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似不聲不響,很少表達自己的想法,其實少說多做,不動聲色地給鵝群加入警局給予支持。

心裡若是沒有點兒譜,他怎麼會讓秦旭把這隻特殊的戰鬥部隊給組織起來。

看著視頻里盧李輝躲躲閃閃地身影,戈一華並沒有像其他人猜測那樣,覺得自己手下警員在大白鵝翅膀下,不斷失敗倒地丟了顏面。

他心裡反倒是奇怪地嘀咕。

這隻鵝跟盧李輝對打的時候,怎麼下手明顯輕柔了幾分。

想到秦旭前陣子對他提過,關於這些白鵝分配給個人,對應擁有各自搭檔的問題,戈一華似乎明白了幾分。

戈一華順手拿過桌角擺得整整齊齊的筆記本,翻開中間一頁,將自己的一些想法寫下來。

他的手機各類消息絡繹不絕。

「老戈,你們警局這回又出名了,上次家暴案火了一場,這次這小子,火得挺搞笑的。」

「戈局,你們警局裡養的鵝,是最近跟特警隊訓練的那隻吧?在哪裡買的,介紹一下?」

戈一華看著手機里的消息,覺得有點頭疼。讓他布置案情,組織行動,是他擅長,可讓他應對這種網路事件,他就覺得一頭霧水,不知如何入手。

看了兩遍盧李輝被揍的視頻,戈一華抱著手裡的養生茶,冥思苦想了半天,打了一個電話。

「老魯,聽說你女兒學電腦的,有件事麻煩幫我問一下。」

「什麼學電腦的,我女兒學的是信息採集那叫什麼素!」電話那頭的魯清河不滿意的大叫起來。

「算了,反正你自己也沒記住,先把事情說清楚,就是這個事……」

魯清河「嗯嗯啊啊」地聽完戈一華的話,忍不住追問了一句:「視頻里那小子幾歲呀?父母情況怎麼樣?性格如何?」

「……」

不等戈一華回答,魯清河就連連嘆氣,抱怨說道:「你們局裡的小秦,我覺得很不錯,可惜我閨女一點也沒有發展發展的意思,這不只能另闢蹊徑,廣撒網,看看其他人有沒有緣分了。」

魯清河愛給自家閨女介紹對象的毛病,在東城區是人盡皆知。

而他那出息閨女魯子龍一心撲在工作上,對自己個人感情生活不急不忙的態度,與她爹完全是兩個極端。

戈一華憋不住咳嗽了兩聲,解釋說道:「人家有女朋友了。」

魯清河很失望,唉聲嘆氣了半天,才答應戈一華幫他問問怎麼處理現在的情況。

掛斷電話時,魯清河終於想通的說道:「這麼想來想去,還是你們局裡的小秦最合適。不行,我一定得想辦法讓他們碰頭吃個飯。」

戈一華年齡雖然與魯清河差不多,但因為年輕時從事危險工作的緣故,結婚生子的時間很遲,現在他的小孩剛剛上初中呢,想要有魯清河一樣的煩惱,還需要挺多年時間。

魯清河雖然滿腔老父親之心,但並不影響他的辦事效率。

大約二十分鐘之後,他就給戈一華帶來消息。

「順其自然,按我閨女說的,現在網路上,各類消息爆炸,你這小逗趣的新聞,真就是滄海一粟,如果沒有後續跟進,撐不了多久。」

「如果有涉及到辱警的言論,網警會直接處理。」

比起這個無傷大雅的逗趣視頻,上級警方更重視投訴類的新聞。

掛掉電話,戈一華覺得魯清河說得不錯,國家大事一堆,這種略帶幾分奇聞的小新聞,熱度持續不了幾天,很快就消失了。

不過,此時的戈一華只考慮到了這個視頻的網路影響力,卻忽略了,比起關掉手機電腦就能不當一回事兒的網路,對長陽分局有真真影響的,應該是現實世界。

從土工小哥視頻里,知道警鵝大戰發生地在長陽分局的網友們,在好奇心地驅動下,跑來他們這裡打卡了。 潮海市經濟發展速度不慢,外來務工人員數量多,因此,潮海市警察局日常工作量並不輕。

