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嵐,無怨無悔。」

她第一次來到蒼原大陸,遇見的就是清嵐。她第一個喜歡的人就是清嵐。她一向把清嵐視為自己至親的人。一路走來,他為她做過的太多太多,而她從來沒能為他做過什麼。

可是他卻成了她在乎的人當中,第一個離開她的人。而且還是在帝淵的劍下,消失了。

雖然她知道,即使沒有帝淵,清嵐也會死。甚至清嵐的消失大部分的原因都在她身上。

可花囹羅心裡陷入某種極度喧囂又極度安靜的兩種極端之中。她從來沒有想過讓清嵐用這樣的方式挽回花離荒的性命。

第一次失去了如此重要的人,花囹羅心中的愧疚、悲痛、憤怒忽然都燃燒到了極點。但卻一點也哭不出來,淚腺乾涸了。

可之前在蛻變之中遇到瓶頸不能再繼續的身體,慢慢又熱了起來。

身後的紅花印灼燒得厲害。

手腕上原本消失了的樹魂果實手鐲此刻又慢慢浮現,原本在魂骨淬鍊之中被熔化掉的樹魂鈴鐺又慢慢長出來。

不止右手手腕,甚至左手、雙腳上都生長出了樹魂手鐲。每個鐲子上不是七顆鈴鐺,而是九顆火紅的鈴鐺。鈴鐺發出空靈清脆的聲音,在花囹羅手腳之上發出一層層的光暈。

她的頭髮慢慢生長到了齊小腿的位置,又黑又亮。

五官顯得更加立體深刻,眉眼嫵媚又堅毅。她雙眸透亮,紅色的光芒璀璨如兩輪小太陽。

她身上的力量極為純粹的紅色,張揚又霸氣。九重天雷也抑制不住她的耀眼光芒。一股純正的魂魄之力充盈著整個地羅門。

帝釋此刻才覺得危機席捲而來。背後一陣陣的涼意。他怒斥一聲:「帝淵,還不快將她拿下!」 帝釋這麼說了之後,花離荒走到了花囹羅的身邊。花囹羅的身心都受到了很大的挫折,才蛻變成此刻的花囹羅。

花離荒毅然說:「囹羅,你只管安心打開封印,外邊的事交給我。」

「還有我。」青羽鸞翎身上也已經是披了腥風血雨。

一身血痕的赤蓮站到了她的身前。

寅虎站到了她的身前。

妙音站到了她的身前。

一身黑衣的逆夜,此刻還能低聲笑著,伸手擦掉嘴角的鮮血:「羅兒,你還有整個暗界。」

看到如此的花囹羅逆夜如何能不高興?地界的希望他如何能不守護?

「打開封印吧,花囹羅!」

花囹羅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眾人,還有那隻半空中腳下火雲席捲的九尾火狐,他殺氣未消的眼睛里,有著動人的光芒。

即便他什麼都沒說,花囹羅也知道,九千流一定會說,丫頭,你還有我。

花囹羅慎重點頭。

她已經沒有退路,也不能後退,哪怕傾盡所有。

若是還一味的退避,必然到她失去所有的時候,她仍舊一事無成。犧牲,在清嵐離開之後讓她意識到,這是一種她躲避不了的事實,她能做的只有面對,決不再退縮的面對。

「今日,我必然會打開地界封印。」

花囹羅身上紅色力量翻湧,她的力量都發揮到了極致,讓地羅殿封印內的紅色與黑色雙生花也逐漸復甦了一般。

花囹羅看著封印內的雙生花。

白葵如今已經隨著清嵐一起消失了,原本封鎖在雙生花封印內的天界的力量已經逐漸潰散。這也給花囹羅打開封印創造了條件。

花囹羅雙手其實,身上的純粹的紅色魂魄之力隨著她幻化而出,她身上散發出了非常清香的氣息,讓整個山谷充滿了花的香氣。

香氣淡雅,但力量卻能撼動山巒。

她身上的鈴鐺悅耳輕靈,但卻是誅殺之音。

天地決!

