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荻、傅壽璋等人再也不敢隨便說話,因為他們同樣不太明白「人之質量,中和最貴」是什麼意思,自然也就不知道是選擇正反方還是選擇2.5分對己方更有利。對此最有發言權的是主將江水源,如果自己胡言亂語影響了他的判斷,豈非罪莫大焉?所以他們只能眼巴巴看著江水源,靜靜等待他最終的決斷。

常棣華等人則是在心裡默默向滿天神佛祈禱,祈禱江水源能選擇正反方,而不是讓渡2.5分。她們是這樣想的:既然是辯論賽,那麼無論辯題怎麼具有偏向性,總也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不可能讓一方具有壓倒性優勢,而另一方毫無還手之力。只要江水源選擇正反方,己方就還有翻身機會。如果江水源選擇讓渡2.5分,那就說明正方觀點的優勢並不明顯,而一來一去雙方懸差5分,加上淮安府中隊的實力是有目共睹的強大,想在這種情況下贏得比賽,無異於痴人說夢!

整個場上的目光都集中在江水源身上,江水源卻不緊不慢地說道:「我選擇讓渡2.5分!」

話音剛落,常棣華便氣急敗壞地大叫起來:「江水源,你不是男人!」

「請你說話文明一點!我們江水源怎麼不是男人了?」陳荻頓時不願意了。

施軒也促狹地說道:「就是、就是,我們江學弟怎麼不是男人了?你們別以女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下!不過看在你們主動讓渡2.5分的面子上,我不妨實話告訴你,我們江學弟不僅是男人,而且是非常之男人!我用我的名譽保證!」

全場頓時鬨笑一片。(小說《校草制霸錄》將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鮮內容哦,同時還有100%抽獎大禮送給大家!現在就開啟微信,點擊右上方「+」號「添加朋友」,搜索公眾號「qdread」並關注,速度抓緊啦!) PS:想聽到更多你們的聲音,想收到更多你們的建議,現在就搜索微信公眾號「qdread」並加關注,給《校草制霸錄》更多支持!

淮安府中一行人等面帶微笑走進準備室,似乎都還在回味剛才常棣華惱怒之下質疑江水源性別的哏兒。江水源卻波瀾不驚,以前他還有些擔心趕不上下一場比賽,當他進入準備室時心情已經完全平復下來:無論怎麼樣,就算天塌下來,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吧!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見大家都坐了下來,江水源清清嗓子朗聲說道:「各位學長,時間緊迫,我就不跟大家客套了,容我直接進入主題!今天的辯題是『人之質量,中和最貴』,這句話出自三國魏劉劭《人物誌》卷上《九徵第一》,意思是說人的資質和能力中,各種情緒的表現與外界環境和諧一致可謂中和,而中和是最可貴的。為什麼這麼講呢?這就必須要結合上下文來理解了。下面我把前後幾句話寫在黑板上,再結合十六國時期西涼劉昞對《人物誌》的註疏,把大致意思梳理一下。」

說著,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嘎吱嘎吱寫了起來。曾平一邊抄一邊由衷地讚歎道:「江學弟的記憶力真是讓人嘆為觀止,完全就是一移動人形圖書館,不,是移動人形計算機,圖書館不帶自動檢索功能。這樣的人才不學文科簡直是最大的浪費!」

「就是、就是!你說江學弟這外形,要是配上飄逸的長發、灰色的風衣和一把破木吉他,手裡再夾著煙捲,絕對是標準的頹廢詩人形象!走在大學校園裡,身後肯定跟著一大串一大串的妹子!」如果不出意外,這次施軒又要接著打醬油,所以他根本沒有動筆抄寫,而是翹著腿轉著筆四處張望,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大家聊天。

陳荻重重拍了下桌子:「你們夠了沒有!現在是什麼時候,你們還有閑心在哪兒聊天?不僅聊天,還打算勸年級第一、有望直升經世大學的學弟學文科,當頹廢詩人,信不信上至學校校長、下至任課老師,挨個上門找你們聊聊理想、談談人生?」

曾平趕緊低下頭裝乖寶寶,施軒也不敢明著和陳荻頂嘴,要知道這次一旦贏得比賽,不僅意味著將全府選拔賽冠軍收入囊中,也意味著獲得參加全省比賽的入場券。屆時從社團到學校,肯定都會對辯論隊進行全方位改組和包裝,比如挑選有實力而之前又不屑於參加辯論賽的學生加入,比如塞進某位領導的子侄進來混混資歷什麼的。

無論怎麼調整,江水源是絕對不會動的,人家雖然年齡小,還是高一學生,但他的實力和功勞是有目共睹的,只要領導眼睛不瞎、腦袋不短路,都不會對他下手的。當然,陳荻、傅壽璋兩個人也不會動,儘管他們能力不像江水源那麼突出,可他們是國學講談社的元老、辯論隊的中堅,就像承載高山的大地、托起航船的大海,沒有人能忽視他們的存在。至於曾平,畢竟參加那麼多場比賽,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有苦勞也有疲勞,如果有可能的話,也不會貿然把他踢出局。

數來數去,都數自己這個天字一號閑人最有可能被替換!

