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永福郡主的臉色頓時變了,滿臉不高興地望著阿宴:「你,你說誰呢!」

秦婉玉見此,溫柔一笑,忙緩和道:「我記得上次見四姑娘,她都能作詩了呢。想來敬國公府家規嚴格,阿宴也是不差的。」

秦婉玉這麼一誇,眾人也誇了起來,無非是說:

「四姑娘這麼小的年紀,竟然會寫詩,再過幾年,怕是在這盛京城裡就數你了。」

只因這到底是寧王妃府中,四姑娘是寧王妃嫡親的妹子,於是大家就都去誇四姑娘。

誰知道這麼一句,秦婉玉那笑便有些僵,不過到底是保持住了,沒掉下來。 就在阿宴和眾位貴女在那裡應酬的時候,三太太也在貴婦之中勉強應對著。

眾人開始的時候,知道她不過是敬國公府的庶出媳婦罷了,又有那消息靈通的知道她是商賈出身,素日里總是作出一副暴發戶的行徑來,其實原本有幾分不屑。

可是今日見了,卻發現她就那麼安分地跟隨在敬國公府大少奶奶身邊,不多說一句,也不敢多走一步路,但凡看到人,便忙給人家一個和善的笑來。雖則略顯得拘謹,有幾分小家子氣,可也多少透著幾分可憐。想想堂堂敬國公府的三房太太,竟然要跟著一個晚輩在那裡賠笑說話,想來在府里沒少受磋磨吧。這麼一來,眾侯門貴婦們倒是對她有了幾分憐憫。

要知道雖說這敬國公府三房是庶出,可也是你手底下的兒子不是嗎,如今這兒子又沒了,只留下個媳婦,孤兒寡母的。但凡是這門第高貴的大家,斷沒有欺凌守著的孤寡媳婦的道理。

再看三太太這一身衣著,雖則未免太過素凈,可是卻不失貴門公府的體面和氣派,也算是適宜的。

於是這三太太在這群貴婦圈裡混了這麼一遭,話雖沒多說幾個,可是眾人對她的印象多少改了。

當然也有見識過三太太那金銀滿身的裝扮的,此時見了三太太一改往日之風,不免詫異,暗暗驚嘆,這是吹了什麼風。

眼看著大家對三太太的好印象,郭姨娘眼饞,便越發緊跟著大少奶奶,一旦大少奶奶和誰說話了,她就忙過去,笑著奉承應酬。偏偏她說話有些突兀,旁人聽了,就有些莫名。

想著那個三太太雖則只是庶出三房的一個媳婦兒,可到底是敬國公府明媒正娶的三房太太,可是這什麼姨娘,又算哪門子蔥。說難聽點,不過略比一般的大丫頭強些罷了。就這麼樣的人,還敢在她們面前湊?

一時之間,反倒有人眸中有了鄙薄之意,想著這敬國公府果然是規矩不行。枉那敬國公府的老夫人以前也是大家出身,怎麼把個家管成那樣。

大少奶奶何等人精,見此情景,忙以眼色示意郭姨娘。

「你從旁跟著,不必多說話就是了。」大少奶奶的語氣帶著幾分不快。

「大少奶奶啊,這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見識了這大姑爺府里的風光,我這不是看著有些高興嘛,就不多說了幾句。」郭姨娘如此辯解。

「不許亂說,什麼大姑爺,這話該是咱們說的嗎?!」大少奶奶越發的惱了。

便是這寧王再不是什麼當寵的皇子,那也是龍子龍孫,普通人家,哪裡敢跑過去喊人家姑爺,這不是笑話嘛!

「好好好,我聽大少奶奶的就是了。」郭姨娘見大少奶奶語氣不好,雖則心中不服,也忙認錯了。

阿宴不著痕迹地掃向那邊,看到此番情景,心中滿意地點了點頭。

無非就是先刷一下名聲罷了,此次出來,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她隱約記得第一次來這裡的情景,那時候自己和母親裝扮得俗不可耐,或許當時自己臂膀上就戴了個粗大的金鐲子吧。真不知道當時自己站在這裡的時候,別人看著自己是怎麼個嫌棄的眼神。

也虧得自己還能厚著臉皮自我感覺良好!

