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壾自然也明白小不忍則亂大謀的意思,如今他們想要投降,巴結劉胤還來不及,如果真的觸怒於他,只怕想投降人家還未必答應,所以,雖然叛臣就在眼前,孫壾也得嚥下這口氣來。

薛瑩主動上前致禮,闡明來意。

其實劉胤給出的投降條件,是相當地優厚,只要孫壾肯降城投降,季漢朝廷定然會賜予孫壾不低於公爵之位,同時,但凡吳國的孫氏宗族,皆可封爲列侯,至於東吳的官員,一律原職留用。

聽到這些條件,孫壾不禁是頗爲心動,現在吳國已經是大勢已去,南遷南安最多也是能保全性命而已,而且南遷的風險可是極大的,一不留神,就連性命都可以枉送掉。

現在劉胤提出的條件封公,宗族爲列侯,世代皆可享受這些待遇,就恐怕已經是好的不能再好了,孫壾完全沒有拒絕的理由。

衆臣一聽,更是歡欣鼓舞,面露喜色,他們更關心的,是他們的爵位官位,如果一旦都不受損失的話,那麼身在吳國爲官還是身在漢國爲官,又有什麼區別呢? 唯有陶濬面帶不忿之色,奏道:“陛下,昔日討逆壯年,以一校尉創下江東基業,何其不易,今日舉江南而棄之,如何面對孫氏列祖之靈?”

孫壾面露悽色,他登位之時,本也是躊躇滿志,欲有一番作爲的,但時勢如此,奈之若何。

陸玄看到孫壾還有一絲的猶豫之色,乃進一步諫道:“陛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如今大勢所趨,陛下理應順從民意,若聽信小人讒言,怠誤良機,只怕是江南之地,生靈塗炭,孫氏宗祠,亦難保全。”

衆臣也是紛紛附議,吳國朝堂之上,降聲一片。

孫壾幽嘆一聲,遂下令陸玄胡衝爲議和大臣,隨同薛瑩前往牛渚,與漢軍詳談投降事宜。

陸玄胡衝領旨,孫壾一揮袍袖,近侍高聲喊道:“退朝!”諸臣各自散去。

陶濬出得大殿,仰天而嘆:“昔日陸伯言、陸幼節乃國之棟樑中流砥柱,而今其子孫卻是苟且偷生,賣國求榮,可悲可嘆乎!”

有聽到陶濬這番言語的大臣密報於陸玄,陸玄聞聽之後,深恨之,遂單獨面見孫壾,奏道:“陛下,陶濬力主遷都,乃私心作崇,其弟陶潢死於劉胤之手,其欲借陛下之手爲其弟報仇也。臣聽聞陶濬出宮之後,頗有怨言,暗諷陛下乃誤國之君,有負先祖之德。”

孫壾勃然大怒,道:“匹夫爾敢如此!”遂下令將陶濬一家收獄,半夜在獄中鳩殺之,滿朝文武,再無人敢提遷都之事。

劉胤的大軍已經是進抵牛渚,不過劉胤並沒有急於進軍,他已經派出了薛瑩爲使,前往建業,勸降孫壾,如果孫壾識時務的話,肯定會認清形勢,主動投降的,如果他負隅頑抗,劉胤倒也不會再給他什麼機會了,直接攻破石頭城,用武力徹底地來征服吳國。

至於孫壾是否會南遷,劉胤現在也不用太擔心了,有陸家等一干子江東世家做內應,東吳朝廷想要遷都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算孫壾執意南遷,這些世家豪門也肯定不會相隨,到時他孤家寡人一個,能有什麼作爲,就算到了會稽建安,恐怕也會被山越人煮了來當菜吃。

所以劉胤樂得清閒,在牛渚暫且歇兵,靜候薛瑩的消息。

過了幾日,吳國朝廷果然派出議和使團前來牛渚,與劉胤商談投降事宜。

擔任首席使臣的是侍中陸玄,中書令胡衝爲副,在薛瑩的陪同之下,登上了停泊在牛渚江面上的漢軍旗艦。

劉胤在接見了吳國使臣之後,便將一攬子的談判事宜交給了陸機陸雲,談判席兩頭坐的,都是陸家的人,這談判氣氛自然是再融洽不過了。

其實談判的大方針大方向劉胤已經確定了,這是絕對不容許討價還價的基礎,以漢軍現在兵臨城下的姿態,本身這談判就不是對等的。

至於一些枝枝葉葉,劉胤就懶得去管了,在這之中,陸家自然要謀點好處的,整個江東士家集團的利益,也是必須要有所保證的,只要是在劉胤的默許範圍之內,劉胤也不會有什麼意見,畢竟將來治理江東的,還只能是江東士家的這一幫子人。

