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之後,那位大哥死了,河圖當日在生日宴上的表現自然是得到廣爲流傳,人們說他這是在自保,因爲算到那位大哥會被一槍爆頭,所以才用了個裝了紅酒的杯子提醒,只是怪那位大哥不僅不尊重人,而且還自己眼瞎,死得其所。

“你真的提醒他了?”我問道。

他搖搖頭道:“沒有,那只是我的金蠶脫殼之計,人們要那樣說,我也不辯解,你知道一個人被神話以後,他做什麼看上去都是有道理的。”

“你真是一個老狐狸。” 邪帝霸寵:血族萌妃 我笑道:“是不是從那件事以後,找你的黑道大哥更多了?”

“沒有了,”河圖說道:“我找了幾位客戶讓他們替我擺平了,你知道黑道也是爲那些有錢人服務的。江湖中的事兒我不過問,走黑道本來就是一隻腳踏在棺材裏,一隻腳踏在監獄裏,大多數的人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 “我成立了一個基金。”河圖把玩着他的手機,千萬別以爲他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聖人,這小子電腦玩得很順溜。他打開自己的相冊給我看,裏面全是一些孩子的笑臉,這些孩子從穿着和打扮來看應該是來自於農村,他們的皮膚粗糙黝黑,但是他們的笑卻是那樣的純真。

“每個月我掙的錢,九成都會放進這個基金,”河圖說道:“師傅說過,道士是不發家的,這些錢是我們泄露天機賺來的,自己用了會折壽,我拿它去幫助比我有需要的人就當是積點德了。這個基金現在專門用來幫助貧困山區的兒童,有專人來打理,我也記不清到底已經有多少個這樣的孩子,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吧,能做一點是一點。”

“你會有好報的。”我說道:“你是一個好人,和你師傅一樣,怎麼沒想過要成家立業嘛?”

他搖頭道:“沒有,我還沒有想好將來自己在哪裏落腳,香港雖好,可那畢竟不是我的家,我想等到合適的時候在師傅的老宅那重新蓋幾間屋子,每天喝喝茶,看看書,或許那纔是我想要的生活。”

“還是跟我說說後來的事兒吧。”我知道他的時間很寶貴,難得抽空見到一次,我拿着本子細細的記錄着。後來並不是我們這個年代光怪陸離的事情就會少很多,只是人心變了,河圖說,現在的鬼見到人恨不得就避而遠之了,我問他爲什麼?他說動不動就來一整個隊伍把這塊地平了,把那塊墳拆了,你怕不怕?死人也不得安生,那些人身上的戾氣啊太重了,連鬼見了都要繞道走。這雖然是句玩笑話,倒也說中我的心坎。

從龍山古墓回來之後,胖子在五里鋪呆了沒幾天就又走了,查文斌說過陣子他要去東北,到時候在到那邊直接去碰頭比較合適。那陣子算是比較安穩的,極少有人會來找麻煩,享受了久違的天倫之樂,那是在1985年春夏交替之際,查文斌踏上了北上的列車。

初夏的北方比南方要涼爽很多,早晚還得搭一件襖子,尤其在野人屯那種地方,所以查文斌帶的行禮還挺多。他和胖子約定在火車站碰面,這一次已經沒有了葉歡,只有他們自己,關於很多記憶真的就那樣丟失了,葉歡給的那種藥是可以讓人忘掉一些東西的,包括讓他們忘了他自己。

闊別半年以後,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當年的偏遠小站連個棚子都沒有,可現在卻是一片忙碌。聽人說,附近發現了一座煤礦,國家正直搞建設的時候,大量的能源需求一下子就讓這裏成了矚目的淘金聖地。

來來往往的人有很多,腦子活絡的南方小販已經準備好了傢伙事就近挑一塊地方蓋個棚子開始做起了營生,所以一下車查文斌就被誤認爲也是過來淘金的,差點沒被人給拉進路邊的招工隊伍裏頭。

胖子的車次要比他要晚一點,查文斌就地找了個攤子要了一碗麪條,攤主是個四川小夥兒,捨得給辣捨得給油,上面再撒一層熬過的油渣,餓了一整天的查文斌吃起來簡直是人間美味。吃麪的時候只顧着碗裏,等到要結賬的功夫,渾身一摸,嘿,自己那乾坤袋不知道去哪裏了!

這一次出門,查文斌特地讓鈄妃給做了一個勞動布的袋子,裏面裝着的是一路上的乾糧盤纏,還有就是那個乾坤袋,剛纔吃麪的時候明明就搭在了桌邊上,怎麼這會兒不見了呢?

這時,那個麪攤兒的小夥子過來說道:“老闆,剛纔我跟您眨眼那麼多下,你咋就不理會呢?”

“沒注意啊。”查文斌看着他的表情,一下子就明白了,估計自己八成是遭了賊。

“您得理解,”小夥兒端起查文斌的麪碗道:“我一個外鄉人在這裏混口飯吃不容易,輕易不敢得罪了那些流氓,真要把他們給惹着了,我這麪館也就不用開了。那幾個人都是一夥兒的,我能做的只能是提醒,您這碗麪今天就不用付賬了,出門在外不容易。”

合着這查文斌今天還是遇到個好人了,連忙起身就攆了出去,可外面來來去去的那麼些人,哪張臉纔是偷自己包袱的那幾個呢?真要丟點錢他倒也無所謂,但是自己吃飯的傢伙事兒可全在那乾坤袋裏,查文斌這下可是急眼了,又折回去找那夥計問道:“老闆,我且問你,那些人叫什麼,住在哪裏?”