有時候施軒自己都覺得自己可有可無,就像咸亨酒店的孔乙己,「沒有他,別人也便這麼過」。在眼下這個關鍵時刻,如果再惹惱江水源和陳荻,保不準就裡應外合將自己一舉拿下。所以他只敢暗地裡低聲嘀咕:「學文科怎麼了?學文科就低人一等嗎? 腹黑老公誤惹甜妻 你不照樣也是學文科的么?」

江水源寫完開始解釋道:「……最值得重視就是這句『中和之質必平淡無味,故能調成五材、變化應節,是故觀人察質,必先察其平淡,而後求其聰明』,想來這也應該是對方立論的基礎。對於這句話,劉昞曾解釋道:『質白受采,味甘受和,人情之良田也。惟淡也,故五味得和焉。若酸也,則不能咸矣。譬之驥騄雖超逸絕群,若氣性不和,必有毀衡碎首決胸之禍也。』

「劉昞的舉例和譬喻準確而生動地闡述清楚了劉劭文中的意旨。我不知道評委們究竟會如何給平橋二中隊做解題,但他們如果提到過劉昞的這段註釋,那麼可以想見,平橋二中隊肯定會把驥騄毀衡碎首決胸之禍的事例作為自己論點的重要支撐!」

曾平停筆問道:「如果他們提到這個事例,我們該怎麼反駁?」

傅壽璋搖了搖頭:「我覺得如何反駁倒是其次,現在咱們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確立我方觀點。 重生之嫡出鳳女 只有明確了我方觀點,才能有的放矢地反駁對方舉出的種種事例,也才好圍繞觀點搜羅有利於我方的佐證資料。江部長,你以為呢?」

江水源道:「傅師兄說得極是!辯論賽就像打仗,要守得住、攻得准,才能打得贏。用曾文正公的話來說,就是要『扎硬寨,打死戰』。其中『守得住』又至關重要,只有把自己營盤經營得固若金湯,才能先立於不敗之地,以後無論固守還是出擊,都綽有餘裕。若是不顧自己營盤是否穩固,一味攻伐對方的缺點漏洞,就算最後能夠獲勝,也是殘勝、險勝。對於我方該持怎樣的觀點,不知諸位學長有何高見?」

施軒搖頭晃腦地說道:「對方觀點不是『人之質量,中和最貴』么?咱們與之相反,當然就是『人之質量,中和最賤』。為什麼說『中和最賤』呢?俗話說的好,牛人都是有脾氣的。平淡無味、沒有脾氣的自然都是等而下之的賤人。不信你瞧街邊上那些乞丐,一個個天為被、地為席,樂天知命,逆來順受,夠不夠中和?結果呢?再看看那些手握權柄、執掌天下的大富大貴之人,稍有忤逆則流血五步,睚眥之怒則伏屍千里,根本不知道中和為何物,不是照樣鐘鳴鼎食子孫萬代?事實勝於雄辯嘛!」

施軒的觀點頂多也就起到拋磚引玉的作用,根本沒有人當真。

準備室里安靜了片刻,傅壽璋謹慎地說道:「剛才江部長提到,所謂的『人之質量,中和最貴』其實就是才性之辯的另一種形式。既然如此,我們何不把論點定為『人之質量,材能最貴』?反正才性之辯是魏晉時期一大熱門話題,各家言論雖然人言人殊,但雙方能相持不下,肯定有其合理性在裡面。我們只要照搬才能說的論述,並言之成理,不出紕漏,加上剛才領先的5分,想贏得比賽並非難事!」

陳荻、曾平等人聞言都大點其頭。現在是關鍵時刻,形勢又一片大好,應該怎麼穩妥就怎麼了,根本無須冒險。反正剿襲前人的論述又不犯法!

傅壽璋見江水源,而是神情若有所思,不禁問道:「江部長,你的觀點是什麼?」

————

就在傅壽璋等人商議怎樣確立己方觀點的同時,平橋二中隊的常棣華等人也在另一件準備室里討論淮安府中隊會怎樣立論。她們三辯皺著眉頭說道:「今天辯題如此生僻,連棣華姐都沒聽說過,想來他們也是稀里糊塗,估計就算知道,也只是知道些皮毛,不足為慮!」

「我看未必!那個姓江的小鬼記憶力超群,連《史記》、《舊唐書》這樣的大部頭史書都能全文背誦,誰又能打包票他沒讀過那個勞什子的《人物誌》呢?而且咱們看過好些場淮安府中隊的比賽,給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們每次立論都能獨闢蹊徑,推陳出新,令對手防不勝防。誰知道他們這次會不會故技重施?」平橋二中隊的二辯馬上質疑道。

「國學論難的比賽規則也是不知所謂!正方觀點在辯題宣布時就會一目了然,反方可以有的放矢;而反方的觀點非得等比賽開始,正方才能知道。典型的信息不對稱嘛!等比賽結束我一定寫信給全國賽事組委會反映這個問題,強烈建議他們修改這一不平等條款!」她們的自由人也是個話癆,有張嘴停不下來的趨勢:「更要命的是,對方實力本來就已經足夠強橫,現在還沒比賽,對方又領先五分,而且咱們還不知道他們的論點是什麼,只能像盲人摸象一樣胡亂猜測。想想都叫人頭痛!」

事已至此,常棣華作為主將只能極力鼓舞士氣,否則照這樣下去,還沒開賽在氣勢就已經完敗給那個可惡的小鬼,還奢談什麼復仇?她揮舞著拳頭大聲說道:「不要怕!所謂『人難我難,我不為難』,就算輸了,咱們也是全府的亞軍,何況咱們現在還沒輸?有什麼好怕的?」

