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氏悻悻然揉了揉鼻子,「大嫂說的哪兒的話?」 小高氏雖然叫高氏一聲姑姑,實則,她不過是高氏用來控制周伯海的傀儡罷了,周家沒有分家,下邊庶子使著勁的要外放,外放出京前幾年日子不好過,可熬夠了資歷回京升職可就是鐵板錚錚的事實,留在京里日子雖好過,官職上要想更近一步就難了,有長子嫡子壓著,誰會管庶子的前程?

周伯海隱晦地向小高氏抱怨過,顧忌著小高氏與高氏的身份沒說破,今日遇見沈月淺小高氏才起了心思,不說高氏對沈月淺的疼愛,憑著沈月淺六親不認的算計,三房以後在周府的日子會好過很多,壓下大房二房也不是不可能。

不成想一下就被余氏看穿了,小高氏目光微閃,不自然的低頭斂去眼底神色,暗想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余氏也不戳破小高氏心底的想法,直起身子,面上無波無瀾,不一會兒,抄手游廊的盡頭傳來說話聲,幾個身子曼妙的女子由遠及近,余氏綻放出一抹笑,「玉姐兒幾姐妹給娘請安來了。」

周府適婚的姐兒有好幾個,今日相看的目的已十分明確,而請的皆是京中與周府走動得勤,門當戶對的人家,高氏有心讓下邊幾個姐兒學著持家,今日的宴會是幾姐妹攜手操辦的,她們在邊上看著有疏漏的地方提點一二即可。

沈月淺與高氏正說著話,外邊傳來清脆的笑聲,高氏臉上一喜,「怕是你表姐表妹來了……」

語聲未落,簾處傳來晃動,緊接著,幾個身形不一的少女魚貫而入,率先出聲的是周淳玉,一襲荷花圖案的拖地長裙,身形凹凸有致,屈膝俯了俯身子,笑意盈盈道「祖母與表妹說什麼如此開心?」

高氏對這個孫女極為喜歡,招手叫她起身在另一側的凳子上落座,眼神看向屋裡其他孫女,臉上掛著慈祥的笑,「你表妹許久沒來,我與她說說這府里的趣事。」

周淳玉抬了抬眸,視線落在一身素色衣衫的沈月淺身上,笑意不減,「府里的趣事多是我與祖母說的,表妹想知道可以直接問我。」

一番話沈月淺心中有了底,周淳玉在周府可見十分得寵,想起上輩子周淳玉的遭遇,看著眼前言笑晏晏的女子,沈月淺眸色一深。

周淳玉的事情鬧得滿城皆知,彼時,她已掌管了文昌侯府,宋子御小妾一批批送進門不說,還養起了外室,她縱然使了不入流的手段對宋子御的行徑也嗤之以鼻,周淳玉的事情鬧出來后,她趁機杖斃了宋子御兩名外室,他也只是怨毒瞪了她兩眼未說什麼。

上一世,周淳玉嫁的是世家中名聲響噹噹的承恩侯府,長公主三兒子吳炎辰,吳炎辰皮膚白,身材瘦,一雙桃花眼頗受歡迎,周府攀上皇家,對這門親事也是極為歡喜,不料,吳炎辰竟好男風,其中過程沈月淺不知曉,她聽到風聲的時候,周淳玉帶著人上門將吳炎辰養在外邊的小倌打死了,據說吳炎辰正與那小倌行苟且之事,滿身濺滿了鮮血,嚇得暈厥過去后再沒有醒來,長公主氣周淳玉太過陰狠,將人送去了家廟,誰知,周淳玉有了身孕,長公主氣沒處撒,憋屈了好一陣子……

長公主貴為皇上姑姑,皇上想說什麼礙於晚輩身份不好意思張口,心中愧疚,提拔周伯槐起來做戶部尚書,掌管戶部大小事宜。

雖死了小倌,吳炎辰也只剩下一口氣,皇上卻提了周伯槐官職,可見大家也認為承恩侯府對不住周家,故而,宋子御再氣她杖斃了外室都不敢開口,誰知道皇上是不是不喜養外室的風氣呢。

