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能行嗎?”林大雄看着有些嚇人,就問了一句,誰知道路鳳仙又是‘哇’的一聲吐出一口污物,是灘濃痰,而後再一次倒進了他的懷中。

“怎麼樣,感覺好受些了嗎?”白青問道。

路鳳仙的眼神依舊有些迷離,下意識的點頭回應。林大雄見這情形,急忙連聲道謝:“真是太謝謝你了,剛纔急壞我了。”

白青微微點着頭,側身坐在一旁,挽了一下頭髮說道:“她是你的結髮?”

“結髮?”林大雄楞了一下,忽地意識到對方這是在問他,路鳳仙是不是他的妻子,於是連忙搖頭道:“不是,她早就有心上人了……”

白青淡淡的一笑,撣着袖口的灰塵說道:“我瞧着不像。”

“呃……”林大雄沒能讀懂其中的意思,不知道她是指不像“妻子”,還是不像“有心上人”,卻也是跟着老臉一紅,嘴裏嚷嚷着瞎說什麼呢,然後趕緊招呼着老大爺繼續趕馬



“當年八國聯軍時,這鎮子的男女老少齊上陣,宰了不少法國兵,不過……後面鬼子來了就屠城,這不,馬上就到一年一度的中元節了,鎮上的居民都捐了米麪銀錢,爲死去的壯士超度亡魂,我剛纔捐了十塊錢的大洋,收到和尚饋贈的護身符。”白青說着從懷中取出一張木牌,順手塞進了路鳳仙的兜裏:“我尋思着,我一個妖人反倒玷,污了這聖物,還是送給這位姑娘護身吧!”

“這……”

林大雄一看就知道那木牌不過是和尚送給香客的普通護符,卻只是這麼一個小舉動,他對白青的看法就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面對自己一行人的出言挑釁,白姑娘非但沒有生氣,還出手助路鳳仙消疾,此時她身爲過客,付諸重金不求回報,實屬菩薩心腸,莫說其它,此舉已然勝過多數人。

“白姑娘仗義疏財,有仁有義!”

白青的臉潛在一層薄薄的面紗之中,嫣然一笑:“雄大哥過譽,小女子不過是一個卑微的異類。”

自從見到木牌,林大雄頓時感覺如同醍醐灌頂般眼前一亮,心中也算徹底想通了,存在即爲合理,萬物生來平等,不能拘泥於種族不同,“白姑娘,先前的事情,我替朋友們向你道歉,對不起!”

“小女實在承受不起……”

“姑娘心地善良,非常人所能及!”

二人寒暄了兩句,夜幕悄然而至,未過多久,雙雙依在靠背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這時連夜趕車是尋常事情,車把式實在累了,就會將馬車停在路邊,捻來菸袋抽上兩口小憩,可是今天他剛塗上一些煙膏,就發現了不對勁兒。

耳邊好像隱約能聽到嗡嗡的聲音,車把式大爺將菸袋放在馬背上,拉開布簾見後面的三人已經熟睡,就躡手躡腳的下了車,仔細去聽時,似乎又沒有什麼聲音。

他以爲自己聽錯了,便甩了甩腦袋,吹着口哨找一處無人的地方小解,正當他鬆開了褲腰帶,準備放水的時候,卻聽到那聲音又響起,這次比剛纔更大



咚咚咚……

這次聽清楚了,是鑼鼓聲!

由遠及近,頻率由慢轉急!

老大爺渾身一個激靈,下一刻他瞧見前面的空地上,赫然出現一位光頭和尚,手中掄着一面飛鉢正操練着,只見這和尚迎着激昂的鑼鼓聲,將飛鉢舞的上下翻飛,金光四射,性起之時,還大喝一聲將飛鉢拋向天上,跟着順勢背手接過,來了個蘇秦背劍!

這一看,車把式嚇得把尿憋了回去,趕緊提上褲子鑽進了馬車,顧不上叫醒後面的三人,緊勒繮繩,大喝一聲:駕!朝着相反的方向飛奔而去,馬車疾行到下一個路口,卻又看到一個光頭和尚在舞飛鉢,他額頭上的冷汗唰唰直淌,心知遇上了邪物,又是一個急轉彎,馬車險些傾斜倒地!