平橋二中隊的隊員都暗自點頭:在參賽之初,能夠進入半決賽已經是種莫大的奢望。現在走到這麼遠,與冠軍只有一步之遙,對於個人、社團乃至學校都是巨大的成功,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常棣華繼續打氣道:「而且如田敏剛才所言,今天辯題如此生僻,評委們給我們講解十多分鐘,我們猶自覺得一知半解,他們沒聽評委的解題,誰知道會不會犯最低級的錯誤,讓我們不戰而勝?」

「棣華姐說的沒錯!李寧先生不是說過么,一切皆有可能。在最終結果出來之前,誰知道任我行會眩暈而死?誰又知道蒙古大汗蒙哥會斃命在合川釣魚城下?所以我們無論面對怎樣糟糕的形勢,心中都要滿懷希望!」三辯田敏振振有詞地說道:「只要我們擁有希望,成功就會降臨在我們面前!」(小說《校草制霸錄》將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鮮內容哦,同時還有100%抽獎大禮送給大家!現在就開啟微信,點擊右上方「+」號「添加朋友」,搜索公眾號「qdread」並關注,速度抓緊啦!) 兩個小時的準備時間轉瞬即過。

等淮安府中隊和平橋二中隊再次碰面的時候,台下已經坐滿了觀眾,熱騰騰的氣息夾雜著嗡嗡的吵鬧聲不時向台上席捲而來。有著多年評委經驗的周執笏見台下擠得水泄不通,心中不不禁有些驚異:什麼時候國學論難也變得這麼火爆了?

他努力睜大眼睛,借著台上明亮的燈光向下看去,只見人群中有記者,有嘉賓,有親友團,還有拉拉隊,但更多的是豆蔻年華的女中學生,她們不少人還舉著條幅,上面寫著「江水源必勝」「江水源我愛你」之類的標語。周執笏忍不住失聲笑起來:看來辯手裡是得有幾個禍國殃民的帥哥美女,至少能為比賽增添不少人氣!

張紘湊過來問道:「周館長,什麼事情這麼開心?」

周執笏摸著圓滾滾的肚子說道:「等這場比賽結束,今年的國學論難選拔賽就算落下帷幕了,我們忙碌了兩三個月,終於可以好好喘口氣!看起來今年各隊實力似乎較往年更勝一籌,說不定能在全省比賽里勇創佳績。想到此處,老夫就喜不自禁!」

這有什麼可喜的?比賽完了清閑是清閑,可每場比賽500元的評委費也沒了。這年頭賺點外快容易么?大家都恨不得一年到頭每周有三五場比賽,您倒好,希望比賽早點結束!張紘心裡鄙夷,嘴上卻恭維道:「周館長所言極是!得天下之英才而教育之,乃是君子三樂之一。不論這場誰輸誰贏,也不論以後他們會在全省乃至全國比賽里獲得怎麼的佳績,誰都不會忘記自己是從咱們淮安府出去的,不會忘記自己曾經得到周館長的教誨和提點!每念及此,確實應該開懷大笑!」

周執笏對張紘的解讀不置可否,顧左右而言他道:「張老弟,你對這場比賽怎麼看?」

「怎麼看?我覺得淮安府中隊很有可能奪得本次大賽的桂冠!且不說淮安府中隊辯手的綜合素質高出平橋二中隊一籌,單是那個博覽群書過目不忘的江水源,就足以橫掃整個平橋二中隊!何況正式比賽尚未開始,他們已經領先5分之多?」張紘看了一眼正在沖台下揮手的江水源,接著問道:「周館長覺得哪個隊贏面較大?」

周執笏搖了搖圓乎乎的大腦袋:「不好說!今天的題目比較冷門,估計兩隊都很難把握其中要旨,出現什麼樣的結果都不足為奇。好在比賽馬上就要開始,咱們還是拭目以待吧!」

張紘在肚裡暗自罵道:老狐狸!都說「人老奸,馬老滑」,果然一點沒錯!

此時會堂內歡聲雷動,觀眾的掌聲、口哨聲、加油聲此起彼伏,台上評委們笑意盈盈顧盼自雄,辯手們也是滿臉微笑地與台下互動。不過聽見台下漫山遍野「江水源我愛你」的口號,平橋二中隊的手笑得多少有些勉強。田敏恨恨地說道:「這群小浪蹄子,怎麼那麼沒羞沒臊?發春呢是吧?發春也不選個好點的地方,在大庭廣眾之下就公然撩騷,也不怕讓先人蒙羞!」

尋師有計出師表 「慎言!」常棣華嚴正警告道。

本來形勢就對己方大為不利,說好話猶恐不及,還敢在台上出言不遜,真當評委們是聾子的耳朵——擺設?這可不是體育賽場,誰跑得快、誰跳得高一目了然;在辯論賽場上,生殺大權完全執掌在評委手裡,他們說你行,你就行,只要不是故意觸犯禁條,哪怕磕磕絆絆詞不達意,照樣可以贏得比賽;他們說你不行,你就不行,哪怕你口若懸河舌燦蓮花,依然與勝利無緣。雖然己方現在處於劣勢,不代表沒有機會翻盤。真要口無遮攔,惹惱了評委,那才是萬事皆休!

