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前一切已成事實,沒有假設!是以心中怒恨之極,卻一時無從辯駁。

衆朝臣聽了張遼所說,覺得械鬥之事責任確實有大半都在劉囂。

事實上,朝臣大多數對劉囂和張遼這二人早已是耳熟能詳,劉囂自然不必說,身爲董卓鷹犬,一年多來抄家滅門無數,抄了雒陽又抄長安,放眼朝中,無論是關東的王允、淳于嘉等人,還是關中的士孫瑞、馬日磾、皇甫嵩等人,誰不對這頭惡狼畏懼三分,深惡痛絕?

而張遼,衆朝臣雖然大多數沒有見過,但他當初督管遷徙,關東朝臣大多家眷都傳揚着他的好,加上雒陽百姓免除遷徙大難,連帶着不少朝臣都對張遼頗有好感。而關中的朝臣,與關東暗中對峙上百年,對於張遼痛擊關東諸侯也不無讚許之意。

一惡一善,一仇一恩,衆朝臣的心理傾向自然很明確了。只是畢竟做主的還是遠在四百里外郿塢的董卓,董卓態度不明確,他們也不敢輕易表態,表了態也沒用,如今一切都是董卓一言定奪。

這時,廷尉宣璠突然開口道:“劉校尉,汝既是去捉拿張金吾,卻又是以何罪名?”

張遼聞言,不由心中微動,這宣璠是在幫助劉囂?

董卓剛入雒陽之後,司隸校尉袁紹逃走,董卓便任命宣璠爲司隸校尉,遷都之時,董卓令宣璠彈劾反對遷都的司徒楊彪和太尉黃琬,而宣璠也因此得罪關東羣臣,被董卓轉爲光祿勳,到了關中之後,宣璠又被董卓指使持節拜請自己爲太師,而宣璠則轉爲廷尉。

廷尉爲九卿之一,掌刑獄,定罪名,權勢極大。與司隸校尉、御史中丞同爲司法官吏,但其他二者名義上只有彈劾之權,唯有廷尉有定罪之權。

當然,遇到重案,審理和判決不可能只交給廷尉一人,多爲皇帝或權臣親審或衆多高官會審,由皇帝或權臣親自定罪後,再讓廷尉、司隸校尉等捉拿罪犯歸案。

昨日便是廷尉宣璠派廷尉正鍾繇來問詢自己歌舞坊之事,廷尉正是廷尉的副手,宣璠派廷尉正來問詢,足見對自己的重視,卻又不像劉囂這般直接捉人,亦可見宣璠城府。

張遼不知道宣璠是不是董卓的親信,但此人無疑極有手段,比之劉囂這般張牙舞爪的兇暴之徒要厲害的多。

此人或許是對張遼還有些懷疑,因此幫了劉囂一句,也或許是劉囂的同黨。

劉囂得到宣璠的提示,也回過神來,立時咬住了張遼的罪名:“張遼,有人舉報汝夤夜血洗歌舞坊,殺害三十六口,本校尉卻是去拿汝歸案的!”

衆人的目光又集中在張遼身上,他們也都聽到了長安的傳言,張遼無疑正處在風口浪尖。

張遼道:“如此大案,從來都講究證據確鑿,除了有心懷不軌之徒構陷,可還有其他證據?某堂堂執金吾,兩千石官吏,因何去歌舞坊殺人?可有動機?”

劉囂抄家滅族無數,素來都是隨意構陷,橫行慣了,哼道:“有人舉報,便足以捉人!”

張遼嗤笑一聲,看向座上宣璠:“敢爲宣廷尉,只憑一個不軌之徒構陷,便能擅自捉拿朝廷兩千石官吏嗎?”

宣璠搖頭,如果能捉,他昨日便捉了張遼了。

張遼看向劉囂:“若是隻憑他人構陷便能以莫須有的罪名捉拿朝廷大臣,那滿朝公卿都身處危機之中,只要有不軌之徒指使人隨意構陷,某恐長安獄中也裝不下!汝這般狗頭彘腦之徒,也配爲司隸校尉乎?”

“張遼!”

