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客客氣氣的招呼這些老部下、老兄弟:「我們好久沒有坐在一起、好好吃頓飯了,來來來,老夥計們,請舉杯。」

「東北四大神獸和八大犢子」他們十兄弟,真的好久沒有跟熊二爺同桌飲酒吃飯了。

——記得上次同餐共飲,還是幾個月之前,圍攻兵諫「冷楓堡」的那個時候,冰天雪地里的戰場上,大家圍在一頂破氈房的火堆旁,吃著硬梆梆、結著冰碴的烤牛肉,喝著燒酒,笑傲生死,意氣風發。

這使這些地道的「關東」漢子,不禁想起快意恩仇、風動雲涌、彈劍高歌、馬革裹屍、顧盼誰雄、橫峙天下的崢嶸歲月!

那樣鐵血豪情的日子,還能再來一次嗎?我們還回得去嗎?

幾大杯酒落肚,有了幾分醉意的他們,在老上司熊二爺面前有說有笑,都說二爺今天的氣色實在是好,金黃金黃的、有的說像金元寶、有的說像三國猛將典韋、有的說像橘子、還有的說像童子尿,有人就罵他,怎麼拿大哥的臉色比成尿?被罵的人給人一輪搶白,終於脫口比喻為一泡狗屎的顏色,大家最後都憋不住全嗆笑了起來。

熊東怖也彷彿聽到了一個好大的笑話,他並沒有生氣,他也咧著大嘴、摸著光頭,開心、開懷的笑了。

他的笑,讓大家都覺得輕鬆、放鬆下來,就像是又回到了當年闖蕩江湖、同甘共苦的日子。

一臉陰怖的布伯端來了一大鍋粥,熊東怖熱情的招呼說笑成一團的老夥計們:「別光顧著嘻嘻哈哈了,空肚子喝酒對身體不好,來,兄弟們趁熱都喝碗粥,這『臘八粥』,昧道鮮美得很,這可是我這個做大哥的,特意吩咐廚房為你們熬的。」

大傢伙兒正是興高采烈的時候,誰都不敢、不忍、不便、不好拂了熊二爺的美意,各捧著喝了一大碗粥,還吃了不少粥里的肉料和血腸,那濃香味道一直鑽進脾胃裡,他們越喝越想喝,越喝越上癮,每個人又都自行動手喝了數碗。

「老大,這是什麼粥?這麼美味!」 太子妃她命中帶煞 小犢子邊喝邊問。

「專門為你們熬的肉粥。」熊二爺慈悲為懷、普渡眾生的微笑著問:「味道怎麼樣?還合口吧?」

「好喝,好喝之極!」

「俺再來一碗!」

「謝謝大哥的美味肉粥!」

這些漢子為了表不辜負老大的心意,也表示他們既能大吃猛喝,就是表示廉頗未老尚能飯、精力功力都不減當年,就絕對還可以勝任任何老大叫下來的重任。

大家吃得忘乎所以,不亦樂乎——

——直到傻狍子在粥鍋里撈出一顆圓鼓鼓的人眼珠。 “不行啊,二頭領,這樣死拼下去,我們會拼光的。”甘子平貓着腰對馬飛喊道。

“先頂住,頂住,不能後退。”馬飛喊道。

甘子平只好回過頭來,對隊伍喊道:“各自尋找掩蔽地方,給我頂住,給我頂住。”

馬飛又補上一句:“臨陣脫逃,一律槍斃。”

“臨陣脫逃,一律槍斃。”甘子平重複了一遍馬飛的話。

匪兵們慌忙之中,各找各的掩蔽之處,躲避從兩邊樹林中射出的子彈。

整個隊伍都被打散了,黑暗中,分不清誰是那個大隊的人。只見眼前子彈劃出的光亮一閃一閃的飛過,從樹林中不斷傳出陣陣喊殺聲。

“衝啊,殺啊,殺光蓮花山的土匪,活捉李國亭、馬飛,趙二虎。”一陣陣的喊聲夾雜着子彈的飛鳴聲和手榴彈的爆炸聲,從樹林中傳出來。

一世獨寵,商女魔妃 一聲聲的爆炸,點燃起路邊和樹林中的乾草、灌木和樹枝,這些被爆炸引起的大火,藉助晚上吹過來的寒風,開始在馬飛他們俯臥的地方蔓延。濃煙夾着沖天的火光,打着旋轉,朝天空飛散。

