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軍十餘萬的大軍在蜀中分佈地十分零散,以圍困涪城的軍隊爲中心,分爲南北兩個部分,北部軍團分佈在劍閣、江油、汶山、梓潼等地,南部軍團分佈在成都、雒城、綿竹、廣漢一帶。

搶佔地盤的時候自然想的是越多越好,現在要集結軍隊,反倒是讓鍾會有些頭疼,兵貴神速,必須要捉住姜維攻打劍閣閬中空虛的這個機會,一舉拿下巴西郡,否則讓姜維調過頭來,魏軍就會陷入進退兩難的地步。

爲了迷惑姜維,鍾會並沒有撤走防守劍閣的軍隊,反而是給駐守劍閣的軍隊下達了誓死堅守的命令,同時又令胡烈引一萬人馬,從涪城向北出發,擺出一付救援劍閣的樣子。

其餘的軍隊,則都是偃旗息鼓,暗暗地收拾輜重行裝,悄悄地向指定的地點集結,在兩天之內就完成了最後的佈署。

此刻姜維已經率軍逼近了劍閣。

重回故地,不光是姜維,整個蜀軍都難掩興奮之色。去年從劍閣撤走的時候,這些將士所經歷的痛苦還歷歷在目,那些路旁的石頭上,蜀軍將士怒劍砍石的痕跡依然清晰可辨,如今重回劍閣,許多人恍如夢中。

但姜維卻是一臉的沉靜,他很清楚,劍閣的險要可不是吹出來的。魏軍雖然在此地僅僅駐守着三千人,但依靠險要的地勢,蜀軍想要輕取劍閣。絕非易事。而且剛剛接到的消息,鍾會已經派遣胡烈引軍一萬。從涪城出發,向北來援劍閣了。形勢陡然間變得嚴峻起來,如果蜀軍不能在敵人援兵到來之前攻下劍閣,或許就會面臨腹背受敵的困境。

不過姜維依然充滿着自信,這種自信來源於他對這裏的山這裏的水的熟悉程度,每一道的山樑,每一條的溪流,姜維都瞭如指掌。劍閣曾經投入了姜維巨大的精力,劍閣的優勢和弱點,姜維也是清清楚楚的。

戰鬥進行地十分地激烈,魏軍並沒有因爲人數上的劣勢就放棄防守,反而打得是十分地頑強,他們堅守着每一處的要隘,拼死而戰,與蜀軍展開生死之搏。

姜維對劍閣的瞭解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他派出一支小部隊,從一線天突了出去。直插劍閣的關樓。經過兩天兩夜激烈的交鋒,蜀軍終於是全殲守敵,攻下了劍閣。

所有的蜀軍都在歡呼雀躍。興奮地難以自持,自從去年春天從劍閣含恨而走之後,終於他們又重回劍閣,重回這片熟悉的土地。

當聽到胡烈已經調頭南逃的的消息,姜維拈鬚微微一笑,這個胡烈倒是很識時務,知道劍閣已經易守,他此時前來,已是於事無補。退兵無疑是他最明智的選擇。

重新奪回劍閣也重塑了姜維的自信,拿下劍閣的重要意義還在於它將會徹底地封死鍾會的退路。沒有糧草供應的鐘會大軍很快地就會面臨崩潰的命運。

儘管還有人擔憂說鍾會逼急了的份上,指不定會偷襲南中。但姜維認爲那純屬無稽之談。南中與蜀地相隔兩三千里,這麼遙遠的距離,鍾會就算是充分準備,也未必能如願,更何況他現在糧草匱乏,恐怕還沒走到南中,就已經隊伍的大部分人已經餓死了。

對於姜維而言,重新奪回劍閣只是第一步,他此刻有着更宏大的目標,那就是全殲鍾會的軍隊,驅逐陸抗,恢復蜀國,重建成都,只有這樣的功績,才配得上他大將軍的職責,而顯然,這樣的目標已經是近在咫尺了。

“報!啓稟大將軍,大事不好,鍾會盡起十萬大軍,乘夜偷襲了閬中。”斥侯的稟報如一盆涼水澆到了姜維的頭上,熄滅了他心中那原本熊熊燃燒的烈火。

“什麼?你再說一遍!”姜維甚至都懷疑他的耳朵出了問題。

斥候一愣,他還從來沒有見過姜大將軍如此失態過,他也只好重新又說了一遍。

姜維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頓時氣血上涌,手足冰涼。

原來鍾會是早有預謀,劍閣守軍還在死守,恐怕他們至死都不知道,他們已經做爲棄子被鍾會處理掉了,胡烈的北援怪不得走得慢慢吞吞,一點也不想救兵如救火的模樣,敢情他早已接到了鍾會的撤軍命令,只不過是做做樣子給姜維看,一旦時機成熟,他丫的跑的比兔子還快。