“聽你口音是南方人吧?”他說道:“算了,丟了就丟了,去外面找份工,這裏礦上正缺人,一天管三頓飯,也有住的地方,餓不着你,那些人我勸你還是別惹了,前陣子有人跟他們較勁差點沒給弄死。”

查文斌說道:“那就沒人管嘛?”

“管?”小火兒笑了:“您瞅瞅這外面人山人海的,大家的眼睛裏現在就只有錢了,這邊偏遠,連個派出所都沒有,唯一的幾個民兵組了個巡防隊那任務主要也是在礦上,防止有人去偷煤。那些個人聽說原來都是鐵道工人的子弟兵,一個大院長大的,以前就幹扒火車偷卸貨的勾當,現在來了這麼多的羊,就改成薅羊毛了。我可就知道這麼多,您出去可別說是我說的,我這做點小本生意不容易。”

“原來在他們的眼裏,我們就是羊了……”查文斌這丟了包袱那是萬萬不能的,一個轉身就出去找,那個帆布包是軍綠色的,鈄妃手巧,在上面繡了一朵茶花,很好辨認。他尋思着,那夥子人未必會走遠,他們肯定還會在四周轉悠,這就順着人流一路路的找過去。

下午三點多的光景,查文斌已經漫無目的的找了一下午,忽然眼前有幾個人嬉笑着迎面走過來,其中一人的手裏還拿着自己的那個帆布包。他看見那夥人的時候,那夥人也看見了他,其中拿包的那個正準備要走,去被另外一個領頭模樣的人給攔了下來,那挑釁的眼神不言而喻。

“把我的東西還給我。”查文斌說道:“錢你可以拿走,其餘的東西留下。”

“不給呢?”那人對着身邊幾個人道:“兄弟們給我拿下,搜搜這慫身上還有沒有別的。”

衝突就這樣爆發了,查文斌從不跟人打架,但是那天他打了,但是勢單力薄的他如何鬥得過人多勢衆的那夥流氓。其實他們是在殺雞給猴看,因爲圍觀的人已經把四周圍了裏外三層,他們就是要在這塊地上插旗,剛好今天就打算拿查文斌這個倒外鄉人開刀。

躺在地上的查文斌被幾個人輪番的踹着,但是他的手卻一直拽着拿包的那個人不放,這就招來了更加瘋狂的毆打。看熱鬧的人是敢怒不敢言,他們中有不少人都知道那夥人的來歷,惹不起咱還躲不起嘛?

再說三點鐘的光景也是胖子下火車的時候,說好在站臺碰面的,卻不見查文斌的蹤影,看到不遠處有一羣人在議論着什麼,他也跟着過去看看。好不容易擠進去半個身子,只見地上躺着一個人蜷縮着,身上到處都是鞋印,原來是有人在打架。正準備走的時候,胖子又覺得那個身影有些眼熟,在一看那人的手上還拿着一個乾坤袋。

“查爺……”

要說查文斌也算是個硬骨頭,被打成那樣就是不肯撒手,最後那一夥流氓大概是打累了,終於想起來翻開揹包看看裏面到底是裝的什麼才讓這個人如此的拼命。沒想到裏面竟然是不少香燭紙錢,那夥人頓時覺得晦氣,翻找到裏面的錢物之後順手就把乾坤袋給丟了下來,查文斌這才肯鬆手。

才下火車就被送進了醫院,一番檢查過後,好在都是皮外傷,沒有傷到骨頭和內臟,只不過這鼻青臉腫的怎麼能讓胖子嚥下這口氣,安排查文斌住好院後他立刻就去報仇了。查文斌無力阻止,他想阻止,可這時候胖子怎麼可能還會聽他的呢?

彼時的中國,尤其是在東北三省,有很多的子弟大院。國企的工人大多住在一個大院裏,大院裏的孩子也就成了最好的夥伴,每個大院都有自己的孩子王,以大院爲單位,互相干仗那是家常便飯。裘大偉就是毆打查文斌的那個人,他有一夥兒兄弟都是二十幾歲出頭,他們並沒有像父輩一樣進入工人階級,而是轉頭幹起了一些非法的勾當。裘大偉爲人心狠手辣,十幾歲就統一了整個大院,整天就是在外尋釁滋事,他們發現做工人遠沒有趴火車來錢快,現在有了煤礦,那在他們眼裏就是一座金山。火車皮上的煤就是提款機,不發車的時候也會幹一些順手牽羊的事情,這裏做營生的還要向他們交納保護費,儼然就是當地一霸。

這種新生代的流氓團伙是那個時代特有的,他們既不像老一輩那樣講究江湖道義,也不像後來的那些人那般搞洗白搞公司,他們只管今朝有酒今朝醉,只認拳頭不認道理。

第六卷 最後的戰役 鐵路職工大院在哪裏?非常好找,只要通過當地人稍稍那麼一打聽,地方就出來了,胖子這回是鐵了心要去收拾了那夥子人。不過他也知道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自己真單槍匹馬的穿進去,那就是羊入虎口,獅子再狠你也鬥不過一羣狼。這種大院,家家都是同事,彼此之前相知相熟,你說一塊兒到外面去惹事估計湊不齊那麼多人,可真要有人打進來,那絕對就是一呼百應了。

裘大偉這號人物的名聲不咋地,仗着自己身強力壯在外面這些年沒少幹欺男霸女的事情,一聽說是要去找他的,胖子就連車都顧不到,誰也不願意惹得那號瘟神。得空花了不少代價才找了一小麪包,又去路邊的小賣部里弄了兩條煙,把自己打扮的跟外商似得,他準備要在外面動手。

那時候的大院都是有保衛科的,進院有個崗哨,胖子進去散了煙說是跟打聽一下裘大偉,不一會兒那大喇叭就響了起來,再過沒多久就又出來了幾個小年輕。

喇叭褲,皮夾克,大頭皮鞋,中分長髮,嘴裏叼着煙,手上牽着一條大狼狗,這架勢,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混社會的。

進了崗哨亭,來人瞟了一眼胖子,斜着眼問那保衛科的道:“誰找我?”