等評委和辯手各自坐定,比賽正式開始。

平橋二中隊的主將依然由薄嘴唇常棣華擔綱,裁判話音剛落,她就站起來噼里啪啦說道:「尊敬的評委、裁判,各位觀眾,大家上午好!今天我方的觀點是『人之質量,平和最貴』。眾所周知,白色的布匹最容易染色,清淡的食材最容易調味……」

果然不出江水源所料,平橋二中隊在立論時就迫不及待用上了驥騄有毀衡碎首決胸之禍這個譬喻,以此證明氣性平和的重要性,並隱隱把矛頭指向「人之質量,才能最貴」的觀點。

江水源微微一笑,不理會常棣華刀子似的狠厲目光,等裁判宣布「反方主將立論」才悠然站起身,朝台上台下微微鞠躬:「尊敬的評委、裁判,親愛的各位觀眾,大家上午好!今天我方的觀點是『人之質量,才用最貴』。世無全才,亦無廢才,人有所長,亦有所短。如果舍偏求全,則朝無可用之人;以短掩長,則野有鬱抑之士。所以應該因才器使,使得人盡其才、才當其用。

「孟嘗君門下有客三千,辯士如雲,策士如雨,當其逃出虎豹之秦,轉不如雞鳴狗盜之輩。漢高祖帳下有張良之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有蕭何之鎮國家、撫百姓、給饋餉,有韓信之連百萬之軍、戰必勝、攻必取,當群臣飲酒爭功,醉或妄呼,拔劍擊柱,制禮進退轉不如一介儒生叔孫通。漢文帝見李廣衝陷折關及格猛獸,慨嘆曰:使李將軍,遇高皇帝,萬戶侯何足道哉!而當漢武帝時,李廣竟不得封侯,反以失道自剄而死。

「春秋戰國之際,周室大壞,諸侯不朝,力政爭權,相禽以兵,蘇秦、張儀生當其時,才當其用,故能身處尊位,珍寶充內,外有廩倉,澤及後世,子孫長享。及漢武帝時,東方朔云:使蘇秦、張儀與仆並生於今之世,曾不得掌故,安敢望常侍郎乎!同為一人,當其用則為將為虎,在青雲之上;當其不用則為虜為鼠,在深泉之下。是故人之品性平和與否,才與不才,皆無一定之規,貴當其用耳!」

在此之前,不僅平橋二中隊在猜淮安府中隊如何立論,知道辯題的評委們也議論紛紛,暗地裡替他們捏一把汗。等江水源說出「才用最貴」時,眾人不由得眼睛一亮,心中暗自叫了一聲「好!」

江水源開始立論后,周執笏便掰著手指數道:「孟嘗門下三千客、雞鳴狗盜,這個典故出自《史記·孟嘗君列傳》……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應該出自《史記·高祖本紀》……群臣飲酒爭功,醉或妄呼,似乎是出自《史記·劉敬叔孫通列傳》……使李將軍,遇高皇帝,萬戶侯何足道哉,是《史記·李將軍列傳》?」

「文帝見李廣衝陷折關及格猛獸,確實是出自《史記·李將軍列傳》,但『使李將軍,遇高皇帝,萬戶侯何足道哉』一句,應該是出自南宋劉克莊的詞作《沁園春·夢孚若》!」褚漢儀在邊上補充道。

周執笏拍了拍油光鋥亮的大腦袋,懊惱地說道:「年齡大了,腦袋糊塗了,連劉克莊的這首著名詞作都忘得一乾二淨,真是『老大那堪說』!對了褚博士,接下來的『周室大壞,諸侯不朝,力政爭權,相禽以兵』出自哪一本書來著?」

褚漢儀正思索間,張紘在邊上插話道:「周館長,這一段是出自西漢東方朔的《答客難》!要說這篇文章也算名篇,但要全文大段就非常難得了,尤其還是普通高中生!」

褚漢儀翻翻白眼:「這還算是普通高中生么?短短几分鐘的立論,就先後引用《史記》的《孟嘗君列傳》、《高祖本紀》、《劉敬叔孫通列傳》、《李將軍列傳》,以及宋人劉克莊的詞作、漢人東方朔的名篇,別說大學生,就是稍微差點的國學教授恐怕都做不到這一點!難道說現在的高中生都這麼厲害了?」 信手拈來層出不窮的典故,脫口而出滔滔不絕的詩文,聽得評委們如痴如醉。可台下觀眾卻如墜九里雲霧,什麼制立進退、相禽以兵?究竟啥意思?能說人話不!

好在這並不影響觀眾對江水源的敬仰和崇拜。就好像有人輪流用四五種外語唱歌一樣,聽不懂沒關係,知道很牛比就行。人就是這種賤脾氣,越聽得稀里糊塗,越感覺深不可測,景仰之情也就越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黃河泛濫一發而不可收拾!所以江水源話音剛落,台下馬上響起雷鳴般掌聲。

田敏撇撇嘴:連大蝦從哪頭放屁都不知道,還在那裡瞎鼓掌,知道他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不?不過也是,估計台下百分之八十的浪蹄子都是沖著那個小混蛋來的,自然現在百分之八十掌聲也是沖著他那張臉蛋給的。至於他說什麼,呵呵,除了評委和自己這一方,誰在乎呢?