有的匪兵被大火點燃身上的棉衣,瞬間,大火便把他包圍,着火的匪兵狂喊着救命,在地上打起滾,,慘叫着,滾向樹林中。

蓮花山的人馬不斷被樹林裏射出來的子彈擊中,倒在一顆顆大樹下和路邊隆起的草堆上。

“二頭領,我們還是往後撤吧,他們在暗處,我們在明處,地形對我們不利,還是先撤出去,再說吧。”甘子平又說道。

馬飛也感到這樣下去,說不定,連他都跑不出去了,於是下令,全隊人馬,往後撤,甘子平率五大隊在後面掩護大隊人馬撤退。

甘子平馬上召集自己大隊的人馬,拼死抵抗從兩邊樹林裏衝出來的朱家堡的團丁。馬飛則帶着其他人馬開始往後撤去。

後面,鄧德全的大隊還沒被打亂,他們分成兩隊人馬,分別對付樹林兩邊往上衝的朱家堡的人,不過,他們遇到的正是朱家堡從後面包抄過來的人馬,一陣激戰,死了許多匪兵,終於抵擋住了朱家堡從後面包抄過來合圍他們的人。往後撤退的缺口被鄧德全頑強地守住了。

等馬飛趕到鄧德全身邊時,朱家堡第三次往上衝鋒的人,剛被鄧德全的人馬打了回去。

“三大隊長,帶領隊伍趕快往回撤,我們中朱家堡的埋伏了。”馬飛對鄧德全說道。

“是,二頭領。”鄧德全馬上命令匪兵往來時的路上撤退,匪兵們急急如漏網之魚,慌慌如喪家之犬。一個個拼命朝身後來時的那條山路上跑去。

後面樹林中這時閃出一隊人馬,爲首的正是朱家堡的大掌櫃朱大麻子朱良成。只見朱良成騎在一匹白馬上,身穿皮袍,頭戴大耳皮帽,腳上蹬着一雙黑色馬靴,背上插着一把紅纓大片刀,左手攥着馬繮繩,右手舉着盒子槍,一邊朝馬飛他們射擊,一邊對身後跟隨的朱家堡團丁大喊:“衝啊,往上衝啊,別讓蓮花山的土匪跑了,抓住一名土匪,賞大洋五塊,抓住土匪頭領,賞大洋二十塊,抓住李國亭、馬飛、趙二虎,賞大洋二百塊。”

“衝啊,抓土匪了,別讓他們跑了,大掌櫃有賞啊。”朱家堡的團丁們蜂擁而上,冒着蓮花山土匪們拼死抵抗的槍聲,舉着火把和松樹明子,往前衝去。

鄧德全掩護着馬飛飛快地往後退去,在後面掩護大部隊的甘子平,見馬飛和鄧德全他們已經突出朱家堡的包圍圈,也趕快喊自己的隊伍朝後面撤去。

就在甘子平帶着隊伍剛跑到林邊時,從樹林兩邊一下推出來十幾輛裝滿乾柴的小推車,堵住了後退的道路。幾十只火把從樹林中扔出來,扔到了灑上煤油的乾柴堆上,瞬間點燃了這十幾輛乾柴車,熊熊火焰從這十幾輛乾柴車上騰昇而起,照亮了半個夜空。濃煙把整個後退的道路都遮蔽了。什麼也看不清楚。

朱良成帶着朱家堡的團丁團團把甘子平他們圍在不足二百米的狹窄的林道上。一陣激戰,甘子平所帶的隊伍大部分都被朱家堡的人打死了,甘子平胳膊上也中了一槍。

馬飛和鄧德全他們剛跑出去沒多遠,見甘子平他們沒有跟上,便馬上派人前去探看,探看的人跑回來說,五大隊被朱家堡的人團團包圍住了。馬飛聞聽,不敢怠慢,馬上命令鄧德全帶隊回去救援。