投降後孫壾的地位也是有所保證的,季漢朝廷會封其爲公爵,只是整個孫氏宗族,將不能再留在江東,全部將遷往洛陽。

經過反覆地談判和協商,最終的投降協議總算是出爐了,陸玄胡衝回復孫壾之後,在上面加蓋璽印,就算是生效了。

到了既定之日,漢軍戰船齊臨石頭城下,千船萬艦,覆蓋江面,吳人見之,無不大駭。

孫壾輿櫬自縛,率領文武百官,徒步出城,向劉胤投降。

劉胤親自爲其鬆綁,下令將輿櫬焚之,與孫壾相偕入城,以王禮待之。

其時季漢興國七年正月,公元280年,吳亡,三國終歸一統。

吳亡之後,揚州境內諸郡皆尚未歸降,劉胤傳繳各郡,令各郡太守限期到建業遞交降書,有逾期不交者,視同叛逆,將出兵討之。

很快吳郡、新都郡、鄱陽郡、豫章郡、臨川郡、臨海郡、廬陵郡、建安郡的太守紛紛前來建業,遞交了降書順表,表示願意歸順季漢。

劉胤一一接見,乃任用其爲各郡大守,郡下所屬官吏,也皆是原職錄用,以維持江南各郡之穩定。

各郡太守是千恩萬謝,各自回其治所上任去了。

暫時不動各郡地方官吏,這是劉胤的一貫方針,現在各地的勢力根深蒂固,一旦要更替郡守縣令,必然會遭到各方勢力的抵制,很可能還會釀成兵變,所以劉胤對地方上儘量以安撫爲主,先將他們收攏到大漢的旗幟之下,等將來朝廷騰出了手,而這些地方勢力也分化的差不多了,再徐緩圖之。

各郡之中,唯有會稽郡太守一直未到,劉胤正準備發兵討之,卻聽聞會稽那邊來人報之,原太守孫壹自縊身亡。

原來孫壹乃大帝孫權之孫,魯王孫霸之子,被封爲宛陵侯,任會稽太守,本來聞建業危難,上表請孫壾遷都會稽,表未至,吳已亡,孫壹望北號陶大哭:“先帝創業艱難,歷三世而得江東,今日陛下聽信讒言輕棄之,大好河山不復存也,吾寧可一死,也絕不降蜀狗!”哭畢,解下自己腰帶,懸樑自盡了。郡中之人見孫壹自縊而死,忙收殮其屍體,報於建業。

劉胤聞之大嘆,沒想到孫氏之子孫之中,也有如此氣節者,令人將其厚葬之,另選他人爲會稽太守。

劉胤在吳地整飭吏治,安撫百姓,吳國連年征戰,早已是國庫空虛,民不聊生了,劉胤下令開倉賑濟,以幫助江東百姓渡過難關,本來飽受戰亂之苦的吳國百姓盡享太平之世,對劉胤是感恩戴德,交口稱譽。

自七月發兵以來,至正月吳亡,歷時半年,漢軍席捲了整個江南,劉胤感漢軍之疲憊,所以並沒有急於回師,而是下令諸軍休整數月,才準備啓程回京。

就在此時,突然從洛陽傳來一道急旨,急召劉胤回京。 ,最後的三國!

這道聖旨來得非常地突兀,按照以前劉胤征戰的慣例,朝廷是很少予以干涉的,劉胤何時徵進,何時回師,採用何種策略進行作戰,基本都是由劉胤來做決斷的,季漢朝廷上自陛下,下至朝臣,一直以來都沒有過什麼異議。

但這一次朝廷突然地降詔召他回京而且沒有闡明任何原因,不禁讓劉胤產生了一絲的不安,難道說在這道聖旨的背後,有着不可告人的什麼目的嗎?

