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奇,我覺得你應該看看這段錄像。”

他調試了一下設備,然後按下了播放鍵。

液晶屏幕上很快閃起了雪花,就像沒有信號的電視節目,不過很快畫面開始閃動,接着出現了一副陰暗的畫面,鏡頭中似乎是一個夜晚,能聽到嘩嘩的海浪聲,視線中似乎所到之處瀰漫着霧,濃烈的霧,讓人感到壓抑,彷佛絕望的、死灰色的世界。

轟隆隆——

巨響傳來,然後尖叫聲開始此起彼伏,紅色的警示燈閃起,警報中傳出一個英國口音的男人聲音:“全體船員注意,我們現在撞上了冰山,大家保持冷靜,堅守崗位……”

“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起,似乎是從甲板上傳來的。

鏡頭中的視覺的主人似乎有些慌張,從聲音中能聽到他急促的呼吸聲,他似乎在奔跑,剛跑到船甲板上,外面的情形讓人感到如同末日一般。

船身已經傾斜,巨大的白色的冰山在船首右前方位置,顯然船在撞擊冰山之後已經嚴重漏水,估計有幾個密封艙已經完蛋了,所以纔會嚴重傾斜。

m606是一艘製作精良的間諜船,設備一流,防護也是世界先進水平,只有發生了嚴重事故才發生這種將要沉沒的現象。

“那些是什麼東西!?”

“救命啊!”

“有怪物!”

噠噠噠——

槍聲伴隨着混亂的尖叫聲再次響起,視線被轉到另一個角度。

一個幾個穿着水手服的士兵端着無託結構的l85a1突擊步槍朝船舷下猛烈開火,似乎在海面和船舷上出現了什麼令人恐懼的東西。

幾人的子彈很快在十幾秒內打空,他們慌手慌腳更換着彈夾,這些水兵和正規的作戰部隊不同,他們戰場經驗畢竟不足,戰術配合更是疏漏百出,不會進行火力交叉和掩護,一起開槍,一起更換彈夾,這是一個致命的空檔。

果然,一名靠船舷欄杆最近的水兵忽然被什麼東西捲了下去,其他幾名水兵開始一邊咒罵一邊驚恐後退。

血從船舷下噴上兩米高的空中,將船舷旁幾名水兵雪白的水手服染得血跡斑斑,氣氛十分詭異。

沒等它們換好彈夾,船舷下撲上來幾個黑乎乎的怪物,每個都有一兩米長,身軀就像魚,尾部是個寬大的魚鰭,但是胸前卻又長着一雙有力前肢,爪子鋒利而尖銳。

這看起來就像日本神話故事中恐怖的人魚模樣。

一條怪物衝上來,尖利的爪刺瞬間刺入了一名水兵的胸膛,水兵尖叫着到了下去,l85a1突擊步槍中吐出火舌,不斷打在其中一條人魚和自己同僚的身上,人魚和另外一個水兵慘叫着倒在甲板上。

整艘船到處都傳來打鬥和槍擊的聲音,世界全亂套了,小小的m606就像一副飄蕩在海面上的活棺材。

第一視覺的主人似乎被嚇破了膽,並沒有衝上甲板,而是沿着原路退回到甲板下的船員休息艙,關起艙門躲進了牀底。

他拼命堵住自己的耳朵,槍聲和慘叫聲還有怪物的嘶叫聲卻鬼魅一樣從他的指縫中滲入耳鼓裏,他不斷吼叫,瘋狂的大喊,彷彿這樣能讓自己更加壯膽。

隨後,鏡頭黑了下去,什麼都看不到了,雪花再一次出現在屏幕上。

“這是那個倖存的水兵腦子裏的映像?” 撿個王爺來種田 芬奇道。

克里斯蒂安點點頭,捧着水杯喝了一塊大口水,道:“沒錯,我入侵了他的大腦,截獲了這段腦電波和記憶,然後通過我們公司的天眼系統進行視頻轉換,得到了這些映像。這是唯一倖存的那名中士水兵看到的東西,不過……”

“不過什麼?不過那艘船並沒有受到任何損傷,船上也找不到怪物的殘骸和血跡對吧?”芬奇似乎猜到了結果,“船上的人,都是死在自己人的手裏,對吧?”