就在想著這個的時候,卻見寧王妃笑盈盈地走過來了。

寧王妃渾身穿戴得彩綉輝煌,猶如仙子一般,佩著朝陽五鳳掛珠釵,戴著赤金重瓣並蒂牡丹盤螭項圈,身上穿著縷金百蝶穿花大紅雲鸞袍,她又生得個粉頰含春一般,眼波流動,此時行來,猶如踏著秋水一般,雍容飄逸,果然是一番皇室媳婦的氣派。

偏偏她身後跟著四名衣著華麗同樣是穿戴錦繡的大丫鬟,又有十幾個小丫鬟,就這麼擁簇著過來了。

眾人見了,無論是侯門夫人,還是各矜持貴女,都一個個上前見禮。

「本妃倒是來晚了,實在是失禮了。」寧王妃先雍容地一笑,和眾人見了禮,然後才輕啟朱唇,含著歉意,柔聲這麼說。

「王妃原本忙,這有什麼要緊。」眾人自然沒有見怪的道理,都笑著這麼說。

於是寧王妃便過來和眾人說話,就這麼說著間,那柔潤的目光就落到了自己的嫡親妹子四姑娘身上。

「阿凝拜見王妃。」四姑娘對著自己的姐姐綻唇一笑,微微一福道。

小姑娘家的,行起禮來真箇有模有樣,於是眾人都誇這孩子,更有那丞相夫人笑著誇讚。

「剛才原說這孩子長得好呢,如今一看,原來這通體的氣度,竟是像極了王妃。」

寧王妃親自上前,牽起自己這嫡親的妹妹,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髮。

「許久不見,倒是長高了呢。」

四姑娘靠著寧王妃,一副軟糯依賴的樣子,聽著一旁多少人的恭維。

阿宴和二姑娘從旁,也向寧王妃見了禮,寧王妃淡笑著點了頭。

一時眾人寒暄著,因今日寧王妃下帖子聚會,原本是因著這早春時節,冰雪剛剛融化,又有垂柳發了芽,於是要邀請諸位前來王府,去碧波湖賞柳。

當下眾人擁簇著寧王妃,寧王妃牽著自己妹子四姑娘的手,浩浩蕩蕩地去了廳堂,前往後花園而去。

就在這麼一群人中,三太太就落在了後面。她原本是亦步亦趨地跟著大少奶奶的,此時落了單,眼看著前面三三兩兩說笑著,她就這麼孤零零地跟在別人後面,總有些不自在。

阿宴也是落在最後的,見自己母親如此,不免感嘆,牽著二姑娘的手,上前笑了下道:

「母親,我們也過去吧。」

惜晴和聽雨從旁,忙取來了大髦,給三太太和阿宴都披上了。

因為這麼一耽擱,一時之間,那群貴婦們竟然已經不見了蹤跡。

二姑娘就有些忐忑了,阿宴卻並不驚慌,笑著道:

「我們也跟著過去吧。」

二姑娘和三太太見阿宴笑得篤定,便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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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那碧波湖距離此處並不遠,她們坐著軟轎一路行來的時候,走過的那長長的穿廊,其實便是在湖水之旁。只不過當時是隔著一個廊子,只能觀湖景而不能真正站在湖邊。

如今從這正廳到湖水旁,卻是要先出正廳,然後從跨院走出去,繞過那座四季春的粉墨影壁,再沿著那花圃鵝卵石小路走上一箭之遙,就那麼一轉身,便豁然開朗了。

三太太和二姑娘乍然見了這湖景,倒是吃了一驚。只因這湖水開闊,微風輕吹間,碧波蕩漾,遠處小道又有亭台樓閣,隱約其間,再加今日略有輕煙裊裊漂在湖水之上,望過去竟然如仙境一般。