睡夢中的林大雄覺察到了異動,猛然驚醒,翻開布簾瞧了瞧,差點驚叫出了聲,回頭看去時,發現白青已經醒了,正對着自己作着噤聲的手勢,嘴裏動了動口型道:“噓……”

“這是?”林大雄悄聲問道。

白青沒有回答他的話,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突然從馬車後面鑽了出去,跟着只聽外面傳來一連串豪邁的大笑聲:“哈哈哈哈!青兒,我終於找到你了!”

敢情這倆人認識?林大雄心裏犯起了嘀咕,感覺到馬車穩穩的停在了路邊,於是掀開布簾走出去,印入眼簾的是一張凶神惡煞的臉。

一道醒目的刀疤幾乎橫跨他整個臉部,鼓着腮幫鬍子怒目圓瞪,香腸大嘴上還沾着一縷血跡。這和尚雙手虛晃,將飛鉢收於後背,像變戲法一樣從懷中抄來一隻雞腿,狠狠地咬下一口,又不知從哪取來一罈酒水,仰脖暴飲着,腳下踩着的卻是車把式大爺,此時已七孔流血,肚破腸出,慘不忍睹!

“呦!我說你怎麼老躲着我,原來背後還有小白臉?”光頭和尚吃着雞腿喝着酒,嘴裏含糊不清的說道。

林大雄暗自攥緊了拳頭,奈何先前的靈氣使用過度,這時提不得一絲氣來,他警惕的上下打量着對方,這酒肉和尚穿着一件肥大的僧袍,腳底踏着大尺寸的黑麻布鞋,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像踩香蕉皮一樣把車把式大爺踹飛數丈遠



“灰熊精,你怎麼能隨意殘害人命!”白青氣得渾身直抖,卻明顯畏懼對方的淫,威不敢上前。

灰熊精?這冒牌魯智深居然是灰熊變的?林大雄心中一驚,對方一搖二晃的走過來,聞言扭頭看了看車把式,摸着光油腦門說道:“殘害?我什麼時候殘害他了?我這是在助他脫離苦海。”

白青手指顫抖的指着他,哆嗦着說道:“你……你大言不慚!”

“美人兒,你膽敢這般說灑家,就不怕灑家取了你身邊這小白臉的狗命?”光頭和尚啪的一聲將酒罈拍碎在地,滿是老繭的指頭一下子指在了大雄的身上。

林大雄平生從未見過如此囂張的人,哪受過這樣的窩囊氣,怒從膽邊生,硬氣道:“我去你孃的灑家,一看你就斗大的字兒不識一個,還敢嚼古文?”

光頭和尚一聽楞了楞,平時跋扈慣了,猛地被人頂嘴反倒激起了幾分興致,他搖晃着走到大雄面前,正要起招,卻被白青擋了,“灰熊精,你還想殺人?”

“別叫我灰熊精,我叫熊霸!”光頭和尚粗着嗓子吼道。

“白姑娘,你不必替我遮擋,我倒要看看這殺人狂魔究竟有什麼本事!”林大雄推了一把白青,挺直了腰板與那和尚四目相對。

“哈哈哈哈!”熊霸咬着雞腿,啃淨了肉,將骨頭隨手拋在地上,笑聲止住後,暴喝道:“人生來痛苦,生是何故?人畏死亡,怕死又是何故?”

本以爲對方會暴起發難,沒想到吼了這麼一嗓子,林大雄怔住了,重新打量起對方,這傢伙外表粗獷,說的話卻是頗有一番深意,發人深思。

人生在世,歷經勞作,嚐遍苦處;縱有那麼一絲甜,也如夜空劃過的煙火般,轉瞬即逝。談到死,人又本能的畏懼,又是什麼支撐着自己活下去?在這個關鍵的時刻,林大雄腦子裏竟然冒出了稀奇古怪的想法,然而下一刻,他甩了甩腦袋,暗歎自己差點被這個妖怪給迷了進去。

“嗯?這馬車裏怎麼有股女人的香味兒?”熊霸用鼻子嗅了嗅,毫無徵兆的猛然鑽進馬車,而後抱着路鳳仙躥了出,站在大雄二人面前,大手肆意的在她身上游走着…… 年初從京城返回之後,鄭芝龍便抓緊時間開始建設廈門島和北港。就地理條件來說,廈門島作為港口比北港要優越的多。