此次姜維爲了確保拿下劍閣,幾乎調動了全部的人馬,現在閬中只有巴西太守一人率三千人馬駐守,如何能抵禦地了鍾會十萬大軍手圍攻。

“大將軍,要不我們趕緊派兵回援閬中吧?”寧隨在旁邊道。

姜維苦澀地搖搖頭,鍾會此次傾注全力,集結了十萬大軍,以巴西一郡之兵,根本就擋不住,未等蜀軍回兵,只怕鍾會早已攻破了閬中,全取巴西郡了。

奪了劍閣,失了閬中,看似只是一個簡單地交換,雙方誰也沒有吃虧,但姜維明白,想要全殲鍾會的計劃已經是破產了,鍾會得了巴西,便可以與上庸的魏國勢力取得聯繫,只要能夠獲得糧草補給,鍾會的大軍又將會起死回生。

姜維並沒有沉浸在懊惱之中,鍾會東去,無疑又給他一個新的機會,姜維立刻下令,繞道汶山郡,直取綿竹、雒城和成都。

現在這些城池都已經成爲了無主之地,蜀軍向南而進,直取綿竹,卻和從涪城南下的吳軍打了一個遭遇戰。陸抗也是看到有機可乘,纔出兵搶奪綿竹的。蜀軍早已是紅了眼,丟了巴西再拿不下成都綿竹,這丟人可就丟到家了。

吳軍久困涪城,戰力幾乎被魏軍給耗光了,加之大部分的主力又在永安江州,最終大敗,失去了爭奪綿竹的資格。

而姜維的大軍則是一路兵取綿竹、雒城,一直攻佔了早已成爲一堆廢墟的成都。(。)( ) 雖然只是一座廢墟,但它的意義卻是非同凡響,這裏是蜀漢的都城,不管它變成什麼樣子,只要蜀漢王朝存在,它就是蜀漢王朝的都城,它的象徵意義甚至大於現實意義。

漫步於焦土瓦礫之中,姜維可以依稀辨別出先前皇宮所在的位置,看着曾經金壁輝煌的蜀都皇城淪爲了殘垣斷壁,姜維不禁是唏噓長嘆。江山淪喪,社稷傾危,姜維感到自己肩頭上的擔子有千鈞之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是啊,他是蜀漢的大將軍,肩負着漢室興亡的責任,捨我其誰?

如果單純地從蜀地的形勢上來講,此次姜維收復劍閣、綿竹、雒城、成都,堪稱是一次無比輝煌的勝利,唯一美中不足的瑕疵就是丟掉了閬中。但如果把這一次的戰鬥視做一次交換的話,那麼蜀漢這次可謂是大賺特賺了,用閬中一地換回了從劍閣到成都至少四個郡(涪城除外)的領土,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尤其是奪回成都之後,北面的梓潼、汶山、廣漢、蜀郡和南面的依然控制在蜀國手中的漢嘉、健爲連在了一起,並打通了前往南中的道路,可以說,姜維的此番大勝,恢復了蜀漢的半壁江山,其意義之深遠,並不亞於劉胤攻取關隴之地。

所有的溢美之辭都毫不吝嗇地涌向了姜維,所有的人都在讚譽姜維審時度勢英明果決臨機決斷運籌帷幄揮灑自如。反攻劍閣可謂是神來之筆,一氣呵成地就奪回了成都。縱然是千古名將,亦不過如此。

人們最善長的就是以成敗論英雄,當魏國大舉伐蜀之時,他們並沒有考慮魏蜀兩國的巨大差距,而是一味地指責姜維的節節敗退,質疑姜維的領軍能力。而今天姜維收復成都。則是衆口一辭地盛讚姜維力挽狂瀾,衆望所歸。

至於丟失閬中,則被人們選擇性地忽視掉了,打仗嘛,總是有得有失的,只要能得大於失,就是成功的,瑕不掩瑜,在這一點上。人們往往是很寬容的。

就連一向和姜維意見相左的張翼,此次也是極爲盛讚姜維的英明睿智,這是一次蜀中軍隊久違的勝利,對於處於傾危之境的蜀漢王朝而言。不吝是一次中興之戰,對蜀漢忠心耿耿的張翼而言,不管怎麼樣的勝利,只要是有利於蜀漢的勝利,就是值得慶祝的。

在一片讚譽聲中,姜維卻表現極爲地矜持,或許在旁人的眼中。認爲這是姜維的謙遜,其實姜維心裏很清楚,蜀漢已經錯過了獲取更大勝利的機會。

恐怕事前姜維都未曾料想到鍾會竟然會如此果決,毅然地放棄了在蜀中的既得利益,果斷地揮師向東,奪取了巴西,打通了巴東小路。如此一來,全殲鍾會軍團的計劃顯然已經成爲了泡影,而鍾會則重新在涪水以東地區站穩了腳跟,並時刻有捲土重來的可能。

姜維已經顧不得再考慮其他了,佔據成都等地之後,防線的拉長讓姜維的兵力有些捉襟見肘,所以姜維只得全力以赴地投入防線的重建之中,做出積極的防禦姿態,以確保這些勝利果實不會旁落。

鍾會佔據閬中、宣漢之後,立刻派人前去疏通巴東小道,從上庸新城等地搬運糧草,以解決十萬大軍的糧荒問題。獲得糧草補給之後,魏軍的軍心也很快地安定了下來,鍾會自然也無須再退出蜀中,雖然魏軍連番遭到失敗,損失折將,但其主力尚存,在巴西郡佔穩腳跟之後,鍾會又開始了他的擴張之路。