多年以來,劉胤和劉諶的關係相當地融洽,雖然他們只是堂兄弟並不是親兄弟,但卻比親兄弟關係還更親密,這完全是基於十幾來他們風雨同舟攜手並肩的戰鬥友情,十幾年來,劉胤在前方作戰,劉諶在後方搞後勤,兩個人配合無間,平定天下的這份功勳,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但自從劉諶繼承帝位之後,劉胤明顯地感覺到了他們兄弟之間有一些疏遠了,本來劉胤倒沒有在意,畢竟劉諶當了皇帝,他們之間有了地位差,君臣有別,他們之間也就再不可能回到以前那種親密無間的地步了。

可是這一次出征吳國之前發生的西陵之戰,卻讓劉胤有了一些隱憂。劉諶執意地起用胡濟,似乎是別有用意的。雖然說當時劉胤在丁憂,無法統帥軍隊,但畢竟劉胤的麾下,仍有傅僉、羅憲這樣的中堅大將,論能力一點也不比胡濟差,另外朝中還有羊祜這樣謀略高深的重臣,完全可以堪當此任。

可劉諶沒有選擇親劉胤這一系的將領,而且選擇了和劉胤關係疏遠的胡濟,結果事實證明,劉諶的選擇錯誤,胡濟是一敗塗地,若非劉胤奪情起復擔當滅吳統帥,恐怕伐吳大業還不知道要推遲到何年。

如今伐吳剛剛功成,朝廷就急詔召他回師,這其中究竟藏了多少的貓膩?

諸將對朝廷的這道聖旨也是頗有微詞,現在伐吳大功告成,也該是他們這些征戰多年的將士放鬆一下的時候了,朝廷卻要他們緊急回師,這不是要人的好看嗎?

張樂第一個表示不滿:“剛剛打完仗,還沒來得及休整,朝廷就來催命,真是煩死了!”

張樂可是和當朝天子有着表兄弟的關係,唯獨他敢當面發牢騷,其他諸將則在欽差面前謹言慎行,倘若欽差回去在陛下面前參上一本,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所以其他諸將也就是背後嘀咕一樣。

送走了欽差,傅僉略帶憂慮地對劉胤道:“文宣,陛下的這一道聖旨,含義頗深,你切不可等閒視之,你長年不在朝中,洛陽那邊是何狀況,也不甚瞭然,周公尚有恐具流言之日,你建如此不世之功,難免會遭到小人嫉妒,此番也定然有人會在陛下面前進過讒言,不可不防。”

劉胤點點頭,道:“不管怎樣,先奉詔回京吧,回京之後,便可以水落石出。”

接下來的幾日,劉胤都在準備行程之中,陸玄被任命爲丹陽太守,坐鎮江東,顧家、王家、張家等幾大世家,也分別獲得了武昌郡、廣陵郡和廬江郡的太守之位,這也是劉胤曾經許諾給幾大世家的好處,至於揚州刺史和荊州刺史,按例還得由洛陽朝廷來升命,現在只能是暫是空缺。

至於孫壾及孫氏宗族,則一律要遷往洛陽的,此次劉胤回京,正好同行。至於東吳隨駕到洛陽的朝臣,初步擬定有陸機、陸雲、胡衝、薛瑩、何植、孫宴等人。

安排妥當之後,劉胤是率師北渡長江,回師洛陽。龍驤將軍王濬則擔任鎮南都督一職,率領水軍,駐守長江,畢竟水軍不同於陸軍,須得有水道纔可通行,劉胤留王濬鎮守長江,也有監理江東之意,其餘步騎人馬,劉胤則是盡帶回京。

這一路行來,劉胤倒也是走得不急不徐,同時,劉胤派人早飛騎回京,打探消息。

劉胤行至汝南,便得了回報,畢竟在洛陽,劉胤的眼線衆多,雍王府,安平王府,中尉府,張家,都可以說是他的內應,洛陽有什麼消息變故,想要瞞得過劉胤,還真是很難。

事情的起因還得從劉諶身邊的近侍之臣董宏說起,董宏乃尚書令董允之孫,爲人志大才疏,籍着祖上的餘蔭,一直擔朝中擔任祕書郎,後劉諶繼位,董宏和劉諶的關係不錯,想借此機會提升做度支尚書。但劉胤認爲其才識不足以擔此重任,故而建議劉諶改任他人,劉諶聽從了劉胤的建議,任用了董宏做了射聲校尉。

相比起油水豐厚的度支尚書來,早已不屬於軍職的射身校尉只不過是一個虛職,清水官職,董宏由此對劉胤是懷恨在心。倒是劉諶感念其兒時的友誼,將董宏提撥爲散騎常侍,成爲了他的近侍之臣。

此次劉胤伐吳功成,季漢上下舉國歡慶之時,董宏卻向劉諶進諫道:“臣聞雍王在江東招降納叛,任用降臣,收買人心,恐或有割據江東自立之心,陛下不可不防呀。”

劉諶起初不信,道:“朕與雍王親如手足,他如何能背朕行事?”