而福建沿海大量的貧困百姓,也給廈門島的建設提供了大量的廉價勞動力。更不必提,但凡是造船所需的各種材料,福建各地都有著充足的供應。

不過北港也有另外一個好處,因為同大陸間隔了一座海峽,因此那些有權利監管他的地方官員,很難獲得他在北港的一應舉動,倒是給了他自由發展的空間。

因此鄭芝龍在建設自家船隊的基業時,把大頭放在了廈門島,但是北港卻也沒有就此放棄。就連他的台海巡閱府,也在兩地各建了一所衙門。

這種雙頭並進的方式,雖然極大的擴張了他對於台灣海峽的控制權力,但是卻也給他造成了不小的經濟壓力。

鄭芝龍被封爵后,在安平老家動工建設的大宅不得不暫時停了下來。把主要的資源都集中到了,兩個港口和廈門造船廠的建設上去了。

經過了一年多的建設,北港倒也罷了,這廈門島的模樣倒是徹底發生了變化。廈門島曾經是鳥類的天堂,島上並無多少居民,因此也被稱為鷺島。

自明初開始,遷移到島上的人口才開始興盛起來。不過在崇禎下令此地開港之前,廈門島除了一些漁民之外,最多的人口還是軍士。

廈門島西、南、北三面被大陸環抱,東與金門島隔海相望。廈門島附近島嶼星羅棋布,島內群山四周環抱,兩個天然港灣海闊水深,終年不凍,既是天然良港,也是同安縣的海上屏障。

島的西岸、北岸距大陸較近,近岸為起伏不大的丘陵。東岸、南岸則灘窄水深,船隻難以靠近。因此明朝在此設置了一個衛所,以防範海盜,即中左所。

廈門島西面與海滄半島之間的海港古稱:鷺江。雖然號稱是江,實際上卻是一條海溝。這裡水面開闊,風浪難及,是最為優秀的海港。

鷺江同廈門島西南部的篔簹港相連,也是鄭芝龍優先修建的港口。在篔簹港的南面,還有一座小島作為屏障。這座叫做鼓浪嶼的小島,同廈門本島只隔了一里有餘,但是此島因長年受海浪侵蝕,形成了許多幽谷和峭崖,沙灘、礁石、峭壁、岩峰,相映成趣,是一處風景極佳的所在。

不過在鄭芝龍手中,這座景色優美的小島,就變成了一處屯兵的場所。廈門島西南部山崖陡峭,唯東北方較為平坦。

因此為了保衛新建立的廈門港,鼓浪嶼就成了一處前哨軍營。而篔簹港的北面,則開發出了大片的平地,以修建倉房和市集。

當廈門港建成之後,相距不遠的月港頓時受到了印象。相比起船隻大小不受限制的廈門港,狹小的月港顯然已經不能滿足大海商們的需求了。

而廈門島夏無酷暑,冬無嚴寒的氣候特點。很快便吸引了許多歐洲商人,他們碾轉找到了鄭芝龍,希望能夠在廈門島或是鼓浪嶼購地修建居所,在此地居住下來。

相比起炎熱的東南亞地區,廈門簡直可以算是天堂。而且這裡的生活條件也比東南亞好的多,不會有那麼多要命的熱帶疾病。

鄭芝龍剛開始的時候還沒意識到這些外國商人的要求對他有什麼好處,但是隨著已經修建好的一部分倉庫和住房,以令人咂舌的高價賣出之後,他立刻意識到了,島上的土地有多麼值錢了。

廈門島原本是一些漁民和軍士居住的地方,這裡的土地因為不適合耕種,所以基本上可以說是一錢不值。但是現在修建好了港口之後,圍繞著港口周邊的土地卻比最上等的良田還有值錢。

鄭芝龍稍稍計算了一下,如果他把島上的土地全部佔下來,然後拿出一部分修建倉庫住房出售,那麼光是出售房產的收益,就能收回他修建港口和船廠的投入了。

不過當鄭芝龍想起打聽島上土地的所有人時,才發覺除了他修建港口和船廠的土地之外,島上其他土地,包括鼓浪嶼都已經落入了內府的名下。

同鄭芝龍出售修建好的倉庫和住房不同,內府對於修建好的倉庫和住房只租不售。隨著來到廈門港的商人日漸增多,內府名下的這些倉庫和住房,成了島上僅次於港口和船廠的重要物產。