“您就是偉哥吧?”胖子操着一口不真宗的港臺腔道:“幸會幸會,我早就聽說偉哥在這一代最是罩得住,所以剛來這裏就立馬過來拜山頭了,”他輕輕推了一下自己跟前的那個塑料袋道:“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裘大偉是個要面子的人,見有人指名道姓的這麼稱呼自己,心裏尋思着自己這名頭那是越來越響亮了,不過這人看着一副老闆打扮的模樣,怎麼出手纔是兩條煙呢?這又讓他多少有些不爽,“幹啥的?”

“做點小生意啦。”胖子故作神祕地說道:“我跟他們不同,他們搞黑色的,我只搞黃色的。”

“黃色?”裘大偉對着自己那自己兄弟笑道:“這人合着是來賣黃色錄像帶的吧,操他媽的,以後這種破事別他媽來煩我,要不是看在你還懂點規矩,老子今天就他媽廢了你,快點滾!”

“哎,偉哥,你小看我了。”說罷胖子就從懷裏掏出一塊玉佩把玩了一下朝着裘大偉丟了過去道:“認識這個東西嘛?它頂的上一整火車皮的煤,實不相瞞,我是吃五花夯土的,最近跟人買了幾個點子,想要找當地的朋友一起合作開發,五五分賬,怎麼樣?”

這裘大偉乾的都是什麼活兒,那都是偷雞摸狗上不了檯面的事情,胖子手中的那塊玉聽說能值那麼多錢,又聽他說什麼夯土,這個土包子哪裏懂其中的意思,只見胖子不經意間從自己的公文包裏掏出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又把封口稍稍打開了一部分,只見裏面清一色的紅燦燦的。

“這是港幣,如果有興趣合作的話,晚上來找我,我可以先付你一部分的合作誠意金,記得這種事情可是冒風險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收起包裹,胖子這就要走,裘大偉的眼裏可就只剩下錢了,港幣他可是知道的,那時候比人民幣可要值錢的多了。想不到這還真是一條大魚,只要有錢賺,管他媽的是什麼來路,在自己的地盤上還不是自己說了算。

“煙盒裏有地址,我先告辭。”甩下這句話後,胖子便徑直出去重新上了車,給的地址是原來苗老爹他們的那個店,那裏頭都是自己人,他要讓裘大偉今晚有去無回。

裘大偉求財心切,本着人少好分賬的原則,一向前呼後擁的他那一晚決定隻身赴宴,爲的就是胖子手裏的那個牛皮袋。接下來的劇情那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這小子前腳進去,後腳就被胖子用匕首架在脖子上拿下了,渾身剝光就剩下個褲衩用繩子捆着,不過胖子說這事兒不算完,哪幾個動過手的一個都跑不掉。

裘大偉狠歸狠,那是沒遇到過胖子這樣的硬茬子,起初的時候他還裝好漢,一副有本事你把我給殺了的表情死活不肯交代。胖子就用院子裏的槐刺,那玩意跟繡花針差不多長,但是要粗的多,拿起來就往他指甲縫扎,兩根下去裘大偉就開始哭爹喊娘了,可胖子根本當做沒聽見,十根手指頭全部扎滿了這才滿意的點上一根菸對那奄奄一息被折磨的死去活來的裘大偉說道:“今天晚上,要是他們人不到齊,你那十根手指我全給你切下來,給你個活命的機會,要是敢耍花活兒,我讓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就這樣,胖子又押着裘大偉再回鐵路大院,這回他是真怕了,半點花招也沒敢耍,到了院子門口被胖子用尖刀挑在腰子上跟傳達室要了話,讓他那幾個弟兄等下去那個地址找他,他有事等不及要先過去了。

再說裘大偉那羣弟兄下午都是看見了的,這是遇到了一樁好買賣,還尋思着大偉是不是把他們給甩了自己獨吞,這不馬上就來信了,心裏那個喜滋滋的就跟吃了蜂蜜屎似得,餘下的那四個一溜煙的功夫也就跟着到了。

苗老爹這邊的弟兄那也就是胖子的弟兄,胖子一早差他們在院子裏就挖了五個大坑,光着身子嘴裏堵着臭襪子的裘大偉此時就在一個坑裏躺着,他知道要不了多久自己的那些“兄弟”們就會來陪着自己了。

流氓和黑社會的本質區別就是一個有組織紀律,一個無組織紀律。這種戰鬥力充其量也就是欺負欺負老百姓,跟羅門的人比,那簡直就是還不夠塞牙縫的。沒有什麼懸念,幾桿沙噴子就把他們拿下了,一串串的全丟到坑裏面後,胖子大手一揮,“埋了!”