董宏道:“陛下認爲雍王是兄弟,雍王未必如此認爲,如今雍王建此大功,恃功自傲,任意行事,又何曾將陛下放在眼中,何曾向陛下請過旨意?陛下何不傳詔將其召回,如即刻回師,可見其並無反心,倘若推諉不回,定然是心懷二志,陛下一試,可辨忠佞。”

劉諶經不住董宏的再三慫恿,便下旨一道,急傳劉胤回京。

劉胤得知了事情的始末,不禁是嗟然長嘆,他這麼多年來一直忙於征戰,對劉諶身邊之人,疏於管理,沒想到竟然出了象董宏這等奸佞之臣,也算是劉胤伐吳打得及時,劉諶的這道聖旨是在吳亡之後纔到的,如果正趕上伐吳的關鍵之時,你說劉胤該不該奉詔行事?

看來是該清理一下劉諶身邊的這些小人佞臣了,否則劉諶還真要被他們給帶壞了,黃皓可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呀。

看清爽的就到 劉胤回師的洛陽的消息很快地傳到了洛陽皇宮之中,就連劉諶似乎也沒有想到劉胤竟然會這麼快地趕了回來,他狠狠地瞪了董宏一眼,道:“朕早說過,雍王是朕的兄弟,親如手足,又焉能有二心?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看雍王回來,你怎麼交待?”

董宏其實早就懵圈了,他惡意中傷劉胤,也不過是聽了解一些子虛無有的傳言再加上他自己的一些揣測,在他看來,劉胤這次平定東吳之後,諸事繁雜,光是清理善後也得好幾個月的時間,再加上兵馬需要休整,能夠在半年之內回師也已經是實屬不易。

等召回的聖旨一到,只要劉胤稍加推諉,那擅權自專的帽子就扣實了,但董宏沒有想到劉胤卻真的回來了。

“陛下救我!”董宏跪倒在了劉諶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哀求道。他很清楚,這次劉胤回來,第一個饒不了的,就是他,而能救他的,也只有劉諶了。

“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起來吧,朕會替你說情的。”董宏幼時曾是劉諶的玩伴,劉諶知其紈絝,但卻也沒什麼奈何。

劉胤此次回京,是挾伐吳得勝歸來的,如今四海一統,天下靖平,劉胤的功勞蓋世,劉諶自然得率武百官出城相迎,洛陽百姓聞之,也是扶老攜幼,夾道相迎,爭先恐後地欲一睹雍王的風采。

劉胤率軍抵達鴻池之後,但接到了陛下親自來迎接的消息,他立刻是棄馬整冠,步履向前,參拜劉諶。

“臣劉胤奉旨討逆,得陛下洪福闢佑,得勝而還,特向陛下復旨。”

劉諶呵呵一笑,雙手相扶道:“雍王勞苦功高,快快免禮。”

諸多朝臣則是紛紛向劉胤道賀,劉胤一一作揖回禮。

劉諶道:“此間非是敘話之所,朕已經皇宮設宴,爲雍王接風洗塵,還是先回宮吧。”

劉胤卻道:“陛下,臣此番平定江東方畢,本有許多要務處理,聞陛下急召,臣不敢耽擱,即刻回師,敢問陛下朝中可有什麼急事發生嗎?”

劉諶略顯尷尬地道:“到沒有什麼急事,只是朕聞吳滅,心中竊喜,想早些見到御弟,故而才傳旨急召。”

“陛下,恕臣直言,此事若無人在陛下身邊惡言詆譭造謠中傷,臣想來陛下也不會急着下此詔書的。董宏何在?”劉胤沉聲地喝道。

董宏便站在羣臣之中,聽得劉胤一聲喝問,雙腿發軟,直接就跪在了地上,臉色蒼白,討饒道:“雍王恕罪。”

劉胤冷冷地逼視着他,沉聲道:“身爲天子近臣,不思忠言勸諫,反倒惡意中傷,挑唆離間,讒言惑君,你自己說,該當何罪?”

