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哪一個選擇,都要使燕北拿出十二分的精力才能謀略。

何況燕北什麼都想要!

樂浪郡。

燕北沒來過幾次樂浪郡,但這並不妨礙他對漢朝在這片土地上的南面鄰居三韓有好感。

這種好感來源於《漢書》,漢書記載辰國人性情溫和,喜愛乾淨……這比遼東郡的東夷強鄰,生性好鬥以小國數犯大漢的高句麗招人待見不知多少。

誰不喜歡這樣的國人呢?

弱小可欺,又喜歡乾淨性情溫和。

拿來統治怕是再好不過了。

甚至於,三韓的異族能夠帶着漢朝樂浪郡給他們發下的木牌,自由來往於樂浪郡行商賈之事。

不過此次燕北至樂浪並沒有見一見三韓百姓的意思,他是來探望受傷的弟弟。

王險城。

“屬下看護不力,請將軍責罰。”

牽招見到燕北的第一反映,便在王險城下拱手告罪。自燕東遇刺以來,在遼東的故友派人傳回許多封書信,諸多書信匯至一起,大多都有同樣意思。

度遼將軍燕北最爲珍視他的弟弟,此次恐怕牽招會因此牽連。

“子經不必如此。”燕北不怪牽招,不過他也想過與牽招在王險城碰面恐怕二人心中都有些尷尬,在路上時還想,牽招見到自己時會是什麼樣的反應。當下見牽招拱手行禮致歉,他心中尷尬盡除,下馬將牽招托起道:“你是平定樂浪郡的功臣,此事與你無關,帶路吧,前往郡府。”

“箇中緣由我已知曉,賊人有心行刺,誰能提前知曉?”燕北與牽招一道向城內走去,途中問道:“三郎傷勢如何?”

提到燕東的傷勢,牽招臉色不太好看,這個冀州青年始終認爲燕東的遇刺,讓他這掌管樂浪郡防務的都尉難辭其咎。

“腹上刀瘡深三寸有餘,郡中數個被稱作神醫的匠人都束手無策,後軍中老卒以草灰止血,方保全性命。”牽招引着燕北走至郡府門口,看着臺階下當日燕東遇襲的位置嘆了口氣,對燕北道:“昨日燕君才清醒過來,每日只得飲些溫湯……將軍入室添件衣袍,天氣炎熱擔憂燕君傷勢外感,牆內夾了些許冷冰。”

郡府內到處都是熬藥的味道,郡中佐吏走來跑去,外院聚集了十幾個醫匠。燕北見到這樣的情景便感心頭煩躁,有時候若只有一個精於此道的匠人也就罷了,八成傷病能治好。可一旦醫匠多了聚在一起,你一個方子我一個方子,相互之間又都堅持自己纔是對的,爭論不休。

上次在襄平燕氏大宅裏,張雷公的腿被駿馬壓斷時燕北便已有領教。

燕北點頭,郡府僕從手中接過衣袍大氅披在身上,立在門外對牽招小聲問道:“三郎現在身上不見外感吧?”

所謂的外感,即是後世發炎感染。

有道是不怕刀砍只怕劍刺,他們這些老卒尋常身上有個瘡傷只道平常,唯獨怕的就是外感。平時受了傷,都是爛命一條的酷人家,用土方子止住血扛着也就捱過去了,就怕受傷三五日頭疼發熱,若再身上繃直了角弓反張……這人眼看着就不成活!

燕東的傷口很深,燕北就怕邪氣入體,沒被刀殺了反倒死於外感。

“絕對沒有!”牽招說地斬釘截鐵,對燕北道:“燕君身上不見發熱,傷口也料理地不錯,就醫匠所說,除了失血過多之外別無他患。”

燕北緊咬着牙關,用力攥緊的拳頭骨節發白,微微抖了幾下這才鬆開手長出口氣,故作輕鬆道:“我燕氏子命硬,命硬。”

命硬個屁!

真命硬兄長怎會命喪冀州!

“行,子經你去吧,我進屋看看三郎。”燕北說着便向屋裏走,方纔邁上臺階又退了回來,對牽招問道:“那個爲三郎止血的軍卒,該賞!”