劉囂被張遼一舉狗頭彘腦氣得雙目發赤,其他朝臣也不由失笑。

張遼的話讓他們大爲認同,事實也的確如張遼所說,如果只憑有人舉報而沒有其他證據便能所以捉拿朝臣,那他們這些人恐怕就是朝不保夕了,畢竟誰沒有政敵,到時候相互構陷攻訐,朝堂還不早就大亂了。

“張遼,”劉囂喘了口氣,森然道:“此事倒也罷,吾定會細細查訪,但汝昨日在街頭擅殺車師王侍子,壞我兩國邦交,我兒前去便說,汝又不分皁白,行兇傷人,廢了我兒,卻該當何罪!”

衆人聞言,不由面色微變,看向張遼,他們這才知道,張遼居然還殺了車師王侍子,又廢了劉囂的兒子,難怪劉囂如此怨恨張遼。

上首劉協也失聲道:“張卿,汝……竟殺了車師王侍子?”

司徒王允皺起眉頭,京兆尹司馬防眼裏卻閃過一絲異色。

劉囂趁機道:“張遼擅殺他國王侍子,又行兇傷人,罪不容誅,還請治他之罪!”

“呸!”

不想劉囂此言一出,張遼當場便唾了他一臉。 劉囂正擺出一副疾言厲色的姿態,不防被張遼唾了一臉,登時呆了一呆,隨即大怒,朝張遼衝過來,要與他廝打。

沒想到張遼卻比劉囂更怒,一腳將他踹倒在地,不理會色變的天子與王允等朝臣,只朝劉囂怒斥道:“劉囂!汝堂堂大漢司隸校尉,食朝廷俸祿,受天子之恩,卻非但不庇護我大漢子民,反倒縱容惡子與車師王侍子強擄淫辱殘害我大漢好女,多少無辜民女死於汝子與那胡賊手下,我殺之正是爲民除害,汝反倒來爲那胡賊來指責於我,吾卻不知汝劉囂何時成了車師王的司隸校尉!那車師王是汝親父不成?”

座上天子和司徒王允等人面色再變,他們高高在上,並不知道車師王侍子的惡行。

“張文遠,天子之前,妄動拳腳,成何體統!”王允先斥了一聲張遼,而後沉着臉問道:“車師王侍子果真如此爲惡乎?”

張遼朝天子與王允一抱拳,怒氣猶自不息,氣沖沖的道:“此賊之惡,長安百姓誰人不知?”

他心中確實很生氣,當時就是怒不可遏,所以無視董璜的算計,毫不顧忌董卓庇護,毫不猶豫一杖擊殺那胡賊,連同他的六個手下也當衆全部杖殺!

不說他爲執金吾,職責所在,就是他沒做執金吾,遇到這般惡行這種人,也會毫不猶豫擊殺!至於劉龔,廢了他的子孫根,留他一命,卻是生不如死。

一旁京兆尹司馬防朝天子和王允一禮,道:“正如張金吾所言。”

“張遼!”劉囂被張遼一頓怒斥,又被踹倒在地,回過神來,爬起來罵道:“吾父何由得罪於汝,竟辱及吾父!真是粗魯無禮!”

張遼冷笑道:“我辱罵的是汝那個車師王父親,何曾牽扯汝生父,只是我恐怕真正辱及汝生父的反倒是汝自己,不知汝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顏面去見他。”

劉囂怒聲辯道:“無論如何,車師王侍子乃屬國侍子,被他王遣在我大漢,我大漢泱泱大國,豈能全無容忍氣度?”

“氣度?”張遼嗤笑一聲:“以我大漢女子的屈辱與無辜性命來與胡賊講氣度?如此氣度,不要也罷!”

張遼不顧衆人微微色變的神情,看向天子劉協與王允,抱拳振聲道:“臣以爲,真正的大漢氣度,乃犯我者,雖遠必誅!附我者,視與大漢子民同!遵守律法、與人爲善,則予以庇護,殘害百姓,爲惡不悛,則予以嚴懲!此方是大國氣度!”

劉協、王允乃至皇甫嵩士孫瑞等衆臣,聽到張遼擲地有聲的言辭,無不點頭贊同。此時的儒生不同於後世那般迂腐,除了少數迂腐之人,大多都有着很強的氣節,聽了張遼所說,大爲認同。

劉囂爲人狠辣兇暴,但本人並不善辯,看到天子與衆臣都暗暗附和張遼,不由惱羞成怒,咬牙切齒道:“張遼,吾爲司隸校尉,汝在我監察之內,何敢如此猖狂!汝可知,車師王侍子深得太……”

通!張遼不待他說出太師二字,勾手就是一拳,罵道:“司隸校尉便能肆意捉拿朝臣,汝眼中尚有天子與大漢社稷乎?”