陳荻接著站起來反駁正方立論:「對方辯友之所以認為『人之質量,中和最貴』,立論依據無非是『質白受采,味甘受和』八個字。這八個字不能說是無稽之談,在多半時候還是很有道理的,但要把它視為放諸四海而皆準的真理,則未免有點言過其實——」

「裁判!」平橋二中隊的自由人突然打斷陳荻的稱述,舉手高聲叫道,「對方二辯剛才提到『真理』一詞,此詞為西方哲學概念,指的是客觀事物及其規律在人們意識中的正確反映,我國古代典籍中並無這一義項,明顯違反國學論難的比賽規則。請裁判按照規定加以懲處!」

「我自然會按規定加以懲處!不過麻煩你下次發言前先向裁判申請,否則被懲處的就是你!」裁判覺得自己的權威被侵犯,冷冷地刺了她一句之後才轉過頭問道:「淮安府中隊,對方辯手指出你們使用『真理』一詞觸犯比賽規則,對此你方有何辯解?」

本以為解題導致5分懸殊,比賽勝負已經沒有懸念,沒成想平橋二中隊在開賽不久就祭出這麼個大殺器!按照比賽規則,使用西方哲學術語者將被驅逐出場。少一個人就意味著少25分,一進一出之間,淮安府中隊反倒落後對手達20分之巨,想要在比賽中追回比分幾乎不可相信,除非他們也能捏到對方的痛腳,讓大家重新回到同一起跑線上。

不過這應該很難。姑且不論平橋二中隊會不會給他們反擊的機會,就算給了,你能不能把握住還是個問題。再退一步說,就算你把握住了,卻因此忽略了整個辯論過程,照樣難逃敗局。所以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平橋二中隊的這一記反擊都堪稱「絕殺」,當初張良刺秦皇的博浪一錐也不過如是!

早在對方指出「真理」一詞犯規的時候,陳荻臉色就瞬間變得煞白,聞聽裁判質詢更是囁嚅數次,不敢輕易開口,完全失去平日里能言善辯的風采。她猶豫半天,最終還是乞憐似的望向江水源。

不僅陳荻望著他,傅壽璋、曾平也望著他,對手平橋二中隊乃至台上的評委、台下的觀眾全都在望著他,彷彿他一句話就可以決定比賽勝負。此刻江水源如果保持沉默,顯然表明他也無力回天,犯規之事再無回寰餘地。若是他能站起身來,則意味著觀眾們喜聞樂見的打臉劇馬上上演!

江水源從來沒有讓觀眾們失望過,更不會讓隊友絕望。

他在數百上千道目光注視下慢慢站起身,清聲說道:「對方辯友認為『真理』一詞是西方哲學概念,指的是客觀事物及其規律在人們意識中的正確反映,我國古代典籍中並無這一義項。並以此質疑我方辯手違反比賽規則。事實真的如對方辯友所言么?我讀書少,你不要騙我!」

台下一陣輕笑。

江水源接著說道:「雖然我看的書少,但在看過的古籍里還是有不少『真理』字眼的,而且含義和我方辯手剛才說到的意思毫無二致。就拿《全唐詩》來說吧!卷六百五十四羅鄴的《題終南山僧堂》中說『唯有吾師達真理,坐看霜樹老雲間』,卷六百四十九方乾的《游竹林寺》中說『曙月落松翠,石泉流梵聲。聞僧說真理,煩惱自然輕』,卷八百四十五齊己的《詠懷寄知己》中有『三百正聲傳世后,五千真理在人間』,而卷四百四十中白居易的一首詩,詩題目就是『自到潯陽生三女子,因詮真理,用遣妄懷』。諸如此類,不勝枚舉。雖然我只記得這寥寥幾個例子,但應該足以證明對方辯友是欺負我們讀書少,故意用生僻典故來哄騙我們!」

常棣華冷笑著站起身:「究竟是誰在哄騙誰?別以為我們不知道,『真理』在我國古代是指佛法,與現在通用的『真理』含義天差地別!你剛才舉得第一個例子,詩題就點明是『僧堂』;第二個例子里不僅詩題里提到『竹林寺』,詩句也說是『聞僧說真理』;第三個例子的作者是晚唐著名詩僧齊己,他的知己很大可能也是僧人;第四個例子提到白居易,眾所周知白居易自號『香山居士』,而『居士』是舊時出家人對在家通道信佛的人的泛稱,可見白居易的信仰。事實上白居易篤信佛教,是一位虔誠的佛教徒。

「你明明知道這幾個例子都與佛教有關,『真理』就是指佛法,卻睜眼說瞎話,說什麼古籍中『真理』的含義和你方辯手所言意思毫無二致,還扯一大堆《全唐詩》里的詩句來做偽證。在這裡我倒想好好問一句,究竟是誰欺負我們讀書少,故意用生僻典故來哄騙我們?」

江水源嘉許地點點頭:「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台下觀眾不僅面面相覷:難道古籍中的「真理」真的是指佛法?難道江水源真的是欺負我們讀書少,故意用生僻典故來哄騙我們?

