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和青黛也不知該如何說,三人就這樣面面相覷的坐了許久。

到了後半夜,柳榆便開始發熱咳嗽,清月使勁的敲著門,門口的侍衛只說夜深了沒有太醫。這一拖便是好幾日,一直沒有太醫來為柳榆診治。

柳榆靠在軟塌上,望著窗外園中寥落的景象。虛弱的連睜眼都困難起來。

「你們看那······花都落了。這一天還是來了,這宮裡真冷啊,真冷啊······」 青黛站在一旁哭哭啼啼,「娘娘,奴婢去把林太醫找來。林太醫一定會幫咱們。」

「傻青黛,門外的侍衛是不會讓你出去的。沒事了,沒事了······。」

清月在一旁又說道:「小榆你這樣我們怎麼辦?你不要我們了嗎?」

柳榆咧咧嘴笑著,「清月你就是用這個理由讓我成了懿貴妃,現在這個理由沒有用了。我真的爭不動了。你們都出去吧,把這院子都掃掃。」

「小榆,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院子?」

「這院子的景緻勝過御花園,是個好地方。你說原來住在這裡的淑妃娘娘,有沒有見過這院子的落敗景象?」

青黛扶著柳榆坐起,看向窗外。梨花落了一院子,海棠花的顏色變得淡了。只差一場風雨,便是綠肥紅瘦了。

門外傳來了開門的聲音,清月衝出去看,兩個侍衛破門而入。

清月見這二人來勢洶洶,擋在這兩人面前,「你們幹什麼?我們主子正在休息,還不退下?」

「主子?裡面這是哪門子的主子?奉皇上之命,特來捉拿才人柳氏。」

「什麼捉拿?你們胡說什麼?皇上只讓娘娘軟禁,你們是假傳聖旨!是皇後派你們來的!你們······」

柳榆聽見吵嚷聲,知道皇后這是要將自己趕盡殺絕,便說道:「清月,讓他們進來。」

那兩個侍衛進了門,便上軟塌要將柳榆拖走。

青黛死命的阻攔,柳榆推開侍衛,「拿開你們的手!我自己會走!青黛,扶本宮起來。」

柳榆跌跌撞撞的下了軟塌,青黛和清月攙著柳榆走出梨棠苑。梨棠苑的大門緩緩的關上,帶起了一陣梨花,柳榆拿起碎發上的梨花,自言自語的說道:「你是捨不得我嗎?知道我要早走了?」

清月說道:「主子,咱們走吧。」

「清月,一會但凡有什麼,這宮裡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大皇子,我答應過她要照顧好大皇子。你一會去恭妃和慶昭儀,讓她們照顧好大皇子,我也算是對得起她了。」

「好,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柳榆和青黛到了勤政殿,皇上和皇后正襟危坐著,襄昭儀披頭散髮的趴在地上,裙子上還有點點血跡。