牽招點頭應下,道:“屬下知曉。”

“還有,樂浪郡人口之巨,遠超遼東及玄菟,一部兵馬太少。讓你的部下去各地募兵吧,明年秋天到來之前,再募出三營軍士。”

“三,三營?”牽招愣住,再募三營軍士,樂浪郡不算南部都尉部便已有四個三千營,這對目前樂浪郡的賦稅而言,遠遠超出郡中所能承受的範圍,不過他還是咬牙拱手道:“諾!”

“好了,你去吧。”

燕北轉過臉,對着緊閉的房門深吸兩口氣,這才推門進去。

燕北又何嘗不知對樂浪郡來說擁兵萬衆有些窮兵黷武了呢,但他沒有辦法。他需要足夠多的後備兵員,不能放着樂浪二十多萬人口不用。對他來說,不用這些人口來募兵纔是最大的暴殄天物……一座產糧極多的遼東郡,每年倉儲的糧食足矣供養五萬人馬的用上兩年,雖然這種情況會在依照荀悅的建議更改田制後快速衰減。

但變法是需要時間的,而這段時間在燕北的構想中要有一年到兩年,這段時間足夠樂浪郡自給自足地供起一萬兵馬所需。

他不需要這些樂浪士卒經過多麼嚴酷的操練,只要能夠穿着布甲持起長矛投入戰鬥就夠了……這些生長在山地的漢兒,將會在三五年後爭奪冀州北部山地的戰事中用證明他們的價值。

推開屋門,牆壁夾層中的冷冰冒出寒意令燕北心神爲之一爽,鼻尖傳來濃郁地泛着味苦的藥味,夾雜着血腥氣令燕北驟起眉頭,不過僅僅只是一瞬,躺在牀榻上燕東蒼白的面孔令燕北掩去面上所有桀驁,種種顏色最終只剩下溫和。

“三,三郎?”

案几上鋪着染血的麻布,使室內透出不詳的氣息。兩名跪坐在榻旁的婢女在見到燕北入內後紛紛默不作聲地起身行禮隨後緩緩退了出去。

蔑視皇權不敬神靈,無論凌上還是欺下都能信手拈來的燕北喚到燕東的名字時,聲音中都無法抑制地帶着顫抖。

此時此刻燕北心頭連恨意都沒了,只剩下恐懼。

他怕啊!

“兄長怎麼,怎麼來了?”

燕東見到燕北,被病態與虛弱佔據的臉上喚起些許神彩,兩手撐着牀榻想要坐起,卻根本使不出力氣反倒牽扯到傷口,不由痛呼出聲,緊緊咬着牙關,豆大的汗珠眼看着便在額頭上冒出細密一層。

“別動!”

眼看燕東想要起身,燕北連忙快走幾步走至榻旁按住燕東,見他神色痛苦,面露不忍地問道:“感覺如何?不要再動,生活起居兄長自會尋人來跟前伺候,你,三郎……受苦了!”

燕東笑了,搖着頭躺在踏上看着燕北,他沒說什麼不必擔心他之類的事情,身上的傷勢他很清楚。尋常人腹部被人刺上一刀,八成便不成活,自己現在還能喘氣,已是意外之喜。他頓了半晌開口問道:“兄長,中原,打贏了嗎?”

“贏了戰事,輸在籌劃。本以爲關東諸侯氣同連枝,實際上人心難測……兄長這次出去摸到函谷關邊上,卻連陛下的影子都沒見着。”燕北只有在與燕東坐到一起的時候纔會露出如此輕鬆的神態他坐在燕東的榻邊道:“不過這次,全天下的人都聽到你兄長的名號!”

燕東不說話,只顧着笑,笑過了才用極爲認真的口吻篤定道:“兄長一直頂天立地,是大英雄。名傳天下,不足爲奇。”

婚來昏去,鬱少的祕寵嬌妻 僅僅說一句話,燕東額上的汗水便又滲出幾分,燕北有心制止,卻聽燕東緩緩道:“兄長,樂浪之民雖衆,但不善桑農,多行漁獵。年終歲入谷不及十萬石、錢不過兩千萬,不及遼東十一……”

“無妨,萬事有兄長在,不必擔憂。你且將傷養好,不必急於一時,今後纔是你我兄弟大展雄圖的時候。”燕北說着面上便神采飛揚道:“下次再出幽州,我們便逐鹿中原,那些土雞瓦狗,誰敢擋我?”

燕東對中原的形式亦有所估計,看着兄長滿是雄心壯志,心中自然也是愉悅,只是臉上疲乏卻遮蓋不住,問道:“那公孫氏?”