斂下思緒,沈月淺回以一個笑,屋子裡你一言我一語又熱鬧了起來。

不久,門口有丫鬟通稟說外邊來人了,高氏拉著沈月淺的手放到周淳玉手心,「你帶著淺姐兒多認識些朋友,我就不去湊熱鬧了。」

周淳玉臉色微紅,順勢牽著沈月淺站了起來,矮了矮身子才領著一眾姐妹退下。

來的人家多,幾姐妹好似早已商量好了,心照不宣極有默契的招待好每一位客人,不會冷落任何一位嫡小姐,庶小姐。

夫人們則由高氏賈氏與其寒暄,一派安寧祥和……

許久未出來走動,沈月淺對京中貴婦們還有印象,周家四位小姐到了說親的年紀,夫人們說話眼神總會有意無意地掃過周家幾位小主子,其中,以落在周淳玉身上的視線最多。

公事攻辦 沈月淺擔心衝撞了她們,盡量縮著身子躲在周淳玉身後,不給她添麻煩。

一圈下來,周淳玉額上布滿了薄薄細汗,而沈月淺也見識了周淳玉的七竅玲瓏之心,很難想象,這樣舉止大方,進退有度的女子上輩子會有那種遭遇,她不由得晃了神。

還是周淳玉抵她手臂她才回過神來,見周淳玉一臉擔憂的看著她,「是不是人多透不過氣來?」

沈月淺微微搖了搖頭,徐徐道,「見表姐左右逢源,心中自愧不如罷了。」

是的,她一直不善交際,除了上輩子和洪素雅交心,其他人都或多或少抱著目的,既是有目的,自然不會在乎無關緊要的人。

周淳玉一怔,微紅的臉蒙上了一層嬌羞,「再過三年,姑姑也會教你這些的。」

朝堂是男子明爭暗鬥謀前程與后宅的勾心鬥角攢聲望息息相關,周淳玉以前也不懂,理了理沈月淺並不凌亂的衣衫,意有所指道,「以後你就清楚了。」

見沈月淺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周淳玉也不多說了。

院子里來了許多人,沈月淺不習慣,「表姐,我自己轉轉,那邊陳夫人過來了,我先離開。」

她在,那些夫人總會有所忌憚,她不是不識趣的人,帶著玲瓏,沿著湖邊漫無目的散著步。

今日承恩侯府未派人來,那周府如何與承恩侯府牽上的線?之前能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現下她決定和周府打好關係,自是不能眼睜睜看著周淳玉和承恩侯府結親毀了一生,想著事情,走到哪兒也不知,感覺迎面投來一股灼熱的視線,抬眸,迎上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她全身像被雷電劈住,一動也不能動。

他還是穿著一身黑色的錦服,少年身軀凜凜,眉眼如畫,遠山黛的眉毛微微蹙成一團,溫文爾雅的桃花眼劃過陰寒冷冽之氣,此刻正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突如其來的相遇殺得沈月淺措手不及,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緊接著又是兩下,三下……

隨即,視線漸漸模糊起來,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在她眼中匯聚成小小的一點,彷彿隨時都能從眼角滑下。

周寒軒望著突然出現在院里的沈月淺,蹙眉道,「表妹怎跑到這邊來了?」

文博武年紀比他小四歲,卻已在軍中立下赫赫戰功,平時喜歡獨來獨往,今日也是碰巧遇見了文博文,隨口一問,沒想著二人隨他來了周府。

將軍府比周府身份尊貴,皇上已下令,待文博武成親便出府再立將軍府,如此,文家連出兩位將軍,在京中算得上是頭份了,這種人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何況請進府,生怕文博武以為沈月淺包藏禍心,不好意思道,「表妹極少來怕是迷路了。」 特工重生:公主開掛啦 注意文博武眯了眯眼,像是不悅,忙吩咐身邊丫鬟,「送表小姐回內院,順便稟告太夫人,博武將軍來了。」

沈月淺視線移到那張熟悉的臉上再難移開,熟悉的眉,熟悉的眼,連桃花眼中的肅殺之氣都和上輩子一模一樣,原來,他對誰都不是好臉色,她也不例外。

玲瓏小步上前扯了扯她的袖子,她不認識眼前之人,然,能讓周家大少爺如此禮遇的必是身份尊貴之人。

沈月淺扭頭瞅了眼玲瓏,轉身才想起還未行禮,正欲屈膝便聽前方傳來清冷的一聲,「回去。」

嫌棄鄙夷的一聲,打在沈月淺心窩處,不停顫動。

是了,他定然以為她偷偷來也是為著攀附權勢,他十五歲,文太夫人和文夫人到處幫他張羅著親事,上輩子,她倆遇見不也是在一場相親宴會上么?

