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鄧氏逃走的背影,簡直可以用落荒而逃來形容,宋靜書臉上歡快的笑意便愈發明顯了,「高夫人今晚這叫作什麼來著?雄赳赳氣昂昂的來,夾著尾巴逃走?」

見鄧氏來去匆匆,福伯臉上也滿是不敢置信,「少奶奶您真是厲害!」

福伯對宋靜書豎起大拇指,讚歎道,「若非是您,指不定這高夫人還要鬧到天亮呢!」

「哪裡啦!不過是他們高家來回話,說是看見了高大人,否則她只怕是要跟我一直糾纏下去呢。」

宋靜書擺了擺手,一臉謙虛的樣子。

話是這樣說的,但福伯心下明白,即便高家的下人不來回話,只怕是鄧氏也會故意尋個理由落荒而逃呢! 宋靜書心下卻是有些疑惑。

高大人,不是他們眼睜睜的看著,去了那小嬌娘家裡么?

怎的最後,又會被人在翠紅樓發現?

抱著滿心狐疑,宋靜書與周友安一同上床歇息了。

只是,後半夜這事兒鬧得就更大了。

原來,鄧氏聽到高知縣在翠紅樓的事兒,頓時就氣得頭頂生煙。然後直接帶著下人進了翠紅樓,不但將前後門都堵得死死地,不允許任何人進出之外,竟是親自去找高知縣了!

殊不知,鄧氏怒氣沖沖的踹開房門后,對著床上的男女就是一番拳打腳踢,「姓高的!好哇你這麼多年來,都是裝作對我百依百順是吧?!」

「這麼多年來,你潔身自好,從來不會來這種骯髒的地方。」

「今晚你竟然與這樣骯髒、人盡可夫的賤人在一起!你將我得臉面置於何地?!」

鄧氏自己打不解氣,還吩咐大人舉著棍棒就往床上招呼下去。

下人原本不敢對高大人動手,但鄧氏惡狠狠地威脅,無奈之下下人也只得舉著棍棒開始打了下去。

可憐床上的一雙人,被打的無處可逃,只能抱著腦袋慘叫不停!

老鴇過來后,也是說了不少好話,才勉強讓鄧氏住了手。

隨後,鄧氏命人將這兩人拉開一看,頓時就傻眼了……因為,眼前這赤果果的男人,分明就不是高知縣!

只是,背影瞧著有些相像罷了!

此時這兩人被打的出的氣兒多、進的氣兒少,滿臉是血看起來好不狼狽!

鄧氏瞬間就懵了。

老鴇見自己的姑娘與客人被打的這麼嚴重,頓時也就沖鄧氏說道,「高夫人!方才我已經跟你說的很明白了,高大人並沒有來我們翠紅樓,你非是不聽!」

「這下倒好!這姑娘可是我們翠紅樓的花魁,你今日若是不賠銀子,任憑你是誰,也別想出了我翠紅樓的門!」

這老鴇,年輕的時候也是個不怕事的。

如今雖然上了年紀,但氣勢還在!

尤其是,她一個開青樓的,與寧武鎮上不少有權有勢的男人,都有些牽扯。

因此,這老鴇氣勢竟是比鄧氏還要足!

鄧氏一看一個老鴇都比自己橫了,也就來了氣,「花魁?瞧著這五大三粗、比個男人腰還要粗壯呢,還有臉說是花魁?!你這分明是在訛老娘吧!」

「高夫人這話就不對了,我是翠紅樓的媽媽,我說她是花魁就是花魁!」

面對鄧氏的憤怒,老鴇絲毫沒有放在眼裡,「我今日就將話放在這裡了,高夫人若是不賠償,就別想跨出我這翠紅樓的門兒!」

喲呵,這老鴇還真是有膽量啊!