柳榆跪在地上,「臣妾見過皇上、皇后、祥昭儀。」

皇后說道:「柳才人,襄昭儀早產,孩子是······畸形。祥昭儀的胎一直是你在照料,如今你要解釋解釋嗎?」

祥昭儀惡狠狠看向柳榆,「你,你好狠的心腸,你······。」

「祥昭儀,你的胎是什麼請款你自己不知道嗎?你早產又何必賴在我的頭上?你被人下了水銀,你知不知道?」

皇后立刻問道,「你既然說不是你,那你又是怎麼知道襄昭儀被人下了水銀?」

柳榆剛要開口,門口的太監便通傳如婕妤和折谷太子求見。

皇上略有所思的說道:「這個太子來幹什麼?讓他們都進來吧。」

這如婕妤一進來跪在地上指著柳榆說道:「就是柳才人,就是她給祥昭儀下了水銀!」 柳榆看向如婕妤,「你說什麼?你有什麼證據說是我下的水銀?血口噴人!」

「柳才人,你曾送過各宮書籤,那書籤里的花是浸過水銀的!你是故意的!」

青黛氣急敗壞的說道:「你胡說!那永生花明明就是放在書里壓乾的,根本就沒有用過水銀!你根本就是胡說!」

柳榆雙手撐在地上,抬頭看著皇上,「皇上,你是知道的,她們誣陷我別的就算了,這件事你是知道原委的。你都不為我說話嗎?水銀是誰下的你不知道嗎?」

史上最強小地主 皇上清了清嗓子,正打算開口。

沉默了許久的折谷太子突然開口說道:「皇上,你的女人在被人傷害,你竟然縱容惡人!我真的不能理解。皇上,請皇上調查清楚再懲處也不遲。」

「太子,皇上幾時說要處置我們主子了?你這不是越描越黑嗎?」

「夠了!」皇上憤然起身,說道:「折谷太子,你是西月的太子,這是我南黎的後宮事,還不到要太子開口時候,來人,送太子出去!」「是,皇上。」

「才人柳氏,謀害皇嗣,杖責二十。」

皇后慌張的站起來,「皇上,如此毒婦,就杖責二十?前朝後宮恐都難以安撫。若是前朝的各位大臣知道,皇上就這樣遲處置謀害皇嗣的兇手,前朝怕是不寧。」

皇上看向皇后,冷笑著,「那皇后覺得應該如何處置?」

「依臣妾之見,應處死!」

皇后話音剛落,太后便進來說道,「你們權當我老婆子死了不是?皇后,你貴為六宮之主,竟然要這樣處死嬪妃?」

「母后,這柳氏用水銀謀害皇嗣,罪無可赦。理應處死。」

「皇后,柳氏好歹為皇上生下過公主,就這樣處死豈不是要世人說皇上涼薄?」

「可是,母后······」

太后並不理會皇后,說道:「皇上,讓哀家說,就把柳氏送出宮修行吧。好讓她為南黎祈福。」

「是,母后說的甚是。不如就送去城外的清泉庵吧。」

太後點點頭,「清泉庵是皇家寺廟,柳氏到了那裡也安心。柳氏,你可願意出宮為國祈福?」

柳榆靠在青黛身上,氣息微弱的說道:「罪婦謝過太后、皇上、皇后。」

「嗯,王統領送她們主僕出宮。」「是,微臣領旨!」

青黛扶著柳榆出了勤政殿,清月已候在宮門口了。

柳榆躺在四面透風的馬車裡,寒風吹在柳榆的身上,渾身燒得滾燙。

「青黛,我們還有多遠?」

「快了,主子就快了。再忍忍。」

「我好冷,青黛,好冷。」

青黛抱著柳榆,焦急的問道,「清月,王統領,還有多久能到啊?主子燒得厲害,渾身滾燙。怕是不好了,咱們出宮之前應該讓林太醫看看的。這下到了那庵子里缺醫少葯的怕又不好了。」

王統領駕著車說道:「姑娘不必擔心,一會把你們送到了,我再去接林太醫就是了。」

「甚好,甚好。王統領真是太謝謝你了,沒想到到這個時候了,你不但不厭棄我們,還沒這樣幫我們,真是太謝謝你了。」 「青黛姑娘客氣了,娘娘本就不是苛待下人的人。我雖說只是個禁軍首領,但也不能看著娘娘去送死。這清泉庵是皇家的寺廟,我都打聽過了,住持原是先帝的嬪妃,先帝死後就在這裡修行,是個仁慈的主。」

清月拍了拍王統領的肩,問道:「是先帝的那位妃子?先帝嬪妃不是都應該在冷宮裡嗎?」

「我只是聽宮裡的老嬤嬤說先帝的良妃在淑妃離世之後就自請出宮修行了。應該就是這個良妃吧。」

「良妃?在宮裡倒是從來沒聽人說起過。」

「先帝那麼多嬪妃,你哪裡都知道?我看娘娘身邊的這幾個就數你最笨!」

「你說什麼呢你?」清月頓時羞紅了臉,扔了韁繩,生起悶氣來。

青黛推了推清月,「你們別在這說笑了,主子還發著燒呢。」

天快黑事,馬車終於到了庵門下。

柳榆昏昏沉沉的聞到青草的味道,似曾相識。

王統領扣開庵門,小尼姑打開門,「你們是誰啊?」

「我是禁軍首領,奉旨送罪妃柳氏來清泉庵修行。還請道姑開了山門讓她們進去吧。」

小尼姑開了門,柳榆終於入了清泉庵。

王統領又馬不停蹄的回宮去請林太醫。

柳榆雖然已經出了宮,但是只要柳榆還活在世上,皇后就始終不能安枕。

靜女說道:「恭喜皇后,這之後宮之中唯有皇后獨尊了。如今這柳榆就和死了沒什麼區別,娘娘還有什麼不高興的?」

「和死了沒什麼區別到底不是死了,皇上對她是動了真心的。只要她略施手段,皇上便會不管不顧的過去。只要她不死終究是本宮的一塊心病。而且今天太后居然出手幫她,太后不是一直很討厭她的嗎?」

