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在學堂是她讓我鼓動柔清柔淑跟柔嘉吵架的….”

“…..那次落水也是她提前安排好的…..她原本是要推柔嘉落水的…可是她自己沒站穩掉進去了…”

“….還有柔淑也是她打的,可是我們不敢說。只能推到柔嘉頭上….”

謝瑤就如同要把一輩子藏着的話都說完似的,將以前的事也都翻出來,不管有的沒的,真的假的說個不停。

聽得在場的人驚駭不已,而謝大夫人聽得遍體生寒,又覺得茫茫然。

“我以爲是她被權欲眯了眼逼迫的你如今這樣面目全非,卻原來是你自己被權欲眯了眼將自己變成了這般樣子。”謝大夫人喃喃說道,耳邊謝瑤的聲音還在繼續,似乎已經說到謝柔惠七八歲的時候了。

那麼小啊。

那麼小的時候啊。

她那麼小的時候就這般的心腸。

怎麼那麼小就有這樣的心腸?

這是天生的吧,這不是自己教養的不好,這是天生的!

“給我抓住她!”謝大夫人喝道,伸手指着。

圍在四周的衆人轟的一聲四散。

這麼可怕的謝大小姐,他們哪裏敢抓!

謝大夫人的話音落,謝柔惠已經呸了聲,擡腳向外跑去。

見她跑來其他人嚇得連滾帶爬的躲開了,根本就不敢阻攔。

謝大夫人就要追,卻又被謝瑤抱住腿。

“大夫人,大夫人,救救我,救救我,我是被逼的,我是被她逼迫的…”她哭道。

謝大夫人一腳踢開她,跌跌撞撞的向外追去。

看到謝瑤倒在地上,幾個婦人要去攙扶。

“那是中了蠱蟲的,除了施蠱的人誰也解不了,發作了可是要傳給別人的。”一個巫師喊道。

這話讓衆人再次嚇得退開。

“快去追謝柔惠。”

“原來是這等無恥之徒,大房還有什麼資格拿着祖宗留下的經文。”

“對!抓住她,讓她們把經文交出來!”

隨着這些人的跑動,整個謝氏一族都被驚動了,消息風一般傳來,爲了能分到經書,更多人都紛紛跑來追謝柔惠。

謝柔惠並沒有跑多遠,在鬱山河邊被追上了。

“你們別過來!過來我就跳進去!”謝柔惠喊道,看着聚攏而來的謝家衆人。

“謝柔惠,你適可而止吧。”謝大夫人木然說道。

“母親,讓我適可而止也行,你把這些人都給下蠱!”謝柔惠喊道,又往河裏退了一步,正月末的河水很快打溼了她的裙角。

聽到這話謝家衆人又是氣又是怕。

“下了蠱,等你死了,蠱無解,他們就只有我可以依靠,他們都得聽我的,他們也不會也不敢違抗我,母親,我們丹女還是謝家最大。”謝柔惠哈哈笑道,“這不比什麼點砂養砂敬神要容易的多,讓他們怕丹女可比敬愛丹女更長久。”

謝大夫人看着她一步一步走過來。

“你上來。”她說道。

謝柔惠卻再次退了一步,河水漫過她的小腿。

“你先給他們下蠱,他們都姓謝。他們的血跟你的血一樣,沒有人能抵擋住你的蠱。”她尖聲喊道,“要不然,我就死給你看!我可是你唯一的長女!我要是死了,你什麼都沒有了!”

說這話再次向後退,冰涼的河水刺骨,讓她不由寒戰,踩在光滑的石頭上不由趔趄。

謝大夫人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搖晃,耳邊水聲嘩嘩不由嚇得停下腳。

“謝柔惠!”她說道,“不要總是用話威脅別人。言即咒。言即咒,那是在咒你自己。”

謝柔惠哈哈笑了。

“對,我就咒我自己,你要是不咒他們。我就咒我自己。我死給你看。我讓你後悔…..”她說道, “那羣東西有什麼可憐惜的,他們就是該供我們丹女。爲我們所驅使的賤奴,你看看他們的樣子…”

她說這話伸手指着畏懼躲得遠遠的衆人,一面擡腳,一腳踩在河泥裏,陡然的陷了進去,她不由驚叫一聲,人也歪倒,想要站穩,但偏偏腳下都是河水和光滑的石頭,伴着尖叫倒入了水中,噗通一聲濺起水花。