「怎麼樣?無話可說了吧?」看見江水源吃癟的樣子,常棣華心裡比三伏天吃冰鎮西瓜還痛快。

江水源卻神色不動:「怎麼無話可說?我不僅要說,還要說明三點意見:首先,我沒有哄騙評委、裁判、對方辯友以及台下的觀眾;其次,在古籍中『真理』確實可以指佛法;第三,即便『真理』可以指佛法,但本意仍然與我方辯手所言意思相差無幾,剛才對方主將的反駁恰好可以證明這一點!」

周執笏摸著圓滾滾的肚子說道:「哦?願聞其詳!」

江水源解釋道:「所謂『佛法』,就是佛所說之教法,包括各種教義及教義所表達之佛教真理。換句話說,佛法就是佛及佛教信徒所認為的真理,與現行的真理是指客觀事物及其規律在人們意識中的正確反映,其實並無二致。其間細微的差別,只不過前者是信佛的狹義的人們,而後者是指全世界所有的廣義的民眾。僅此而已!」

常棣華馬上追問道:「那你怎麼解釋你舉的例子里『真理』為何總是跟僧人、寺廟連在一起?」

「也有不連在一起的時候!」江水源風輕雲淡地答道,「同樣是《全唐詩》,卷三十三趙中虛的《游清都觀尋沈道士得芳字》中說『寓目雖靈宇,游神乃帝鄉。道存真理得,心灰俗累忘』,卷七百四十四伍喬的《宿灊山》中說『更陪羽客論真理,不覺初鍾叩曉殘』,卷八百五十八呂岩的《窯頭坯歌》中有『執迷不悟修真理,焉知潛合造化功』。清都觀、沈道士,不用多說;羽客是指道士,也不用不說;呂岩乃是道教著名的純陽祖師呂洞賓,更不用多說。如果『真理』是指佛法,豈不成了道士講論佛法?

「再比如卷六百四十三李山甫《酬劉書記見贈》中說『篇章蒙見許,松月好相過。思苦通真理,吟清合大和』,卷七百七十一盧鉟的《勖曹生》中有『莫為狂花迷眼界,須求真理定心王』。『書記』是節度掌書記的簡稱,而『曹生』應該是為書生。如果『真理』是指佛法,豈不成了士子、官僚都潛心修佛?

「另外據我所知,《隋書》卷十七有雲『景業學非探賾,識殊深解,有心改作,多依舊章,唯寫子換母,頗有變革,妄誕穿鑿,不會真理』,宋景業是南北朝時期著名學者,史書上沒有記載他信佛之事,只說北齊天保元年(550),文宣帝命他撰造《天保歷》,並於次年頒行……」

「你不是說只記得這寥寥幾個例子嗎?」常棣華有些氣急敗壞。

江水源摸摸鼻子:「那是我謙虛的!你應該知道,謙虛是一種美德。」

「美德?你也配有美德?!」常棣華氣得咬牙切齒,簡直恨不得茹其毛、飲其血、寢其皮、食其肉。以前也不是沒輸過,但輸給同一個人兩次,而且還都是拜這個混蛋所賜,實在是憋屈他媽給憋屈開門——憋屈到家了! 裁判才懶得理會他們兩人之間的恩恩怨怨,見江水源的解釋言之成理,還有大量詩歌佐證,心中已然信了八、九分,但他還是嚴格遵照程序,徵詢各位評委對這一爭議的看法:「各位評委,你們對此有何高見?還請不吝賜教!」

周執笏用力搖了搖油光鋥亮的大腦袋,然後長嘆一聲:「賜教?他不來教我們,我們就燒高香了,哪還敢賜教!反正大傢伙都見識過他的能耐,既然他說有這麼回事,那估計就八、九不離十,我們還能有什麼意見?」

一向眼高於頂的褚漢儀此時也是滿臉感慨:「我們這些評委也就仗著痴長几歲,在見識和方法上略高一籌,但真要論起對國學基本典籍掌握的熟練程度,只怕我們所有評委拍馬都趕不上他。哎!恨不晚生十五年,與這位少年攜手並肩,一起縱橫國學論難賽場,指點江山,臧否人物,將是何等的快哉!」

張紘難得和褚漢儀站在同一陣線:「確實如此!江水源同學對於國學典籍掌握的熟練程度,不僅我們自愧弗如,恐怕放在全國都是首屈一指的,至少我沒見過還有誰能對《全唐詩》里的作品信手拈來的!騏驥一躍,不能十步;駑馬十駕,功在不舍。希望江水源同學能夠不驕不躁,負重行遠,相信假以時日,必定能夠成為一代學術大家!」

其他評委在讚歎之餘也都紛紛搖頭,表示自己對江水源的辯解沒有異議,唯獨韓先汝提出了異議:「既然我今天坐在了這裡,裁判恰好又問大家有什麼意見,老頭子就佔用大家一點時間說幾句閑話。首先說說剛才正反兩方爭論的『真理』問題。『真理』一詞到底在古籍裡面有沒有呢?我的回答是:有,但很少!」

江水源不禁暗自擦了把汗。

韓老先生說得沒錯,「真理」一詞在古籍中確實非常罕見,卷帙浩繁如《二十四史》,在整套書3213卷約4000萬字中,「真理」一詞出現的頻率也不超過一手之數!江水源之所以舉《全唐詩》中的詩句為例,不是因為對這本書最熟,而是因為這本書里「真理」出現的次數相對最多!