當然,這一次的目標鍾會卻選擇了永安,攻下宣漢之後,魏軍已經距離永安不遠了,鍾會突然向永安發起進攻,意圖很明顯,就是想一舉拿下永安,抄了陸抗的後路。

邪王狼妃 打蛇打七寸,如果說陽安關是鍾會的七寸的話,那麼永安就是陸抗的七寸所在。這一年多來,雙方一直圍繞着涪城進行決戰,其實鍾會鞭長莫及,否則早就派兵襲取永安了。

永安關係到整在在蜀吳軍的生死存亡,一旦永安失守,那麼先前發生在鍾會身上的窘迫無疑就會落到陸抗的身上。

吳軍在蜀地投入的兵力並不在少數,光是前兩批入益州的軍隊就達到了十五萬人,但隨着荊州戰事的膠着,吳國已經再無力量派遣援兵入蜀,吳國的十五萬大軍經過一年多時間的消耗,也只剩下了十一二萬人。當然兵力還不是佔絕對地位的,戰張拉得太長,纔是吳軍真正的隱患所在。

吳軍的十餘萬大軍分佈在從永安到涪城的漫長戰線上,這條戰線接近了千里,恰如一條曲折昂首的蛇,蛇尾就是永安,蛇身是江州,蛇頭則毫無疑問是涪城。當初陸抗攻下涪城的目的,最主要的還是想依託涪城,幅射到整個蜀地,但魏軍的入局讓陸抗的企圖破滅,吳魏之間長時間地陷入了撕逼大戰。

當初的戰鬥一直是圍繞着涪城來進行,也就是說魏軍一直攻着蛇頭不放,但此番事變之後,鍾會進軍川東,直接就瞄着吳國這條大蛇的蛇尾動手,想將吳國大軍扼殺在巴山蜀水之間。

陸抗痛定思痛,認爲此刻再堅守涪城已經沒有太多的意義,反而是形成了尾大不掉的局面,現在魏軍全力攻打永安,稍有半點閃失,後果不堪設想。陸抗最終無奈地放棄了涪城,將全部的力量集中到了江州和永安,死守二城。

蜀軍拿下涪城之後,整個蜀地的形勢已經是日趨明朗,至此,魏蜀兩國以涪水爲分界線,蜀國佔據了涪水以西的大部分領土,而涪水以東的地區,則落到了魏國的手中,而吳軍退守江州永安之後,也將勢力範圍限定在蜀中的東南部,三國在蜀中的新格局已經是隱然形成了。

當然這些疆界是比較模糊的,隨着形勢的發展,蜀中地區的戰火只有愈演愈烈之勢。(。) 陳壽並沒有隨同姜維南下,那是獨自北上,返回了陽安關。

總的來說,這一趟的行程,還是令陳壽比較失望的,他並沒有說服姜維與劉胤進行南北合擊,將鍾會困死在成都附近。姜維進軍劍閣之後,反而給了鍾會逃出生天的機會,結果鍾會反擊得手,奪取了閬中宣漢,從而導致劉胤計劃的失敗。

在劉胤的計劃之中,就是逼着鍾會大軍從劍閣向北,來攻打陽安關,只要劉胤死死地守住陽安關,就等於將鍾會的大軍全數困在此刻陳壽行走的白水峽谷之間。

“這兒可真是一個困敵的好地方呀!”陳壽打量着白水峽地,不禁生出無限感慨,所謂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一個絕妙的破敵之策就這麼流產了。

抵達陽安關之後,陳壽徑直就去見劉胤。

劉胤身在陽安關,心卻在蜀中,未等陳壽回來,劉胤早已派出了數撥的斥侯,前拄蜀中查探個究竟了,所以蜀中發生的情況,劉胤基本上是瞭如指掌。

姜維突然地出兵攻打劍閣的確是讓劉胤有些深感莫名,但他很快就明白了此中所蘊含的深刻含義,這是姜維跳出來要爭功的節奏啊。

坦白來講,從始至終,劉胤也沒有什麼爭長競短的意思,他對朝堂之上的相互傾軋是深惡痛絕,蜀漢之所以衰弱,還不就是因爲那無窮無盡無休無止的內耗掏空了蜀國的國力,纔給了魏國可乘之機。

自已興兵北伐,也從未有過什麼居功自傲的念頭。蜀漢大廈將傾。劉胤所想的。就是如何儘自己的棉薄之力,力挽狂瀾,殺出一條血路來。但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卻柳成蔭,恐怕連劉胤自己也未曾想到北伐之路竟然是如此地順利,一路狂飆突進,連克隴西關中諸城,更是回師漢中。解了漢樂黃金之圍,全殲魏漢中太守李輔所部人馬。