劉囂被張遼一拳打得眼冒金星,急得破口大罵:“豎子殘害我兒,又抗拒司隸,該當夷三族!吾定要報知太師!”

“滾!牲口!蠹蟲!”張遼眼睛一瞪:“汝子淫辱殘害民女,豈能饒恕!既然廢了,索性直接閹了,正好入宮,灑掃庭除,侍奉天子,以贖罪惡!且汝子在司隸有何職務,竟能擅自調動司隸,此爲公器私用,劉囂,汝子爲惡,便是汝縱容所致,汝罪在不赦!”

相公要從良 劉囂被張遼這毒舌氣得險些一口血噴出,只是大罵:“豎子該夷滅三族!夷滅三族!”

啪!張遼又兜頭拍了劉囂一巴掌,將劉囂拍坐在地,擡腿又是一腳:“子不教父之過,太師令汝誅殺奸佞,汝卻戕害忠良無數!害得多少人家滿門盡滅,汝所作爲,合該斷子絕孫!某平生最見不得汝這般媚外欺內、荼毒百姓的污濁之徒!”

張遼在天子和衆臣面前始終擺出一副義正辭嚴的姿態,此時也確實給劉協和衆臣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劉協、王允和衆臣看到張遼彷彿老子訓兒子一般,左一巴掌,右一拳頭,加上腿腳,將劉囂打得如此順手,不由目瞪口呆,他們終於明白了劉囂的豬頭是怎麼來的。

惡人自有惡人磨,他們心中無比同情劉囂,但看到這條董卓惡犬如此狼狽,卻又大感快意!恐怕如今也只有張遼這個董卓親信敢如此暴打劉囂了。

只是他們也聽到劉囂幾次提到董卓,心中無不忌憚,一時之間也做不得決定。

天子劉協身在襁褓,母親王美人被何後毒殺,九歲之時,父親身死,不久祖母身死,自己也深陷大將軍與十常侍之爭中,而後被劫持至小平津,遭逢董卓,殺其兄而立其位,如今又遷離故京,流離長安。他不過十一歲,就經歷瞭如此多的磨難,雖然沒有被打倒,也促使他早早成熟,睿智而靈敏,但同樣的,他的血氣和銳氣也被磋磨殆盡,或者說從小擔驚受怕,血性就沒有歷練出來。如今在董卓掌權之下,他不敢有絲毫逾越。

而王允心有謀劃,如今全憑藉董卓的信任打掩護,生怕輕舉妄動打草驚蛇功虧一簣,所以也謹小慎微。

他二人不開口,其他人就更不會開口了。他們或是怒恨劉囂,看的暢快,或是將張遼和劉囂同樣看做董卓黨徒,樂得看他們內訌。

張遼打過了劉囂,才整了整衣冠,向天子、王允與衆臣行了一禮,道:“臣是個直性子,素來見不得不平之事,看不得奸佞兇暴之徒,故而在御前失儀,還請陛下降罪。”

劉協沒有說話,看了王允一眼。

王允看着張遼,沉聲道:“張文遠,司隸校尉監察百官,權威不可侵犯,汝不該以下犯上,壞了綱常尊位。”

張遼還沒說話,突然殿外有人匆匆進來,急聲道:“陛下,大事不好了。”

王允正在訓斥張遼,看到竟然有人敢擅闖大殿,不由大怒,仔細看去,卻是自己的長子,擔任侍中的王蓋,不由更怒,斥道:“王蓋,汝怎敢擅闖大殿!”

天子劉協卻急忙阻止了王允,問詢道:“王君,卻是發生了何事?”

王蓋急聲道:“回稟陛下,奉車都尉王國舅之子王端遇害!”

“啊!”劉協大驚失色:“朕的表兄怎的竟會遇害?”

王允等朝臣聞言也不由色變,王端是是奉車都尉王斌之子,而王斌則是天子劉協的母舅,十年前王美人被何後毒殺,劉協孤苦無依,等到即位之後,又遷都長安,到了長安才命人尋找母親族人,求得母舅王斌所在,王斌帶着妻兒來到長安拜詣天子,天子劉協賜予第宅田業,拜王斌爲奉車都尉。

故而王斌一家可謂是劉協在世的唯一親族,劉協極爲重視。

如今王端竟然遇害,這可真是出了大事!