「當然,也有可能是老頭子涉獵不廣、記憶未深的緣故,至少論及對《全唐詩》的熟稔程度,我就遠遠不如這位江水源小友!」韓先汝隨即話鋒一轉,「可是記得那麼多典籍究竟有何用處呢?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點。有些人是把學到的經典奉為圭臬、視同砥礪,不斷與自己的品行對照,逐漸汰洗去其中的污穢,直至思想純然無滓,言行無愧天地,與聖人等齊。有些人則是把學到的東西拿來炫耀,拿來謀生,乃至作為自己種種行為的理論依據。眾所周知,中華文明綿延四千年年,各種典籍浩如煙海,各類人物層出不窮,想要從古籍中尋找前人的言行事迹作為自己各種行為的先例和註腳並非難事,只要想找,總能找到。無論是修橋補路,還是殺人放火!

「早在兩千多年前,孔子就有學者『為己』『為人』的說法,我希望在座諸位能夠好好琢磨什麼是『為己』、什麼是『為人』。尤其是這位江小友,應該對照著《韓非子·五蠹》及《史記·殷本紀》裡面的部分語句認真參悟!」

《韓非子》、《史記》都是國學基本典籍,江水源自然諳熟於心,稍微一想就明白韓先汝說的部分語句應當是《韓非子·五蠹》里的「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以及《史記·殷本紀》里描述帝紂的「知足以距諫,言足以飾非,矜人臣以能,高天下以聲,以為皆出己之下」。意思是說有些人掌握很多知識,不是用來追求正道,而是用來惑亂國法家規、掩飾自身錯誤,就像剛才江水源引用《全唐詩》中的詩句來論證此「真理」即彼「真理」一樣。

江水源惕然而驚,當下起身沖著韓先汝深鞠一躬:「汝雖打草,吾已驚蛇。謝謝韓老先生點撥!」

韓先汝滿意地點點頭:「響鼓不用重鎚。明白其中道理就好,別讓自己誤入歧途!」然後他又望著常棣華說道:「我想說的第三點,是國學論難存在的意義以及比賽禁止西方哲學術語的原因究竟是什麼?今時今日國學的衰微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其實自晚清以來,失去科舉考試的支撐,加上歐風美雨的侵襲,國學一直在走下坡路。為了延緩國學的衰老和死亡,以經世大學國學院為代表的學術機構以及以國學論難為代表的推廣普及活動應運而生。

「既然國學已經衰微至此,那它還有繼續存在的必要麼?答案自然是肯定的。國學之於國人,就像草木之於土地、江河之於雪山,是中國人之所以成為中國人、中國人之所以仍是中國人的根本所在。我們之所以學習國學知識,不是因為它是教科書的一部分、中考高考的考點,而是因為它是抵達華夏先人精神世界的重要途徑;之所以舉辦國學論難比賽,不是因為它可以保送名牌高校,而是因為它是推廣普及國學的有效方法。

「對於抵達古人精神世界來說,學習國學知識就是工具;對於學習國學知識來說,國學論難比賽也是工具;而對於國學論難比賽來說,辯論用的字詞、禁止西方哲學術語的規定其實也都是工具。古人說得魚忘筌、舍筏登岸的道理,你應該明白吧?過於講究字詞、執著勝負,其實有害大道!」

常棣華也是深鞠一躬,臉色赧紅地說道:「謹受教!」

韓先汝哈哈大笑:「年齡大了就喜歡啰嗦,而且逮著機會就說個沒完,還盡說些討人嫌的大道理,到處惹得神憎鬼厭。今天活該你們倒霉,被老頭子抓個正著,被迫聽了那麼多廢話。你們也別說什麼點撥、受教,只要別埋怨老頭子耽誤你們寶貴時間,我就心滿意足了!」

韓先汝所言「耽誤寶貴時間」可不是什麼客套話,他剛才這番高論至少佔用了十多分鐘時間。裁判聞言趕緊接過話頭:「謝謝韓老先生的精彩點評!現在繼續剛才的問題。請問平橋二中隊,你們對淮安府中隊的辯解是否贊同?如果不贊同,請予以反駁,時間為2分鐘。」

連韓老先生都說有,還趁機敲打自己半天,自己敢不贊同么?——儘管他也說了古籍中很少,但有毛不算禿啊!常棣華只好恨恨地答道:「贊同!」

裁判當即宣佈道:「平橋二中隊贊同淮安府中隊的辯解,意味著淮安府中隊二辯沒有犯規。下面比賽照常進行,請反方二辯繼續反駁正方主將立論!」

儘管平橋二中隊這一記絕殺沒有達到預期目的,但也成功把淮安府中隊逼入到九死一生的險境,要不是江水源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於將傾,估計現在淮安府中隊已經開始收屍了。即便如此,也把全體隊員嚇得夠嗆又夠嗆,一個個面色發白冷汗直冒。陳荻更是有如驚弓之鳥,重新發言時恨不得把一句話咬成七八段來說,尋常的理論辨析愣是被她說出了現代詩的節奏。

平橋二中隊也沒輕鬆到哪裡去,她們時刻小心提防,生怕對方使出一招「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她們隊里可沒有江水源這種大牛來力挽狂瀾,真要被找出一兩個「真理」之類的詞語,絕對死無葬身之地!就這樣,雙方發言、提問都字斟句酌,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完全沒有之前揮斥方遒一瀉千里的痛快勁兒。比賽早早進入了垃圾時間。