辦理暫住證,戶籍,身份證等各類證明,以及處理違章問題的群眾,從早到晚,幾乎擠滿了大廳。

重生之不負卿情 辦公大樓外,更是有因排隊號靠後,而跑出來閑逛的辦事群眾。

這一天,戴著一副老花鏡,以往這個點都在看報紙打發時間的長陽分局門崗周大爺,時不時抬頭,皺著花白的眉毛,看向辦公樓旁邊的位置,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他的眼鏡滑落在鼻尖的位置,目光從眼睛上方看出去,兩個二十多歲的青年,背著雙肩包,笑嘻嘻地走進警察局大門,東張西望,像探查情況一樣。

而像他們兩人這樣跑進來的人,今天一個上午,已經有幾十個人了。

他們年齡不大,興沖沖跑進警局,既不去大廳區號排隊,也不報案,拿著手機,光在辦公樓外溜達。

而他們的目的非常直接,周大爺不發現都不行。

這些人在警局辦公樓外的小場地找了一圈,馬上就發現了正在施工的隔離牆。

一找到隔離牆,他們就跑過去找那個砌牆的年輕民工聊天,還不時抬起手機,對著隔離牆裡面,拍視頻說話。

最初,周大爺還不太在意。

畢竟現在的警察局不是幾十年前,還需要介紹信才能進來。

辦事群眾自由出入,他身為門崗,總不能一一排查目標吧?

總不能跟他們說,沒辦事的人,都不許進來吧?

可是,等到這些人數量越來越多,甚至還有一個不太老實的男青年,打算從隔離牆最矮處還沒建好的地方翻身去長陽分局辦公樓後面的時候,周大爺才滿臉不高興地站起來,對著圍著一群人的地方,大聲問道。

「你沒看到那個提示牌嗎?那裡不能進去!」周大爺眉頭皺得緊緊,生氣地喊道。

周大爺說的提示牌,是前兩天剛掛上去的。

提示牌用醒目的黑體字寫著「內有猛禽,危險,請勿靠近,後果自負。」

不過,他的喊話,並未阻止那個年輕人。

他已經一溜煙翻過孫曉林尚未完工的紅磚水泥牆,對隔離牆外的同行夥伴喊道:「這個警察局真養了一群鵝,哈哈,跟視頻裡面的一模一樣,快進來看看。原來它們都把腦袋塞進翅膀里睡覺呢!難怪外面看不清楚。」

被他這麼一喊,隔離牆外的人也蠢蠢欲動,想要模仿他的行為。

周大爺氣得倒仰,步伐矯健地大步跨上前,雙手攤開,在眾人面前一橫,大聲警告說道:「這裡不要隨便靠近,還有你那個小子趕緊出來,要不然我叫警察過來了!」

這些人對警局看門大爺並沒有什麼敬畏之心,不過,他們也沒繼續上前,好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拿起手機,將鏡頭對準這位滿頭白髮精神抖擻的看門大爺。

周大爺覺得渾身彆扭,特別不自在。

他覺得這場面,已經不是自己能應付地了,剛想掏出自己的老人機,給戈局長打電話,突然背後傳來一聲慘痛的呼叫。

「啊啊,好疼,好疼,疼死我啦!」

半分鐘前,還活蹦亂跳的青年,手機摔落,整個人抱著右腳腳踝,坐在地上,喊得撕心裂肺。

他的夥伴,一個理著小平頭的小夥子,他此時才有些著急了,直接小跑兩步,越過乾瘦的周大爺,沖著裡面大聲喊道:「游博,你沒事吧?你怎麼了?」

無敵蛇皇 回應他的是同伴的痛呼。

這堵紅磚牆,大約已經搭建到人們胸口的高度,孫曉林現在正在用一塊一塊紅磚,將牆壘高,最上層的水泥還沒完全凝固,被先前那名跳牆青年一折騰,一大片磚頭都歪了。

孫曉林沒顧得上生氣,他現在覺得不太妙。

這些跑到警察局裡參觀的人,明顯是被他發布的視頻給吸引過來的。

這人一多,他發布視頻的事情,可不就暴露了。

這麼多人跑過來看鵝,肯定給這個警察局添麻煩了。

孫曉林今天早晨剛向門衛大爺打聽過,這些戰力彪悍的大白鵝們,真有跟警車出任務,他還想蹲守這裡,看看能不能拍到大白鵝出警的視頻呢!