「娘娘,太后這個老太婆老謀深算,沒什麼是她做不出來的。」

「所以啊,只要她不死,本宮就還不算是高枕無憂。」

「娘娘,那清泉庵雖說是清凈地,但也不是銅牆鐵壁。在防範森嚴的後宮里咱們尚且有機會下手,區區一個尼姑庵有什麼難得?」

皇後點點頭說道:「說的是啊,不過就是一個尼姑庵,咱們有的是辦法。」

王統領帶著林太醫飛快的趕到清泉庵。破了庵門便直衝柳榆的禪房。

柳榆的高熱始終是沒退,神志已經有些不清了。

林太醫診過脈,讓清月用冷水給柳榆擦拭全身。又開了一副葯,拜託王統領去買葯。

青黛問起柳榆的病情,林太醫愁眉不展,「娘娘這次的病來的兇猛,再加上情緒大起大落,又受了寒,醫治也不及時。耽誤了病情。這副葯下去,且看看吧。過幾日我不當值的時候再來診脈,你們可要仔細的照料。」

「好,林太醫放心,我們會照顧好娘娘的。」

第二日天剛亮,住持便帶著白粥過來看望柳榆。

清月和青黛替柳榆擦了一夜的身子,天快亮時柳榆終於清醒了。

住持走到床前,一眼便認出了柳榆,「你是綠蠟帶來的那個孩子!你怎麼會成懿貴妃?又怎麼到清泉庵來了?」 柳榆脫口而出,「清姜師太。」

住持急忙走到窗邊,「孩子你看看你。比你第一次來的時候,憔悴了多少?這吃人的皇宮出了也罷。既然他們讓你到我這裡來了,你便在這裡好好的住下,既入了空門,那些凡塵俗世便和你沒有關係了。我送你一個法號,便喚作無妄吧。」

「是,多謝住持。」

「無妄你的身子不好。你就先養好了身子吧。身子好了便要和大家一同勞作,誦經。」「是,住持。」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好好的休息。」

柳榆喝了林太醫的葯,身子恢復了不少。沒過幾日就能坐起來了。

林太醫再來請脈時不似前幾日那般愁眉不展,「娘娘,身子恢復的不錯,看來這葯是起了作用了。微臣還一直擔心娘子恢復不過來。」

「我有你這麼好的大夫,怎麼會恢復不過來?」

「娘娘別拿微臣開玩笑了。」

柳榆微微笑了兩下,說道:「林太醫以後還是喚我娘子吧。我已經不是什麼娘娘了。」

『「是,娘子。」「這幾天宮中可好?大皇子可好?」

「娘子放心,各位娘娘安好,大皇子也安好。」

「我離宮,沒什麼放心不下的,只有大皇子,他若是出了差池······還請林太醫好好的照料。」「娘子放心我一定好好的照拂大皇子。」

柳榆風寒未愈,嗑了兩聲,便想要躺下了。林太醫開好了新的藥方便也走了。

清泉庵依山而建,寺院里山清水秀,鳥鳴不斷。也是個適合養病的好地方。

又在床上歇了十幾日,這日庵里起了霧,景緻宜人。柳榆便嚷著要出門去走走。

青黛拗不過她,只好帶著柳榆出門去。

屋門推開,右邊是長廊,左邊是山崖上的小瀑布。

「我躺了這麼久,腰都要軟了。這一出來,看看這庵里的景緻真是不錯。咱們走走。」

青黛吞吞吐吐的問道:「娘子,您之前來過清泉庵?」

「是,我原是青樓里伺候姑娘的下賤奴婢。那天出了命案,丑娘帶著我跑到這庵里。住了幾日,我便又被賣進了淳國公府做了丫頭。本來以為好日子到了,沒想到淳國公竟然謀反。一夜之間,府邸被抄,我和清月一同被沒入幽庭,後來被皇後設計成了才人,再後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現在還有什麼疑問嗎?不必遮掩說出來就是。」

青黛攙扶著柳榆,搖搖頭,「沒有了。娘子,沒想到你原來······」

「沒想到什麼?沒想到我是奴才的奴才。」

青黛點點頭,柳榆小心的下著台階,「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措手不及的。其實我當初最想要的就是在曲商院過小日子。可是這世上根本就沒有如人所願的日子。如果我當初知道我今天會被人迫害至此,我倒是寧願不出幽庭。」

「娘子,咱們現在到了這就在這先把身子養好。其它的事情咱們就先放放。」

「青黛,是我不好,是我連累你了。如果不是我,你現在應該已經嫁進了廉王府了。」 「娘子,這樣話以後不說了。奴婢若是有這命,王爺自是記著我的,若是沒這命,我就跟著娘娘。」