雖然鄭芝龍醒悟過來之後,也開始停止了發賣島上的物產。但是他愕然發覺,建港之後獲益最大,居然是內府而不他這個辛苦建設港口的人。如果對方背後不是皇帝的話,他必然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除了這件讓他煩心的事情之外,更讓他煩惱的是,隨著南北口岸的開放,原本被福建人壟斷的中日貿易,現在已經呈現出了各省競爭的趨勢。

上海、寧波、廈門、廣州這些南方的主要港口,出口的貨物種類基本相同,以生絲、絲綢、瓷器、茶葉、棉布和鐵器為大宗貨物。而福建除了鐵器和茶葉之外,對於其他貨物並不佔據優勢。

特別是利潤最高的生絲、絲綢、棉布,主要產地就在太湖流域,有了上海和寧波兩個港口之後,那些商人們顯然更願意走方便的上海、寧波港口,而不是先費力的運到福建,然後再外運到海外去。

雖然海商協會同皇帝達成了協議,設立了生絲市場,讓大家一起分享了生絲的利益。但是對於鄭芝龍來說,只能分享到一部分海外貿易的利益,顯然是不能讓他滿足的。

同日本的貿易因為競爭激烈而獲利甚少,而想要開拓馬尼拉、東南亞之地的貿易市場,卻又被荷蘭及歐洲商人所阻擋。鄭芝龍突然發覺,以往讓他覺得寬闊無比的台灣海峽,現在卻狹窄的像是條小河溝。

而自從許心素北上,楊天生、劉老香、鍾斌等人南下,以往聚集在一起的十八芝各家首領,現在也各奔東西了。

廣東海商返回了廣州,在珠江口外的香港島上建立起了一座港口小城。而原本同他交好的福建海商,也紛紛返回了大陸,或是在福州或是在廈門島重新做起了生意來。

而十八芝內最見不得風平浪靜的,也是最不安分守的海盜們,不是跟著他那個渴望冒險的兄弟探索大洋對面的大陸去了,便是跑去了楊天生、鍾斌等人的旗下,想要依靠自己的勇力打出一個局面來。

當這些人都聚攏在一起時,鄭芝龍整天都在提防著這些結拜兄弟,生怕他們在背後捅自己的刀子。畢竟顏思齊、李旦這兩個海盜王最大的一份遺產,就落在了他這個十八芝內資歷最淺的首領身上。

但是招安之後,在皇帝的主持下,從日本到馬六甲海域,劃分出了三個大區和數個小區域,分給了十八芝各家首領,使得一直勾心鬥角的十八芝海盜首領們,終於有了一個大家都認可的勢力劃分範圍。

在這種局面下,各家首領自然也就沒什麼可爭的了。畢竟如果破壞了這份協議,必然會遭受到朝廷和其他首領的聯手圍剿。就目前來看,無論哪一家海盜集團,都無力對抗這樣龐大的力量。

反倒是按照朝廷規劃的區域去發展,不僅能夠得到朝廷在背後的支持,還能夠極大的拓展他們名下的貿易規模。最為重要的是,海盜的首領們可以藉助這個機會,從朝廷那裡弄個一官半職,日後回家養老,也不必擔心仇家上門報復。