董宏磕頭如搗蒜:“雍王饒命,雍王饒命……”

劉諶這時道:“董宏這次聽信謠言,也算是無心之過,朕已經罰他一年的俸祿,降其爲黃門侍郎,也算是給了他懲戒,雍王大量,就無須再和他計較了吧。”

劉胤道:“親賢臣而遠小人,此前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而遠賢臣,此後漢所以傾頹也,諸葛丞相之言猶在耳邊,陛下豈可能忘?今董宏諂言構陷,迷惑聖聽,與佞臣黃皓有何分別,臣請旨陛下,誅殺董宏,以正國法。”

董宏嚇得是魂飛魄散,轉求劉諶:“陛下救我!”

郤正在旁邊道:“董宏雖然有過,但還請雍王看在他是董相之後的面上,從情發落纔是。”

劉胤正色地道:“國家綱常法紀,豈是虛妄?董相雖然有功於朝廷,但這不能代表他的後人便可以爲非作歹,禍亂朝綱,今董宏不除,如何服衆?”

傅僉、蔣斌、黃崇、牽弘、王頎、張樂、趙卓等人都在場,此刻齊齊地拱手道:“臣請陛下,誅殺董宏,以正國法!”

幾十人齊聲請命,聲勢巍然。

劉諶臉色發白,他看向劉胤,劉胤的態度顯然是十分地強硬,目光異常地堅定,劉諶知道劉胤的性格,他認準了的事,那是八匹馬也拉不回來的,他默嘆了一聲,看來自己的這個發小,今天是絕無倖免的可能了。

劉諶只能道:“董宏謠言盅惑,惡意中傷,按律當斬,來人,押下去,斬了。”

董宏整個人癱在了地上,完全懵了,就連皇帝都保不住自己,那他幹嘛要無端端地招惹劉胤這個煞星,現在董宏連腸子都悔青了,但現在後悔又有什麼用,兩名御前侍衛已經將他拖了出去,等待他的,只有人頭落地了。

很快董宏的人頭被呈了上來,劉諶有些黯然,吩咐下去,將其好好安葬。

劉胤看到劉諶情緒有些低落,乃道:“陛下,此等奸佞之臣,百死莫贖,陛下何須替他煩惱,臣久不在陛下身邊,出現此等佞臣,也是臣的失察,臣肯請陛下諮諏善道,察納雅言,親賢臣而遠小人,以不負先祖先帝之遺願。”

劉諶勉強地擠出一點笑容,道:“雍王之言,朕深有同感,也是怪朕一時不察,聽信佞臣之言,纔有此事,朕當自勉之。”

劉胤道:“陛下能如此之想,便是漢室之福,今天下已定,四海昇平,先祖夙願,已然得償,臣已可以功成身退,卸甲歸田,叩請陛下準臣告老還鄉,頤養天年。”

劉胤一言既出,四下皆驚,劉諶面露驚駭之色,失聲道:“雍王何出此言?”

劉胤坦然淡定地道:“臣征戰多年,心神俱疲,傷病累累,不堪重負,幸得天下平定,不負聖望,臣亦可安心告退。”

劉諶忙道:“今日乃慶功之時,不談此事,日後再議,日後再議吧。”

衆人相偕進城,皇宮之內,慶功的酒宴都已經擺好了,只是因爲城外發生的意外之事,讓衆人心頭都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霾,縱然是美酒佳餚,亦是食不甘味,慶功宴的氣氛異常地沉悶。

劉胤在席間倒也沒再提什麼退隱之詞,喝了幾杯之後,略顯醉意,最先告退了,慶功宴便在一種比較尷尬的氣氛之中散去了。 自從登基以來,劉諶的日子過得很是逍遙,外有劉胤征戰,內有霍弋、郤正輔政,劉諶的這個皇帝其實當得很省心。

從本質上來講,劉諶有成爲了一個賢明君主的潛質,自幼英敏過人,有做爲,敢擔當,但同時,他也有成爲暴君的潛質,性格急躁,殺伐果斷,關鍵時刻都能幹出手刃妻兒的事來,寧可死在自己的手中,也不能讓別人來糟蹋和奴役,在劉諶的骨子裏,有一種強烈的佔有慾。