鄧德全剛要帶隊去救援,就聽見身邊的山坡上‘咚,咚,咚——’接連響起幾聲沉悶的土炮聲,炮聲過後,呼啦一下,就從黑暗中飛過來一片鐵砂子,只聽見匪兵們一個個一聲慘叫,就倒下去一大片。

其餘的匪兵見勢不妙,不顧一切往後跑去。馬飛喊都喊不住,他也只好跟着混亂成團的隊伍往後跑去。

“別讓蓮花山的土匪跑了,追啊,殺啊——。”身後傳來一陣陣喊殺聲,馬飛的隊伍裏這時草木皆兵,人人自危。誰也顧不上誰了,各顧各的往後逃跑。

就在這時,前面的山坡上又衝下來一波朱家堡的人馬,當頭攔住了馬飛他們後退的道路。

“完了,完了。”馬飛心裏想到。哎,沒想都。我馬飛自打上了蓮花山,還沒打過一次敗仗,這一次敗仗,我馬飛卻敗在了這小小的朱家堡的人的手裏。我沒臉回蓮花山見我的大哥和三弟去,沒臉見心儀啊。算了,還不如我馬飛死在這裏,也不會被山寨的弟兄們嘲笑。

想到這,馬飛拔出手搶,把槍口對準自己的太陽穴,就準備扣動扳機。

在這危急的一刻,突然,馬飛的左側,閃出一大隊人馬,有人高喊:“二頭領,二頭領,你在哪?”

馬飛一聽,這不是軍師萬山青的聲音嗎。便馬上放下手槍,高聲喊道:“我在這。”

不一會,萬山青帶着他的大隊人馬,就趕到馬飛的身邊。

“二頭領,沒事吧?”萬山青關心地問道。

馬飛定定神,喘口氣,對萬山青說道:“軍師,我們中了朱家堡的埋伏,死傷了許多弟兄。甘子平帶着五大隊,被朱家堡的人包圍在樹林裏。”

“二頭領,不必緊張。我已經命魏寶生帶一大隊從後面進攻朱家堡的隊伍了。侯大隊長也從左側進攻朱家堡伏兵了。”萬山青說道。

“好,萬軍師,我們返回去就五大隊去。”馬飛來了精神。

“好。二頭領,我們現在去救援五大隊。全體隊伍,去救五大隊。”萬山青說道

馬飛帶着鄧德全、萬山青、侯長立,率領其餘隊伍,勇猛地朝後面樹林撲去。

山坡上的敵人被魏寶生從面山溝突擊上去,全部打退了。

朱良成帶領的朱家堡大部隊在侯長立、鄧德全的全力攻擊下,也抵抗不住,退回朱家堡去了。

五大隊被圍困的人馬得到了解救。受傷的甘子平,也被萬山青救出。萬山青讓人牽來一匹馬,扶甘子平上了馬。全部人馬開始摸黑往回撤退。

“二頭領,我看朱家堡已經有了準備,我們不宜再打,不行,我們還是先回山寨再說。”萬山青對馬飛說道。

“嗯。”馬飛點點頭。

路上,馬飛嘆口氣,說道:“哎,萬軍師,我馬飛後悔沒聽從你的話,大意進軍,中了朱家堡的埋伏,死了這麼多的弟兄。我沒臉見蓮花山的兄弟。沒臉見我大哥和三弟,我死了算了。”說着。馬飛又拔出手槍要自殺。

萬山青見狀,趕緊上前奪下馬飛手裏的槍,說道:“二頭領,勝敗乃兵家常事。何必如此呢。只要我們吸取教訓,就不會再犯這樣的錯了。”

鄧德全、魏寶生、侯長立都過來勸馬飛,馬飛這才重新別好手槍,帶着隊伍,狼狽退回蓮花山去。 「這?『臘八粥』里怎麼會有讓人眼珠子?!」傻狍子叫了起來,更跳了起來。

「瞎比比個啥啊?!」笑罵兄弟的貓驢子,笑容未退,旋即又勺出了半隻紅爛的人耳朵,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確實是人的耳朵,「東北八大犢子和四大神獸」這次看得明白白、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癟犢子抄過木勺,在粥鍋里胡亂攪了三攪,眼尖的護犢子、完犢子和王八犢子,就用筷子在粥鍋里挑出一粒槽牙、一顆卵丸和一個鼻煙壺!