阿宴卻淡定的緊,只因她前世為了巴結別人,被沈從嘉逼著常來這裡,一來二去,倒是看過幾次的。

望著那碧波蕩漾的湖水,她心間忽然有些感嘆。

想著其實前世和這一世又有何不同,上一世是她被沈從嘉逼著,去巴結榮王妃,去巴結後來的榮王側妃、皇貴妃四妹妹,也去巴結其他皇室貴戚。

豪門承歡:惡魔總裁輕一點 這一輩子呢,她是主動地要去巴結,去巴結那個後來可以成為帝王的小屁孩。

阿宴揉了揉額心,自我安慰說,其實有些人,無論你怎麼巴結,人家就是要踩你,你就是把所有身家奉上,人家也就是要看著你匍匐在她腳底下才開心呢。

如今她要試圖去巴結那個小屁孩,其實是以此做到,再也不用巴結那些其實根本看不起她的人。

至少,如今的九皇子,將來的隆德帝,實在是一個心胸寬闊的好帝王啊!

正想著時,大少奶奶卻急匆匆地過來了,倒像是回來找她們的,見了她們三個,倒是鬆了一口氣,笑著道:

「還真怕把你們落下呢!快點吧,都等著呢。」

說著就領了三太太要往前走。

阿宴和二姑娘也跟著過去,卻見一群貴婦並貴女們,都在那裡,或者在草叢間捕蝶,或者在鞦韆上遊玩,或者在踏青賞景,三三兩兩的,好不熱鬧。一旁擺設了案幾,案几上有十錦攢心盒子、自斟壺等,一旁又有十數個丫鬟侍立著。

阿宴見眾人在那裡遊玩,便也假裝在那裡踏青,卻是趁著別人一個不注意,便拐進了一旁的杏林子了。

她急匆匆地跑過那個林子,卻是明白,到了這杏林子的盡頭,便是有一棵桃樹,那棵樹的桃花比往日外面的竟然要開得早,粉嫩的桃花圖簇在那裡,惹得她喜歡,於是就爬上樹去要摘花的。

就是在這桃花樹下,她遇到了九皇子。

媽咪來襲:總裁老公輕輕疼 當時,九皇子忽然走出來,她嚇了一跳,於是就那麼半摔了起來。

當時她叉著腰,氣憤地說了九皇子,九皇子愣了一番,抿著唇兒沒說話。

接下來的事情,阿宴想想就覺得要冒冷汗,當時那個刁蠻任性毫無家教的阿宴,竟然在推搡中,就那麼不小心將九皇子推下了湖!!

儘管後來阿宴意識到自己的不對,趕緊下水將他撈了上來,可是她是記得那九皇子當時的狼狽的。

不過那時候的她不知道那是九皇子啊,還覺得你別生氣了,我好歹救了你呢。

好久之後,她再次見到了九皇子,記得那時候她十四歲了,已經要準備議親了,而當時的寧王剛剛登基為帝。那時候的九皇子,剛被封為榮王,所住的府邸就是今日的寧王府。

當她知道自己昔日欺負的那個小孩子就是昔日九皇子,如今的榮王的時候,她腳都軟了,差點摔倒在那裡。

此時九歲的阿宴,抬首望著桃花樹上那果然開得粉嫩嬌媚的桃花兒,嘆了口氣。

往事已矣,如今她既然有了再一次的機會,一定要抓住機會。

抱緊大腿,努力討好他。

想到這裡,阿宴抬頭望著那桃花兒,忽然心間一動,乾脆挽起裙擺,爬上樹去。想著那九皇子應該還要過一會兒才出來,她何必揪一枝桃花來哄他開心。

雖說這男孩子未必喜歡桃花兒,可是到底小呢!