劉胤接下來的計劃很簡單,就是準備聯合姜維,對入侵蜀地的鐘會大軍進行一次大的殲滅作戰,並順帶着收拾陸抗所部,恢復蜀漢的江山社稷。

對付陸抗只是遠景目標,畢竟陸抗還有強大的水路交通能力,進可攻,退可守,糧草後勤補給無憂。但鍾會不同。封死漢中的運糧通道,鍾會的大軍就已經是陷入了絕境當中。就算鍾會手頭還有點糧草,但也絕對堅持不了太長的時間,無糧軍心散,就算蜀軍不進行攻擊,鍾會的敗亡也只是時間的長短而已。

但姜維的這次發力過猛卻給鍾會提供了一個機會,劍閣對於鍾會而言沒有絲毫的戰略價值,打不通漢中道,就算是保住劍閣也沒有什麼意義,雖然鍾會早就把劍閣當做了棄子,引誘姜維率兵全力來攻,而此刻的鐘會卻突然調轉了矛頭,反取閬中。

表面上看起來這次的交換並沒有吃虧的地方,蜀軍用一郡之地,換回了西部四個郡的地盤,的確是值得大書大慶的勝利。可劉胤清楚,姜維已經坐失了消滅鍾會的最佳機會,雖然在蜀中之戰奪回了優勢地位,但蜀中的戰局,卻無限地拖延了下去。

陳壽回來之後,非常“遺憾”地向劉胤講述了他此次閬中之行的事,劉胤很是無語,事已至此,再多說什麼也是無用的了,有些事情,畢竟也是他所無法左右的。

陽安關精心佈置的防禦失去了價值,而蜀中的格局經過這段時間天翻地覆地演變之後,也漸漸地塵埃落定,可以預見的是,蜀中的戰亂並不會因爲此次演變而趨於平靜,各方勢力經過分化組合之後,蜀中之局依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而在短時間內,想要徹底地解決蜀中問題,也絕非易事了。

劉胤去見鄧艾的時候,明顯地看到鄧艾眼神之中掠過的一絲失望,劉胤清楚,鄧艾能如此不遺餘力地幫助自己,就是將報仇的希望寄託在他的身上,原本這次是一個最佳的機會,但是卻在姜維的一念之間化爲了烏有,也難怪鄧艾情緒有些低落。

劉胤也只得向他表示,機會總是有的,現在天下大勢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魏強蜀弱的局面在潛移默化之中已經發生了變化,鍾會此刻僥倖地逃出生天,但並不意味着他以後還會再有這樣的好運。

鄧艾倒是很快地恢復了平靜,原本他認爲復仇將是長期而艱鉅的任務,甚至是希望渺茫,但劉胤的表現卻是如此地出彩,讓鄧艾心中的希望之火愈燃愈烈,就算這次錯失了良機,但來日方長,未必不再沒有機會。

此次兩人的交談持續了很久,臨走時,鄧艾意味深長地道:“主公還很年輕,接下來的路還很漫長,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需時時提防人心險惡纔是。”

劉胤啞然無語,揖了一禮,轉身告退。

鄧艾說的沒錯,劉胤真的還很年輕,這個年輕不僅僅是年齡上的年輕,所謂世態炎涼,人心險惡,劉胤要學的,的確還有很多,地位越高,功績越大,所面臨的猜忌自然便越多,這次姜維算是給劉胤上了深刻一課。

人在江湖,身不由已,人在朝堂,同樣也是身不由己,劉胤本無意捲入到權力之爭的漩渦之中,但世事難料,有些時候真的是身不由己。

劉胤親筆草擬了一封奏章,這是他自從去年八月北伐之後,向朝廷遞呈的第一封奏章。現在整個成漢大道已經打通了,通往南中的道路也已經是暢通無阻,也該是向後主劉禪做彙報的時候了。

劉胤詳盡地將這近一年多來的諸事一一奏上,不過對於最後這一仗,卻是一筆帶過,語焉不詳,是非功過,自在人心,也無須自己再多說什麼。

寫完奏章,劉胤才發現案上的蠟燭已經燃盡了,天方曉白,自己居然寫了一夜,他唏噓地嘆了一聲,將奏章整理好,踏着晨曦,出了府門,將奏章交到了使者的手中,目送着快馬離去。

又將是新的一天,又將是明日隔山嶽,世事兩茫茫。(。) 司馬昭無力地癱坐在錦席之上,看着關中呈上來的急報,腦子如同被抽空了一般,一片空白。

長安失守,司馬望兵敗自焚,這消息如同是一道睛天霹靂,着實給了司馬昭重重地一擊。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司馬昭在內心深處,已經是連問了百遍千遍。要知道,司馬望所統領的,可是十萬精兵,只是短短几個月的光景,便一敗塗地,不僅把十萬人馬給賠光了,而且把長安也給弄丟了。

長安?對長安!長安可是號稱與洛陽比肩的大城池,擁有着十二座城門,城垣高大,堅固無比,居然在三天之內就失守了,這麼堅固的城池,難道是紙糊的不成?簡直讓人匪夷所思。

“劉胤在攻打長安之時,使用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武器,稱之火藥,用了三天的時間,在長安的南城牆下挖了一條地道,將數千斤的火藥埋放在城牆下,點燃之後,發出驚天的巨響,長安的城牆便轟然倒塌,所以長安城纔會如此速失。”賈充語聲沉重地向司馬昭解釋道。