自從登位爲帝,劉諶就可以感受到那種君臨天下所給他帶來的快感,不需再仰人鼻息,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臉色行事,在接受到滿朝武朝拜之時,劉諶的這種感覺便更爲地強烈,這便是帝位,這便是權力帶給他的一切,既然這一切都已經掌控了他的手中,那他就絕不會再允許任何人把它奪走。

但今天在城外的一幕,卻讓劉諶有一種深深地危機感,他和劉胤,這麼多年來,一直就是一對意氣相投相濡以沫的兄弟,坦蕩如坻,但這一次再聚首,卻讓劉諶對他生出了一絲的陌生之感。

劉胤的強勢,讓他頗爲地不習慣,這種咄咄逼人的氣勢,可是劉胤以前身上從來沒有的,逼着武百官的面,他竟然脅迫自己殺掉了董宏,且不說董宏是董允的後人,就憑着他和自己發小巧玲瓏的關係,劉胤用得着下如此地狠手嗎?

或許,這裏面還有更深一層的原因?

“陛下,郤大人求見。”近侍太監看到天子的臉色不好,不心翼翼地道。

噢,這麼晚了,郤正急着求見,想必也是爲了今天的事。

“宣。”劉諶淡淡地道。

“臣郤正參見陛下。”郤正是躬身行禮。

劉胤故作平靜地道:“郤愛卿這麼晚了還來進宮見朕,莫非有什麼急事不成?”‘

“事關江山安穩社稷存亡,臣不得不來。”郤正一臉正色地道。

“哦,郤愛卿此話怎講?”劉諶一挑眉毛,道。

郤正道:“雍王今日向陛下提出了告老還鄉之請求,不知陛下將何以應?”

劉諶道:“這不過是雍王的意氣之言,雍王年方不惑,正當壯年,而朝廷亦是用人之際,這個時候朕如何能答應他的告老之請,更何況,此次滅吳,雍王立下蓋世之功,朕若不加以封賞,如何安天下士人將士之心?”

郤正接着道:“雍王既立如此不世之功,那陛下準備如何行賞?”

“這……”劉諶有些遲疑了,對劉胤的封賞,劉諶確實沒怎麼想好,“朕準備明日早朝之時,便與諸臣商議一下此事。”

郤正沉聲地道:“陛下,恕臣直言,雍王現在貴爲王爵,統帥天下兵馬,兼領大司馬錄尚收事,加太子太保,其地位早已是一人之下,千萬人之上,陛下既要對其封賞,還有何爵位官職可供使用。”

劉諶臉色陡然一變,郤正所提及的事,也正是他頭疼的事,現在劉胤的地位也確實到了封無可封賞無可賞的地步,即使再給劉胤加上一些花哨的頭銜,那也不過是糊弄一下人而已,實則劉胤已經是位極人臣,再無什麼可封的了。

郤正見劉諶沒有開口,更是上前一步道:“陛下,以雍王今日這專橫態度來看,董宏所奏其恃功自傲有自專之心倒也是一點也不假,如此而言,董宏死得可是真冤吶。”

提及董宏,劉諶更是一臉陰鬱之色,劉胤當着武百官的面,逼迫着他殺掉董宏,就等於是赤果果地在打他的臉,他緩緩地道:“郤愛卿有什麼話,不妨直言!”

郤正也不再兜什麼圈子了,直接了當地道:“陛下,雍王手握重兵,功高震主,這絕非是什麼社稷之福。今日的情形陛下也看到了,陛下要保董宏,但雍王卻執意要殺,在場武,有多少是站在雍王立場之上的?恐怕今日之後,雍王只會更加地目中無人,他要想殺誰,陛下能阻攔得了嗎?他要做曹操、司馬懿,天下又有誰能阻擋得了?”

劉諶臉色蒼白,後退了一步,喃喃自語道:“不會吧,他是朕的兄弟,情逾手足,又如何會謀逆篡位?”