就是張遼聽了也不由面色微變,若天子的表兄真是被人所殺,恐怕自己這個執金吾也有責任。

“王君,”劉協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顫聲道:“朕的表兄真的遇害了?”

王蓋黯然道:“陛下節哀。”

一旁王允看天子有些悲傷失措,當即看向長子王蓋,沉聲問道:“王公子究竟如何遇害?”

王蓋看了一眼父親,猶豫了下,才低聲道:“王公子見害於歌舞坊,被燒的面目全非,今日王國舅兩夜不見愛子歸來,正自着急,廷尉查案人員在歌舞坊發現了王公子的遺物……”

歌舞坊?!

張遼腦海中霎時間想到了歌舞坊中那幾個被殺死的男子,心中一沉!

他瞬間明白了,這纔是那幕後黑手狠辣的一擊!

若是尋常百姓見害,頂多算個重案,他雖然被人誣陷,但沒有證據,猶自能保全自身。

但如今,被害之人中竟然有天子的表兄,那可真是震驚朝野的大事了!身份不同,事情的嚴重程度便截然不同!若是換個強勢的天子,恐怕立時能株連無數,哪管你是不是真正的兇手。

如今劉協勢弱,但即便如此,自己此番也有大麻煩了,除非能拿出自己清白的絕對證據。

這幕後的黑手究竟是誰?竟然如此膽大妄爲,不但殘害了三十多口人命,更是連天子的表兄也牽連進去了! 惆悵幾分夏 此人竟然如此大膽,或者說是對自己恨之入骨,超過了理智。

究竟是誰?自己何時有了這麼一個深沉而可怕的仇敵?

張遼來不及多想,他知道,自己首先要應對過眼前這一關。王端遇害,自己絕不會像先前一樣輕易應對過去了。

果然,不出張遼所料,司隸校尉劉囂第一個發難,戟指張遼,厲聲道:“張遼,天子表兄遇害,汝爲唯一的嫌犯,難逃干係,本校尉要拿你下獄,嚴加審訊!”

廷尉宣璠也緩緩開口道:“茲事體大,張金吾,除非汝拿出前夜不在場之證據,否則只能將汝暫且收押,以待詳查。”

張遼看向上首天子,天子面帶哀傷,一直盯着他,彷彿他就是兇手,他甚至察覺了天子眼中的恨意。

他轉看司徒王允,王允面無表情,沉默不言。

而一旁的劉囂則是厲聲道:“張遼,還不束手就擒!” 座上京兆尹司馬防、廷尉正鍾繇看了一眼張遼,眼中皆露出擔憂之色。

司徒王允向天子劉協躬身一禮,道:“陛下,臣請將執金吾張遼下獄,等候廷尉查察。”

“准奏!”面帶哀傷的劉協只吐出兩個字。

王允轉身看向張遼,緩緩開口道:“張金吾,汝若果真清白,廷尉自然會爲汝平反。”

王允爲司徒兼尚書令,加上出身幷州,深得董卓信任,董卓不在,他就是朝廷第一人,他如今開口定了調,那便是大勢已去。

張遼沒有反駁,而是抱拳沉聲道:“臣並無異議,只是臣自知清白,更有一請求。”

王允不悅的道:“汝爲待罪之身,天子有詔,汝自當遵從,還更有何請?”

張遼沉聲道:“臣請與司隸校尉劉囂一併下獄!”

劉囂一愣,隨即大聲道:“真是荒謬!汝有嫌疑,爲何卻要吾下獄!”

王允也皺眉道:“此請不合規矩,更是無理。”

張遼肅然道:“臣爲宵小誣陷,或有嫌疑,但若論會誣陷臣者,唯劉囂耳!此賊素來恨臣,此前幾番迫害於臣,更是兇暴不仁,抄家無數,全無善念,若爲構陷於臣,未必不會做下如此惡行,恰在臣救火當日,司隸衝出來干涉,此事豈是巧合?故而他也有嫌疑,當與臣一道下獄。”

王允聞言,不由皺起眉頭。

劉囂戟指張遼,跳腳怒斥道:“一派胡言!吾爲司隸校尉,豈會爲此不法之事!”