“這份債,兄長與他們算,你安心養傷。” 整個八月,燕北留滯於樂浪郡。

一方面是照顧燕東的傷勢,人受了重傷時總是格外虛弱,燕北認爲有他陪在身邊,至少能讓燕東在心情上稍有舒緩。另一方面,則是向牽招傳授些治政經驗。

儘管燕北自己的治政能力絕對尚未達到能夠治理一郡的程度,甚至在某些方面他甚至不如燕東。但他是親眼看着沮授如何把遼東郡發展到如今地步的,有些關鍵舉措還是在他的幫助下完成。

治政落到實處,他自然有所欠缺,但高屋建瓴地向牽招一針見血指出郡中存在的問題……毫不客氣地講,燕北有這個能力。

他不是個好太守,但若要他去做一州之牧,他要強過這天底下一多半牧守。

太守燕東受傷,軍政要務便都落在牽招的肩膀上……所幸的是燕北要求沒有太多,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除了募兵之外,交給牽招唯一的使命便是使用屯田制度豐實倉稟。

募兵,田卒,開墾,屯田。

這就是燕北的全部要求了。

因爲樂浪郡的特殊位置,便決定了這裏的太守必須由燕北最親近的人擔任,放在別人手上他信不過,也容不得他去偏信。樂浪郡雖然與遼東接壤,但卻似海外孤懸,與遼東番漢縣所接土地最寬處不過九十餘里,還需要翻越山脈河流。

與天下的任何一個郡相比,這裏都好似是天外福地。

西北面的遼東,天然關卡易守難攻,僅需八百人駐守,便可阻擊數千之衆;東邊高句麗,隔着寬近百丈的溳水與山高近百丈的單單大領。而南面,是性情溫和的三韓辰國故地,如今分裂爲七十八個國家,最大者不過有百里之地,小國者宛若漢之鄉閭。 緋色豪門:高冷總裁私寵妻 各國雖時有互相攻伐,對漢朝卻皆俯首稱臣,年年納貢。

對燕北而言,樂浪郡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外無強敵而百姓安樂。

儘管這裏有廣袤的千里之地,看似對燕北將來在中原乃至黃河以北起不到一點作用,但燕北卻固執地認爲這裏對他的將來能帶來莫大的好處。

樂浪的好處有三,一在錢糧;二在人力;三在威信。

錢糧人力的運輸,似乎與遼東的交接極爲困難,若走陸路,且不說樂浪郡歲入餘不出十萬石糧草,就算能餘出這麼多,轉運所需民夫,一路翻山越嶺渡河跨江,便會耗去六成。

但燕北有船,他在汶縣有一支一次可裝載三萬石糧、五千軍卒的船隊,並且這支船隊會隨着時間的推移越顯壯大。

一個月,從遼東沓氐到樂浪渾彌往返海路只需一個月。

樂浪盛產檀木與金鐵,加之百姓多行漁獵,毛皮亦不可勝數。長久以來百姓不依農桑爲業,而多行漁獵,便造成如今樂浪郡擁有衆多工匠。無論是金石鐵器匠人還是制弓制甲匠人,在樂浪都有龐大的數目。

樂浪工匠尤其善於製作檀弓,用料上好的檀木能夠輕鬆使得弓力達到一石,是不可多得的良選。

除此之外,燕北更看重的便是威信。

樂浪是漢朝最邊沿的郡,南面有古辰國後裔三韓七十八國;東面越過單單大領還有沃沮、濊貊等國;再向東南出海,亦有名爲倭的國家,內亂不休,分百餘國。

這些國家每年向漢朝進貢,都會途經樂浪。統治樂浪,便意味着能夠以漢朝的聲望來命令他們,統治他們。

真正的威行海外,燕北怎能放棄。

今年樂浪尚無餘財,但到來年,有遼東郡的幫助便可在樂浪立起兩處水寨,三座校尉部營盤,懸掛燕氏大旗的船隊在橫行東海,源源不斷的強弓勁弩、金石鐵礦便可反過來補給遼東。

那將是怎樣的一派盛景?