當初接受朝廷招安時,鄭芝龍劃分到的海上區域,便是台灣和福建之間的這道海峽之內。

應該來說,當初鄭芝龍還是很滿意自己的收穫的。台灣海峽扼守住了福建、廣東、東南亞往來日本的通道,而台灣島上又有顏思齊苦心經營的,以北港為中心的海上基地。

守住這裡,光是對往來日本的船隻進行收稅,都能讓他和他的手下賺的盤滿缽滿了。

但是,海商協會的出現,使得鄭芝龍想要霸佔住海峽收稅的夢想破產了。而上海、寧波、天津等中部和北方的港口,又使得他鞭長莫及。

因此最終,他只能守著這世界上財富往來最為頻繁的台灣海峽流口水,卻不能隨意向通過海峽的船隻伸手,這真是一件天下最為悲傷的事情。

而噩耗還不僅於此,台灣島以北的海域屬於許心素的東海巡閱府。而台灣島以南的海域,則被劉老香、楊天生等人所瓜分。

他的部下鍾斌等人雖然佔據了巴拉望島,但是卻對他的命令開始愛理不理。

鄭芝龍忽然發覺,他這個台海巡閱使所管轄的區域實在是有些尷尬,除了東面浩瀚的太平洋之外,他居然無法向其他地方拓展自己的勢力。

雖說在京城召開海商協會的時候,那位年輕的皇帝陛下把太平洋對面的大陸吹噓成了,黃金和白銀流淌成河的富饒之地。

但是除了他那個一心想要冒險的弟弟相信了皇帝的話語之外,其他人都把這話當成了耳邊風。

這些在海上討生活的海盜首領們,根本無法相信大洋對面會存在這樣一塊富饒的土地。畢竟那些從對面大陸過來的歐洲人,就像是一群沒有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他們除了對中國的貨物趨之若鶩之外,對於所佔領的殖民地土著的剝削,也是刻薄的像個守財奴。因此這些首領們始終不相信,這群歐洲人佔有了一塊如此富饒的土地后,還要冒著巨大的風險跨過浩瀚的太平洋。 “嗯……”路鳳仙的臉上一片潮紅,偎依在熊霸的懷中,任他盡興把玩卻是沒有醒。

“路鳳仙……你他孃的快醒醒!”

一種沒來由的怒火燒向心頭,林大雄感覺自己瞬間被點燃了,他擡起右腳朝着那無賴的襠部,狠命踢去。

砰……

白青瞪大了眼睛,只聽大雄一聲慘叫,見他弓着身子,單手撐着地面捂着胸口縮成一團,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而後他悶口吐出一灘鮮血,冒着血絲的眼睛裏快噴出火來,死死的瞪着熊霸。

“不自量力!”熊霸一邊抱着路鳳仙的身子,一邊從懷中探出一個灰布包,手上一捏,一顆毛豆從裏面鑽了出來,他張大了嘴巴剛好接住,嘴裏吧唧吧唧的咀嚼着



“灰熊!不准你傷人!”白青也是氣得不輕,攥緊了秀拳卻是不敢發作。

“你哪隻眼睛見我傷他了?我這是正當防衛!”熊霸說着,一腳踩在了林大雄的背上。

這一刻,大雄感覺像是有一座大山壓在了後背,他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地上,地面的灰塵吸進肺裏,一陣劇烈的咳嗽着。

“快放了他!不然……”

熊霸一聽來了興致,用沾了毛豆汁水的手,揉捏着路鳳仙的乳,房,笑道:“不然怎樣?”

“你這麼做,就不怕全真派的人拿了你?”

此等下賤的作風,白青看得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索性低頭回避過去,不敢再看。

“《禮記》有云,大道之行,天下爲公。”熊霸搖頭晃腦道:“這天下都是共有的,他們又有什麼權利拿我?”

所謂秀才遇到兵,面對對方強詞奪理的言辭,白青竟想不出話語來反駁,若是論手底功夫,卻又實在不是灰熊精的對手,她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乾着急。

“青兒,我就知道每次遇上你總有好事。”熊霸吃完了毛豆,意猶未盡的舔了舔手指,看着白青隔着一層紗的臉,用手飛速的在路鳳仙身上移動着。

自從獲得了異於常人的能力過後,林大雄認爲自己已經能獨當一面,不論遇上何等的危險都能掌控住局勢,然而此時一陣陣嬌喘聲傳進耳朵裏,他奮力反抗着,卻發現怎麼也掙不開對方踏上來的一隻腳!這巨大的落差感,致使他有些心灰意冷。

“你要是再這般胡作非爲,我只好跟你同歸於盡了!”白青咬着牙說道。

“同歸於盡?”熊霸好像聽到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一樣,笑得眼淚都快流了出來,揮着寬大的衣袖,止不住笑的說道:“你要怎麼跟我同歸於盡啊?”

“我是沒你厲害!可是你不要忘了,有奔雷響!”白青從懷中取出一個竹筒,忿忿道:“它可是能招來全真道士,說不定能請來散仙助陣,打得你這狗熊魂飛魄散!”

熊霸一下子止住了笑意,遲疑了一下說道:“奔雷響……又是那臭道士給你的?”

“是又怎麼樣!如果你再敢亂來,我現在就放了它!”白青作勢朝竹筒裏掏捻子,熊霸急忙言道:“慢着!你把人招來,自己也沒有好果子吃!”

白青拿着響兒,叫道:“那你放了我的朋友,要不然等着進鎖妖塔!”

“行,算你有人護着!”熊霸惡狠狠的瞪了白青一眼,衝腳邊的林大雄說道:“小子,下次別被我逮到,否則一定要了你狗命!”