裘大偉當場就尿了褲子,那叫聲就跟殺豬似得,扯得外面的街坊鄰居都從家裏跑了出來……

要說裘大偉命不該絕,這個當口查文斌趕了回來,進院子的時候,裘大偉的下半身都已經全在土裏了,胖子正在招呼着人往裏面繼續填土。

我必將加冕為王 “慢着,”查文斌進屋之後暗自慶幸自己還終於是來了,鼻青臉腫的他瞧着那些毆打他的人此時的慘狀,心中也就恨不起來了,“行了,別真搞出人命了,給他們一點教訓也就是了。”

胖子不同意,他道:“你是出家人,心裏善良,滿懷道德,可這羣狗雜碎欺男霸女,危害一方,早就該他孃的去找馬克思重新學習學習了,現在可真還在嚴打頭上,這樣的流氓團伙就是槍斃一百次那也沒問題!”

“饒了吧,他們也都有父母妻兒,你也是爲我出口氣,現在我這心裏頭不氣了,他們也吃夠了苦頭,我看就這樣吧,別又多生事端。”

胖子見查文斌執意要放人,心中雖然不悅可也還是照辦了,不過他可沒打算讓這些孫子就這樣回去了。扯開那個裘大偉嘴裏的臭襪子,啪啪迎上去就是兩個巴掌,然後揪住他的耳朵使勁往上拽道:“我們查爺怕你們髒了這院子,算你們狗命大,今天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們把我家查爺打成那樣,總得給個說法吧!”

“有眼不識泰山,我給幾位大哥賠罪了,我們賠錢我們賠錢……”

“廢話,你以爲光是賠錢就完了?”胖子從牛皮紙裏抽出那一沓紅色鈔票往他臉上扇過去道:“認得這是什麼嘛?”

“認得認得,港幣……”

“港你媽的個頭,這是冥幣!老子原本準備給你們幾個在路上用的,既然我帶來了,這東西我可就不帶回去了,晦氣。 羅馬尼亞雄鷹 所以勞煩你把這疊紙錢給老子吃了,一個角都不準少,什麼時候吃完了什麼時候再說。”

裘大偉現在只要能活就算是胖子讓他去吃屎他也是肯的,胖子往他嘴裏塞了兩團後,這孫子眨眼的功夫就嚥了下去,那種劣質墨水的滋味兒讓他又開始不停的咳嗽起來。

“才兩張就不行了?”胖子把紙錢往他跟前丟道:“老子可沒心情給你喂,再說說賠償的事情吧,我們家查爺是萬金之軀,讓你個不長眼的打了,別他媽的給老子廢話,一百萬不二價!要麼就給老子去死!”

一百萬是個什麼概念?那會兒的功夫鐵路職工一年全部工資拿到手滿打滿算也就小五百塊錢,別說一百萬了,在那會兒有個一萬塊那就是富翁了,胖子這是存心獅子大開口,報出的這個天文數字頓時就讓裘大偉覺得天旋地轉,還不如讓自己死了算了…… 裘大偉是個外強中乾的流氓,不過他既然能夠帶着一羣人出來混,還是有些過人的地方的,這孫子的腦袋轉的就比較快,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抱着試試看的心態對胖子說道:“這位大哥,您不是吃五花夯土的嘛?小弟我知道這地方有一座金國古墓,前陣子讓他們挖煤的給刨出了一個角落,裏頭的東西都還原封不動的……”

“你再給老子扯?”胖子笑道:“他孃的,框我是吧,挖煤的那都是國家工人,被他們見着了那就算是見了光的,是受到保護的,你是不是存心想害老子去進監獄?”說罷,那又是幾個巴掌迎了上去……

“大哥,他說的是真的。”旁邊一個短頭髮的二流子說道:“這事兒沒幾個人知道,我們院裏的毛球他爹撿回來一條命,說是那個墓子裏邪的很,他們挖開了一個豁口之後就有人鑽進去瞧,說是裏面金山銀山堆滿了地面,毛球他爹膽子小就站在外頭,不多久的功夫裏面就塌了,進去的人全給埋了。”

“什麼時候的事兒?”胖子問道:“那個毛球爹沒把這事兒上報了?”

“哪裏敢報啊,死的那幾個聽說都是外鄉人,礦上出了這種事故領導是要擔責任的,弄不好聽說還得進去坐牢,他們讓毛球爹閉嘴,又把那片礦山給封了,這都個把月之前的事兒了。是毛球爹回去跟家裏人說了,毛球是我們的兄弟,又把這事兒抖給了我們。”

“照你這麼說那就是個吃人的兇墓,”胖子說道:“這種活兒一般我不幹,行了,別他孃的廢話了,知道你們把褲兜裏那玩意賣了也值不了幾個錢,這樣吧,一會兒起來之後給我們查爺跪地磕頭,老子聽響聲,磕的最響的那三個就先回去,餘下的兩個自己選擇斷胳膊還是斷腿吧。”

說來也巧,這會兒外面又開始敲門了,胖子皺着眉頭問裏面的夥計道:“這麼晚了誰會來?”

開門一瞧,來的這人可讓查文斌和胖子有些驚喜了,想當年,這可是一個坑裏正兒八經的革命戰友,那是他們最最喜歡的苗蘭同志。胖子大喜之下就要上去摟抱,可苗蘭的臉上卻掛着那麼一絲的擔心,張口便道:“你們有沒有看見我爹?他是不是在這兒?”

“苗老爹?”胖子一愣,看向那夥計道:“老爹在這兒?”