魂魄之力的咆哮震天動地,花囹羅身上的紅色如一輪明陽,耀眼奪目。

帝淵目光微動,至少要達到這樣的力量才算是可觀,這才無限接近了地界尊主本來的力量。

既然尊主的力量回歸,那麼,他也該出手了。

身上的白色力量流螢,帝淵手持天道劍朝著花囹羅而去。

此刻的花離荒身體已經恢復,他知道清嵐為了換回他付出的所有,知道清嵐的離開會讓花囹羅有多痛苦。方才是他力不從心,如今他留了下來,自然會將清嵐想要守住花囹羅的那份心一起帶上,守護花囹羅。

日次,他又豈能讓帝淵輕易就能靠近花囹羅,甚至他已經早就做好了進攻帝淵的準備。

純黑的斷魂劍再次熊熊燃燒而起,花離荒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迎上帝淵。

兩股氣勢撞在一起!

雖然花離荒是蓄勢而發,但還是差點被帝淵一下子擊潰。

帝淵真正的力量,強大到讓天地都顫抖的地步,他的力量精純得沒有任何雜質,殺氣冰冷決然,猶如連綿雪山,讓整個戰場都冷卻。他以摧枯拉朽的氣勢潮水般轟向花離荒。

花離荒雖然吃了一招,但氣勢並未潰散,穩穩的後退。再爆出一招大劍轟向帝淵。

帝淵眼中表情淡泊,嘴角泛起一個弧度,就算花離荒被清嵐暫時保住了肉身,但這個肉身還是無法讓他體內的力量渾然爆發。

他又怎麼不理解花離荒的情況,怎麼說他也是這場風波的主導,雖然有些事不在他的計劃之內進行,但多少他仍能控制一下這樣的局面。

花離荒的力量還不足以與他對抗。

花離荒對自己現在的身體又如何不了解?如說對手是比他還弱的人那麼還不會露出破綻,但對方是帝淵,他身體的局限立刻顯現出來。

只是他現在沒功夫理會這些。

帝淵的天道劍已經殺來。

帝淵是何等強大的人,天道劍似乎與他合二為一,人與劍都如行雲流水般要與天地融為一體,他的殺氣如冰,有著石破天驚的威力。

轟……

花離荒的弒天黑炎被帝淵一劍轟散!

但還沒結束,帝淵素白的身影驀然一晃,瞬間在半空消失了。

殺氣也在瞬間隱蔽,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殺氣猛然爆現的同時,帝淵一劍襲來,花離荒差點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只能全力防禦。

轟!

花離荒還是被帝淵的強大法力轟向半空,可卻也沒有絲毫停留,在半空迴旋舉劍殺了一個回馬槍。

雖然花離荒與帝淵之間力量存在著差距,但他身經百戰積攢下的戰鬥經驗,卻讓他攻防有度,能夠最大程度的牽制帝淵。

但這絕非帝淵的全部力量。即便花離荒持劍回馬一殺,帝淵仍舊應對自如,斬下一道天道之劍。

劍流如雪!

花離荒胸腔一陣氣血翻騰,飛身落地。

以前他也無數次挑戰過帝淵但從未贏過。現在雖然他已經不再是輕易能被帝淵用術法幻化成孩童的花離荒,但帝淵的力量仍舊在他之上。

「這身體還能支撐多久?」

花離荒來不及多想帝淵很快再次朝他而來,天道劍一揮,澎湃冰冷的法力再次爆發。

噌……

斷魂劍一擋,震得嗡的一響,花離荒在此後退的那刻,帝淵的身影又消失了。

花離荒心中有了警覺,但帝淵再次出現還是讓人措手不及,這次揮下的是,天道斬。

這一擊,花離荒沒能躲開,那必然就會被轟得四分五裂。

一定要再撐一會兒,花囹羅的力量已經將整個地羅門之上的封印灌滿,很快就能轟碎那個封鎖了地界數千年的封印。

他一定要再支撐一會兒。

天道斬決然而至!

轟……

普通人早就會被這天道劍貫穿或震碎,可花離荒的力量全面爆發,間不容髮的擋住了帝淵的攻擊。但身體還是爆退數十米。

還為站定,一道白光再次襲來。

花離荒一直覺得,帝淵多少有些手下留情了的,至少他有過能取他性命的機會。不過帝淵的這劍他躲不過了。

轟……

白光籠罩而來。

花離荒卻感覺身體被撞著後退了數步,在耀眼的白色天道劍流之內,他看到了一道鮮紅的血刺目的飛濺出來。

這鮮血來自為他擋下這一劍的……青羽鸞翎。

青羽鸞翎身子往前撲入花離荒的懷裡,背後是一道深深的血口子,幾乎將她整個人一分為二。

鮮血從青羽鸞翎的嘴裡溢出來,她咳了咳,想說話可是鮮血越涌越多。她只能著急的看著花離荒,心中有千言萬語,但……什麼都來不及說了。

「殿下……」

花離荒牙關緊咬,扶著青羽鸞翎的手觸到了她背後斷溫熱的鮮血,他似乎應該有話要說,但卻不知道說什麼?

