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殺了我,往後便沒有災禍,人人便豐衣足食?你以為拿刀拚命就是反抗?

「天地江山大氣象,風來雨來,區區螻蟻,反抗得了什麼?

「爾等蓬蒿人,只會首當其衝!」

老太師粗喘半晌,誘激道:「除了發怒一籌莫展,窮盡一生,你也不過是個莽夫而已!」

蔡京狠下心,主動抓住刀刃,掌中滿手血,刀還沒走,已經發顫,明正堂如他所願陷入膠著。刺客太年少,聽聲音還是個小娘子,雖說性狠,定力卻不足,幾乎叫人一眼剖到底。蔡京白天方在都堂吃了敗仗,夜裡怎甘心引頸就戮。

空有意氣,而無自見,你非蓬蒿,誰是蓬蒿?

「高處風光看盡,血濺三尺未嘗不可,老夫這輩子叱吒風雲,好歹算是個青史留名的人物。生死大事亦不懼,豎子一介匹夫,又有何懼哉?」

老狐厲聲大笑道:「我死,重於泰山;你死,分文不值!」 「蔡京若暴亡,無人稱相,東京城風波更險,未定是好事。」

「和尚見過邸報不曾?都堂已有新相。」

湘君樓外河岸邊,一僧一道對面而坐,半條魚半壺酒消磨夜色。

峨眉客將一頁紙遞到他面前,字跡殘缺暈爛,娑婆陀目不知書,唱句佛號道:「不立文字,乃得心傳,老僧識不得譫妄之言。」

道人舉止落拓,收紙道:「罷了,和尚不識我中原文字。」

娑婆陀道:「來此一千年,莫論文字,便是法號也作前塵往事,一概記不得了。老道,你又叫什麼?」

峨眉客思索半晌,惘然道:「本名忘盡,聊使薄名而已。」

「東京城熱鬧,遊行其間,無需名姓。不立名姓,方得大道。」娑婆陀安慰他,招手道,「店家,煮肉來吃!」他使箸將剩下半條魚剔乾淨,咂來有味,埋首笑道阿彌陀佛。荷葉如蓋,隨風搖曳,峨眉客捋須舉壺,見水面男女遨遊作伴,嘆道:「打了桶,潑了菜,便是人間好世界。和尚自他鄉來,可曾見過好世界什麼模樣?」

「十八泥犁,正是好世界。」

「好慈悲的出家人。」

「度他解脫,是大慈悲。」

娑婆陀吃罷,魚骨往水裡一拋,道:「老僧昔有一名弟子參歡喜禪,度盡東京城行首美妓,自己尚未得悟,我便助他一臂之力入輪迴再悟。」

「今夜過後,蔡京若未暴亡,和尚可會替他解脫?」

「他因果不在我這處,老僧無緣干涉。」

「——說來稀奇,兩個出世的,竟比我這入世之人還要上心。」

僧道二人循聲望去,小舟穿橋過洞,舟頭人影彷彿可見,一路順流淌下來,泊在汴河橋前。儒士登岸,秀髮正眉,骨格清俊如蘭。僧道笑他道:「一個入世的,竟比我等更像仙人。」

「金明池風光誤人,在下來遲,自罰三杯賠罪。」洛陽公欣然入座。

「長風起於青萍之末,天下將變,你倒悠哉游哉愜意得很。」峨眉客道。

「將盡天下之變者,必通天下之常。汴河魚水如昨,我便以為,這天下縱變,也變不到哪裡去。」洛陽公自酌,「和尚,常言道佛門有好生之德。我在金明池救了個落水書生,若下十八泥犁,可有功德相抵?」

「長老,茭白鱔絲來嘍!」

娑婆陀鼻翼翕張,及至行菜小哥托盤而退,挾一大箸鱔絲入口道:「痛快,讓他忍受人世苦,修心養性,正是好功德!」

「那書生屢試不中,進不得太學,便想一死了之,死在瓊林苑金明池,也算死得其所,勉強是個進士死法,」洛陽公道,「人窮志短,金明池何辜。」

「照你此言,我也有一樁功德。」

峨眉客舉起葯葫蘆晃蕩,內中噹啷啷響脆,他豎三指笑道:「在下今日巧逢因緣,捨出去三粒黑丸。」

「黑丸死,紅丸生,道兄此舉也是功德一件。」洛陽公頷首附和。

話罷,三人相視大笑。汴河橋對過,霆火衝天而起,聲震泥犁,剎那亮如白夜。

……

……

六鶴堂石崩地裂。

蔡憫緊閉雙目,再睜眼宅前滿門破敗。他本在錄事巷消遣光陰,聽聞薛灼灼敗了,心裡很是幸災樂禍,預備上門羞辱一番,半腳沒進桃花源便被老父遣人拿住。敗者不僅是薛灼灼,更是蔡京。小衙內遙不可及的天從此塌了。