克里斯蒂安嘆了口氣:“有人在那片海域部下了一個方圓幾公里的幻境,這種強大的精神力結界我是第一次見到,太震撼了,換做是我,我做不到,而且亞特蘭蒂斯人從二戰以後都沒聽說有這麼結出的人物……根據情報,海恩斯是到了南非,難道是他用了亞特蘭蒂斯的神之符語釋放的結界?”

“海恩斯我是知根知底的,他只不過是個混血後裔,沒有那麼強大的能力……”芬奇仰頭看着屋頂,似乎若有所思。

克里斯蒂安臉色白了一下,有些不安道:“這麼說,亞特蘭蒂斯人裏出現了一個能力強大的新人?”

“或許吧……”芬奇長長吐了口氣,說:“這些事情都不是我們要解決的當務之急,要和亞特蘭蒂斯人對抗,我們自己必須建立起強大的行動分隊。目前最關鍵的是,把天幕公司的行動部壯大起來,不過,現在有點兒小麻煩。”

“什麼麻煩?”

“我剛收到消息,格格和龍雲在救援直升機的機艙裏就已經開打了,要不是隼和水手攔着,恐怕飛機都要被他們倆弄墜機了。” 鄉村小郎中 芬奇搖搖頭道。

“怎麼回事?他們不是一個小組的嗎?這幾天到底經歷了什麼?怎麼關係鬧得這麼僵?”克里斯蒂安十分吃驚道。 “我接到的報告裏說,因爲龍雲施放了一次冥界咒術,據說用的是最深奧的遠古級亞特蘭蒂斯神之符語。”芬奇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鬍子。

“難怪……”克里斯蒂安教授恍然大悟,“這姑娘可是恨透了亞特蘭蒂斯人的。”

芬奇輕輕嘆了口氣:“尼伯龍根家族的滅亡是亞特蘭蒂斯人的私心造成的,換做誰,滅族之恨都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克里斯蒂安掃了一眼芬奇身邊桌子上的幾份檔案,若有所思道:“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

芬奇目光依舊停留在天花板上,他似乎沒有一個十分決斷的定論,想了許久才道:“龍雲身上是有很多疑點,包括他的來歷,我們至今沒法子查到他十歲之前到底在什麼敵方成長,這是他唯一的疑團。”

“是啊,我覺得這小子的身世恐怕也不簡單。上次我潛入他的記憶之中,差點就被困住在裏頭出不來了,你也見識過那個封印的厲害,絕不是我們熟悉的任何一個在世的亞特蘭蒂斯人能施放的封印咒語,相當可怕,屬於遠古級的神之符語。”

提到那次潛入龍雲記憶中的經歷,克里斯蒂安也忍不住暗自打了個寒顫,若不是芬奇早有預備,提醒水手去找一把電擊槍把幾個人的本體電翻在地,恐怕所有人都會在那個幻境封印中被燒成灰燼。

“你當初是怎麼發現這個混血種的?”克里斯蒂安饒有興致地問道,他一直都沒弄明白,芬奇是怎麼找到龍雲的。

一般來說,每個莫里亞的純血家族在長老會的資料庫中都有詳盡的記載,就像族譜一樣,如果是混血的後裔,也會有記錄,因爲存世的混血種數量並不多。

這些混血種從出生開始,從生老病死到日常一言一行都被嚴密監控着,在做這種工作的不光是財力雄厚的莫里亞長老會,還有和莫里亞長老會達成同盟協議的一些人類政府情報機構,例如MI6和CIA甚至是KGB都會有盟友在做這些事。