倒是那名叫游博的年輕人,一聲勝過一聲的慘叫聲,讓紅磚圍牆外的人,聽得瘮得慌。

正是這青年人的慘叫,讓這群完全無視告示牌的群眾,突然覺得那塊寫著「內有猛禽」的牌子,滲出幾分冷意。

游博的同伴單藍有些著急,他倒是沒有多想,也學著好友的動作,撐住紅磚,爬進半牆。

他的動作比游博謹慎許多,輕手輕腳,對這堵牆的破壞也小多了。

因為游博的前車之鑒,所以單藍往裡走的時候,保持著小心翼翼的姿態。

不過,他滿心忐忑,一直走到疼得眼淚都要流出來的朋友身邊,確實是一點事情都沒發生。

一隻只白鵝,亮橙色的寬厚嘴喙,探出圍欄。鵝圈裡出奇的安靜,一排小眼睛盯著自己,彷彿他只要稍微有點動作,它們就會集體撲上來。

嬌妾 單藍內心有些戰戰兢兢,突然想到這兩天自己看了十來遍的「警察戰大鵝」的視頻。

他原本認為,那個視頻有趣歸有趣,一定是某種程度的誇張和擺拍,鵝這種生物雖然兇猛,但能將一個成年男子翻來覆去的摔,連逃都逃不掉,單藍是萬萬不敢相信的。

可是,就在他被這群白鵝盯住的時刻,單藍突然覺得,那個視頻也許真沒作假。

他小心地扶起游博,努力不做出任何挑釁大白鵝的動作,慢慢往後退去。

游博似乎緩過勁來,他被同伴攙扶著,踮著腳,半跳半走遠離鵝圈。

只不過,腳踝的疼痛感始終沒有消失,讓他不時嗚咽幾聲。

周大爺給戈局長打完電話,彙報了今天的特殊情況,掛掉電話時,就看到這兩個年輕人,面色倉皇的走過來。

身為長陽分局看大門的周大爺,可是親眼見證了特警鄒明奮幾人被大白一隻鵝全掀的現場版。

還有那位漂亮壯實的女警,每次來長陽分局找虐,周大爺可是看著她精神奕奕的進來,一瘸一拐滿臉受傷的出去。

更別提,還有流傳在長陽分局內部,每次大鵝們出警后的戰績傳說。

周大爺看到這兩個小年輕,沒受多大傷害,估摸著是這群鵝大爺們,看不上這兩個體型單薄的傢伙,懶得與他們計較呢!

孫曉林幫單藍將腳受傷的游博抬出圍牆。

浴血宮 其實辦公大樓另一側的通道的阻隔圍牆,有直接留著出入口,不過去那邊要經過鵝圈,與大白鵝們更近距離的接觸,所以單藍和游博完全沒有考慮走另外一邊。

等他們爬出紅磚半牆后,有個抱著相機的同齡青年,好奇地問道:「這位兄弟,你腿怎麼了,要不要去醫院,我有車可以幫忙送你過去。」

游博一出圍牆,直接坐在地上,抽著冷氣,掀開牛仔褲的褲腳。

圍成一圈的群眾全都盯著他,只看到他腳踝上方,一個大約蠶豆大小的青印子。

游博忍著疼痛,指著這個青印子,哭喪著臉說道:「我走太近了,其實我只是想給它們拍個照就走,沒想到一隻大白鵝的脖子從欄杆縫隙里鑽出來,啄了我一下,這什麼鵝呀,哎呀真是太疼了,我這輩子都沒這麼疼過。」 這個世界上,從來不缺喜歡作死的人。

而當警察久了,對這種人的行為,見怪不怪,不以為怪了。

因為通常他們無視規則,給自己和他人帶來麻煩之後,最經常尋求幫助,幫他們收尾的對象,可不就是警察嗎?

