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是她說分開,分開就分開,林老頭尊重她的選擇。

「福生無量天尊,千里姻緣一線牽,應該用更加唯物的辨證手段來證明,她,到底想不想見你,或者退一萬步來說,你肯定也很想問她為什麼當初要離開不是么…」李雲手持拂塵,微微一掃道:「或許,有什麼理由,只是你沒有發現而已。」

有什麼理由…

是啊,兩人互相相愛,如果要離開的話,肯定是有一方要去追逐什麼,或者避開什麼。

林老頭有些失神,他好像想到了什麼,但是又觸摸不到,這或許就是她離開的理由。

「對,她曾經對你說過她的夢想嗎?」

「夢想啊…」林老頭喃喃自語道:「她曾經說過,她想當一個老師。」

「在你們那個年代,老師這個理想,如果在最近的地方實現的話,那會是哪裡呢?」李雲繼續淡淡一笑,剛剛用森羅萬象的時候,已經知道了這關鍵的地方在哪裡。

就是曾經白茉莉…也就是林老頭妻子的夢想究竟是什麼。

當一名老師,然而在那個年代,這象頭山屬於極度偏僻的大山溝溝,學校分佈極其稀少,就連本地的象頭村也僅僅只是有一個支教老師而已,而這老師,後來也因為受不了山溝溝生活,離開了象頭村。

至此之後,象頭山後成為了文盲之地,那一代文化程度最高的也剩下林老頭了,會一定程度上的讀寫。

李雲知道距離這裡二十公里的村子里有一座希望小學,是惟一一間從50年代堅挺到了現在的希望小學,如今依然還在上著課。

「那麼居士,可否跟貧道一同走出這山村呢?」

走出這山村,或許能夠見到自己夢寐以求的妻子了。

「如果…如果只是遠遠一看的話…」林老頭真的猶豫了,自己快要死了,真的能夠坦然面對自己的愛人嗎。

或許,遠遠的看上一眼的話是可以的。

「嗯,這就沒錯了。」此時李雲嘆了嘆氣,然後深深的看了林老頭一眼:「或許她不是因為不想見你而沒回來的。」

「哈哈,或許吧。」

林老頭沒有在意,搖頭一笑,在他想來肯定是自己老婆不願意回來才沒回來的。

不然的話,45年有什麼事情都能解決了吧。

而李雲只是幽幽嘆氣。

「眾里尋他千百度…」

……

這村子距離象頭山也不算太遠,堪堪二十公里而已,為此李雲叫了一個滴滴打車,當然這錢是林老頭付的,畢竟自己不能使用俗世金錢…

來到了村子之後,發現這村子比起象頭山村來,可以說是繁華太多了,各家各戶都是小樓小房建著的。

這村子里的人見到身穿道袍的人也見怪不怪,羅浮山附近也是道教香火旺盛的地方。

「知識就是力量啊,再窮不能窮教育,這裡可是方圓百里之內最富裕的村子之一。」林老頭有些感慨,象頭村因為上一輩的緣故,對於教育也不是很看重。

雖然民風淳樸,但是窮是肯定窮的。

「或許當時白居士也是這麼想的呢?」李雲淡淡一笑,來到了這希望小學,破舊的門牆,斑駁的石地,看起來也是經歷了無數風雨的洗刷。

然而就是這希望小學,培養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大學生。

「是啊,我們進去吧,其實有時候我也想問問,她當初是為什麼要離開我的,如果她要來支教的話,跟我說一聲,我也不會不支持的啊。」林老頭嘆了嘆氣。

「世界上有太多的遺憾,有時候身不由己也說不定呢?」李雲悠悠道:「紅塵世間多紛擾,能夠獨善其身,自由自在的又有幾個呢?」

「小道長就是其中一個呢,活的洒脫,活的瀟洒。」

林老頭搖了搖頭,鼓足了勇氣,踏入了希望小學之中。

既然人都要死了,那麼便下定決心吧,不能帶著遺憾進入墳墓里。

「小道長,林老頭我也感謝你啊,如果不是你的話,我也不會鼓起勇氣。」

李雲只是搖了搖頭道。

「我們進去吧。」

此時正是假期,希望小學里也沒有學生,只有一些支教的教學人員在裡面工作著,兩三個,都是中年人,看起來四十歲上下的樣子。

「請問你們有什麼事嗎?」進入了希望小學之後,其中一個看起來四十歲上下的中年女子,一臉認真的打量著李雲還有林老頭,這一老一道的搭配實在是有些奇怪,更何況還是外村人。