從理論上講,只要一個混血種的血統發生覺醒,那麼很快就會被注意到,並且莫里亞長老會將派出專員去招募,將他歸入長老會麾下的各個分部和組織,利用他們超乎尋常的能力和亞特蘭蒂斯的隱祕組織對抗。

一個來歷不明的莫里亞混血種,這在長老會的招募歷史上是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查理曼在失蹤之前,曾經告訴過我,他說在《奇普預言錄》中記載的紀元末日之戰或許真的會發生,不過存在一個變數,他自己當時也沒法研究透徹這個變數到底是什麼,只是說讓我去找一次賽琳娜,她可以爲我做一次精確一些的奇普預測。”芬奇用一種回憶往事的口吻喃喃說道。

“賽琳娜?他自己的女兒?就是長老會的巫女賽琳娜?”

“沒錯,或許他自己也意識到,諜島行動和《奇普預言錄》中的第二次末日之戰預言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所以他才違抗老哈布斯的命令,沒有告訴任何人獨自前往該島。”

說到這,芬奇長長嘆了口氣,搖頭道:“可惜最後諜島整個消失了,美國軍方里我們的盟友派了不少人去諜島所在的位置,長老會的人和我也曾經去過一段時間,但是什麼都沒找到。”

“你最後去找了賽琳娜?”克里斯蒂安默默喝了口水,問道:“她怎麼說的?”

“我當然去了,這件事非同小可,我得到了老哈布斯先生的同意,去了一次雪山堡,也見到了賽琳娜。那時候她還是個十歲不到的小姑娘,不過她還是爲我做了一次奇普預測,結果是讓我留意中國沿海的Z省某市,注意查找一下那裏的孤兒院,有我要找的人。”芬奇將雪茄頭摁熄在水晶菸灰缸裏,接着道:“按照賽琳娜的預測,孤兒院裏將會出現一個在未來的末日之戰中扮演重要角色的人物,所以我花費了大量的財力和人力,將那個市的所有孤兒院裏的下孩子都監控起來,直至……”

“直至發現龍雲?”

“他在初中開始就出現了血統覺醒的跡象,之後去當了一名遠航船員,我本來打算在他血統徹底覺醒之後再招募他,但沒想到亞特蘭蒂斯人也得到了某種信息,有些情報表明,有人要在塞拉利昂對龍雲下手,所以我只能提早派出格格他們前往,提前招募他。”

芬奇說:“不過無論我調動多少人力物力,都無法查清龍雲十歲之前的所有經歷,包括出身之類,一點資料都沒有。”

克里斯蒂安呆呆地想了一會,他將芬奇話中的信息消化了一遍,不過也沒分析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無論如何,二戰之後,亞特蘭蒂斯人安靜了一段時間,直至海恩斯這個人重新出現在我們的視線裏,這傢伙可是一個亞特蘭蒂斯的激進派,據說他又有一個很大膽而且瘋狂的計劃,涉及基因改造的,我本來以爲他在諜島行動中和查理曼同歸於盡了,沒想到在南非又出現了。”

克里斯蒂安有些遺憾地搖頭,“查理曼是莫里亞長老會中新一代裏最有價值的人物,也是天賦能力最強大的,這樣一個明星一樣的人才,居然在一次行動中就這麼沒了,想想都讓人痛心。我總覺得,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包括塞拉利昂行動、法夫尼爾重生、CMC公司的鍊金通道,其中都有着不同尋常的聯繫,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好吧,無論將來怎麼樣,都不是我們能夠控制的,天幕公司能做的就是整合長老會從前看不上眼的一些力量,利用最先進的科技來對抗亞特蘭蒂斯人。”他側過身子,抽出一份資料遞給克里斯蒂安,“長老會已經發來通知了,半年後開啓位於伊朗的熔爐封印,啓動熔爐計劃,我們公司這次是第一次受到邀請,這是老哈布斯力排衆議爲我們爭取到的機會,要好好把握。龍雲身份當然要進行嚴格審查,不過我希望在這半年時間裏,你能夠安排他參加我們的一些訓練,讓他做好準備。”