眾目睽睽之下,鄧氏只覺得丟人至極。

方才在周家,在宋靜書面前還窩了一肚子的火氣呢。

眼下面對這般蠻橫的老鴇,鄧氏也就更來氣了,「本夫人今日偏是要走出這翠紅樓,我看你敢對我如何!」

「你敢走,我就敢讓人打斷你的腿!」

老鴇也惡狠狠的瞪著鄧氏。

「你敢打斷本夫人的腿,我就敢命人拆了你這翠紅樓!」

鄧氏毫不相讓。

「你敢拆了我的翠紅樓,我就敢找人到衙門鬧事!」

老鴇毫不怯場。

瞧著兩人針鋒相對,圍觀群眾開始議論紛紛了。

不少男人都穿好了衣裳,要求鄧氏讓下人讓開,放他們出去。

畢竟,不少男人都是背著家中的婆娘來翠紅樓廝混,如今已經快活完了。眼瞧著越來越晚了,就怕回去後會被媳婦懷疑,便強烈要求現在離開。

誰知,鄧氏死活不讓步。

如此一來,也就激怒了不少熱血方剛的青壯年們。

漸漸地,也就與守門的下人起了摩擦。

最後,也不知道是誰先動手,總之整個翠紅樓很快就成了一片混亂,幾乎可以說是在混戰了。

見自己今晚的生意被鄧氏給搞砸了,老鴇氣不過,狠狠的一耳光就朝著鄧氏臉上揮了過去,然後兩人就扭成一團也開始打了起來。

整個翠紅樓都是混亂不已。

桌椅倒地的聲音、人群中姑娘們的尖叫,夾雜著男人們的怒罵聲,翠紅樓來了一出大型的打架鬥毆現場。

這件事兒鬧到高知縣耳朵里的手,高知縣與那嬌滴滴的小娘子剛剛歇下。

聽說鄧氏帶著人去砸了翠紅樓,高知縣頓時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了。

好在小娘子體貼人,也就放了高知縣過去。

不過,高知縣過來的時候春光滿面,任誰也能看出剛剛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偏偏鄧氏此時與老鴇被人拉開后,頭髮已經亂成了一團雞窩,衣裳也都被抓爛了。

她還不停的叫囂著,揚言要將老鴇關進牢房裡去。

高知縣看著鄧氏這模樣,只覺得丟人至極。

他高松這輩子光明磊落,到頭來怎攤上這麼一個令人厭惡的妻子?

高知縣憤怒的拂袖而去。

鄧氏帶著人又急匆匆跟著回了高家,看著她與老鴇打架后,身上也多處傷痕。

高知縣總是一肚子火氣,也只得命人前去請大夫給她醫治。

鄧氏心下總算是鬆了一口氣,這滿身的傷痕倒是掩蓋住了,先前張師爺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啊,也就不會讓高知縣起疑了。

瞧著高知縣坐在一旁,聽下人回話,要賠償人家翠紅樓多少銀子,鄧氏憤憤不平的開口了,「老爺!憑什麼給那臭不要臉的老賤人賠償?!」

「你瞧瞧我,都被她給打成了什麼樣子?要賠,也是該她給我賠才對!」

「你給我閉嘴!」

瞧著大夫給鄧氏醫治,她還閉不上嘴,高知縣轉過頭來怒斥了她一句,「你到底要讓本官的臉往哪兒放?」

他作為寧武鎮的知縣臉都被鄧氏給丟光了!

「老爺!」

鄧氏被高知縣訓斥,頓時就站起身來,沖高知縣叫囂,「這怎麼能怪我呢?!若不是老爺徹夜未歸,我怎會擔心老爺是不是被哪個狐狸精給勾住了腳,又怎麼會去翠紅樓鬧事兒?」

「說起來,老爺不才是罪魁禍首嗎?!」

聽到「狐狸精」三個字后,高知縣頓時不悅的皺起了眉頭。

隨即,眼中下意識閃過一抹心虛的神色。 看著高知縣眼神有些心虛,鄧氏瞬間便明白了,高知縣這的確是在哪裡遇到了狐狸精!

說不準,那狐狸精還是被高知縣養在外面的!

於是,鄧氏就更加蠻橫的撒潑,硬生生將高知縣給逼得再一次離開高家……看著高知縣一怒之下拂袖而去,頭也不回的走遠了,鄧氏這才崩潰大哭。

高月娥睡得正香,聽到動靜后也連忙爬起來。

來到正廳后,卻只看見鄧氏崩潰大哭,並不見高知縣的人影。

「娘,我爹呢?」

高月娥皺眉問道,「不是說你去找我爹了么?這大半夜的,難道還沒有找到我爹在哪裡?」

「找到了,但是又走了!」

鄧氏一邊大哭,一邊伸出手捶打面前的桌子,憤怒的大聲罵道,「不知道是外面哪個小狐狸精,將你爹給勾得神魂顛倒的,如今竟是連家門都不願進了!」

看著鄧氏一臉不甘心的樣子,高月娥無奈的說道,「娘,這男人三妻四妾不是都是很正常的事兒么?」

「這麼多年來,我爹身板只有你一個人,其實我還能理解我爹的做法的。」

平心而論,高月娥這是在表達自己心中的想法。

殊不知,鄧氏聽到這話頓時就炸毛了。

「你說什麼?!你這個吃裡扒外、胳膊肘往外拐的臭丫頭!為娘這還不都是為了你啊!」

鄧氏怒視著高月娥,「你說的倒是簡單!倘若外面的小狐狸精,給你爹再生個兒子的話,到時候咱們高家的產業,可全部都成了那個小野種的了!」

高月娥神色一凜。

方才她可沒有想到這一層,眼下聽到鄧氏這麼說,高月娥也急了。

「娘,那怎麼辦?」

高月娥神色緊張,慌忙說道,「我們又不知道爹養的小狐狸精在哪裡,即便是咱們要找那狐狸精算賬,咱們又去哪裡找人?」

鄧氏咬著牙,只覺得壓根兒都上火了。

她捂著腮幫子,沖高月娥不耐煩的說道,「我怎麼知道怎麼辦!」

「到了眼下這地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當務之急是派人跟蹤你爹,到時候就能看看他不回家,都是住在哪裡的、是否在外面養了狐狸精!」

鄧氏冷哼一聲。

今晚她都是遭了什麼孽!

