣的自然條件,他一個腿腳不利索的人如何下得去。

查文斌心裏也沒底,按照常理,阿發在那懸棺墓裏的可能性幾乎爲零,雖然這上山的第一目的是找到人,接着是除去那對作惡的主,但是線索好像到了這兒都斷了,只得先去瞧瞧那對人了。

超子自然是第一個下去的人,其實除了他們四個,其餘的人全都被留在了上面。這種往下滑五十米,再去找一個墓室的事情,危險性有多大,是人都明白。阿發說起來是村裏人,可誰也不想爲此搭上性命。查文斌心裏自然是明白的,便招呼其他人在上面負責看繩索。

因爲這崖壁幾乎是垂直的,所以從上面往下看,是瞧不見那洞口的。

當超子滑落到大概位置的時候,眼前一亮,一個黑乎乎的洞口還真就出現了,大小跟一扇門差不了多少,門口零星地長着雜草和亂石。超子抓住繩索,那麼來回一蕩,身子就這樣進去了。

在確定了安全之後,其餘三人也陸續下到這半山腰裏,擠在一塊約莫一平方米的平臺上,那滋味不是一般的“好受”。

查文斌朝裏頭看了看,黑魆魆的,剛想把腦袋探進去,裏面突然傳來一陣“撲哧”的轟鳴聲,超子馬上大喊一聲:“小心,都蹲下!”然後立即按住查文斌的頭往下一蹲,裏面瞬間衝出一羣烏黑的東西來,原來是羣蝙蝠。

瞧這四人的狼狽樣,要不是超子機靈,被這些東西一衝,人很容易站不穩便跌到這山谷裏了。

“看樣子,是個寶地。”查文斌如此說道,“懸棺墓也叫地仙之宅,古時候的人認爲神仙都是住在雲霧之中的,是騰空的,這地方正符合此意。加之裏面有蝙蝠,蝙蝠自古就被看作吉祥的象徵,蝠同福音,看樣子我們是得進去好好瞧瞧了。”

說着幾人打開手電,大山抱着那紙人,有些彆扭,走在最後。查文斌剛想踏腳,後面的卓雄摸着下巴說道:“等等,這裏面有人已經來過了。”

查文斌不明白他是何意,卓雄舉起射燈,照着那地上厚厚一層蝙蝠糞,一串人的鞋印清晰可見。

這是一個讓他們感覺到有點恐懼的畫面:“腳尖是朝外面的,這傢伙似乎是從裏面走出來的!” 看那腳步,明顯只有一個人,並且這個人已經被確定是阿發。

瘸子走路,一腳輕,一腳重,所以兩個腳印就會呈現出一個深一個淺。

超子看了一眼外面的懸崖,這高度,這刀切面一般的平面直角,就是被譽爲軍中之魂的“軍刀”特種部隊成員也絕對無法徒手爬上來。

“有點不對勁,你們仔細看,這腳印還是有點問題的。”

“什麼問題?”查文斌問道。

卓雄蹲下來仔細看了那腳印,用手指着腳尖的部位說道:“這腳印,腳後跟的深度明顯要高於腳尖,正常的人走路,腳尖作爲最後離地的部分,是會高於腳後跟的。所以……”

“所以,這個阿發,是倒着走進去的!”超子被他這麼一說,也發現了這個問題。

接下來另外一個發現馬上證實了這個猜測。阿發是右腳瘸的,但是這地上的印記,又分明是右邊要深於左邊。試想一個腿瘸的人,是怎麼能夠在這個黑暗陌生的複雜環境裏倒着往裏走呢?正常人,是絕對做不到的,因爲人的後腦勺是不可能長着眼睛的。

查文斌說道:“中了邪的人,其實是不需要眼睛的,因爲他的身體已經被另外一個人控制,那個人就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也已經看不到任何東西,大腦是空白的。大多數中邪的人醒來後,你去問他,他都會想不起那一段記憶。我倒是有點奇怪,他是怎麼爬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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