“熔爐計劃……”克里斯蒂安教授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我記得上一次開放是在六十年代越南戰爭時期,上次成績最好的是查理曼……”

門口忽然響起敲門聲,查韋斯的聲音傳來。

“博士,格格的小組回來了,你是不是現在見見他們?” 早晨,北歐,波羅的海沿岸某小島。

佔地廣闊的黑堡位於外海上的一串小島上,250年前,這裏曾經是一個海防要塞,扼制着從芬蘭灣進入赫爾辛基的海上要道,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一輛防彈奔馳在幾輛黑色路虎神行者的護衛下緩緩駛入皇帝門,這道大門是整個要塞的象徵,歷代的皇帝乘船來到要塞,一定是在皇帝門外的碼頭拋錨下船,在經過皇帝門進入要塞裏的城堡。

皇帝門上,用大理石鐫刻着一句歷史名人的格言——“後人們,憑你自己的實力站在這裏,不要依靠外人的幫助。”

車隊駛入了要塞裏,沿着狹小的馬路前進,最後在主城的黑堡前停了下來。

十幾名精幹利索的近衛士兵手持mp5衝鋒槍下車,分立不同的位置,形成警戒隊形。

凱比從奔馳的副駕駛位置上下來,扭着肥胖的屁股走到後座門邊,哈着腰拉開了門。

“老闆,小心點。”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擋在門框上,從寬大的加長版奔馳後座裏擡下那張鈦合金製造的電動輪椅,一張臉上笑得比着清晨中波羅的海的陽光還要明媚。

海恩斯巍巍顫顫下了車,在凱比的攙扶下坐進了輪椅,得力助手漢森走到輪椅後,推着這位白髮老頭慢慢走進了城堡。

巨大青石砌就的內城牆顯露着歲月的滄桑,要塞城垛上的炮臺完好無損,古老的銅炮架在上面,斑駁的銅鏽彷彿靜靜訴說着那場充斥着硝煙的悲壯歲月。

輪椅靜靜地走在狹窄的水泥路上滑動,視線裏看不到一個人,不過漢森卻很清晰感覺到周圍有無數雙眼睛在監視着自己和海恩斯博士的一舉一動。

這是他的天賦,能在很大的範圍之內感受到非人類的血統存在,在巴納納羣島海面上尋找法夫尼爾的龍繭時,他曾經通過神之符語釋放出自己的感應結界,準確找到了位置。

海恩斯雙目微合,和公園裏那種垂垂老矣的老人一樣,顯得精力不足,看起來彷彿一陣風吹過都能將他的生命吹走,生命就像點了一夜的油燈,已經到了熄滅的盡頭。

走過要塞的庭院,進入主樓。

這裏曾是一座監獄,在這個國家的國內革命時期,激進黨派和保守黨派之間發生激烈的大規模衝突,許多激進黨派的成員在失敗後被捕,都被關在這裏。

從陽光明媚的室外進入門洞,漢森的瞳孔急劇擴張,這樣才能收集更多的光線,將室內的景物看清楚。

海恩斯忽然睜開雙眼,如同沉睡中醒來的獅子,一雙眼中跳動着紅色的火焰。

“漢森,你在這裏等着,我自己進去。”