去周家,被宋靜書那個小賤人一番怒打,在翠紅樓又被那老鴇一番怒打。

眼下,鄧氏只覺得自己渾身都痛得厲害,對高月娥也沒有了往日里的鬧心,怒聲說道,「還有你,日後可長點心啊!你也不小了,凈會給我惹麻煩!」

「難道,你沒有瞧見如今我和你爹關係出現裂痕了?你作為女兒,不幫著修復關係也就罷了,竟然還來添亂!」

想起白天在周家時的情景,鄧氏就覺得沒臉。

「娘,這怎麼能怪我呢?只能說是宋靜書那個小賤人太厲害了!娘你都對付不了她,又何況是我呢?」

被鄧氏訓斥后,高月娥不甘心的說道。

「你還頂嘴!」

見高月娥居然還頂嘴,鄧氏氣得想要一耳光揮過去,可壓根兒痛得厲害,又只能收回手重重的壓著自己的腮幫子,含糊不清的教訓她,「一點長進都沒有!」

「難怪宋靜書那個小賤人,能將周友安的心抓的緊緊的,都不願多看你一眼!」

被鄧氏最後這句話給刺激到了,高月娥頓時臉色一白,咬著牙怒氣沖沖的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有這樣做娘親的么?!

不幫著她得到周友安也就罷了,竟然還在這裡說風涼話?!

回到自己的屋子,高月娥也沒有了睡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也睡不著。

昨日周友安已經下了命令,今日絕對不會允許高月娥去周家。

今日便是周友安父母的忌日了……

高月娥咬著牙,索性穿好衣裳出了門。

好在眼下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亮光,即便她不提著燈籠,也能看清楚腳下的路。高月娥順著幼時的記憶,準確無誤的來到京城外的一處莊子,敲響了門。

來開門的人,正是碧珠。

見是高月娥來了,碧珠眼中閃過一抹驚訝,「高小姐?」

「好久不見啊碧珠,不介意本小姐進去說話吧?」

高月娥熄了手中的燈籠,看向了院子里。

「不介意不介意,進來吧。」

碧珠連忙讓開身子,見高月娥進去后,連忙自己也跟了過去,「不知高小姐,這麼早來莊子上做什麼?」

今日,不是周老爺與周夫人的忌日么?

想到這裡,碧珠有些難過。

周老爺與周夫人的忌日,也是她爹娘的忌日。

拈君香 往年,她都是與周友安一同度過今日,一起給各自的父母上香、上墳。

可是,今年一直到現在,周友安也沒有派人來接她回周家。

也不知道,周友安是徹底遺忘了她這個人,還是根本就忘記了,今日也是她爹娘的忌日。

碧珠神色失落,連給高月娥斟茶也忘記了。

瞧著莊子上倒也打掃的乾乾淨淨,只是到底是不如周家那般奢華。高月娥收回打量的目光,開門尖山的對碧珠說道,「實不相瞞,今日本小姐來,的確是有事與你商議。」

……

因著昨兒夜裡鬧騰了大半夜,宋靜書沾床就睡,直到天色亮開也沒有睜眼。

瞧著她靠在自己懷裡睡得香甜,周友安也不忍心喊醒她,便繼續讓她枕著他的胳膊,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好在即便周友安與宋靜書沒有出現,周家的下人也是有條不紊,招待了陸續上門的賓客后,管家這才前來敲門,「少爺,少奶奶,賓客們已經陸續到了,少爺和少奶奶該起來招待賓客啦!」

「知道了。」

周友安應了一聲,懷裡的人兒已經睜開了雙眼。

宋靜書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又打了個呵欠,一副沒有睡醒的樣子,「我是不是醒的太晚了?」

「不晚,剛好。」

周友安翻身下地,一邊更衣一邊答道。

這時房門被敲響,周友安還以為是丫鬟進來伺候他們梳洗,便叫了人進來。

誰知,宋靜書在看到進來的人是誰后,臉色瞬間就變得難看了,就連睡意也都全部消失。 那低垂著頭,手裡端著木盆的人,除了碧珠還會有誰?!

在看到碧珠后,宋靜書還以為是自己沒有睡醒,做了噩夢呢,於是再一次揉了揉眼睛。

這一次,碧珠仍是像根柱子似的杵在原地。

好吧,看來不是做噩夢。

而是,碧珠當真又回來了周家!

因著周友安正在更衣,背對著門口不知道門口出了什麼事情,只能看到宋靜書眼神不悅的盯著門口,便轉過身看去……在看到碧珠后,周友安眼神漸漸晦暗下去。

「是誰讓你來的?」

周友安冷聲問道。

碧珠這才抬起頭來,眼神痴迷的盯著周友安。

發佈回覆

你的電郵地址並不會被公開。 必要欄位標記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