貴妃每天只想當鹹魚 阿翁茶飯不思,早早便回明正堂歇息。人人皆似那水葫蘆綁成串兒一般,吊得七上八下。小輩食不知味,只有長姊不見蹤跡。

蔡憫惴惴難安,入夜後,她終於回來了。

熱氣如湯沖刷,六鶴堂立時炸毀,汴河兩岸輪廓歷歷。始作俑者閹然立於橋上,紋絲不動,正對火光,剪影猶如木傀儡。

她見幼弟驚惶奔至眼前,神情自若道:「可還精彩?」

蔡嫵右手持火信,左手尚有一枚黑丸,迎面朝他堪邁出半步。

蔡憫起怖心,似驚弓之鳥,當即跌仆在地。他手腳並用爬下橋,踉蹌往後宅跑,默道,這惡女人,只有阿翁能打殺她,滔天大禍,誰也救不得!

……

……

驚變將起時,相府門前已被清空,蔡嫵見有舊人守候在此,譏道:「何必自尋煩惱。」

晏洵見她冷峭一如既往,搖頭道:「介眉,你誤會了。」

「且念金明池同席之誼,勸你大局為重,早日回頭是岸,」蔡嫵道,「再不脫身就晚了。」未及反應,他便被下仆強行帶離,走出十數丈,一行人盡皆掀翻在地。

晏洵兩耳嗡嗡,身後六鶴堂緩緩坍塌,這本是極短的過程,在他眼中卻有七年之久。

蔡門之基一夕間石爛如沫。

這個瘋子。

家奴回橋復命,從她掌中接過黑丸和火信,卻聽蔡嫵喃喃道:「我分明炸了它,怎地還似背負千鈞?」

……

……

江湖心量不比廟堂心術,謝皎縱有通天本事,年少氣盛,難免受人激將。但她想不明白,老狐佯作一心赴死,於他而言有何好處。

「天下無道,以身殉道。我為十萬人殺你,乃官咎,非民之罪。黃泉路遠,蔡太師先行一步,蓬蒿人命賤不送。」

薄刀加頸,機會難得。謝皎一足立地,一足踏案,正欲給他個痛快。

「不是王黼,不是童貫,也不是三大王。」蔡京忽道,「仙姑挂名瑤華宮,可還有牽挂,不怕老夫平了此處?」

謝皎一頓,嘲道:「死人如何開口,何況,你動不了瑤華宮。」

「也罷,也罷。」他話鋒一轉,「我死後你告訴他,其所圖謀不過痴心妄想。若依老夫一言,或可能得苟延殘喘之機。」

「你待如何?」

「淮東還剩幾成人馬?」蔡京道。

「我與你談不攏,前仇舊恨,太師還是親自下去和閻羅王談吧。」謝皎道。

偏在此時,崩天裂地驟響,戶牖震顫,二人俱是一愣,窗外紅雲杳杳而上,相宅嘈雜不安。食槐鳥轟然驚飛。大門咣當撞開,蔡憫力竭摔進門來,尖喝道:「阿翁!嫵姊她——啊!來人,快來人!」

侍衛狂奔入院,腳步漸近,刀劍出鞘,四下盡作金石聲。

「——明正堂守備森嚴,每過一炷香便有十人夜巡,如此通宵達旦,不曾有半刻缺人侍候,除非蔡京不要命。」

言猶在耳,謝皎默默算計,時辰果真不等人,抱憾道:「我走這遭,只認了你的仇,卻來不及要你認罪。」

「可惜,可嘆。」蔡京尚自提防。

「那便換他祭奠。」她提氣朝小衙內掠去。

蔡憫滿背毛髮盡豎,喉頭緊鎖,半個字也說不出,便見一隻夜叉持刀撲面而來。他當即奪過牆角箭壺,拋手飛撒,邊撒邊退,悶頭遁至堂外,也不怕誤傷蔡京。謝皎追上,左右兩刀鐺鐺斷箭,第三箭貼腮銜在口中,一把將他扔上屋頂,箭柄應聲咬斷。

她呸地吐出一口血,活動拉傷的手臂,朝護衛連射一圈水蛇箭,包圍立時大空。

蔡憫正伏身琉璃瓦朝下窺望,夜叉拔地而起,駭得他掉頭就爬,往最高處逃,像要逃進月亮里去。謝皎奔上前將人捺倒,蔡憫抽不回手,張嘴便咬小臂,被她一掌扇昏過去。

侍衛有所忌憚,弓弩滿張,卻不敢輕易出弦。而院中,管家提燈滾進明正堂,三步跌了四跟頭,跪地察看,一家之主正委頓在太師椅中生死未卜。他氣血沖腦,心悸症登時發作,忽又彎出兩指試探蔡京鼻息,這才長吁口氣,指使道:「快去請趙太丞!就算跟天王老子吃飯,也要把他八抬大轎給我綁過來!」