“惠惠!”謝大夫人看到眼前的人影倒下去,不由驚叫的衝過來。

謝柔惠已經被水帶向河中。

我會游水,我會游水,我不怕。

她揮動着手腳要遊起來,但無奈此時河水尚淺,根本就遊不起來,要站起來,人慌亂腳下溼滑觸手無附着,掙扎中人越發的向河中心飄去。

正月末的河水冰涼刺骨,瞬時就帶走了她的力量。

“救命!母親!救我!”她哭喊道,揮動着手。

謝大夫人已經撲了過來,顧不得自己不會水衝了進去,抓住了她伸出的一隻手。

陡然的抓住手,謝柔惠急着要站起來,但河水已深她掙扎的厲害反而站不起,而且將謝大夫人也帶倒下。

“來人,來人。”謝大夫人喊道。

看着在河水中掙扎的母女二人,謝家有人忍不住要跑過來。

“別去,誰知道是不是故意做出的樣子,去了會給我們下蠱。”有人提醒道。

要跑過來的人都停下腳。

謝大夫人覺得握住的手越來越滑,眼前謝柔惠的身影越來越模糊,母親母親的喊聲也越來越小。

“來人!”謝大夫人眼裏流出眼淚,喊道,“惠惠,惠惠。”

她的手越來越冰涼,變得僵硬,水越來越大,一層層的涌起衝擊着她的手,一下一下的將她握住的人帶走。

謝大夫人的視線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她看着眼前的女孩子的臉變得青白,眼中滿是驚恐,隨着河水起伏漸漸的遠去。

惠惠!惠惠!

謝大夫人眼一黑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到了。

……………

“大小姐的屍體是三天後在下游找到的。”

黃主簿勒住馬說道。

隨着他的停下,其後人馬也都停下,謝柔嘉從河水上收回視線,掀起兜帽看向不遠處的連綿的山脈。

“郡王妃。”黃主簿接着說道,伸手指着那邊,“大小姐下葬在謝家祖墳那邊。”

謝柔嘉點點頭沒有說話。

“是西府的人放出消息說,大小姐把大夫人的毒瞎了,在追逃中落水而亡。”

“西府的謝存禮還在大小姐的棺槨前痛斥孽障….”

謝柔嘉吐口氣打斷他。

“謝大夫人呢?”她問道。

“大夫人已經並無大礙,但眼看不到東西了,而且一直臥牀不起,查不出病因,大夫們也束手無策。”黃主簿說道,帶着幾分委婉,“或許是心病。”

“謝大老爺可有消息了?” 名偵探柯南之緋色奇迹 謝柔嘉又問道。

“暫時還沒。”黃主簿說道。

謝柔惠要下葬的時候,謝文興消失了,而且還捲走了謝家大筆的錢財,結果導致謝家無心籌辦葬禮,草草掩埋了謝柔惠,一心追查謝文興去了。

謝柔嘉悵然一刻。

“去看看謝大夫人。” 謝柔嘉悄無聲息的進了謝家大宅,她一來刻意不讓謝家的人知道,二來謝家的諸人現在內憂外患焦頭爛額。

謝大夫人的所在冷落無人,門口坐着兩個小丫頭湊在一起不知道嘀嘀咕咕說什麼,當看到謝柔嘉走進來時,嚇的尖叫一聲鬼啊暈了過去。

謝柔嘉邁進屋內,屋子裏冷冷清清一個下人也看不到,掀開簾子看到內裏牀上躺着的謝大夫人。

她想到剛重生的那一刻。

從那噩夢中醒來,那個坐着繡衣袍俏麗的婦人對她一笑,那一刻她灰暗的世界都被點亮了。

可是,亮的時間是那麼短。

謝大夫人覺得耳邊的聲音忽遠忽近,跟前幾天那些吵鬧不同,似乎是有人在哭。

還有人會爲她哭嗎?

哭聲還在繼續,越來越清晰。

是誰?

謝大夫人問道。

其實她並沒有發出聲音,但有一根筷子沾上了她的嘴脣。

溫熱的水意在乾澀的嘴脣上散開。

謝大夫人不由嚥了口口水。

筷子再次沾過來,這一次是更多的水滴。

不是那些吵鬧的人們,是父親嗎?

不是,父親不會哭的,而且這也不是男人的聲音。

現在一直是父親的丫頭照看自己,不過父親在家中本來就沒地位,那些丫頭能照看自己就不錯了,不可能爲她哭。

“是誰?”