任何的城池倚仗的都是城牆,城牆一倒,整個城池的防禦體系便形同虛設,長安城這麼快地丟失,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火藥?”司馬昭一頭黑線,劉胤總能搞出一些令人驚奇的東西來,前者在街亭之戰中,劉胤就曾裝備了新式的馬鞍馬鐙,而那一戰,也正是司馬望潰敗的開始,號稱天下無敵的曹魏勁騎,在人家新式的騎兵面前,變得不堪一擊。司馬昭也是感受到了科技革新的重要性。下令大規模地仿製高橋馬鞍和雙邊馬鐙,以解決騎兵戰力的問題。

而劉胤的新奇玩意似乎層出不窮,這回居然又搞出什麼“火藥”。威力大到可以轟塌城牆,這無疑是一種可怕的武器。現在的戰爭,都是圍繞着城池來進行攻防作戰的,而劉胤的這種武器,必然會打破現有的平衡,試想一下,任何堅固的城池在他的面前都形同虛設,這該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

賈充象變戲法一樣從袍袖之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紙包,打了開來。攤放在了司馬昭的面前。司馬昭舉目看去,是一堆黑色的細細的粉末。

“這就是火藥?”司馬昭看着這些絲毫不起眼的東西,有些詫異地道。

賈充點點了頭,沒有言語,而是吩咐侍從取過一支點燃的蠟燭來,將火藥移到離司馬昭比較遠的空地處,又取過一張紙來,捲成紙卷,在蠟燭上點着,然後將明火投向了那堆黑色的粉末。

“轟!”那堆黑色的粉末瞬間被引燃。冒出數尺長的火苗,雖然司馬昭隔了很遠,但依然還是可以感受到那爆燃帶來的衝擊力。情不自禁地向後縮了一下。

“這火藥是從何處得來的?”司馬昭饒有興趣地問道。

賈充道:“這是關中間軍司青鳥校尉設法取到的樣品,若非如此,我們還真不知道劉胤轟塌長安城牆,用的是何物。”

蜀國在軍事技術領域內一直是居於領先地位的,諸葛亮時代所鑄造的刀劍要比魏軍所使用的刀劍更爲鋒利,諸葛亮親自主持設計生產的元戎弩更是一種殺傷性極強的武器,但這些武器對整體軍事力量的提升畢竟是有限的,絕對沒有上升到具有壓倒性優勢的地步,對於着重發展軍事整體力量的曹魏而言。似乎對蜀國的軍技革新並沒有太過感冒。

但街亭之戰後,司馬昭也認識到了軍事技術革新的重要性。除了大規模的仿製蜀軍的高橋馬鞍和雙邊馬鐙之外,許多以前被擱置的軍技項目又重新地被重視起來。比如已故給事中馬鈞的諸多發明,在他的有生之年都無法被付諸實踐。

當年弘農太守傅玄曾幾次向曹爽舉薦過馬鈞,但一直也未能受到重用,還曾受到裴秀等人的譏笑,馬鈞改制的連弩和連環發石車被束之高閣,未能應用到軍事上來,傅玄只得連聲嘆息,稱馬鈞所作者,乃國之精器,軍之要用,只需費十尋之木,勞二人之力,就可以實驗出來,但曹魏當權者卻對此不屑一顧,致使人才埋沒,軍技封塵。

街亭之戰是一個重大的轉折,強悍無比的曹魏騎兵在裝備了新式馬具的蜀軍面前不堪一擊,幾乎是全軍覆滅,如此慘烈的損失,讓司馬昭大受刺激。痛定思痛之後,司馬昭決定在兵器革新方面下大力氣,馬鈞之子****被任命爲給事中,全面負責兵器諸工坊的管理,馬鈞生前的諸多發明也被拿了出來,進入到實驗生產的階段。

司馬昭見識到了火藥的威力,不禁是頻頻點頭,就這麼一點尚且可以產生如此大的威力,也難怪幾千斤的火藥堆集起來,可以炸塌長安的城牆。

“既有樣品,那便交給給事中****,讓他複製生產便是。”高橋馬鞍和雙邊馬鐙已經進入到了批量生產,司馬昭已經看到過裝備了新式馬鞍馬鐙的虎豹騎,戰鬥力顯著地提高,這讓司馬昭對科技革新充滿了興趣,對仿製火藥也是充滿期待,恨不得立刻實施。

賈充搖頭道:“回晉王,此物臣已經給****和諸工匠瞧過了,無人識得此物是何種東西製成的,****說此物至少也是數種原料混合製成的,如果未知其配方和工藝,是很難仿製出來的。”

司馬昭也陷入到了沉思之中,顯然這事就比較難辦了,火藥的配方蜀漢方面肯定是視爲奇珍,想要獲取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一想到蜀軍擁有如此火力強大的武器,司馬昭就寢食難安,火藥完全是打破雙方武力平衡的武器,如果魏軍不能儘快地掌握和裝備的話,那麼在接下來交手之中,必然會全處下風,這樣的局面是司馬昭絕對不願意看到的。

“傳令關中間軍司,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搞到火藥的配方!”(。) 司馬昭頓了一頓,道:“現在劉胤在何處?”