「我是來找人的,找一個…可能在這裡教書的老師。」林老頭直言不諱,握著拐杖的手也有些許顫抖。

或許等一下就能見面了吧…

「你找誰?我幫你看看。」中年女子道。

「她叫做…白茉莉。」

「你是來找白老師的?你是她什麼人?」中年女子的表情十分意外。

「白…白老師,她真的在這裡嗎?她真的在這裡教書嗎,咳咳咳,我是她的…好朋友。」林老頭的語氣有些顫顫巍巍,甚至連鮮血都咳了一點出來卻不自知。

「額,你應該注意一下身體了。」中年女子忍不住提醒了一下,然後嘆了嘆氣道:「你要來找白老師的話,跟我來吧。」

林老頭按奈住激動的情緒,然後跟著中年女子繞進了希望小學的後山。

呈現在林老頭面前的,並不是活生生的白茉莉。

只是一塊…

有些腐朽的木牌而已。 小小的墳頭,雜草已三尺高,隨風飄蕩,好不凄涼。

被風雨侵蝕了無數遍的木牌,上面寫著白茉莉的名字。

「如你所見,你再也見不到老師了,老師其實在三十年前就已經病逝了,到死前的最後一天,她還在教導著孩子們,這墓碑也是老師自己生前砌好的,她說過死後也不願意換好一點的墓碑,就只需要一杯墳土就足夠了。」中年女子眼角隱隱有淚,她就是白茉莉的學生之一,也是最後一批學生。

現在,她繼承了白茉莉的遺志,成為了這一所希望小學的老師兼校長,教導出了無數的學生,改變了大山孩子們的命運,就如同當初白茉莉用知識改變她命運一樣,她也在盡自己的努力改變別人的命運,並且將這一想法一代又一代的傳承下去。

如今辦公室里的那個最年輕的青年,就是她的學生,並且還會繼續教下去…

林老頭看著這墓碑滿臉的獃滯,最後只能跪坐了下來,抱著有些腐朽的墓牌痛哭起來。

「小花啊,我等你…等著好苦啊。」

原來…原來不是不回家了,而是回不來了啊。

就在此時,旁邊的中年女子則是問道。

鳳臨都市之無敵嬌妻 「你…你就是林石頭嗎?」

「我是,林石頭,白茉莉的丈夫,等了她大半輩子的丈夫,現在是一輩子都等不回她來了。」林老頭凄然一笑,等待了大半輩子的妻子早就逝去,這比等不到更加的難受。

「老師當年曾經對我說過,有一個東西一定要我交給你,只是我還沒等她說完就離去了,所以一直也沒有找到你。」中年女子說道,隨後轉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里,一陣翻找,找出了一個包裹來。

這包裹很破舊,也從來沒有打開過,從質感來看的話,應該是資料之類的東西。

林老頭顫顫巍巍接過了白茉莉的遺物,然後打了開來。

上面是一張單子,還有一封信。

「小石頭,你如果打開了這封信的話,說明我已經死了吧,哈哈,抱歉,沒有陪伴你走到最後,其實我不是故意想要離開你的,因為我好像從一開始就註定不能陪你走到最後了,那天發高燒我沒跟你說,去了城裡的醫院我才知道,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我害怕的是我離開之後,你不好好活著咋辦,相處那麼久,我可是知道你這人軸的不行,腦子不靈光,或許我說我會回來你能有點念想吧。」