他微微側了側頭,吩咐自己忠實的手下。

漢森稍稍猶豫了一下,不過還是點了點頭,他鬆開輪椅的把手,站到門洞的一邊,交叉起雙手,警惕地看着四周。

海恩斯將手放在輪椅遙控杆上,隱藏在輪椅裏的電機驅動着輪子開始悄然無聲地滑行。當他來到大門前,兩扇高大的木門吱呀一聲自動開啓,彷彿有先進的自動設備在控制着一樣。

他毫不猶豫將輪椅開入室內,大門在身後轟然關閉,將所有的光明隔絕在外。

呼——

輕微的聲音在廊柱上響過,彷彿風拂過的聲音。

一束束黃澄澄的火光亮起,要塞城堡大廳中的廊柱上,一盞盞油燈就像有一個看不見的殷勤僕人,逐個將它們一一點亮。

這裏猶如埃及的神殿一樣宏偉,大理石鋪就的地面上鐫刻着古樸而簡單的花紋,周圍似乎驚得可怕,就連輪椅中電機的嘶嘶聲都聲聲入耳。

走到大廳的盡頭,黑暗中忽然有兩扇金屬門被打開,光亮從門口透出,海恩斯淡定地將輪椅開進那個只有幾個平方的小房間。

這裏和cmc公司的地下室那架電梯一樣,是一個鏈接某處的鍊金通道,不過這裏沒有任何的樓層數字鍵,門關上,電梯就自動運作。

一分鐘之後,它終於停了下來,門再一次扎扎地打開,眼前豁然開朗,一個比剛纔要塞大廳更寬闊大大殿出現在面前。

大殿的中央有一張桌子,周圍已經圍着十幾個中世紀修士模樣的人,和cmc公司中的那些祭司的服飾雖然有些相似,不過卻不一樣,這些人的頭上沒有風帽,面容清晰可見,身上穿着古羅馬託加長袍,年齡看起來都相當大,不是禿頂就是滿頭銀髮,神態威嚴。

海恩斯的輪椅在大理石地板上滑過,一個巨大的鷹型團用白色和黑色的大理石鑲嵌出來,鷹的腦袋上用不同顏色的大理石堆砌成幾行如尼文字。

海恩斯不是第一次來,這幾個字母他認識——鷹巢。

這是亞特蘭蒂斯人最高的權力核心所在地,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地點,它不存在與顯示世界中,算的上是一個不同空間的小世界,通過鍊金通道鏈接。

沒人知道這種領域的入口在什麼地方,或者今天在這裏,明天又出現在這裏,星期一在非洲,或許下禮拜就會在亞洲,這種鍊金通道是由元老會中的執政官負責開啓,時間和地點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由他給祭司會議下達指令,在傳到他們需要送達的人耳中。

這是亞特蘭蒂斯人的避難所,如果世界權力發生傾斜,當光復會不再擁有左右世界的權力之時,這種次元的領域就會在神祕的神之符語的幫助下開啓,光復會的核心——元老會,將會躲進這裏匿藏,然後在這裏發出一道道指令,傳到現實世界中的光復會分支,讓亞特蘭蒂斯的追隨者和後裔去嚴格執行。

按照海恩斯的身份,他除了彙報重要工作之外,是不可能進入這裏,也沒有資格進入這裏,即便他是光復會的執事部的總執事,負責現實世界中的滲透和顛覆,包括和莫利亞人正面對抗行動。

最近一次進來,是十年前,1991年,諜島事件之後,九死一生的海恩斯回到這裏,像元老會的主席做情況彙報,之後十年時間裏,再沒得到允許進來。

今天,十二名長老會成員全部到齊,海恩斯很清楚,這是最近兩次大行動已經徹底驚動了元老會,估計在cmc公司碼頭的行動更讓這些已經幾百歲的老古董坐立不安,終於忍不住親自出馬主持一下光復會的工作了。 “海恩斯,恭喜你在塞拉利昂的行動取得成功。”一個矮小的人影從柱子的陰影中走出,腰背顯得有些佝僂,聲音就像從冰水裏撈上來一樣。

輪椅的電機聲戛然而止,海恩斯在桌子前停了下來。他注意到,在坐滿了元老會成員的橢圓形木桌旁,那些巨大的柱子後面,幾個穿着修士服裝的神祕人垂首而立,寬大的尖頂風帽罩住面容,彷彿一尊尊古堡中的石像,冷漠而詭異。