這時的路鳳仙依舊意識消沉,整個人迷迷頓頓,神情飄忽,熊霸說罷將她橫挎在腰上,腳下邁着罡步,身影數閃消失在鄉道之中



這些時日,從生到死,又從死到生,不知道轉了多少個來回,林大雄從未像今天這樣窩囊過,他猛地一拳砸向地面,此時已經無法站起,唯一能做的就是呆呆的看着路鳳仙被妖人強行帶走,他看到路鳳仙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也沒有試圖反抗,應該是被灰熊精施的妖法迷住了。

“雄大哥,你沒事吧?”

白青瞧那灰熊精遁走,四下瞅了一眼,見荒間小道上空無一人,鑼鼓聲也消失了不見,急忙攙着大雄回了馬車。

本以爲自陰間還陽後,自己能帶着一行人過些安穩的日子,誰知道好端端的被送到這鬼地方來。林大雄的情緒瞬間到了低谷,他睜着眼睛,看着棚頂發呆,這些事情好像跑馬燈似的,在他腦袋裏躥來躥去,揮之不去。

李盛成了呆傻,如今路鳳仙又被妖人擄走。

另外,原先的世界是否會因爲我的離開,而發生一些改變?劉震和張富貴是不是還在那個下水道里苦苦守侯?還是早已經走了?

還有,神祕人小龍,他知道這麼多的事情,一定猜不到我會跌落在這異時空吧?

種種問題,如同打開閥門的水庫,在林大雄的腦袋裏一泄如注,他側了個身,嘆了口氣。

由於車把式大爺命喪毒手,此時白青只好自行趕馬車,她在布簾外聽到大雄的嘆息聲,便勸道:“雄大哥,你不要擔心,我們這就去高譚山找高人,他一定會出手相助的!”

“你說的高人,到底是誰?”林大雄靠在車上,嘆聲問道。

白青用鞭子抽打在馬背上,發出“啪”的一聲,嘴裏說道:“我不知道……”

“你怎麼會不知道?”

“雄大哥,我不想欺瞞你,我連他長什麼樣兒都沒見過!”白青嘖嘖道。

“他孃的!”林大雄聽着噠噠的馬蹄聲,竟有種莫名的心煩意亂,“你一問三不知,就不要說話了!”

心知大雄在灰熊精手底下挫敗,難免會心情沮喪,白青便知趣地閉上了嘴巴,專心驅馬趕車,一路向北疾行。

高譚山距離這地方有數百公里,需途徑好幾座城池,如今兵荒馬亂,不知屬哪位軍閥管轄的範圍,所以白青縱有袖章在身,也是不敢莽撞進城,只能無奈選擇繞路遠行。

這時的交通工具並不便利,趕起路來很吃塵土,林大雄被那熊霸踩出了內傷,氣血不穩,再加上心中有事,很快就發現四肢乏力,手腳痠麻,有了發燒的徵兆。

“藥還有沒有了?”林大雄有氣無力的問道。

白青聽到後,緊勒繮繩,將馬車穩穩的停在路邊,鑽進後車廂一看,林大雄蜷縮成一團,臉色蒼白,渾身瑟瑟發抖着



“雄大哥,你怎麼了?”白青趕緊上前托住了他的身子,剛剛一接觸就發現了不對,憑手底間的觸覺,她感到了一股溫熱,本能的掀開一看,居然是一灘血跡。

“怎麼會這樣?”

林大雄翻了個身子,斜靠在車背上,面色憔悴的說道:“沒什麼,胸口被石子劃破了點兒皮。”

“劃破了?我來看看……”白青正想掀開大雄的衣服查看一番,卻被他推搡了一把,“沒大事兒,不用看……”

“不行,流了這麼多血,我一定要看看!”白青說着,見大雄胸前浸出了一大片血色,連忙撕開一瞧,頓時睜大了眼睛:“這……這也叫劃破一點皮?”

只見一道足有十幾公分長的血棱子,橫跨大雄的大半胸膛,此時鮮血仍時不時地往外涌出,不見止住。白青見狀趕緊用撕碎了的布條,系在一起做了個簡單的包紮,而後摸了摸林大雄的腦門,有些發燙,一定不是簡單的傷風感冒,八成是傷口已經感染。

馬車裏面的空間本就不大,二人靠得又近,林大雄幾乎能聞到白青身上的體香,頓時本能的將她推向一邊,沉聲說道:“你不用管我,趕車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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