柳榆停住腳步,轉身說道:「跟著我在這裡做什麼?在這尼姑庵里吃苦。雖說我現在不是貴妃了,我也一定會把你安置好的。給你尋個好人家,讓你過上平平靜靜的好日子。」

「奴婢哪裡也不去,奴婢跟著娘子。當初要不是娘子對得奴婢,奴婢怕早就卷了草席扔進了亂葬崗了。」

青黛越說越激動,竟掉下兩行淚來。柳榆替青黛擦了擦淚水,「好了,不走了,不走了。我記得這院子里種了許多的黃素馨,咱們去瞧瞧。」

「娘子,你可是暈了頭了?這黃素馨早就開敗了。哪裡還來的黃素馨?」

「你有所不知,這黃素馨的花謝了,葉子要綠到秋日裡呢。咱們看看綠葉也是好的。」

「這綠葉有什麼好看?這會還不是到處都是。咱們還是去主持房裡坐坐,這段時間主持沒少幫著咱們。」

「嗯,說的是,咱們去住持房裡看看。」

住持的禪房裡大殿不遠,須得走一段山路,一路間霧氣繚繞,濤聲不斷。石階沾了霧氣,踩在上面有些打滑。

二人一路嬉笑的走了好一陣,終於到了住持的禪房。柳榆到時,清姜正在誦經。

見柳榆來了,便收了佛珠,邀柳榆坐下。

「你的禪房在山上,這山裡起了霧,路不好走。你身子還沒復原下來走的不易吧?」

「山中起了霧是有些地滑,但是景緻甚是不錯,一路走過來,便是什麼樣的景緻都看到了。」

「這清泉山上時常是要起霧的。你下山的時候了可一定要小心著。」

戀你上癮 「是,多謝住持關心。自上次一別,已經有好幾年沒有見過住持了。住持看著面色紅潤,想必這身子一定是硬朗的。」

「無妄,你在宮裡是個怎樣的人,是如何受皇上恩寵的我不都不管。可如今你既入了山門,便是佛門子弟了。我佛慈悲,見不得血腥的。無論你有什麼怨憤,都放下吧。」

「住持放心,我本生於卑賤處,也不知是為何,成了手握重權的貴妃。又被人誣陷,廢除封號,到清泉庵祈福。現下倒也覺得心中安寧。」

住持替柳榆倒了茶,「記得我第一次見你,你跟在綠蠟身後就是個玩世不恭的孩子。對什麼都是好奇的。現在看你談吐穩重,唯這心中多了業障。」

「是,多謝住持點化。我還有一事不明,還望住持能解我疑惑。」

「何事?」「不知······住持知不知道丑娘的下落。自國公府一別,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也不知是死是活。」

住持蹙著眉問道,「丑娘?哦,就是綠蠟。你這樣叫她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呢。她從國公府出來之後是來找過我一次的。也不過就是略住了幾天便走了。我現在也不知道她在哪。」

柳榆略有些失望,「如此想來她怕是在哪過著逍遙日子呢。我也不必為她擔心了。」 「她是個在外面走慣了的,就由她吧。現下看著你的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再過幾日便到大殿來同大家一起誦經吧。」「是,住持。」

自那日後,柳榆便日日到大殿誦經,誦完經后,便開始與眾人一同勞作。

雖說在宮中養尊處優這些日子,好在有之前做粗活的底子,這些擦地、洗碗的活計也難不到柳榆。

苦修了幾月,少見了宮中的瑣碎事,柳榆倒覺得四體通泰。每日和庵中姑子說笑,過的十分的舒心暢快。

柳榆閑暇時還會準備些茶點分給姑子們,宮中的茶點做法精緻,即便是麥麩也能做的精巧適合入口。庵中姑子都說柳榆的廚藝好,成日的纏著柳榆要茶點吃。

這樣一來柳榆便沒有時間想那些煩心事,心情也明朗了許多。

清月和青黛瞧著柳榆漸漸開懷,也甚是高興。

誰知,不日便收到了皇后的懿旨,宮中嬪妃要來清泉庵祭拜。

清泉庵奉旨接駕,上上下下忙的不可開交。

柳榆得了消息,癱坐在禪房裡。清月在一旁急的直跺腳,「這個皇后,真是陰魂不散。把咱們趕到這裡來了還要跟來踩兩腳嗎?」

柳榆緩了緩神,摁了摁腦門說道:「她是皇后,這宮中到哪裡祭拜不是她說了算?我在宮裡幾年,從不見她來過,可是跟的真緊啊,這怕是要把我踩死了。」

青黛問道,「娘子,咱們就不去見她了吧。我還不信她們能把咱們綁起來吃了?」

柳榆彈了青黛的腦門,說道:「你是最聰明,怎麼這會犯起混來?咱們想要不去她就是不綁也有法子讓我們過去。與其讓他們來拉了去,不如咱們自己過去,這庵里的鳥都知道她的來意,咱們怕什麼?」

皇后的儀仗風風光光的停在庵門外,同行的還有瑤妃和禧昭儀。

住持出門親迎,皇后又到大殿拜過。至偏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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