「來到這裡,用最後的時間追逐我的夢想,畢竟再窮不能窮教育,如果我不站出來的話,附近的山溝是永遠都出不了頭了,咱的山溝溝也出不了頭。」

「嗯,其實也沒啥好說的,最後再說一句。」

「我愛你,小石頭。」

「但是對不起,我回不來了。」

——白茉莉。

簡簡單單的一封信,林老頭也看不全,但大致的意思他還是明白了。

當時的白茉莉已經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但又怕林老頭軸,所以留下了念想…

林老頭有些顫顫巍巍的拿出了這一封信下面的一張紙,上面白紙黑字寫著一張化驗單。

「小道長…能幫我看看嗎?」林老偷顫抖的將化驗單交到了李雲手上。

李雲嘆了嘆氣,接過了化驗單,然後道。

「系統性紅斑狼瘡,免疫系統疾病,是一種絕症,即便是在現代,也沒有足夠的治療手段能夠治癒,在三十年前的話,基本可以說是絕症了。」

自古紅顏多薄命,以當時的醫療情況來看的話,那就是聽天由命等天收的病,沒有任何緩解的可能性。

可以說,在那個沒普及激素藥物的年代,這病相當於死刑。

聽到這裡。

林老頭放聲大哭起來。

他不懂什麼紅斑狼瘡,也不懂什麼免疫系統疾病,他只知道,自己的妻子為什麼當時不聲不響的就離開了他。

用自己最後的生命燃燒理想,也為了不讓林老頭知道自己快要死去的消息。

而中年女子也默默的退出了後院,將空間留給了這個傷心的老人。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一陣痛哭過後,林老頭呢喃道。

「小道長,你說,我這活著圖個啥?等到了現在,終究等到了一場空…」

如果當年他能夠鼓起勇氣,來這學校里尋她的話,或許就不會苦等半生,最終迎來一杯墳土了。

為什麼…

此時李雲靜靜的看著林老頭說道。

「其實,並非竹籃打水一場空,45年的等待,並沒有白白浪費。」

「怎麼沒有浪費,我等到最後,只等到了一杯黃土,我連最後的日子都沒有陪在她的身邊,這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是什麼呢?」林老頭搖了搖頭。

「或許,就連她本人都不知道,我會等她那麼久,如果當初我願意鼓起勇氣的話…」林老頭直接靠在墳頭之上。

「不,她其實是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從過去,到現在,都明明白白的看在眼裡。」李雲嘆了嘆氣,然後淡淡道:「你的固執,你的等待,她全都明白…」

「你…怎麼知道,你連她的面都沒見過。」林老頭呢喃道,他只覺得李雲在安慰他而已。

眼前這個最多二十多歲的青年,怎麼可能知道三十年前已逝斯人的想法?

然而李雲則是默默一笑,輕輕嘆道。

「福生無量天尊,居士且看,貧道的說法,是否真的錯了。」

場景變換,金色麥田席捲大地。

又回到了那金色的麥田處嗎,當初兩人相遇的地方,然而,這麥田上站著的人除了林老頭,還有李雲和另外一個女人。

騎著青牛的三目神人李雲,一襲白袍,身上大道功德環繞,面帶微笑,宛如仙神。

然而此時,林老頭卻沒有注意眼前的李雲,而是看著眼前這個女人,一臉震驚說不出話來,面容微顫。

麻花辮,小紅鞋,碎花裙,紅彤彤的小臉蛋,純真的笑容…

「小石頭,我回來了。」

白茉莉笑魘如花,林老頭夢回當年,當年兩人初遇時候的場景,

是她…

真的是她…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我這是活在夢裡嗎…」林老頭喃喃自語道,他很難相信,眼前這個人,是真的白茉莉。

白茉莉…自己的妻子,不是早已經死去了嗎?