滾犢子就覺著那個鼻煙壺很眼熟,但又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老大!」裝犢子一丟湯勺,大叫道:「您給兄弟們喝的什麼粥?!」

「專門為兄弟們熬的『臘八粥』啊。」熊東怖用力的摸著光頭,笑眯眯地回應道。

完犢子推開粥碗,警惕的問道:「敢問老大,這『臘八粥』,是用什麼佐料熬製成的!?」

熊東怖以目示意一旁垂首亦垂手而立的布伯:「布樓主,你來給我的好兄弟們說說——」

布伯一臉陰怖的回答道:「這『臘八粥』是小人親手為熊大當家的諸位好兄弟熬的,裡面放的都是上好的補品和藥材,有糯米、紅豆、綠豆、桂圓、花生、黑棗、桃仁、松籽、山藥、杞子、山參、茯苓、豬油、人肉……」

「肉?!」

「你最後說的什麼肉?!」

「人肉???!!!」

「天——」

扯犢子、護犢子跟貓驢子、傻狍子,先後驚亂的叫了起來。

「是人肉。」熊二爺詭異陰森得像廟裡一尊會抖動顫笑的佛:「為各位好兄弟熬的粥,當然是要加入你們的好朋友尉遲北的肉,才夠鮮味。」

「我想起來了,那個鼻煙壺是尉遲老哥的……」滾犢子指著粥鍋里的鼻煙壺,變色失聲!

十兄弟驚駭恐震至極,他們紛紛離席而起,才發現自己四肢百骸,全失去了力氣!

席外垂首垂手的布伯,一臉陰怖的道:「小的還忘了提醒各位好漢爺,『臘八粥』里,好像還放了『軟骨散』……」

「啊?!」十個大塊頭紛紛跌落癱軟在各自的座位上,滾犢子有氣無力的問道:「老大……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兄弟們?!」

「老大不這樣對你們,總有一天,你們也會這樣對老大我的。」熊東怖的話音,小得幾乎只有他自己才能聽見,他俯過身去:「你們知道大哥太多的秘密了,大哥我以後可是要做仁主明君的天子,你們想,大哥會把你們這些知道我所有不光彩過去的傢伙,留在這個世上嗎?」

「老大,你、你、你好狠——」

「大哥,兄弟們可都是跟了二十幾年啊!」

「大當家,我們兄弟對得起你啊!」

」您就這樣對待您的救命恩人和肝膽兄弟嗎?你於心何忍??」

「罷了!算我們十兄弟瞎了狗眼、跟錯了人!」

「熊二,兄弟們在十八層地獄等你!」

「忘恩負義!不得好死!」

「若有來世,咱還跟著大哥一起打天下!」

「熊老二,動手吧!十八年後,老子還是一條好漢!」

「哈哈哈……」

「東北八大犢子和四大神獸」十兄弟懊悔的懊悔、哀嚎的哀嚎、不甘的不甘、捶胸的捶胸、頓足的頓足、怒吼的怒吼、咒罵的咒罵、起誓的起誓、豪言的豪言、蒼笑的蒼笑,亂成了一鍋粥。

看著垂死無力的兄弟們,熊東怖只悲天憫人地沉聲說了三個字:

「全殺了!」

這殺人取命的血腥命令,溫和輕柔得像是跟情人甜言蜜語的一句耳邊的情話。

熊東怖只管下命令,不管動手殺人。

——他現在已經是老大,做老大的最大的好處,就是很多出力而落惡名的事情,不必自己親自動手。

動手進行殺戮的是一臉陰怖、等待忍耐許久的布伯。

布伯兩手操著血淋淋的菜刀,從挨著他最近的第一個大塊頭開始片肉、剁骨,滿身、滿臉血點子,一路向酒席最外面的一個大塊頭砍過來——

飯桌上,血肉紛飛,這些好漢的腸子、肚子,一堆堆攪在一起,已分不清楚誰是誰的,這些悍將的肉塊、骨節,在刀光血雨里亂飛,也分不明白誰是誰的。

婚後強愛 十兄弟誤食了「臘八粥」里的「軟骨散」,他們空有一身本事,卻絲毫不能動彈,他們只能眼睜睜的任由布伯這個對殺戮比對愛人更深情的「外來人」,任意、肆意對他們宰割」和分解。