郤正冷冷地一笑道:“陛下忘了,爲了這帝王之位,有多少父子反目兄弟成仇的,況且雍王也只是陛下的從弟而已,並非是至親骨肉,陛下在此叨唸手足之情,那今日劉胤在城殺董宏之時,又何曾顧及兄弟顏面?陛下可不要忘了,雍王亦是昭烈皇帝的子孫,就算他取陛下而代之,恐怕天下人也不會有什麼非議的。”

一席話,說得劉諶是冷汗涔涔,喃喃地道:“那……那朕又該當如何?”

郤正在進宮的路上,已經是想好對策,此刻毫不遲疑地道:“陛下,所謂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趁着劉胤剛剛回京,羽翼未豐之際,將他擒下,若是等將來他一一排除異己,執掌朝中大權之時,陛下再想剪除於他,恐怕就不是易事了。”

劉諶爲難地道:“雍王有功於朝廷,朕若無端擒下,衆臣不服,又奈之若何?”

郤正道:“這個就不用陛下擔心了,胡濟、李球、李虎、費承等人已然列出了劉胤的十大罪狀,證據確鑿,他們正準備彈劾劉胤,武百官若是有詰難者,陛下只需推到他們身上即可,只要將劉胤打入天牢,陛下再派心腹之臣審之,鐵案如山,任他誰也翻不了!”

“洛陽城外可是雍王的部下,一旦雍王被擒,如何能保證他們不炸營?”

郤正微微一笑道:“陛下請放心,禁軍除了虎衛督傅著之外,其他人都是臣等的心腹,陛下只需一道詔令,升傅著爲衛尉,另遣他人擔任虎衛督,便可盡數掌握禁軍,到時只需下旨令司隸校尉關閉城門,諒劉胤的軍隊也打不進來。更何況,只要擒下劉胤,城外的軍隊投鼠忌器,又豈敢強勢攻城,事畢之後,陛下只需稍施恩威,便可分化瓦解之。”郤正知道,只有劉胤纔是城外軍隊的主心骨,劉胤一死之後,他們必定是羣龍無首,根本就不足爲患。

劉諶直覺得後背冷嗖嗖的,他知道,自己只要做出這個決定,那就將徹底地走上了不歸之路,他和劉胤之間,註定也只有一個人能活下去,這種時候,他的猶豫和躊躇都是正常的行爲。

“陛下,先發制人,後發受制於人,臣言盡於此,全由陛下來決斷,陛下,切不可有婦人之仁,否則一失足成千古恨。”

劉諶的眼眸之中,漸漸地浮起一絲的狠戾之色:“好,一切就依郤卿所言去辦吧!” p:稍後更正…………………………………………………劉諶的這種感覺便更爲地強烈,這便是帝位,這便是權力帶給他的一切,既然這一切都已經掌控了他的手中,那他就絕不會再允許任何人把它奪走。

但今天在城外的一幕,卻讓劉諶有一種深深地危機感,他和劉胤,這麼多年來,一直就是一對意氣相投相濡以沫的兄弟,坦蕩如坻,但這一次再聚首,卻讓劉諶對他生出了一絲的陌生之感。

劉胤的強勢,讓他頗爲地不習慣,這種咄咄逼人的氣勢,可是劉胤以前身上從來沒有的,逼着武百官的面,他竟然脅迫自己殺掉了董宏,且不說董宏是董允的後人,就憑着他和自己發小巧玲瓏的關係,劉胤用得着下如此地狠手嗎?

或許,這裏面還有更深一層的原因?

“陛下,郤大人求見。”近侍太監看到天子的臉色不好,不心翼翼地道。

噢,這麼晚了,郤正急着求見,想必也是爲了今天的事。

“宣。”劉諶淡淡地道。

“臣郤正參見陛下。”郤正是躬身行禮。

劉胤故作平靜地道:“郤愛卿這麼晚了還來進宮見朕,莫非有什麼急事不成?”‘

“事關江山安穩社稷存亡,臣不得不來。”郤正一臉正色地道。

“哦,郤愛卿此話怎講?”劉諶一挑眉毛,道。

郤正道:“雍王今日向陛下提出了告老還鄉之請求,不知陛下將何以應?”

劉諶道:“這不過是雍王的意氣之言,雍王年方不惑,正當壯年,而朝廷亦是用人之際,這個時候朕如何能答應他的告老之請,更何況,此次滅吳,雍王立下蓋世之功,朕若不加以封賞,如何安天下士人將士之心?”

郤正接着道:“雍王既立如此不世之功,那陛下準備如何行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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