“貝當大祭司?”海恩斯認出這個聲音的主人,這是光復會中祭司會議的首席大祭司——貝當。

祭司會和執事部是光復會的其中倆大機構,一個負責內部紀律監督、成員審查、符文研發等等,一個負責外部行動、滲透、暗殺等等。

如果以一個公司的角度看,那麼祭司會就是行政部門,執事部就是業務部門。

倆個部門的頭上,還凌駕着一個元老會。元老會負責重大事件和光復會整體走向的規劃,可以算得上是光復會的最高權力機構,算得上是公司的董事會。

“沒想到,連貝當大祭司也來了。”海恩斯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他衝貝當大祭司揮了揮手,“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十年之前了。”

貝當大祭司的臉隱藏在風帽的陰影之中,看不見表情,不過聲音依舊有着十分鮮明的特點,冷、薄、刺耳。

“我記得,最後一次見你,你是躺在了醫院的牀上,渾身纏滿了紗布,半條命都丟了……”貝當大祭司道:“沒想到我們十年之後再見面,居然會在鷹巢裏。”

“是啊,當年諜島事件之後,‘神之光計劃泡湯,我以爲你這個管紀律的大管家是要來殺我以示懲戒了。”海恩斯依舊是那種雲淡風輕的笑容,微微在輪椅上彎了彎腰,道:“謝謝當初手下留情。”

祭司會和執事部平常很少打交道,倆個機構之間往往只會互通信息,如果執事部沒犯錯,祭司會是不能插手執事部的行動。

“你這倒不用感謝我,是元老會的決定……”貝當大祭司的笑聲都是冷冰冰的,“不過今天情況有些不同了,也許是你當年的計劃留下了後患,才造成今天這種局面,令我在南非損失了四名手下和將近二十名近衛士兵……”

“等等……”海恩斯打斷貝當,“大祭司先生,我想有一點你必須要弄清楚,這次我損失比你大許多。一個已經打通到海姆冥界的鍊金通道,它的價值有多大你不會不知道吧?我花了三年時間纔要挾到了一個墮落侏儒,又花了五年的時間給了他五十個億的美金,不惜一切代價收購高昂的鍊金裝備,這才建立起來的通道,卻因爲你一次激進的行動導致灰飛煙滅,這筆帳,我還沒跟你算。”

“之所以造成今日這種局面,還不都是你當初在諜島留下的隱患?我這是在替你清楚後患而已!”

“那麼說,我還得感謝你了?”海恩斯冷冷道:“我倒是很奇怪,是誰將幽靈的情報透露給你的?難不成你一直都在監視着我?”

貝當大祭司輕輕噴了個鼻音,道:“中國人有句古話,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

“夠了!”橢圓桌首席上的那名老頭忽然打斷倆人:“今天召開的元老會議不是讓你們倆來清算舊賬的。”

他轉頭看着海恩斯,換了一種和藹的面容:“海恩斯博士,請到桌子旁來。”

“是,這是我的榮幸,奧利弗先生。”海恩斯右手放在左胸前,向這名元老會的主席奧利弗行了個禮,然後從容地將輪椅驅動到桌旁,靜靜地坐着。

貝當大祭司的臉色變了變,能和元老會成員一起坐在代表光復會權力核心的橢圓桌旁,這是一種褒獎,也是無上的榮光。

很顯然,奧利弗這個老頭對海恩斯最近的行動取得的效果表現得十分滿意。

橢圓桌旁有十二張椅子,坐在椅子上的都是滿頭白髮的老頭子,有些甚至禿了頂,跟海恩斯不同,他們清一色穿着託加長袍,胸前的襟扣由黃金打造,上面點綴着亞特蘭蒂斯特有的花紋。