布伯兩把雪亮渴血的菜刀,瘋狂的舞動下,直把十條大漢,切割肢解得一塊塊、一片片、一條條、一絲絲的,就算他們仍能活著,也保證分不出哪一根肉絲是別人的、哪一根肉絲是自己身上的。

——曾經名震「遼東」、威懾中原的「東北八大犢子和四大神獸」、狂獅十大悍將,就這樣死了。他們沒有死於兩軍對壘、金戈鐵馬的戰場,卻死在了他們老大給他們準備的「臘八粥」飯桌上。

熊東怖一面欣賞布伯的殺戮,一面在桌上繼續用飯,且吃得津津有味,這飯菜當然都經過他的兩名心腹郎新與苟費,嚴密、嚴格檢驗試查后,才放到熊二爺面前的。

一邊吃,熊東怖還問侍立在身後的郎新與苟費:「你們知不知道,二爺為什麼要送他們上路?」

郎新和苟費,一個搖頭,另一個擺尾,都回:「弟子不知。」

熊東怖揩了揩光禿禿、禿亮亮、亮油油、油光光的額頂,耐心的解釋給他們聽:「他們這些人,跟了二爺二十多數年,手底下都有了一班死黨,他們在』狂獅堂『的勢力,早已坐大,現在他們又狗膽包天的跟尉遲北這些外系首領打得火熱,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日後我要是一個不防,就會落了個孟老大的下場,不殺光他們,二爺睡不著覺啊!」

郎新和苟費乍聽熊二爺這句話,心裡和手心、腳心裡,都冒了冷汗。

飯桌上,一臉陰怖的布伯,仍在興高采烈的進行著屍解工作,忙得不亦樂乎。

熊東怖酒足飯飽,行出「狂獅堂」的時候,裡面的血腥味,早已隨風傳出數里開外,熊二爺順著花園的碎石甬道,漫無目的的信步閒遊。

茹夢令 可是他的腳步聲,卻驚動了正在梅樹下卿卿我我、親親密密的兩個青年男女。

這對情侶伸過頭來,想看看到底走來的是什麼人,卻瞧見了熊東怖。

「二哥!」二人都慌忙地站起身來,那英氣勃勃、肩頭蹲著一隻紫貂的男子恭敬的喚道,他腰畔隨隨便便插著一把無鞘的長劍。

女孩兒粉嫩如蝴蝶,稚氣的眼睛只是眨了眨,微微向熊東怖襝衽一禮。

熊東怖也沒說什麼,只是跟他們隨意風趣的聊了幾句,才原路返回他的「狂獅堂」。

回來路上,熊東怖心裡,不住的盤算著——

——這小白臉是十三當家楊弋捷,是三爺安東野一力培植、聰敏忠心的心腹。老龍頭雲飛揚在世時,也非常寵護十三當家,甚至寵護到了連他三大親傳弟子「關東三虎」都為之眼紅的地步,不過楊弋捷也確很少讓諸位當家失望,「大風堂」交付給他的任務,鮮有完不成的。

至於那個長得粉粉嫩嫩、十六、七歲小女孩,她叫小蜻蜓(參見《公子羽》、《斷魂鏢》卷),她是「梅花鏢局」僅存的血脈。

熊東怖只看了小蜻蜓一眼,剛大吃大喝的酒足飯飽的熊東怖,就有了一萬分的饑渴感。她的臉靨真是玉骨冰肌,剛剛成長的風情,還帶有一種尚未長成的媚意。她唇上還塗著幾乎看不出來的胭脂吧?女為悅己者容,大概就是為楊弋捷那小白臉子而塗上的吧?那小兔崽子真是艷福不淺啊!哼!總有一天……