她動了動嘴脣,這一次發出聲音。

“還要喝水嗎?要不要吃……”女聲沒有回答她的問話,而是問道。

她的話沒說完,謝大夫人陡然的掙扎的撐起身子。

“惠惠!”她喊道,聲音拔高而顫顫。

沒有聲音迴應。

“惠惠。”謝大夫人伸出手摸索着,急切的喊道,兩聲惠惠之後聲音已經哽咽,“惠惠。”

謝柔嘉看着睜着一雙無神的眼用手顫顫摸來的謝大夫人,輕嘆一口氣將手伸過去。

“嗯。”她說道。

這一聲應答讓謝大夫人如同雷轟,伸手抱住了謝柔嘉放聲大哭。

“惠惠,惠惠,我沒拉住你,惠惠,是我沒拉住你。”她哭道。

謝柔嘉原本已經停下的眼淚再次落下來。

“沒事。”她伸手拍着謝大夫人的背,“不管你的事,不是你沒拉住,不是你的錯。”

是她自己不想活了,是她自己讓自己掉進去的,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我的錯,你不要像我那樣爲此愧疚了一輩子,搭上一條命,又幾乎搭上第二條才明白。

“惠惠,是我對不起你,你別怪我。”謝大夫人哭道。

謝柔嘉拍扶着她的背再次嗯了聲。

謝大夫人如同孩子一般哭的更厲害了。

好容易等她哭夠了,服侍她靠着坐好,謝柔嘉端過一旁的在爐子上聞着的湯羹,一口一口的喂她吃。

謝老太爺說謝大夫人幾乎斷了食,每次都吃的很少,但現在她明顯竭力的吃着,一碗湯羹還是謝柔嘉停下不再喂,她才作罷。

謝大夫人拉着謝柔嘉不停的說話,說的都是謝柔惠小時候的事,謝柔嘉安靜的聽着,在謝大夫人的講述裏她只有一個女兒謝柔惠,並沒有另外一個雙胎謝柔嘉。

謝大夫人精神很亢奮,謝柔嘉哄着她吃過藥又說了好一會兒才肯躺下。

謝老太爺坐在廊下,看到謝柔嘉出來,大夫們也在。

系統之天道大師兄 “她睡了?”他問道。

謝柔嘉點點頭,在謝老太爺身邊坐下,看着院子裏漸漸泛新的枝葉。

“她的病還有別的辦法嗎?”謝柔嘉問道。

“柔嘉小姐,你也看得出,大夫人不是病要了她的命,是她自己耗盡了自己。”大夫們低聲說道。

謝柔嘉沒有說話,謝老太爺拍了拍她的手。

“人各有命,這是她的命。”他說道。

接下來的兩天謝柔嘉都留在這裏,充作謝大夫人眼裏的謝柔惠,哄着她吃飯吃藥睡覺,聽她不停說往事。

薄少的野蠻小嬌妻 謝柔嘉發現謝大夫人說的這些都是謝柔惠七八歲以前的事。

“我那時候親自給你做了一個荷包,藍色的,繡了一隻小兔子,你喜歡的不得了,後來丟了蒙着被子哭了好幾天。”謝大夫人笑道。

謝柔嘉沉默一刻,擠出一絲笑應聲是。

“我喜歡母親給我做的東西嘛。”她說道,將盛了藥的勺子遞到謝大夫人嘴邊。

謝大夫人臉上的笑散去了。

“我記錯了。”她說道,“那個荷包我沒有給你,給你妹妹了。”

謝柔嘉舉着勺子停頓一刻,再次遞過去。

“來,吃藥。”她說道。

謝大夫人一動不動。

“後來她來說荷包丟了,丟了就丟了吧,一個荷包而已,她也立刻帶上了新的荷包,惠惠卻突然染了風寒咳嗽,問了丫頭才知道,惠惠是偷偷半夜去找荷包了,沿着白日走過玩過的路仔細的找了一夜。”她說道,“我就覺得真是得到的不珍惜,不得到的反而最珍惜。”

謝柔嘉沒有說話,她還記得這件事,那時候丟了荷包她很難過,謝柔惠告訴她不要難過,要不然母親爲了安撫她肯定要再做一個,母親已經很辛苦了,所以她就裝出不在意的樣子,謝柔惠還給了她一個新荷包,讓她高高興興的。

“吃藥吧。”她說道,將勺子遞上前。

謝大夫人繃着嘴一動不動。

“荷包,是她偷了你的鉸爛了扔進了湖裏。”她忽的說道。

謝柔嘉微微一僵。

是這樣啊。

還真是謝柔惠會幹出的事啊。

她笑了笑。

“現在,你高興了吧?”謝大夫人看着她,雖然雙眼無神。

“我高興什麼?”謝柔嘉問道,放下了藥碗。

“你看到她死了,謝家四分五裂,樹倒猢猻散,高興吧?”謝大夫人木然說道,“這不正是你想要的結果嗎?你做了這多事,不就是爲了這一天嗎?”

“大夫人說的,好像又是我把她推下水似的,還有謝家如今四分五裂,也不是我一個人能辦到的。”謝柔嘉說道。

謝大夫人冷冷一笑。

發佈回覆

你的電郵地址並不會被公開。 必要欄位標記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