海恩斯坐在輪椅上,朝這些人微微欠身行禮。

這些人都是海恩斯的老熟人,他們都以同樣的方式和他打了招呼。

“人都到齊了,我想現在可以開始會議。這是我們十年來第一次重新召集元老會議,坐在桌旁的都是老熟人了,但也許有些人還對元老會議成員不大熟悉,下面我就逐一介紹一下吧。”

這句話,當然是衝着站在柱子旁的幾個祭司說的,今天列席的除了大祭司貝當之外,還有光復會祭司會中職務最高的三名高級祭司,除了那名在南非CMC公司碼頭被長老會獵魔騎士米雪兒一箭射成重傷的高級祭司格林。

“埃爾文森家族……”

“庫克郎降阻……”

“山本家族……”

……

這些元老每個人都代表着一個龐大的亞特蘭蒂斯純血家族,這就像議會裏的議員一樣,他們是全世界尚存的亞特蘭蒂斯後裔的象徵。

每點到一名元老,他就會舉起右拳,亮出食指上的銀色戒指,粗重樸實的戒指,巨大的戒面上是不同的圖騰。

這是他們傳承萬年的家族徽章,代表着榮譽。

“今天召集大家到這裏,恐怕你們都會感到意外,元老會已經有十年沒有召開過會議,光復會事務性的東西都交給了貝當大祭司和海恩斯博士倆人主持,不過最近似乎出現了不少風波,而且我得到了一個很重要的信息,權衡再三,我不得不再次重啓長老會……”

介紹完這些桌子旁位高權重的老傢伙,未收的元老會主席奧利弗開口了。

“在塞拉利昂,我們損失了不少人手,我們的亞特蘭蒂斯神域的守護宗主法夫尼爾剛剛復活就受到了重創,我現在想問問海恩斯先生,你到巴納納羣島去搜索龍繭,有沒有什麼結果?”

“不負重託,我已經找到了龍繭,目前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不過……”海恩斯表現得欲言又止。

“不過什麼?”聽說龍繭被找到,奧利弗的臉色稍稍一鬆,聽到後面那個“不過……”之後,似乎又表現得十分關切。 “海恩斯先生,你找到了龍繭?”一名禿頭的長老雙手扶住桌沿,如同一頭沉睡的老師子忽然睜開雙眼,瞳孔中的亞特蘭蒂斯火焰熊熊燃燒。

他的手有些發抖,忍不住插嘴問道:“你在法夫尼爾宗主身上,找到了什麼?每一個宗主都會守護着其中一塊磁歐石,你得到它沒有?”

“沒有。在塞拉利昂的時候,行動遇到了一些挫折,出了點意外。磁歐石估計已經被莫利亞長老會的人拿走了,畢竟他們比我們先到。”海恩斯攤了攤手,無奈道。

“那麼,龍繭現在在什麼敵方?”那名長老似乎仍不死心。

“我趕到巴納納羣島海域的時候,英國的軍方間諜船尾隨其後,我們爲了爭取時間,只能匆匆將龍繭打撈上來,然後離開。”海恩斯道:“在我看來,法夫尼爾宗主的肉身現在再次陷入了沉睡,那顆暗藏宗主力量的龍繭已經冰凍起來,等待下一次復甦。”

“這樣啊……”那名禿頭的長老身子忽然像被抽走了脊椎,軟回自己的座位上。

他忽然嘆了口氣,又有道:“自從二戰之後,我們年輕一輩的亞特蘭蒂斯後裔受到了重挫,現在可算是青黃不接了。你看我們在座的這些老頭子,當年在第三帝國羽翼下並肩作戰的老傢伙有些已經死了,有些正躺在病牀上,喉嚨裏插着氧氣管。”

他的語氣裏充滿了悲涼。

“雖然血統對延長了我們生命,甚至大幅度提高了他們的免疫力,可是我們畢竟不是亞特蘭蒂斯神族的血統,沒有宗主和王的力量,不會得到永生,更不能永葆青春,器官的衰老仍舊會慢慢將我們拖向死亡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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