臨近九月,樂浪郡的情況走上正軌,先太守張岐時的那個南部都尉親自前來拜見燕北……這或許就是聲望的威能,燕東牽招來時這個高句麗叛將句羅獻上印信以求歸附。

句羅部下三千之衆,其中不乏高句麗叛民,盡數歸於樂浪郡之下。

再過一些日子,當牽招募到三千兵馬,燕北打算將這支半數高句麗叛民的都尉部調到西面,參與攻伐遼西郡的戰爭。

燕東的身體慢慢好起來,只是因爲傷在側腹邊沿,仍舊不能坐立,但瘡傷最危險的時期已經渡過,趕在秋天來臨前便可傷愈出行……至此,燕北於樂浪再無牽掛,在爲燕東留下姜晉與二百親衛軍後,領着典韋踏上回還遼東的路。

將姜晉留下自然不是爲了讓他做燕東的護衛,而是爲了讓其協助牽招募集人馬,燕東與牽招的性格都有些偏向正派,燕北覺得這樣很不好。

恩義與正直都很好,但這必須要有對比才能體現。

留下姜晉做惡人,百姓便能體會燕東的善,從而對這位年輕府君心折。此外留下姜晉也是爲了年末東夷各國使節進貢考慮。讓他們通過姜晉認識自己,更能讓他們明白自己的威勢。

當燕北的惡名從單單大領到東海鄰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的手令也必將無人不從……對待漢人,燕北要教化,對待異族?讓他們感到恐懼就夠了。

燕北迴還遼東不爲別的,他要在汶縣水寨親自迎接他的功臣——田豫要回來了。

來自遼東的騎卒一路疾馳,向遠在樂浪的燕北帶來消息,原定九月回還的田豫因海上航行遇到風暴,避於外島,將於十月初抵達遼東汶縣。

而在這其間的喜訊爲,船艦一艘未少,就連去途時擱淺的那艘亦被拖拽而回,稍加修整便又是一艘極好的戰船!

九月初,燕北至襄平,先見沮授,命郡府向汶縣水寨送五色繒布帛巾六百匹,隨後會見扶餘國使節。

扶余使節對遼東一向充滿尊敬,早在燕北未歸之時便聽說燕將軍在中原爲匡扶朝廷的戰爭大獲全勝,派人送來二十箱財貨珠寶,被沮授封存於遼東郡庫府,因而燕北對扶餘國使節也較爲尊重……在燕北看來扶余人還是很能認清形勢的,公孫度謀奪遼東時沒有與其狼狽爲奸,而現在兩地接壤,燕北與他們談的是互通商市、郡境駐軍的事宜。

燕北在玄菟郡與扶餘國接壤的高顯縣設立一處互市,就像幽州與烏桓人的上谷互市一般,兵駐軍兩曲,盡除走私。

刀劍矛戟,甲冑弓弩,鐵錠鋼錠,這是燕北絕對禁止互市的東西,所增派兩曲軍卒也是爲了絞殺走私商賈……曾經的走私馬匪辦起除私商賈,乾淨利落。

蓋馬大山上每一個能夠供商賈翻越的小道他都知曉,一切商賈在那些必經之路都無所遁形。

而所謂的互市,則是由燕北的麾下商隊一手包辦,購入原料,賣出手工製品,一本萬利。

不過當扶余使節走後,緊接着的會面就沒有這麼簡單了。

因爲下一位客人是在襄平書院進學的高句麗世子,拔奇。

“拔奇拜見漢度遼燕將軍。”拔奇立在堂下拱手,打量着這個年紀與他相仿卻名傳天下的將軍,神態說不上驕傲也談不上謙卑,只是拱手行禮,用不太地道的遼東口音朗聲道:“賀燕將軍得勝歸還。”

燕北的表現則比拔奇要倨傲的多,只是抱拳一瞬便探手道:“請坐,高句麗世子。”

“不知將軍叫我前來,所爲何事?”

拔奇已經知道遼東郡,不,是幽東三郡都掌握在眼前年輕漢人將軍的手下,他了解燕北強大的統治力就像他對燕北的怨念同樣。

燕北南征之前,他便聽從幕僚王義的建議多次求見燕北,卻吃了不知多少的閉門羹。後來燕北南征,歸途遙遙無期,更是令他煩躁……後來發生的事情,全都被他的幕僚王義言中,弟弟伊尹漠爲了將來能夠順利繼承王位,一力勸導父王向遼東郡開啓戰端,向兩國邊境大梁水陳兵萬衆勇士。

神瀾奇域無雙珠 若非水寨首領田豫一劍刺死公孫度解遼東困局,只怕他這個高句麗世子也像甕中之鱉一般只待身死亂軍之中了。

拔奇將這次身陷險境在心底歸罪於燕北前番不肯面見與他,若早些時日能夠得到漢朝遼東郡的支持,他也不至於那段時間在郡中東躲西藏。

先前想拜會燕北是因爲他並不屑於得到漢朝遼東郡的幫助,希望能早些時候回還高句麗,可燕北不見他;現在他不想回去了,燕北反倒召見了。

拔奇心裏能不彆扭麼!