賈充道:“攻下長安之後,劉胤派遣傅僉鎮守潼關,黃崇鎮守蒲阪津,牽弘鎮守武關,而劉胤率兩萬多人從子午谷進軍,直取漢中。”

司馬昭眉頭緊鎖,他很清楚,關中的失守必然會引發一系列的連鎖反應,最首當其衝的就是身陷益州的鐘會軍團,鍾會十幾萬人馬的後勤補給完全是依賴於關中地區供給,關中的失守,就等於是將鍾會的後勤補給線給掐斷了,十幾萬大軍一旦糧絕,就會面臨全軍覆滅的危險。

司馬昭的心不禁在滴血,僅管魏國兵雄勢大,但十幾萬的人馬也不是一個小的數字,加上在關中司馬望已經損失了十萬大軍,如果鍾會的軍團再全軍覆滅的話,顯然司馬昭也承受不起這樣的損失。

此刻司馬昭也不禁是心生懊悔之意,當去年劉胤偷襲隴西之時,根本就沒有引起他的重視,或許司馬昭只將流竄而來的劉胤視作癬疥之患,然而讓司馬昭如何也想不到的是,短短只過去了半年的時間,這點癬疥之憂終於變成了心頭大患,關中的失守讓司馬昭有如失一臂的感覺。

自古得關中者得天下,司馬昭自然也很清楚這個道理,關中之地,內有沃野千里,外有山溪之固,虎視關東,睥睨天下,自周以來,秦與漢皆是先據關中而有天下,故而有得關中者得天下之謂。曹魏雖然不是依靠在關中起家奪得天下,但魏國朝廷一直以來對關中的重視都沒有鬆懈過。諸葛亮和姜維十餘次北伐中原,無一例外地矛頭皆是指向關隴,所以自魏蜀立國以來,關中就是一個雙方爭奪的焦點。

幾十年來魏國一直在關隴雍涼布有重兵,而且歷任的雍涼都督選用的都是能征慣戰的宿將來擔任的,從曹真、司馬懿、郭淮,到陳泰、司馬望、鄧艾(隴右都督)鍾會(關中都督),都是赫赫有名威鎮一方的重將,正是因爲有這些名將坐鎮關隴,幾十年來蜀國的十幾次進犯都無一例外地失敗而回。

所以一開始,司馬昭對劉胤並沒有怎麼上心,諸葛亮和姜維未竟的事業,一個小小的無名之輩,又如何能將關隴的天給翻過來。

那時的司馬昭,正是春風得意意氣紛發之時,鍾會的軍團已經攻佔了大半個益州,羊祜杜預的軍團也已經是飲馬長江,整個天下都已經盡在司馬昭的掌控之下,眼看着一統天下的大功將會告成,他又如何能讓劉胤毀了他這一輩子的心血。

在司馬昭看來,派司馬望率十萬大軍前往關中,已經足夠用了,根本就無需來調動已經入蜀的鐘會軍團,司馬昭在下一盤很大的棋,自然不希望劉胤此時來攪他的局。

但世事難料,深得司馬昭厚望的司馬望最終還是讓司馬昭失望了,接二連三的失敗消息如雪片般地涌向了洛陽,街亭之敗、五丈原之敗、陳倉失守,幾乎讓司馬昭是目不瑕接。任何的一任雍涼都督也是不常勝將軍,沒有打過敗仗,但象司馬望這樣接連地失敗,而且每一次都是慘敗而歸,這讓司馬昭不禁是痛心疾首,甚至有換將的準備。

但還未來得及換將,就已經傳回來了長安城破,司馬望兵敗自焚的消息。

司馬望的寧死不屈總算是沒有給司馬氏丟臉,但卻無法掩蓋其軍事上的無能,從二月中進攻街亭開始,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司馬望就已經把十萬大軍、八百里的秦川之地給敗光了,這樣的慘敗記錄,在曹魏立國之後,還從來沒有發生過。

要知道,司馬望曾坐鎮雍涼八年,在與蜀漢名將姜維的較量之中,旗鼓相當,不落下風,所以司馬望才得以受到重用,一直升到驃騎將軍的位置上。但在此次的關中之戰中,司馬望卻一敗塗地,究竟是他人老糊塗了,還是對手變得厲害了。

司馬昭不得不重新來審視這個先前還寂寂無名的對手。劉胤,劉備三子安平王劉理之子,蜀主劉禪的從子,一個養尊處優的皇室子弟,此前從未有過在軍隊擔任官職的記錄,參戰以前曾擔任中尉右丞,負責內保事務。

魏蜀戰爭爆發之後,劉胤最大的戰績就是來自於陰平道阻擊鄧艾,後來還參與過與東吳的郪東之戰,表現可圈可點,蜀漢朝廷遷都南中之後,劉胤升任鎮北大將軍、平尚書事,繼而率三萬軍隊繞道雪山草地,偷襲隴右。