同樣是小心翼翼地往外蹦詞兒,但兩隊心境卻截然不同。

淮安府中隊的隊員們除了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沒開賽就領先5分的有恃無恐,此時的心態就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只要堅持到比賽結束就是勝利,所以他們打算將蹦詞兒進行到底。而平橋二中隊沒開賽就落後5分,所以著急挽回損失,可她們偏偏又對辯題不甚了解,想要發揮也沒有著手的地方,還有小心提防對方的偷襲,只能在蹦詞兒的同時焦急地等待時機的到來。

淮安府中隊已經死裡逃生過一回,還會再給她們第二次機會么?顯然不會! 枯燥乏味的比賽一直持續到十一點一刻,急得江水源在台上抓耳撓腮坐立不安。裁判剛宣布比賽結束,他便低聲對邊上的陳荻說道:「學姐,我有事先走,麻煩你幫我頂一下,實在不行把施軒叫過來坐著也行!」說完匆匆離席而去。

台下觀眾見江水源突然離席都頗為驚訝,忍不住交頭接耳議論起來。傅壽璋見狀連忙問道:「怎麼回事?江學弟怎麼突然不辭而別?」

「還能怎麼回事?人有三急唄!瞧他跑得跟兔子似的就能猜到。話說比賽時我就見著他不停看手錶,估計是憋得夠嗆。你們說江學弟真要把關鍵部位給憋壞了,台下那些女生會不會傷心欲絕?」憋了半天終於逮著痛快說話的機會,曾平瞬間感覺神清氣爽,連呼吸都順暢許多。

陳荻紅著臉啐了曾平一口:「怎麼說話呢?不會說話都別亂說!要讓台下女生聽到你剛才的那番話,信不信她們上來撕爛你的狗嘴?」

曾平嘿嘿傻笑幾聲,正要出言反駁,傅壽璋皺著眉頭說道:「有話等會兒再說,現在比賽還沒結束呢!」

暫時不管賽場里嗡嗡不絕的議論聲,且說江水源急匆匆跑出文史館會堂,正左顧右盼四處打量,就看見浦瀟湘穿著一套純白修身禮服,明媚照人地站在一輛經世蓮花商務車旁邊,正沖著他使勁揮手:「江水源,這裡、這裡!」

江水源快走幾步來到近前,上下打量浦瀟湘幾眼,促狹地調侃道:「哎呀,沒看出來啊!咱們浦瀟湘同學不僅是校花,而且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富婆,瞧瞧座駕都是幾百萬一輛的經世蓮花!以後誰要是娶了她可有福了,財色雙收!」

浦瀟湘也不著惱,笑眯眯地答道:「怎麼著,動心了?如果是你的話,我倒可以考慮一下,反正以後都要嫁給臭男人,不如找個帥點的!」

江水源頓時滿頭黑線:拜託姑娘,我口花花是為了讓你害羞,不是讓你調戲回來!

周圍沒有旁人,江水源自然不甘示弱:「要說初中那會兒我確實有這打算,不過經歷了一些事情之後才發現,其實軟飯也不是那麼好吃的,弄不好就被殺人滅口身死道消,所以我幡然醒悟,決定依靠自己自力更生。幸好如今牙口不錯,吃點硬飯毫無壓力。哪天要是混得不如意,說不定就找到浦家府上求妹子、求收留、求抱養。對了,你家後花園在哪裡?現在想打探好位置,省得到時候再問別人。」

他嘴上說得好聽,心裡卻在想:就算老子以後淪落到吃菜咽糠的地步,也絕不會對著你浦瀟湘搖尾乞憐的!

浦瀟湘也知道他是滿口胡柴,佯怒道:「就知道胡說!我現在一個人住單身公寓,告訴你地址,你敢來么?有賊心沒賊膽,光嘴上逞能有什麼用?趕緊上車,方姨已經打了好幾個電話來催。之前你不是說十一點準時結束么?怎麼拖到現在?」

「一言難盡啊!以後有機會再和你細說,眼下還是趕緊趕過去吧,等會兒方老師又該罵人了!」說著江水源打開車門鑽了進去。

所謂「以後有機會再和你細說」,其實就是不想和你再說的意思。為什麼拖到現在?無非是己方有人犯規,被人逮個正著,自己坑蒙拐騙東拉西扯,總算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結果還是被裁判狠狠敲打了一番。說破大天終歸是自己一方理虧,有什麼好說的呢?既然沒什麼好說的,不如乾脆不說。

江水源剛落座,轉身發現浦瀟湘也跟著鑽了進來:「欸?你也坐後面,誰開車啊?」

儘管之前沒看過浦瀟湘開車,但江水源毫不懷疑浦瀟湘會開車,這是一種直覺和對高貴出身的信任。人家擁有白頭山血統的***同志5歲會開槍,7歲會開車,10歲會開飛機。或許寶慶浦家的血統沒有高麗藩王那麼名貴,但14、5歲會開車應該不成問題吧?而經世蓮花作為頂級商務車,前排駕駛室與與後排之間配置有升降隔屏,此時正處於開啟狀態,完美的霧化效果完全阻隔了江水源的視線,讓他根本看不清駕駛座的情況,故而他有此一問。

「嘭!」浦瀟湘關上車門,氣哼哼地說道:「想讓本大小姐給你當司機?想得倒美!告訴你,車和司機都是我租來的,整整1000塊錢呢!剛才等你這麼大會兒,估計還得加錢。作為男士,你等會兒是不是該主動把賬給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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