“好久沒在了,”那夥計應道:“要是在這兒,您二位來了他怎麼可能會不出來。”

“糟了!”苗蘭一跺腳道:“我爹出來都有個把月了,說是去鎮上採購點東西,我都找了他足足半個月才摸到你們這兒來,他又從來不跟我說他的事兒,可把人給急壞了!你們說這可怎麼辦啊,對啊,你們怎麼也來了。”這會兒她纔想起查文斌跟胖子,誰想會是這樣的事兒遇見了,聽那夥計說,苗老爹一個月前的確是來過一趟,就吩咐他們看好店子然後說要去出去逛逛,他們還以爲老爹早就回去了呢。

胖子個沒心肺地說道:“該不是逛窯子去了吧,那老爹讓條子給逮進去了?”

“你個死石頭!”苗蘭狠狠掐了一把他道:“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說笑,我感覺我爹可能是出事了,以前他最多離開家不過一個星期,他知道家裏沒鹽巴了,肯定不會連個信都不留下就走的,這到底是去了哪裏了啊!”

“苗老爹有沒有說他去哪裏了?”查文斌問那個夥計道:“或者他最近有沒有提到哪個地方?”

“有好像是有,”那夥計想了一下道:“臨走的功夫,他問了我最近馬尾溝子是不是有很多人,其實我也不知道,最近這邊搞礦,來來往往的人多了去了。”

苗蘭也沒聽過這個地名,忙問道:“馬尾溝子?那地方在哪?”

“具體位置我也不知道,”那夥計道:“這大概就是他們當地的山民給取的一個名,出去給你們打聽下吧。”

“報……報告!”這時,半截身子在土裏的裘大偉喊道:“報告兩位大哥還有大姐,我知道馬尾溝子在哪裏,就是那個塌掉的地方,那地兒可不好找,知道的人不多。”

“你他媽的要是敢耍老子,直接活剮了你!”說罷,胖子就把裘大偉給重新刨出來,那就跟在地裏刨出來一個地瓜似得,這小子總算是覺得自己能夠活着看見明天的太陽了,二話不說,立馬跪地就給查文斌開始磕頭,那砸的腦門子就跟敲鑼似得,“槓槓”作響。

胖子怕他磕壞了腦袋一會兒忘記了怎麼帶路,就把那小子拽了起來道:“好,今天就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別他孃的廢話了,趕緊給老子帶路!”

“讓我換件衣服洗個澡唄……”“啪”得又是一個巴掌……

這個馬尾溝子的確是個生僻地,在大興安嶺的一片老林子裏頭,其形狀有點像是一條馬尾巴,到過的人不多,這名字是以前進山打獵的獵戶給隨口叫的。從這裏去馬尾溝子得花上一天的時間,裘大偉說他是跟着那夥兒礦工的足跡找到的,原本想乘着他們大批人馬還沒進駐的時候先開幾個野礦佔個地,到時候好跟他們談價格,後來出了事兒讓縣裏頭給封了,這事兒就算是作罷了。

“腦子挺好使啊。”胖子笑罵道:“你這就是典型的挖社會主義牆角,知道這地下的礦產都是屬於國家的嘛?您還有膽子敢去開私礦,我看你也是活到頭了。”

裘大偉到現在還不知道胖子他們那些人的來路,不過他的確是讓胖子給整的服服帖帖的,也不顧身上的那些傷了,簡單的包紮和梳洗過後這就要了一部車子向着他說的地方開去。

去馬尾巴溝原本是計劃要修一條公路的,其實早在三年前那裏就探明有煤礦層的分佈,而且礦產質量屬於中上等,唯一的苦難就是交通不便利。實際上,這個地方是地處中俄邊境,往北再走三十幾公里就可以到達蘇聯西伯利亞境內。

下了車就又要步行,這晚上趕路到了林子裏頭就沒那麼容易了,現在是初夏季節,蚊蟲螞蟥的罪那就不提了,還得時時刻刻提防着林子裏頭的猛獸。在這裏,大名鼎鼎的東北虎,熊瞎子,西伯利亞狼,遠東豹,諸如此類的猛獸可謂是數不勝數,加上外圍現在熱火朝天的到處在挖煤伐木,也就把這些個猛獸越發的向着深山裏面趕去了。

裘大偉是順着山脊走的,這裏的山和南方那種彎彎繞不同,它是一片就是一片,只要踏上山脊就極少會有上下坡,厚厚的落葉松鋪滿了整個地面,那種悶熱和潮溼叫人覺得渾身都不舒服。

臨出門前,胖子從那夥計那弄來了兩杆槍,都是沙噴子,也就是鋸短了的雙管獵槍。他一杆苗蘭一杆,四個人打着火把和手電穿梭在這片罕有人跡活動的老林子,火是爲了防止野獸的襲擊,萬萬是不能少的,樹梢上時不時傳來叫人覺得鴰噪的叫聲,那是梟,一種體型中等的貓頭鷹。

這一走就是一整晚,其實裘大偉也就摸進來過那麼一次,他只能記得大概的位置,爲了活命才兜下了這活兒。胖子不停地問他還有多遠,他總是快了快了,一直等到下半夜四點多的光景,胖子終於是有些失去耐心了,扯着那小子的脖子就吼道:“你他媽的快了快了一整晚了,是不是想把我們帶到什麼地方好下黑手,老子現在就他媽的崩了你!”