張遼神色不變,哼道:“汝既能在我自河東趕來長安途中派司隸刺殺於我,又有什麼是不敢做的。”

女尊重生:妻主寵夫太逆天 他此時猜測不出幕後黑手是誰,只能全力將劉囂拉下水,一個幕後黑手已經足以讓他頭疼,若是將這膽大妄爲的劉囂也放在外面,那怕是自己進去廷尉獄後就再也出不來了,劉囂這廝定然會在外面搞事。

劉協處於悲傷之中,看不出神情,但王允等人聽了劉囂刺殺張遼之事,無不色變。司隸本是監察百官的,若是下手刺殺百官,那可就犯了大忌了!

他們不由同時看向劉囂,劉囂不防張遼冷不丁再次提起刺殺之事,神色登時微變,卻被衆人看了個正着。

在場的衆人誰不是究竟官場的老狐狸,最不缺乏眼色,看到劉囂神情,登時明白了刺殺之事並非空穴來風,心中無不一個咯噔。

他們沒想到劉囂竟然如此大膽,更無法揣測劉囂與張遼之間究竟有多大的仇恨,但張遼先前所說的誣陷之言,讓他們不由再次沉思起來。

王允盯着二人看了許久,纔看了一眼廷尉宣璠,宣璠眼神低垂,開口道:“陛下,茲事體大,臣以爲,此二人皆可下獄,以待詳查。”

“宣廷尉!”劉囂急的大喊。

天子劉協卻已開口:“准奏。”

劉囂登時面色鐵青。

張遼心中微微一鬆,伸手便一把拎過劉囂:“走,一起蹲大獄去,看究竟誰爲清白!”

他說罷,朝廷尉宣璠躬身一禮:“某與這賊子下獄,有勞宣廷尉主持公道,還我清白。”他脾氣上來,懶得理會劉協與王允了,劉協對他似乎有偏見,王允這個同鄉也沒有絲毫人情,他又何必熱臉貼着冷屁股,他日誰依靠誰還不一定,索性只與宣璠打個招呼。

宣璠看了一眼張遼,又看了一眼劉囂,緩緩道:“這個自然,此事定要拿出真兇。”

張遼點了點頭,當即又拍了劉囂一巴掌,拎着掙扎的他大步走向殿門:“走,蹲大獄去!”

衆人面面相覷。

事實上,他們不知道,如果王允堅持不讓劉囂隨着張遼下獄,張遼絕不會束手就擒,當即就會翻臉!

張遼對於皇位並沒有什麼覬覦,但同樣他對天子劉協和司徒王允也沒有太多的敬畏與忠心,逼急了他,什麼事都敢做!他不但惜命,而且有着太多的理由要活下來,有着太多的事情要做,而不是非要與這些最終下場慘淡的傢伙玩過家家。

雖然沒有攜帶兵器,但在如今大殿上,以他的武力想拿誰就拿誰,真惹毛了他,挾持了王允和天子劉協幾乎是十拿九穩。

而且從昨日得知有人暗算自己後,他便連夜派人去左馮翊傳信,典韋會帶着兩萬鬼面軍隨時衝過來接應。

當然,不到最後一刻,他是不會走出這一步的,畢竟若是真這樣做了,那自己的名聲恐怕比董卓還臭,日後的行進也會更加艱難。

張遼帶着劉囂出了大殿後,廷尉正鍾繇立時跟了上去。

王允轉身看向悲傷的天子劉協,道:“陛下,還請節哀,如今雖將二嫌犯下獄,但眼下證據仍是不足,此時未必是他們所爲,他們皆是董太師親信,當派人再去報知董太師,否則,恐……”

劉協深吸了口氣,道“准奏。朕要先去看望母舅。”

……

廷尉獄距離廷尉府不遠,在鍾繇的帶領下,張遼拎着劉囂,一路走向廷尉獄。

漢代監獄系統已經極爲完善,將囚犯分的很細,前漢之時,全國監獄超過兩千所,僅京師長安就有二十六所,有掖庭祕獄、廷尉詔獄、上林詔獄、郡邸獄、共工獄、若盧詔獄、都船獄、都司空獄等。囚禁將相大臣、郡縣主官、宮中嬪妃及無賴、兇犯、強盜等囚犯的監獄各不相同,如“若盧詔獄”關的是將相大臣、兩千石以上的大官,“都船獄”所關押犯人的級別相對低一些,關“將軍以下與兩千石”犯罪官員等等,各不相同。