真正敢於行奇弄險劍走偏鋒的,不是天才就是瘋子,只是劉胤突然出現在隴西,並未引起司馬昭的重視,正是這樣的忽視,才最終釀下了不可挽回的後果。

但世上最沒有賣的東西就是後悔藥,司馬昭雖然懊悔不已,但卻沒有沉浸於此,因爲他很清楚,這樣於事無補,現在他所能做的,就是想方設法亡羊補牢,避免再大的損失。

但鍾會被隔阻在蜀中,路途遙遠,想要派兵前去救援,那必定算是遠水難解近火,更何況蜀中道路難行,自古就有蜀道難於上青天之說法,派出去的援兵或許根本就沒有機會進入蜀地。

可司馬昭也不能坐視鍾會軍團的覆滅無動於衷,他搜腸刮肚,也是計無所出。

賈充明白司馬昭的難處,立刻獻策道:“晉王,臣有一計,倒是可以保鍾會人馬安然無恙。”

司馬昭大喜,道:“公閭有何妙計,快快說來。”

賈充道:“如果晉王直接調兵入蜀,道阻難行,恐怕是救之不及,臣以爲不如用圍魏救趙之計,誘使劉胤離開漢中,鍾會必可自救矣。”

“噢,如何個圍魏救趙?”

“關中之地,劉胤新得,必不肯捨棄,而東守關中者,莫過於三點,潼關、武關、蒲阪津,晉王只要派兵攻取一點,但可直搗長安。三地之中,離我軍主力最近者,莫過於武關,晉王只需遣杜預領兵五萬攻打武關,鍾會之圍便可以解了。”(。) 司馬昭挾破蜀之勢,欲一統天下,乃大舉興兵,與東吳戰於西陵。司馬昭的這一盤棋下得非常大,就是想趁吳軍主力入蜀的機會,一舉滅吳。

但東吳苦心經營多年的長江防線,又豈是那麼容易被突破的,東吳在主動出擊對外作戰上,乏善可陳,但在防禦作戰上,卻一直是戰果輝煌,從早期的赤壁之戰,到後來的夷陵之戰、曹丕三路伐吳,東吳都取得了完勝。

西陵對於東吳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一旦失守,不光有被魏軍突破長江防線的可能,而且入蜀的陸抗軍團後勤補給線也會被掐斷,十餘萬入蜀吳軍很可能會有滅頂之災。魏國方面也正是看中了這一點,纔會派遣羊祜杜預率兵十萬圍攻西陵。

吳國方面自不敢輕視,派出鎮西大將軍陸凱率兵抵禦,雙方在西陵展開了一場最爲艱苦的拉鋸戰。

西陵地形複雜,道路險狹,西距西陵峽口不過二十餘里,江水湍急,無論旱路水路,都進軍不易,魏國十萬大軍進攻西陵,根本就無法施展開來。再加上西陵要塞吳國已經苦心經營多年,城防堅固,守禦完備,在長達一年的爭奪戰中,魏軍始終無法取得實質性地進展。

按理說進攻受阻,司馬昭就應當調整佈署,但司馬昭卻一直固執地沒有撤軍,顯而易見拿下西陵對全局要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在這一點,司馬昭倒是很有耐心的,一年不行那就打兩年,兩年不行那就打三年,他就準備用人海戰術,耗下西陵來。

如果不是發生關中失守的事件,西陵之戰勢必將無限地延遲下去。

但關中的失守,讓司馬昭不得不對既定的策略進行重大的調整,其中撤圍西陵便是最爲重要的一步。

羊祜率兵五萬退回到了襄陽,以應對東吳的反撲。以司馬昭對東吳的瞭解,此番撤軍之後,東吳方面百分百地會派兵來進行追擊,而他們的目標。自是荊州重鎮襄陽,這也是吳人幾十年來一直夢想攻克的城池。

而杜預的五萬人馬,則被調往了南鄉,準備對蜀軍佔據的武關發起攻擊。

杜預此前擔任的是鎮西將軍府參軍和長史的職務,做爲鍾會的幕僚人員。參與了伐蜀之戰。賈充在撤兵閬中之時,被司馬昭召回了洛陽,,接替賈充指揮這支軍隊的,正是杜預,司馬昭便封杜預爲安南將軍,統帥五萬人馬,移師上庸,並很快地投入到西陵前線。

杜預出身於官宦世家,祖父杜畿曾任尚書僕射。父親杜恕官居幽州刺史,家世二千石,稱得上是高門望族。只是父親杜恕爲人耿直,與朝中權貴多有不睦,後遭小人陷害,被流放千里,最終幽憤而死。受到父親的影響,杜預早年也一直未受到重用。杜預雖然生長在官宦人家,但不是那種只知享樂的紈絝子弟。他從小博覽羣書,勤於著述。對經濟、政治、曆法、法律、數學、史學和工程等學科都有研究。當時的人曾給他起個“杜武庫”的綽號,稱讚他博學多通,就像武器庫一樣,無所不有。他特別愛讀《左傳》。自稱有《左傳》癖。