「翟內知,翟內知!」

侍衛慌張報信,管家氣不忿,兜頭就是一掌,那人吐出半顆牙,唯唯道:「是小衙內!」

翟管家適才記起還有一個金貴人落在匪徒手裡,不禁眼前發黑,嗷一嗓子暈過去。

相宅後街,夜遊人未散,駐足指點不休。蔡憫在謔笑聲中醒來,裡外無衣,似白蟲一般赤條條懸在半空,被那惡匪用龜甲縛綁死吊牢,窘出兩滴眼淚。

重生之凰鬥 「阿嚏!」他渾身發抖,羞憤欲死,恍惚間卻道,「香?」 相府火光畢集,華無咎隱身暗巷,乍聞巨響,渾身纖毫俱現。

「這莽撞鬼,生怕旁人不知。若叫蔡家犬咬去,我便只留她一把草木灰料理傷口。」

小畜生殺人放火向來一應做全,手腳泥鰍也似,怎地也不至於叫裡頭那群侍衛困住。勾當官想想放心不下,琢磨著要幫她圍魏救趙,吹亮火摺子,抬頭便見黑影從天而降。

蔡門高牆難攀,謝皎三兩招游上樹,縱身一躍,巴在牆頭堪堪未掉。牆後巷窄,直通汴河橋。若乘船遁去,神鬼亦追之不及。她借力落地,頭皮霎時一炸,忙拍出袖中刺橫划,一陣耳酸,當即抽刀斜挑,果將人逼退數丈。

火摺子摔在濕苔里,忽閃忽閃,掙扎幾下就滅透了。

誰會在此守株待兔?

那人也沒吭氣,堵住退路,依稀是個高挑輪廓。牆后漸漸有了動靜,時不我待,可謂盡失地利。腳步聲窸窣,水滴啵地落渠,遠處傳來狸貓叫。

謝皎聽到那人呼吸極輕,僵持不下,只好先發制敵以伺逃脫。

刺、挑、掄、斬,四擊皆被擋開。

身懷利器自有殺人心,謝皎不得脫身,出招越發凌厲。她以腰為軸暴旋,直把那人逼到巷口,一步外便是燈火通明的河街。

叫賣小唱灌耳,這一瞬很短,但被靜默拉長。

她埋首於前,正欲回刀卻忽覺不對!那人格開直刃,化守為攻,兵器短利,連扎她頭、胸、腹、腿四處,留命不取,只餘一寸未近。謝皎明白這是在戲弄自己,幾招拆下來,竟被他壓回巷尾,正停在相宅侍衛聲盛處。

「這位兄弟有何誤會,咱們挑明不妨。若相投契,我與你去夜市吃梅湯。」

華無咎不作聲,暗道,我還看不出你有幾斤幾兩的本事。

「那在下——只好得罪了。」

她納一口氣,挽個刀花,幾步搶上前來。

……

……

「你們幾個,爬上牆看看!」

風起雲收,枝葉簌簌作響,侍衛疊羅漢一踩一個肩,吭哧吭哧地爬上牆來,伸頭探腦去望。那人側身閃過,順勢而為,一擊直取她腰后命門穴,正在督脈上。謝皎只覺脊椎一麻,兩腿癱軟失骨,便被人束手提起,緊緊制住臂肘。她深吸一口氣,破釜沉舟,尚未大呼強搶民女,不知被什麼囫圇捂住口鼻。

——黑沉香。

巷中昏暗,並無其他動靜,微末燈火照不見神鬼蹤跡。

侍衛側耳再三,折騰大半宿筋疲力竭,終於回復道:「回官人,怕不是狸貓!」小頭目啐道:「趕緊下來往東搜!蔡小衙內氣得狠了,整整七貫賞錢,千萬別叫人搶去!」三五名侍衛摔成泥,哎喲哎喲地扶著腰走了。