再說了,阿宴還記得他後來好像還挺喜歡桃花邊紋的袍子呢。

阿宴九歲的小孩子爬上了樹,然後一個手抱緊了那樹榦,另一隻手,努力地伸展著,去夠那個最是繁花錦簇的桃花兒枝。

嗯,夠到了……

阿宴輕輕一掰,要將那桃花枝掰下來……

可是就在這時候,忽聽到一個幾不可聞的腳步聲。

阿宴渾身一頓,忙俯首看過去,卻見一個穿著月白錦袍的小男孩兒,正仰臉望著自己。

黑黝黝的雙眸,潭水一般清冷;如白玉一般無暇的肌膚;梳著黑亮的垂髫,頭頂一個攢珠抹子。

這不是九皇子,又能是誰……

只是,怎麼他看著自己的樣子,面無表情,冷沉沉的眸底隱約泛著一點哀傷,全然不似一個六歲的小孩子……

阿宴這麼想著的時候,腳下忽然一滑,猛地身子就那麼一歪,然後就直直地掉了下來。

「啊——」饒是活了兩世,她也下意識地叫出了聲! 記憶中,她應該是摔倒了草地上,雖則草地上有積年的樹葉,是摔不死的人的,可是她的胳膊腿兒著實很疼。

所以她後來才會發那麼大的火嘛!

不過這一次,當她死死閉著眼睛,等待著那落地一刻的疼痛中,疼痛彷彿比預想中的要輕。

她暈頭轉向地睜開眼睛,卻感覺到身下的綿軟。

她詫異地低頭,就這麼低頭間,又對上了那雙眸子。

那雙烏黑清冷的眸子,正用打量的目光望著自己。

四目相對,阿宴竟然不知道作何反應,過了許久,她終於微微張開嘴巴。

她想說:「對不起,我真得不想得罪你。我多麼想討好你啊!」

可是卻沒法說出口。

嘴唇動了一動,她終於靈光一閃,於是就那麼抬手間,將手裡竟然一直死死攥著的那枝桃花,送到了他面前。

她努力地,綻開一個一定是天真無邪既友好又充滿了溫柔的笑容,低聲道:

「這個送給你,好不好?」

下面的小孩兒,深冷卻好看的眸子,幽幽地凝視著那桃花兒。

桃花兒開得盛艷,握在她細嫩的小手裡,錦簇的花骨朵那麼顫巍巍地在他眼前,散發著淡淡的桃花兒香味……

底下的小孩兒微微閉上雙眸,修長的睫毛掩在他如玉一般的肌膚上,片刻后,他又睜開了雙眸。

睜開雙眸的小男孩,黑眸再也看不到任何的情緒。

他淡淡地開口,道:

「你壓疼我了。」

聲音是那麼的稚嫩,不過卻並沒有絲毫的情緒在裡面。

啊?

啊!

阿宴這一刻忽然想哭,她忙起身,顧不得自己渾身的疼痛,關切又溫柔地,盡量放緩了聲音道:「你沒事吧,哪裡疼啊?我沒壓壞你吧?」

九皇子起身,將被壓皺了的袍子扯平了,退後了兩步,抬首凝視著阿宴。

阿宴果然覺得她實在看不懂眼前的這小孩子。

她想表達,想張口,想努力地討好。

不過一切好像有點徒勞。

最後她只能沮喪地垂頭站在那裡,想著,難不成這一次還是不行?這是多麼好的機會啊!

只是怎麼這未來的皇帝竟然是如此難搞的小屁孩啊!

九皇子定定地望著阿宴,許久后,終於目光下移,看到了猶自被阿宴握在手中的桃花兒枝。

其實經過這麼一番蹂躪的折騰,桃花兒已經被揉碎了許多,汁液沾染在她的小手上。

九皇子張嘴,低聲道:

「你不是說要送給我嗎?」

阿宴聞言,不敢置信地望著剛剛開口的九皇子。

九皇子眸中帶著一點暗沉:

「怎麼,不給了?」

阿宴聽到這個,終於反應過來,忙上前,兩手捧著那桃花兒,猶如獻寶一般,遞給了九皇子。遞給他后,低頭一看那桃花的汁液都沾染在手上了,粉紅鮮亮的桃花汁兒,俏生生白嫩嫩的手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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