高平陵事變之後,司馬氏已經成爲了曹魏政權的實際當權者,爲了籠絡人心,鞏固統治,司馬昭開始收攬人才,任用賢良。象羊祜、山濤、杜預這樣的人才,正是司馬氏政權體系所急缺的。在這種背景下,杜預娶了司馬昭的妹妹高陸公主,成爲了司馬集團的核心成員,所以在仕途上纔開始青步平雲。

對於初次領軍的杜預而言,是極其渴望建功立業的,爲自己正名的,由於和司馬家的姻親關係,杜預被人認爲是走裙帶路線上的臺,這讓滿腹才華的杜預好生鬱悶。

杜預原本指望着在西陵之戰中能有出色的表現,但經過長達一年的交鋒,魏吳雙方在西陵陷入了僵持之局,杜預雖然大才,但在西陵這樣險狹之地卻無法施展出來,始終未有寸功,直讓杜預更是鬱悶不已。

此次接到司馬昭下達的撤軍命令,杜預便和羊祜商量着退兵的計劃。以吳人的尿性,魏軍撤退之後,他們一定會來追擊的,如果不是杜預身上有司馬昭分配給的進攻武關的任務,杜預很想在半路設伏,狠狠地給吳人點教訓。

但杜預可不敢耽擱,他很清楚,司馬昭之所以痛下決心要撤軍,就是因爲關中失守的事,關中失守,動搖的是曹魏的根基,就連京城洛陽,都已經處在了蜀軍的直接威脅之下,關中一日不奪回來,司馬昭是一日寢食難安。

當然,僅憑杜預的這支軍隊,尚不足以收復關中,司馬昭派杜預攻打武關,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爲了援助身陷蜀地的鐘會軍團。以攻打武關爲誘餌,吸引身在漢中的劉胤回兵救援,爲鍾會的突圍自救創造條件。比較通俗一點的說法,就是圍魏救趙,司馬昭並沒有指望可以輕取武關,只是希望杜預的行動可以拯救鍾會軍團。

救兵如救火,杜預撤軍的時間表非常地緊迫,於是杜預和羊祜商量,由杜預引軍先撤,羊祜來斷後,由他來應付吳軍的追擊。

確定撤軍計劃之後,杜預便連夜撥營起寨,向北直赴南鄉。而羊祜則是嚴陣以待,徐緩而撤,望襄陽方向而走。

魏軍一撤,吳軍肯定要出兵追擊,不過陸凱爲人謹慎,只帶兵追了一小段路,與魏軍的後衛部隊稍有接觸,看到羊祜早有準備,軍容齊整,估計就算是追擊下去,也未必能有收穫。這一年多來魏攻吳守,在西陵地區展開持久的拉鋸戰,雙方都已經是拼得精疲力竭,現在西陵的守軍也是減員衆多,陸凱不敢再深入縱探,冒險突進,於是收住人馬,退兵回了西陵。

羊祜退的是從容不迫,而杜預卻幾乎是一路狂奔,曉行夜宿,倍道而行,一路之上,幾乎是馬不停蹄,只用了不到五天的時間,就從西陵趕到了南鄉。(。) 南鄉郡在南陽郡之西,襄陽郡之西北,上庸三郡之東,由南鄉郡望西北而行四十里,便是赫赫有名的入秦要道——武關道。

自秦以來,武關道就是關中通往中原的一條要道,秦兩次滅楚,走的就是武關道,秦始皇一統天下之後,曾四次出巡,兩次走的都是武關道。而前漢興於武關道,亡於武關道,更讓武關道名震天下。秦末之時,劉邦領兵西至丹水,破武關,戰藍田,兵至灞上,秦王子嬰降於軹道旁,秦亡。劉邦由漢中北攻三秦取得勝利後,立即命令大將薛歐、王吸出武關,攻河南,迎接太公和呂后。西漢末年,王莽篡漢立新,地皇四年,綠林軍申屠建、李鬆率兵攻武關,入長安,滅新莽。不久,赤眉農民起義軍又分兵武關道討伐劉玄,進據長安。

進入到三國時代,魏蜀之間的交鋒一直維持在秦嶺一線,武關道便沉寂了下去,關城荒廢,軍備鬆馳,來往於武關道的,多是商旅行客,往昔金戈鐵馬的場景早已是不復存在。

牽弘雖然有一定的心理準備,但到達武關之後,還是被這兒荒涼破蔽的景象給嚇了一跳。武關的夯土城牆在風雨的侵蝕之下,早就變得殘破不堪了,磚砌的城樓也已經是倒塌了半邊,整個關城之內,了無人煙,荒草在肆意地蔓延滋生着,赫赫有名的武關,竟然淪落到如此的地步。

其實這倒也不奇怪,當年武關做爲秦之要塞存在,自然修築地十分堅固完善,因爲它要拱衛關中,抵禦關東六國的侵擾,但漢以後,武關的戰略價值便一落千丈,到了魏國之時,無論是武關以西的關中還是武關以東的南陽,俱都是曹魏的領土,武關做爲軍事要塞,已經完全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再加上這兒崖高谷深,山路崎嶇,除了過往的商旅之外,鮮有要在此駐足,關城的殘破自然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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