啪嗒。

水滴入渠。

謝皎胸口一起一伏,暗中返生,逐漸蛻去惡相,身後心跳震得她發慌,沒理由裝傻。華無咎也不戳破,抱人捻腰貼牆而立,待她如南海觀世音掌中凈瓶。

「你有幾錢與我吃梅湯?」

「誤會一場,我沒錢,不吃梅湯。」

「護心鏡呢?」

他開口便知自己多問,她懷裡不知揣了什麼,四四方方,顯見不是個圓的。勾當官收了香囊,在她后脊連點幾處,謝皎試試拳腳,熱血迴流,心思重又活泛起來。

「不愛圓滑,中意方方正正的?」他問道。

「你我這等身份,便是愛方正,也要遭人嫌,卻不如圓不溜秋。」謝皎道,「老賊硯台奇巧,能當不少錢。不告而取是為偷,我打過招呼,這不算偷。」

華無咎疑惑道:「你一直待在明正堂?」

謝皎怪道:「你一直躲在後巷?」

「原來如此,」勾當官啼笑皆非,「好大陣仗,原是另一個瘋婆子。」

「無咎風流,貪杯醉酒。一時交遊,大紅肚兜。」

「油嘴滑舌!」華無咎嗤道,「大好機會,你怎地沒殺他?」

謝皎正與他走到巷口,腳步一頓,稍慢一拍。勾當官回頭看顧,冷不防接住了賴皮臉的猢猻。

「來不及了,」她倦怠道,「我餓。」

華無咎彎腰挾了挾,將人搭在背上,勾托腿彎站起身。謝皎兩手麵條似的垂下來,他道,小猢猻輕似鴻毛。

「聒噪。」勾當官低叱。

謝皎騎著高頭大馬,喊幾聲駕,險些被他摔進河裡,再不敢造次。沒過多久,又向他討要未盡其用的黑沉香,軟磨硬泡,無所不用其極。燈火繁繁,眉眼彎彎,華無咎驀然回首,又見個菩薩童子的天真模樣。

咔嚓。

一人出巷,踩碎火摺子,驚退堆垛里藏身的野貓。

……

……

汴河掌燈后極其熱鬧。東京漕運經年不絕,夏稅收了個七八成,兩岸儘是南來的舟師縴夫。排水溝渠蜿蜒,亡命之徒大多藏身其中,做一些連陰溝耗子都不屑提及的齷齪事。

綱船千里迢迢從杭州來,一路過河拆橋,全程由平江應奉局指派的轉運使押送。船夫大多捎帶私貨,圖個不高不低的差價,一旦脫手,返航的酒肉也就有了著落。河岸兩旁到處吆喝,最終都入了紅梔子燈門戶的聚寶盆。

簪花雲鬢,蝶粉蜂黃,錄事巷朝南開,三錢一晚做夫妻。

「勾當官你看,那婦人好大的乳兒,香瓜一般沉甸甸,難道不嫌墜得慌么?」

華無咎聞言望去,道:「風月女子,你不要多看。」

那流鶯聽見,丟來一隻手帕,笑道:「黃門也要找對食,官人不喜風月?」謝皎在他頭頂,揚手接過香帕指使道:「他喜歡的。」

「三錢一口甜如蜜。」風塵中人朝她一拍胸脯,渾身蕩漾如波。華無咎回頭,小猢猻眼都看直了,兩手一松,當場摔她個四腳朝天。

「——哎喲,哪個小人生的棺材板敢摔我!」

他冷眼旁觀,居高臨下道:「再說一句。」謝皎跌坐在地,沒及起身忙捂嘴,暗道,浙東話他也聽得懂?

她到底沒要來黑沉香,香瓜貴,只好啃西京雪梨泄憤,一口刨掉小半個。華無咎搖扇邁著大步,這回不是鐵扇,而是紙扇,方便他敲頭,偶爾她過來偷香囊,也能敲爪子。層層疊疊好幾折,鴉青銷金紙上畫了猿猴摘果,正宗的倭扇。坊間贗品奇多,稍不留神就會買到高麗仿製的松扇。

勾當官同耍猴人並無兩樣,摺扇敲起毛邊也止不住謝皎的竊香之心。

她佯作不還手,笑嘻嘻閃避,沒頭沒腦地問了句:「對了,那個大都督怎麼辦?」

「目下押在都亭驛,過些日子風平浪靜便找個由頭放回遼國,沒道理好飯好菜地供著。」華無咎收扇道,「說起來,白天找我報信的那個人,本官似乎從沒見過。」

「傅提點派來的狗腿子,我總要取信於他,怎能棄之不用。」謝皎露出一口小白牙。

「若非他腳程太快,眼下我便是提點官了。」華無咎道,「可惜慢人一步。」

「細水長流,何必急於一時,」她道,「經此一著,不怕老猴不信我,往後有他好果子吃。」

二人對視,紅燈照影,心底各自算計。

謝皎拔腳去路旁聽戲。說書的正講到曹操敗走華容道,低聲下氣向關羽求饒,關二爺生性仁義,果然放他一條生路。時人尊劉貶曹,聽完都對宵小之徒唾棄無比。謝皎聽了一耳朵沒趣兒,咂嘴暗想,一幫太平猢猻,什麼不比活下來重要?

「窮猴,你去沒去過鬼市?」他踱來問道。

「久聞大名,沒錢,聽得去不得。」她道,「是個好地方?」

「是個銷金窩,也賣名刀寶劍,也賣霹靂炮。」

華無咎笑道:「砰!」 紅紗梔子燈高掛,娼寮門前三五個龜公與歧路女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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