到了後漢之時,儒家文化盛行,監獄減少,京城只設了廷尉獄和雒陽獄。董卓遷都長安後,實行恐怖統治,大肆搜刮捉拿公卿富商,長安原本已經廢棄的監獄紛紛被修繕,又用了起來。

不過數目也沒有那麼多了,只有京兆獄、長安獄和廷尉獄,其中京兆獄和長安獄分別歸京兆尹和長安令管轄,屬於地方監獄,而廷尉獄則歸廷尉管轄,屬於中央監獄,專門關押官吏與謀反之人。除此之外,董卓還在郿塢設了郿獄,專門關押反抗他的人,據張遼所知,崔鈞的父親崔烈便被關押在郿獄。

張遼與劉囂皆是兩千官吏,自然去的是廷尉獄。

兩世爲人,張遼還是第一次進監獄,廷尉獄進門就是一條狹窄的通道,而後是深院高牆,人在院中如落井底,再往裏就是獄室,狹窄、逼仄、陰暗、潮溼、冷峻。

張遼和劉囂身份不同,自然關押的地方也特別,獄室更靠裏,但稍微寬敞了一些。

而且兩漢以來,實行一種“頌繫”制度,爵位五大夫以上的、官員六百石以上、皇帝身邊的宦官、有頭有臉的人物,以及八十歲以上老人、八歲以下孩童和孕婦,皆可獲“頌繫”待遇。凡是得到“頌繫”的犯罪人員,或者不需坐牢,在監外執行,即便坐牢,也不用戴刑具。

張遼和劉囂既然被下令下獄,他們二人自然要坐牢,但好在不用戴刑具。

到了獄中,不知爲何,鍾繇將張遼和劉囂二人關押在了一起,劉囂大聲反對,卻被張遼一個巴掌打昏過去。

鍾繇對獄吏吩咐了兩句,而後離開。

張遼則打探着獄中的情況。 監獄自古以來就是最黑暗、最惡劣的地方,縱然張遼和劉囂因爲身份原因,又有鍾繇照顧,被關在不錯的地方,但仍是處處散發着腐朽和發黴的味道。

他們所在的監牢不大,不過丈許見方,荒廢了上百年,雖然在此修葺,但不過是草草而就,到處都是牆土斑駁,掛滿了蜘蛛網,角落裏兩處窄小的爛木榻,還有一個馬桶。

“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張遼眉頭挑了挑。

不過看四面其他牢房,更是破舊,從小窗裏透出的晦暗光照下,可以看到有的牢房裏竟然擠着五六人,充滿惡臭,這還是關押官員和家眷的地方,換做尋常囚犯環境更惡劣,往往一間小牢房裏十來個人,擠都擠不開。在這種暗無天日的環境下,也最容易生病,不少囚犯都是一牢房一牢房的死。

監獄黑暗,同樣管理監獄的獄吏也是最黑暗的人羣,他們身處晦暗的環境,哪會有什麼好心態,何況每日面對的就是死刑犯或是崩潰絕望的人,還有死去的屍體,心神早已冷漠,往往對囚犯打罵由心,私自用刑,敲詐勒索,無所不爲。

他們這些行爲廷尉自然也知道,但因爲監獄的特殊環境,不管你換多少獄吏,最終也是這般情況,所以他們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何況獄吏欺壓敲詐的都是囚犯,廷尉也正樂得這些獄吏磨折囚犯,他們才更好審訊。

此次因爲有廷尉正鍾繇親自安排,安頓張遼和劉囂的兩個獄吏態度還算好些,鍾繇離開後,兩個獄吏將他們安頓好,正要離開鎖上牢門,張遼攔住了他們,從昏迷的劉囂腰間扯下兩塊玉墜,給二人一人塞了一塊。

劉囂身上的玉佩自然是上品,兩個獄吏哪會拒絕,迅速將玉佩塞進懷裏,而後停下腳步,看向張遼。

張遼微笑道:“李全,朱成,我有一事要詢問。”

那個叫李全的獄吏看了一眼張遼,眼神閃爍了下,低聲道:“足下請講,但若要放你出去卻是不能。”

張遼搖搖頭,道:“我只是想打探一個姓荀名攸的囚犯關押在哪個牢房中?”

李全鬆了口氣的模樣,道:“那人就在隔壁,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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