“爺,您消消氣。”裘大偉可憐今天都快被整慘了,他就怕胖子一會兒不高興把氣撒他身上,到這功夫他也只能實話實說道:“我也是跟着別人來的,大方向肯定錯不了,馬尾巴溝很好認,從這山脊上往下看,就跟一條馬尾巴形狀是一樣的,但是現在天還沒亮,我這也……”

一行人又耐心地等到天亮,可是這林子裏又有霧氣,沒去過那種老林的人可能不知道。林子下面的枯葉腐敗了也不知道多少年了,遇到溼度大一蒸發就會讓沒有在這裏長期生活的人來個下馬威,那種頭昏腦漲渾身發癢的滋味簡直能叫人崩潰。

查文斌和胖子離開這種地方都已經多年,果不其然先後開始中招,尤其是查文斌,本就身上還帶着傷,這瘴氣一出來那就整個人都開始不好了,從脖子到後背一個個紅疙瘩長得跟麪糰似得,人也開始發着低燒。

胖子那是有氣不打一處來,遇到這樣的條件,他也是沒辦法,硬撐着等到陽光穿透茂密的林子將那些霧氣散了纔開始重新趕路。苗蘭就地採一些草藥用汁水給他們塗抹,就這樣也差不多到了中午的光景,裘大偉才終於發現了那個名叫馬尾溝子的所在地。

這個馬尾溝子果然是名如其形,從山脊上往下看,活脫脫的就是一條揚起的馬尾巴,而且還是一條白色的尾巴。這個山溝的輪廓都是偏白色的岩石,有一道光禿禿的岩石隔離帶把它和周遭的景緻區別開了,非常好辨認。

不過,從山頂上往下看,這地方不大,可實際面積卻又真心不小,找人急切,他們現在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下到這個山溝裏。 等真正下到谷底他們才知道這裏並不像是自己看到的那般,置身在由幾人高的密林裏,甚至叫你連聲音都能分不清。一個月前,這裏曾經有人活動,裘大偉還能順着當時自己的路線把他們往裏面帶,不多久的功夫難題就出現了,一大片鵝卵石形成的衝擊灘幾乎橫跨了整個樹林。

大約在半個月之前,也就是苗老爹出來之後,東北這一帶迎來了一場罕見的暴雨,巨大的降水量夾雜着山上被沖刷鬆動的泥漿形成了威力驚人的泥石流。這種地質並不罕見,它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徹底改變原先的地貌,這直接導致了一個月之前的人類活動痕跡消失殆盡,而更加讓他們擔憂的是,苗老爹會不會在那一場泥石流裏……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山谷,整片山勢的最低窪處,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在這種地方遇到泥石流逃生的可能性幾乎爲零。一看到林子裏竟然是這幅景象,苗蘭一下子就哭了,撲倒在那些亂石上胡亂用手抓着,邊哭邊喊着他爹的名字。

“這,”裘大偉看着胖子那鐵了青的臉,心裏十分害怕自己又要遭殃,只是不停地說道:“我真不知道這裏被衝了,這真不關我的事兒啊,你們看,這沖刷的痕跡還新鮮着呢,就是前不久留下的,我真沒騙你們……”

“給老子閉嘴!”胖子咆哮道:“要是在這裏找不到人,我就把你活埋在這裏陪葬,你小子最好自求多福。”

從現場來看,泥石流是從西北向着東南方向沖刷的,因爲林子密,所以並沒有完全覆蓋掉真快區域,而從地表上被掩蓋的樹幹高度來看,這次泥石流的威力是逐漸降低的,樹木抵擋住了大部分的砂石,這說明當時的速度可能並不會太快。

“到這裏不過只有半米左右的沉積。”查文斌往前走了一小段後說道:“苗老爹是山裏人,經驗豐富,我看大家先不要驚慌,照着四周先找找看,說不定還是有希望的。”

“說!”胖子一把抓起裘大偉的衣服領子道:“那個塌掉的地方在哪裏?”

“我……”裘大偉被胖子嚇得不輕,顫聲說道:“只知道在這條溝子裏面,我當時不過也就是跟着來想看看,哪裏還會摸到他們邊上去……”

這麼些亂石要完全清理掉,估計得掉一支工程隊進來,還得配上一系列的專業設備,所以眼下光靠人力妄圖把希望盯在泥石流的下方是不用了,即使是有,苗老爹也活不了。所以,查文斌這個時候就打算用分針定穴的辦法。

裘大偉說過,這個地方發現的是一座金國古墓,東北古時候的確是金人活動的範圍,金國墓葬也多有被發現。一般來說,只要是大墓就都會按照一定的風水走勢來佈置,不過有違常理的是,通常墓葬在修建的時候就會考慮到周遭的山勢,順着山脊修築的會比較多,極少會有人選擇把墓葬定在山谷裏,原因便是山谷極其容易積水。

“水口主富,大地水口天造四墓,辰戌醜未,大地百分之百有大龍峽。”查文斌來回走了幾下說道:“這個地方的地勢原先應該是個出水口,估計以前的河道在這裏曾經彙集成了一汪水潭,但是時間久了,滄海滄田,現在纔會被這些樹木遮擋,這也就解釋了爲什麼我們從山頂往下看的時候會有一個非常具體的馬尾形狀,走去看看那些白色的輪廓到底是什麼。”

那白色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原先,查文斌以爲只是一種顏色天然偏白的岩石,等到實際地點才發現其實不是。如果有密集恐懼症的人看了恐怕還會覺得噁心,密密麻麻的跟指甲蓋大小差不多的貝殼和螺的形狀遍佈了整座山體的外圍。胖子用匕首撬了兩塊後發現這些東西早已呈鈣化狀,而這一層白色“殼子”裏面重新又露出了一種黑褐色的石頭。

“這就對了,”查文斌說道:“古人沒有水泥,他們會用石灰和糯米加上這種貝殼製成類似水泥的一種粘合劑,這層白色的輪廓實際上應該是某處古代大型建築的圍牆或者是用來加固山體的防滑坡。”