他一走進剛才的屋子,就看見布伯一臉驚恐的抱頭蹲在牆角,目光怯弱,全身上下抖個不停,他的身旁長桌上,就是兩把砍卷了刃的菜刀、和一堆堆骨肉分離的屍塊。

「你很害怕?」熊東怖摸著光頭,試探著問抖如篩糠的布伯。

「是……是啊……」萎縮在屋角的布伯,滿臉驚恐的指著桌子上的血盆和亂肉:「這裡死了好多人……我真的好害怕啊……」

熊東怖兩條獅眼,眯成一條縫,他看得出來,對方的恐慌和驚懼,完全不是裝出來的,布伯真的是嚇壞了,甚至他的襠下,還有一攤黃色的尿液。熊東怖歪著頭,問了一句:「你知道——剛才是誰在這裡殺了我的十個部下嗎?」

「我……我知道……是布行街……他剛才拿了兩把菜刀四下亂砍……他把那十個有說有笑著吃粥的大個子都……都給砍死了……」布伯越說越驚,越說越恐,越說越驚恐。

熊東怖凶光一凜,故作生氣的責問道:「那你為什麼不攔著那個布行街行兇殺人?」

「我攔了……布行街他每次出來殺人……我都攔著他勸著他……」布伯的眼神,越來越支離破碎,甚至他的聲音也越來越渙散起來:「剛才我一攔他勸他……他就凶我……他還要拿菜刀砍我……幸虧布許動布大人出來喝止了他……否則他真的會殺了我的……」

「布許動……他又是誰?」熊東怖對眼前這個渾渾僵僵的布伯,越來越產生興趣了。

「布許動是個好官,他很威嚴、很厲害的,布行街每次一見到布大人,就嚇得沒影了……」一提起「布許動」,布伯眼睛里滿是崇拜的光澤,身體四肢和說話聲音,都不像之前那般顫抖了。

「布行街……布許動……」熊東怖沉吟了片刻,突然厲聲問道:「那你又是誰?」

布伯被這晴天霹靂的一聲喝問,嚇得兩腿一軟,癱跪在地上,且不住的退縮,結結巴巴的道:「小人……小人是布好玩……」

熊東怖上前一把抓住布伯的衣領,像一頭雄獅般喝問:「你是布好玩,那誰是布伯?布伯又是誰?」

喝聲未止,一臉驚恐的布伯,忽然臉色一變,代之而來的是一臉蒼涼,就如同電光火石間換了一個人似的,熊東怖心裡一動,不由自主的鬆開了大手。

只見布伯精神飄忽的移步窗前,目光蒼涼的望著外麵灰色的天空,喃喃的自語道:「誰是布伯?布伯是誰?誰是我?我是誰?誰又是誰……」(卷終) 進攻朱家堡的隊伍,大意中了埋伏,死傷了許多弟兄,最後,狼狽地逃回了蓮花山。

回到山寨時,正是旁晚天暮的時候。李國亭早已聞訊,立刻帶着山寨留守的頭領和人馬趕往山口迎接。

馬飛一見李國亭的面,就說道:“大哥,都怪我太大意,沒有注意朱大麻子中途竟然設伏。誤中埋伏。使部隊遭受重大損失。請大哥按山規處罰我吧。”

李國亭望着隊伍中一羣傷兵,看到他們一個個狼狽樣,不知怎地,心頭騰地就升起了一股怒火。他想把心頭升起的這股火頭壓下去。可他再次看到自己眼前這支蓮花山最強的隊伍竟然連一個朱家堡都打不過,這麼多的人馬還讓朱家堡那幾個人打的丟盔卸甲,傷亡慘重地逃回山寨。這要是傳到江湖上去,還不被人笑掉大牙啊。

李國亭是個自尊心狠強的人。這次失敗。就如同被人當衆吐了一口口水,傷到了他的內心深處去了。

只見李國亭鐵黑着臉,把眼一瞪,對馬飛說道:“二弟可知山寨的規矩?”

“大哥,我知道。”馬飛說道。

“帶兵打敗仗,該如何處理?”

“爲將着,斬。士兵各責五十大板。”

李國亭轉過頭來,對跟在他身後的山寨擎天柱,稽查,總教官張漢民說道:“張總教官,依山規,頭領該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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