燕北雖然不知曉爲何拔奇在言語中帶着些許慍意,但就算知道他也不在意,皮笑肉不笑地問道:“書院的先生說,前些時候世子總是深夜酗酒長歌,以抒心頭鬱結,所以便請世子過來……我聽人說,世子是因爲思念家鄉,想要早日回還高句麗,難道是燕某的書院對世子招待不週嗎?”

高句麗世子拔奇,現在於燕北手中走不了也逃不掉,說起來也是公孫度和伊尹漠爲他做了一件好事,將拔奇與遼東緊緊地綁在一起。儘管現在平白養活拔奇好似沒有任何意義,但燕北相信這拔奇就像一壺陳釀,埋入地下的時間越長,揭開樽蓋時便越爲香醇!

“將軍自何處聽來? 嬌妻撩人:別惹危險總裁 絕無此事!”拔奇聽了燕北的當即緊張起來,雙手緊攥衣衽拜倒連聲說道:“在下傾慕漢學久已,入學館一心向學,即便思念家鄉也不願回去!將軍明鑑!”

“世子應當知曉重耳在外安,申生在內亡的故事吧?在內在外存亡非絕對,可善用勢者方可生存。”燕北笑得莞爾,高句麗國內可有個弟弟要殺他呢,這種時候,拔奇敢回去纔怪!燕北長身而起,繞過案几托起拔奇,道:“拔奇,燕某人便是你回還高句麗的勢!” 拔奇,對掌控幽東三郡軍政大權的燕北來,是一顆絕妙的~щww~~lā

幽州這個地方局勢複雜,遼東更是直接與兩個東夷強國接壤,想在這片土立足本就絕非易事,若是想依靠幽東走向天下,更是絕對的非分之想。

從地勢上來講,真正的大興之地便是關中。關中有沃野雄關,民風剽悍,北據大河南靠高山,依靠天險便已足夠守成,若再勇敢些放眼天下,那便是進可攻,退可守的局面。

幽州不同,幽州有哀婉千回的笛音和最凜冽的寒風,剽悍尚武的燕代遺風混着烈酒駿馬使世世代代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民生來便在血脈中帶着任俠驃勇。

可高聳巍峨的蓋馬大山擋住風雪,也擋住漢民開疆闢土的念頭;波濤浩瀚的東海隔絕南面之敵,卻也切斷幽州的開拓進取。

天下東北最好的氣候與用於耕作的土地都掌握在漢民手中,他們已經開闢至極致。

燕北的兵馬可能再精勁強悍,仍舊無法翻越那座終年積雪的高山,無法跨過東海的萬里波濤,無法在北面草原上驅逐漢人的宿敵……無法在草原上立起一座屬於漢人自己的城池。

這些燕北都知道,知道但他不願接受,更不能接受。

面對東夷北胡,遼東是前沿重郡,胡漢稍有不慎,便是陳兵邊境戰火一觸即發;可對於混亂的中原,遼東又是他的根底,但凡他心中升起一絲一毫想要南下進兵逐鹿中原的心思,東夷便是那臥榻之側猶自酣睡的猛虎,不得不防。

現在燕北的勢力漸漸對東夷能夠產生威脅,扶餘國需要他來制衡高句麗,而高句麗則希望在北面對戰扶餘國時能夠剪除漢朝的威脅,但卻又受到戰事牽制。一旦燕北的兵馬激增或表露出對蓋馬大山以東的廣袤土地之覬覦,誰又能保證二國不會暫且放下世仇一心向他進攻?

讀漢書,習漢學,寫漢文……所謂的縱橫捭闔,可不是僅僅只有漢人會!