「讓一讓,讓一讓,你們圍在這裡幹什麼,要辦事去窗口大廳,要辦案自首去一樓接待室,這裡是警局施工場地,你們圍著這裡要幹什麼?」

一個特別洪亮的男聲響起,跟秦旭年輕響亮的聲線不同,這個聲音聽起來沙啞沉厚中,透著幾分惡狠狠,讓人感覺特別不好招惹。

孫曉林對這個嗓音印象非常深刻,那是一個年齡五十多歲,大黑臉,粗脖子,膀子肥碩粗壯,挺著大大將軍肚的民警。

每天早上和下午,警察局辦事大廳準備上班的時候,提前來排隊的辦事群眾有些人守序排隊,而有些人則趁亂插隊,越過排隊的隊伍,想直接走捷徑,搶先取得靠前的排隊號碼。

每當這個時候,這位黑臉胖警察,大嗓門像機關槍一樣,將插隊者批的體無完膚。

他喊話總是特別不客氣。

「排隊排隊,所有人都排隊,就你插隊,你一個大男人好意思嘛!?」

「就看你最後一個過來,你跑這裡來幹嘛?到隊伍後面去,人家小學生都懂得排隊,你個活了幾十年的老人,排隊都不懂!」

「擠什麼擠,擠什麼擠,這麼多人,就你扭來扭去,你以為我看不清楚呀,你在後面那個位置呢!擠上來幹嘛!」

「……」

反正黑臉胖警察批人的時候,雖然沒一個罵人的髒字,但卻非常狠辣,讓人聽著忍不住氣血上涌。

有些脾氣不好的年輕男子,被吼得不爽,氣得開口跟他對罵,可惜嗓門沒他大,辭彙沒他豐富,氣勢更遜色,吼了幾聲,被反壓回來,灰頭土臉的負氣離開,或者氣悶老實排隊。

孫曉林記得昨天下午警察局上班的時候,有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婦人硬是要插隊,跟這位門神似的黑臉胖警察對罵了十多分鐘,最後敗下陣來,憋紅著臉,尖刻的聲音撂下話。

「你這警察服務態度太差了,我要去投訴你,要投訴你!」

「去呀,不去是慫包,警號09871,張長江,記住了沒,記憶力不好我再給你報一遍,張長江,警號09871,趕緊去投訴。我當警察三十年,接到的投訴,比你看得書還多呢!告訴你,就算投訴也不能插隊。」

說實話,作為一個旁觀者,以及一個曾經被插隊的人,孫曉林看真覺得胖警察懟插隊者的話,聽著真是太爽了。

其他排隊者的心態,跟孫曉林差不多,憤恨打破秩序的插隊者,又覺得這是小事,不好意思開口,想說的話,胖警察全都幫他們說了。

所以,胖警察張長江懟人的時候,還會有人發出支持聲。

「就是,說得好!」

「說的對,插隊太不公平了。」

「插隊太沒素質了!」

孫曉林看黑臉胖警察跑來了,下意識微微鬆了口氣。

想一想他日常懟人的架勢,估計讓這些貿然跑到警察局打卡大白鵝的參觀者離開,應該沒問題吧?

一聽就不好惹的聲音,果然比周大爺客氣的指責有效果多了。

喊話不到十秒鐘時間,黑臉警察又胖又壯的身影,擠開其他人,坦克一般衝到砌到一半的紅磚牆旁邊。

他先拍了拍胸脯,對看門大爺說道:「周老頭,沒事,這裡交給我,你趕緊看門去。」

就算被叫老頭,門衛周大爺也沒生氣,他借著張長江分開的路,放心地走了出去。

張長江是長陽分局年齡老資格的民警,年輕時是警局一名虎將,不過脾氣不好,得罪了很多人,一直升遷不順,一輩子待在長陽分局。

年齡大了,不適合一線工作,就被安排在辦事大廳,負責維護秩序。

周大爺離開后,張長江一瞪眼,黑黝黝老臉不僅能夠嚇哭小朋友,成年人看著都有點怕。

「後退後退,」張長江沒管在地上喊疼的人,先抽出警棍,在面前一橫,開始對付起這些莫名其妙堵在這裡人,「認不認識字啊?這裡寫著呢,不要靠近不要靠近,被啄傷了後果自負。」

「你你你,到警察局幹嘛,沒事情不要賴在這裡,趕緊離開,堵成這樣像什麼樣子!」

「什麼?看鵝?看鵝去養鵝場,看天鵝去動物園,閑得沒事多讀書,別拿找事當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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