這個結論意味着什麼?胖子馬上就意識到怪不得苗老爹會來這裏,如此大規模的古代遺蹟幾乎可以斷定就是出自皇家的。而一處沒有記載的皇家遺蹟被發現,也足以讓苗老爹這樣的人物親自出馬。

查文斌接着說道:“大龍脈多是大山地勢聳起,自太祖山急行幾十裏,頓起祖宗山。此處背靠大小興安嶺,本就是大龍脈上的走勢,好龍多自三吉六秀出脈過峽,出脈處形必峯腰鶴膝,灑落龍峽不見。必龍泉水界斷,繞少祖龍形的背後,沒有落峽不能成水,不成水則不聚龍,所以他們修建這個堤壩就顯而易見了,既可以防止滑坡,又可以保住原先這裏的積水。

而龍峽必左右扛峽護衛峽脈,龍泉自左流右,則右邊護貴器多。若龍泉自右流左,則左邊護峽峯巒貴器貴象多。左流則穴靠右,右流則穴靠左,現在要判斷出原先最早的出水位置,我們就能大概鎖定墓穴的方位,這樣可以大大減少搜尋的範圍。”

裘大偉跟着聽得出奇,竟然也忘記了此刻自己的境地,不禁地說道:“乖乖,這位大哥真是個神人啊……”

“要你拍馬屁!”胖子在他頭上又是狠狠一記……

若是沒有這片被衝擊的泥石流,古河道的走向還是好判斷的,可是現在……同樣的那個難題再次拜訪在了眼前,沒有可以輕易下手的地方。胖子提議根據泥石流的走勢,查文斌告訴他那是不行的,出水位指的是地下水的涌出,彙集發源成河流,而泥石流則是地表水存不住後短時間形成的洪澇,這兩者不是一碼事。

“龍泉一般是在兩層砂以下,秦始皇的陵墓就是穿三泉,打通了整整三層地下水才確定主棺的位置,依我看,這個地方的規模並不比秦皇的小多少,古人曾有風水學中記載:一層砂富十代,二層砂貴千年,三吉六秀拱現,丙艮、巽辛、兌丁相映相薦。我們等下就照着這三個方位去找找看,我用羅盤定位,這邊左右大約橫跨是五里路的樣子,多費點功夫慢慢找。”

“查爺,有一點我不太明白,裘大偉說這地方出了煤礦,那麼當年怎麼會有人把墓葬埋到煤層裏頭去呢?”

“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查文斌道:“古人管煤礦叫做黑石,金國所處的年代之前就早就開始有人利用煤炭了,除非這個地方的煤礦分佈並不影響墓葬所處的地方,又或者還有別的什麼原因。”

確定可能存在的幾個位置之後就是搜尋,其實查文斌心裏明白,這樣的辦法無疑還是等於大海撈針,地表可能存在的痕跡都被破壞殆盡,也只能是抱着試試看的心態。一整個下午過去,幾個人是累的又餓又渴,但是進展卻依舊是毫無頭緒,看着苗蘭那心急如焚的樣子,查文斌決定等晚上再依照星象試試看。

裘大偉做夢大概也不會想到因爲自己的一時張狂而落得現在這個下場,早知道說什麼他也不會去招惹查文斌的。他不是沒過要跑,可每次看見胖子腰上彆着的那把沙噴子他就沒了勇氣,這個胖子看上去活脫脫就是一閻王,他生怕到時候人找不到,那傢伙就真會把自己埋在這裏,於是他也在同樣期待着夜晚的到來,他尋思着你們總不能一夜不睡吧。等到了注意力有所分散,乘着夜幕一頭扎進這旁邊的林子裏頭,或許是個機會……

“蘭子,你看着這孫子。”胖子要去負責撿拾柴火和打水,查文斌則忙着看地勢看風水,也就只好把裘大偉丟到了一邊。可是裘大偉心眼多,竟然主動提出要幫忙,胖子這一下午也是累的夠嗆,便就由着那小子跟着自己。

全球影帝 這麼一來二去,裘大偉嘴巴甜又會來事,一口一個爺叫的比孫子還親,幹活也不墨跡,還幫胖子順到了一隻野雞和兩隻毛兔。晚飯的時候他也不貪,都是老老實實的坐在一旁咽口水,這些都讓胖子逐漸有些放鬆了對他的警惕。

山裏的空氣好,星空也就各位的明亮,到了夜間,山谷裏的微風伴着漫天的星辰別提有多美了。可現在誰也沒有心思去欣賞,查文斌自打天黑後就沒有把脖子彎下來過,不停的計算着他想要的星宮位置的變幻。

風水最基本的概念就是藏風得水,其中得水爲先,藏風次之。得水則富,藏風則病痛災難少。若要顯貴,必用星論,故星象風水中有句話叫作:“得星一顆可顯貴,得水一勺可救貧。”皇族一類的自然不會去擔憂自己的溫飽問題,他們關心的更是國家運勢,後代發展,這個“貴”纔是他們最關心的。

所以,查文斌決定在羅盤的子午走向上,遵照着三元九運的辦法來進行計算。通常陰宅都是子午走向,帝王的皇宮也是可以按照這個走向的,普通百姓那是鎮不住的,按照方位和走向再結合三元九運,查文斌大概就能夠把方位鎖定在某一個固定的區位,這便是他目前能夠做到的最大程度上的努力了…… 說起這個陰宅走向呢,河圖跟我說過一件事,剛好馬上就要清明節了,順道就把這件事也給說了。