這種局勢之下,在國中無依無靠的拔奇,便成爲燕北手中謀劃高句麗最關鍵的一顆棋子。

他要好好培養這位高句麗繼承人了,讓自己的親信成爲他的黨羽,在不久的將來助他登上高句麗王位……當然了,落到拔奇手中的高句麗一定不會像如今這樣強大。

也許到時候兵不血刃便能使燕北收回漢玄菟郡故地。

……

汶縣,遼東水寨。

自孫輕接受汶縣,於沿岸設立水寨操練水卒,已有兩年有餘。如今汶縣水寨的改變令一路駕車而行的燕北深感驕傲。

從襄平至汶縣,汶縣至海岸水寨,上百里可容四馬並行的道路令人耳目一新。近萬匠人家眷已在汶縣之外的海岸邊上形成鄉閭聚落,卵石鋪就的道路兩旁屋舍院落阡陌交通。

如今正是晾曬船木的好時日,閒散的船伕駕着舟裝載出海打魚的收穫回到岸邊,家鬨笑着拖拽網中鮮魚,伴着落落餘暉返至家中,在院落裏把這些魚肉屠宰制成大醬或是鹹魚蝦羹。

在更遙遠的鹽池,一望無際的鹽田在餘暉下閃着耀目的白光,趕着馱馬的役夫在傍晚將大塊鹽磚馱運至二十里外的城郭。在那裏,將會有縣中掌管鹽鐵的官吏與遼東郡的商賈負責轉販至各地,換取龐大的利潤。

沿着海岸南北兩座龐大的營盤,幾艘體態龐大的鬥艦艨艟與數十走軻停在渡口,三三兩兩的水卒打着赤膊閒散地職守在寨中,如今仍舊留在汶縣的水卒已經不多,只剩下寥寥三百餘人,顯得有些寂寥。對比之下,一旁的船司卻要有生氣地多,數以百計將要作爲船艦龍骨的巨木及船板覆着玄色大漆鋪設在沙灘,船匠趕在日頭落下之前精雕細琢地爲那些需要的外側船板雕刻精美章紋,筆直而堅固的桅杆下堆放着厚重帆布。

假以時日,這些支離破碎的木板與龍骨將整合爲懸掛燕氏船帆,稱霸東海的龐大艦隊。

在距離海岸不過數百步的距離,一艘鬥艦安然停泊,近十丈的龐大船身懸掛五色繒帛,華貴無比。這是船司在八月中旬方纔下海的新船,長八丈九尺,寬三丈餘,可載船伕甲士百餘。

雖然不是汶縣最龐大的戰船,卻也是其中之一。

至夜,水寨卻仍舊燈火通明,沿岸船伕明火執仗地操持舟接連朝着海中行去,四艘艨艟載着戰鼓發出轟隆鼓聲,燕北與沮授登上水寨望臺,遠遠望去夜幕下的海岸沿線好似星河,一艘艘走軻帶着點點火光在黑夜裏駛向目力窮盡的黑暗。

水寨外人頭攢動,鄉閭的兵戶家眷都聽遠航至中原的船隊將在今日回還,紛紛跪拜在道旁爲出征的遼東水師向蒼天禱告,祈求他們能夠在今夜平安歸家。

是的,田豫要回來了,二十餘艘戰船載着燕北搬空的皇宮密室回來了!

這便是燕北在黑夜中長身立於望樓之上感受夜晚海風拂面的原因。

空氣中帶起海浪的腥鹹,燕北皺着鼻子卻只嗅到欣喜的甜。

“主公,船隊運送何等要資,讓你連鐵鄔新鍛兵刃都顧不上看?”

沮授不問還好,他一開口問詢,燕北便繃不住肅然的表情,難以抑制地露出喜意,擡起手笑道:“你想想,且往大了想!”

沮授皺眉,任他苦思冥想也實在想不到燕北在船隊上究竟裝了什麼東西,專門調派戰船前往中原,再親自於水寨迎接田豫……便是遼東郡的大功臣,都沒有這種待遇。可田豫不可能在中原立下戰功,算算時日船隊剛到中原停留幾日便立即折返,甚至傳回的書信言明,船上強弓勁弩一矢未發。

唯一的可能,也就是裝載了重要的物資。

可是沮授無論如何都想不出,被燒成灰燼的洛陽,能有什麼值得燕北牽腸掛肚的東西?

“你想不出來!”燕北笑的極爲快意,望樓上只有他與沮授二人,他也不必擔心隔牆有耳,正色看着沮授壓低了聲音道:“我找到皇宮武庫的密道……我把皇宮密室搬回來了。”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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