然而現實沒有給他那麼多的思考時間,如今的林老頭,只是靜靜的跟自己的愛人相擁。

願此刻成永恆——

李雲則是淡淡道。

「救苦無量天尊,其實,白居士從來沒有離開過你,在她逝去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經回來了,回到了你的身邊。」

林老頭才注意到了已經化身三目仙神的李雲,灼灼生輝,宛如天神下凡。

「你…你是小道長嗎?真神仙啊,是您讓我見到小花的嗎?」林老頭喃喃自語,看著眼前威風凜凜的三目仙神,說話都有些結巴。

「貧道曾經說過,白居士從一開始就沒有離開過你,或者說,在當初,她已經回家了。」李雲淡然一笑,隨即轉身看著白茉莉道:「白居士,可否放開你的心靈?」

「大仙之命,莫敢不從。」

白茉莉輕輕的閉上了雙眼,然後放開了心神。

場景開始變換,開始變換,從金色的麥田,變成了現在這一副場景,狹小的紅磚房子里,周圍堆砌滿了肥料還有植物種子,還有椅子上坐著一個戴著眼鏡的青年,在看著手中的書,那一年林老頭才三十五歲,正值壯年。

「這是…我?」林老頭喃喃自語,現在場景是以第一人稱視角來看的,他也不難猜出,這視角自然就是白茉莉的視角了。

場景再次變換,依舊是紅磚房之內,除了角度變化了之外,視角的主要焦點還是中間的林老頭,那時候的林老頭還是中年時候,看起來有些消瘦,有些佝僂。

再變換,已經是林老頭了,戴著厚厚的眼鏡,身材已經佝僂,只能杵著拐杖前進,可依然不離手的就只有那本書,那一本白茉莉離開時留下來的書。



「原來,你一直在陪伴著我,原來,你已經回家了,只是我看不見而已…」林老頭喃喃自語,老淚縱橫,原來自己的妻子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邊,她已經回家了。

「救苦無量天尊,林夫人並沒有辜負你的承諾,而是回到了家裡,從那天起,她就陪伴在你的身邊了,直到現在。」李雲嘆了嘆氣,搖頭道。

難怪這灰氣都已經蔓延全身了,還活下來了,這肺癌絕對不是最近的病,而是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存在的病灶。

只是因為有一隻功德無量的靈鬼為其延命,才讓他活到了現在。

「身負授業之功,改變一方學子氣運,有大功德纏身,以紅線為引,功德度往你身,才讓林老頭活到了現在,也正因為你的功德纏身,每日陪伴在林老頭的身邊,他也沒被你所傷。」李雲頓了頓道:「只可惜,人鬼殊途,陰陽有別,你終究還是死了。」

「大仙好眼力。」白茉莉苦笑,她不知道這樣做是否正確,也不後悔。

她只知道,讓小石頭活下來,自己能夠默默的望著他,那就足夠了。

「你早已錯過投胎吉時,功德亦快消耗殆盡,即便如此,你也不後悔嗎?」李雲繼續道。

「不後悔,從來沒有後悔。」白茉莉滿目柔情,看著林老頭,夢回當年的時候。

那一年,兩人相遇。

那一年,兩人相知。

那一年,兩人成婚。

那一年…

到如今,白茉莉依然沒有為當初的選擇而後悔。

「來世什麼的都是虛的,我要求的也不多,只求這一世能夠陪伴小石頭走到盡頭。」

不求來世,只求今生一世。

「如今最好的結局就是你去投胎,下輩子投個好人家,林老頭壽終正寢,因為你的功德,下輩子也投個好人家,若是有緣,亦能再次相遇,相知。」看了看眼前的林老頭還有白茉莉,李雲輕嘆道:「可那終究不是白茉莉和林石頭,而是另外兩個人了…」

李雲轉身看向林老頭淡淡道:「你是選來世,還是選今生呢?」

「神仙小道長,雖然我聽得不是很懂,但如果要選擇的話,我選擇今生,來世什麼的,對我們來說太虛了…」

林老頭牽起了白茉莉的手,滿臉都是溫情。

如同白茉莉說的一樣,林老頭是一個很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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