那是在1968年春,查文斌和胖子還有當時的小憶以及小白一塊兒還在野人屯接受中下貧農的再教育。清明前後正是第一茬莊家剛剛種下去的時候,主要的任務還是除草和施肥以及修築排水引水工程,當時的野人屯有三百來號人口,這裏不同於廣大的東北平原,有大面積可供開墾的良田。

野人屯是山區,土地貧瘠,地勢險惡,開墾出的一些可供種植的也多以山坡爲主,種一些比較耐旱的玉米、高粱還有土豆地瓜等。初到北方的他們吃不慣麪食,南方人以吃大米爲主,可這裏頓頓就是玉米麪窩窩頭。有的吃那還算是好的,山裏面四五月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去年儲存的糧食剛好夠一整個冬季,到了三月開始化雪了,地下的種子纔剛剛發芽,趕上這波春種更是消耗體力。查文斌他們那時候都是小夥子,正在長身體,眼瞅着那缸裏的糧食越來越少,苗蘭就只能湊合着用一些野菜搭配在裏面。

胖子吧是個肉食動物,一個多月沒見葷腥就尋思着去山裏找吃的,可是苗老爹又規定,這個時節是動物們發春懷崽的時候,不允許他們去打主意。屯子裏的人都世世代代遵守着這規矩,誰也不能壞了,每天吃那些個玩意吃的連拉屎都是一股野菜味兒,心裏雖然有些不滿,可比起那些吃樹根的同胞們他們就算是不錯了。

查文斌他們那些知青分的活兒這一次主要是修一條水渠,要從遠處的山溝裏橫着打一條“之”字形的溝渠到新開出來的山坡上,那裏剛剛撒下去纔出頭的玉米苗。這種活兒算是比較輕巧的,苗老爹比較照顧他們,去年秋天的時候已經放火把一整塊山給燒了出來,土地也平整過。用鋤頭挖成兩個巴掌寬,一個巴掌深的溝渠就可以了。利用一定的山體海拔差,就可以把上游的水引到這下游來。

大約是定了二十個工作週期,馬上就要進入東北的旱季,他們要搶在這批玉米苗被曬蔫了之前把這項工程給竣工了。

胖子力氣大,主要就是負責開溝了,查文斌和小憶則負責平整以及運土,小白那樣的女孩子就只能幹一些雜活兒,給他們送飯送水,外加扯扯地裏的野草。有一天,胖子一鋤頭下去濺起了火星,震得他虎口發顫,以爲是挖到石頭了,這樣的事情比較常見,要是不大的就地給刨出來,太大的則要移位繞過去。

他扒拉了幾下,發現這塊石頭有些奇怪,上面有不少已經成了褐色的乾薹蘚,仔細嘩啦了兩下苔蘚上還刻畫着。那些字他也不認得,就喊查文斌來瞧,查文斌也不認得,幾個人覺得奇怪就繼續往下挖,這傢伙才發現這東西根本不是什麼石頭,得是一塊碑。

文革那會兒跟現在不同,碑這種東西但凡是露在地面的基本逃不了被砸掉的命運,這是封建時代的象徵,是孔老二們的遺留下來的精神毒品,是記載着廣大窮苦百姓被欺壓的證據。於是胖子就提議砸了它,再拖回屯子裏跟主任報告,說不定還能弄個先進噹噹。

小憶覺得既然是老祖宗留下來的,就還是讓它埋在地裏算了,再說這指不定是不是記載着窮苦百姓被欺壓的苦難史呢,要是那樣砸了可就是幫助封建份子消除罪惡的證據了。

而查文斌覺得這可能是一塊墓碑,這下面可能是一座古墓,提議要不胖子再往下挖挖試試看,恰逢那個年代到處都在搞平墳還地的運動,自58年開始已經陸續搞了十年。國家號召要把一批無主的舊墳從地面抹去,要把封建臭老九們佔着的土地變成人民的良田。當時報紙上連篇累牘地宣傳土葬是封建迷信,如果任由這樣下去,“必然會有一天,活人的世界被死人所佔去。”甚至有人提出“舊日土葬,既佔用葬地,復浪費衣棺,且不衛生,而歲時祭掃,更爲無窮之累。究於死者,毫無裨益,徒成助長迷信之資”,不僅土葬不文明,祭掃也被視爲浪費之舉。

而這項運動直接帶來的一個後果便是幾千年來,中國人每年清明節都要去給祖先上墳,這也是一項重要的家教內容。但是自1958年之後,就再也沒有墳可以上了。甚至,清明祭祀也被視爲封建迷信,燒點紙錢都成了偷偷摸摸的地下行爲。

胖子那會兒聽說是個死人墳,心裏覺得有些晦氣,但是那個年代誰都有個英雄主義在心中,哪個會承認自己害怕那玩意。於是藉助一股子青春熱血,他當即決定要把這裏刨個底朝天,看看坐在山頭整天看着他們勞作的地主老財到底長什麼樣。

查文斌拗不過他,只好由着胖子去,這是因爲當時每個屯子裏都是有指標的。一個大隊管若干個屯子,每個屯子裏又有若干個生產隊,上面的運動一下來要求每個生產隊今年完成多少糧食的指標,要開墾多少畝的土地,這些都是跟他們的年底評先進息息相關的。其中有一項就是平墳,野人屯這種鳥地方本來人口就不多,留下來一些在地表的老墳過去十年裏就是排着號子等待被平的份兒,眼瞅着地表肉眼可見的都被幹掉了,就只好把目光投向地下了。

在平墳這個指標上,野人屯比起外面的屯子向來就是墊底的,爲此苗老爹沒少挨組織上的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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