感激么?

感激的。

這麼多年來,給了他許多忠誠的青羽鸞翎與赤蓮他們為他出生入死,遲早有一天他們會因為他斷送了性命。

近日果真經歷了,心中忽然格外悵然。

他不能算是一個好主子,不能護自己屬下周全。

青羽鸞翎為他與花囹羅做了太多了,她還是花囹羅身邊最珍貴的朋友,但戰場容不下感性的言語去表達。

「殿下我……」

可否抱一抱我?可否聽聽我的心聲?可是這些話活著的時候都沒有好好說,如今即將離開又何必再說。

青羽鸞翎覺得自己一向看得很開,可沒想到自己在感情之上卻懦弱至此。她不能說這些與花囹羅完全無關,其實在花囹羅之前或在花囹羅離開的那段時間,她有很多次機會可以跟花離荒表明心意。

但終歸花囹羅與花離荒兩人有著別人介不入的羈絆,所以她都沒能說得出口。

又也許這些都只是她的借口,因為她知道花離荒不會愛上她,因為她對愛情的懦弱與膽小,以至於到現在都沒能好好表達。

可現在一切都不重要的……

青羽鸞翎最終什麼都沒說,她的目光渙散,用盡最後的力量將花離荒的模樣記在眼裡:「雖然知道你一定會……但請帶上我那份,好好守著囹羅……」

花離荒點頭。

花離荒此刻將她擁入懷中:「我明白,多謝。」

他真的明白嗎?真的明白嗎?明白吧……原來,花離荒懷抱的感覺是這樣的。只是她在他懷裡,卻沒能讓他身體溫暖起來。

這樣的她,又如何不明白,她在花離荒心中的地位?

青羽鸞翎用最後的目光看向花囹羅,看到花囹羅看到她時乾涸的眼睛里冒出絕望與歉然。青羽鸞翎卻對她笑了笑,抬起手豎起拇指。

花囹羅,來世我們還做好朋友。

青羽鸞翎的手頹然放下。

一隻青鳥飛入空中,在花離荒的頭頂盤旋幾圈之後,最後嘩啦破碎,飛散成無數的青色羽毛飄落下來。

……

青鳥問被困在封印里的黑花:

……「你從哪裡來?」

……「我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一直在這裡都不走呢?」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麼?」

……「我要守著這裡。」

……「那你知道你為什麼要守著這裡嗎?」

……「因為,我要守住那盞光明。」

青鳥開始聽了這話什麼都沒說,就守在封印之外,不斷的盤旋。很多很多年後,它說。

「好吧,你守著你的光明,我守著你。」 幾片青色的羽毛輕飄飄地從花囹羅眼前飄過,羽毛落在了她的頭髮上,肩膀上。很輕很輕,輕得就像安子的笑容。可是又很重很重,重得讓花囹羅幾乎喘不過氣來了。

……花囹羅……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一直都做你的安子,不會改變。

……你也覺得傷人嗎?囹羅,你也該嘗嘗失去的痛苦,體會背叛的滋味,這種後悔你得承受。

跟安子一路走過了很多年,她們一直很要好,但也會爭吵。只是能用心跟你吵架的人,才是真正愛你的人。

曾經少女時代親密無間的她們認為友情一定要比愛情重要,成為了彼此最喜歡的人,說了要在一起,那時候的她們的感情很純粹。

長大了,友情似乎也跟著年歲變得成熟穩重,她們之間多了一些不會再對對方說的話,尤其在她們之間多了花離荒之後,有些事再也不能侃侃而談。

她也明白她有很多地方虧欠了安子。

但卻始終相信,無論人和事發生多大的變化,她跟周曉安的友情永遠無可取代。她們心裡始終懷念著回憶里有點幼稚卻很純粹的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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