思緒飄遠,而眼前之人已轉身跟在周寒軒身後走了,未曾回眸看她一眼。

「表小姐,奴婢送您回內院。」丫鬟沒看出沈月淺情緒不對,博武將軍少年成名,面如冠玉,她都很難與傳說中在戰場上披荊斬棘不往不勝的將軍聯繫起來,何況是不怎麼出門的表小姐了。

文貴跟在自家主子右側,心裡急了,好不容易得知對方會來周府,有緣遇見了不和人好好說話還將人訓斥一通,誰家小姐會喜歡這種性子?

心裡嘀咕著,步子就慢了下來,抬眼,周少爺與自家二爺在兩步開外,而自家主子頓足盯著他,文貴疑惑望著自家主子,眼帶詢問。

「你跟著,別讓旁人衝撞了她。」仍舊冷冷清清的叮囑,文貴卻明白了,回眸看了眼不見人的少女,心裡犯難。

在沈府就算了,到了周府還偷偷摸摸跟著會不會被發現?欲張嘴解釋,而文博武已在四步開外,徒留一襲黑影。

文貴咬咬牙,趁前邊小廝注意,快速閃進旁邊樹叢…… 沈月淺一路上魂不守舍,小臉慘白,玲瓏以為她被嚇著了,愧疚難當,是她沒出聲提醒叫沈月淺無緣無故挨了訓斥,她的錯。

那人說話冷冰冰的,眼眸中儘是冰霜,小姐何曾受過如此委屈,她心裡愈發不好受了。

「和你無關,他並非是生氣了。」文博武習慣獨來獨往,不喜陌生之人的接近,尤其是女子,那兩個字算不上訓斥。

沉吟片刻,嘴角蔓延出苦澀笑意。

回到內院的時候,客人皆去了翠湖園,周府待客的園子,裡邊頗為熱鬧,在門口聽著聲音她就感受到了。

「還請表小姐別走遠了,衝撞了貴人不是誰都能擔待的。」丫鬟屈膝垂目,語氣頗為輕蔑。

博武將軍身份尊貴,別說沈府如今的情形,縱然沈侯爺在世,沈月淺也是配不上的,丫鬟覺得沈月淺癩□□想吃天鵝肉……

她的聲音不緊不慢,玲瓏瞬間沉了臉,仍耐著性子道「謝謝姐姐送我家主子過來。」

沈月淺面色平靜好似沒聽明白丫鬟話里的意思,徑直抬腳走了進去,轉而園子右側是一片湖,湖邊柳樹成蔭,錯落有致的亭子矗立其間,清幽雅緻,裡邊已坐了好些人,歡聲笑語,好不熱鬧。

至始至終未看丫鬟一眼,她的身份她清楚,用不著一個奴婢提醒。

依著周家的安排,能讓周淳玉接待的小姐身份自不會低,環顧一圈,果然,皆是其他貴府中的長女或嫡女,她一進去,所有人皆將目光移到了她身上。

周淳玉淺淺笑道,「淺姐兒來了,快來坐,我們正說起最近流行的花樣子,這塊你最是拿手,快講講……」

沈月淺雖十歲,在刺繡上已小有名氣,洪素雅入太子府做側妃的喜帕洪夫人便是托她之手,這件事在京里沒有傳開,與洪家走得近的人家卻是清楚的,作為感謝,洪夫人將洪太夫人傳下來的金簪送給沈月淺作為回禮,可見對沈月淺的信任。

今日來的人當中,恰巧有和洪家走得近的貴央侯府家的丁薇。

注意到旁邊投注的目光,沈月淺噙著笑頷首,丁薇眨了眨眼,認出是沈月淺,起身拉著她的手,抿唇笑道,「你也來了?前兩日去洪府還聽雅姐兒提起你,有些日子沒見,你還是好看得叫人挪不開眼。」她說的實話,以前的沈月淺像海棠花似的嬌俏明艷,素色裝扮的她氣質如蘭更顯柔和,故而,第一眼才沒認出來。

「姐姐謬讚了,站你跟前,再好看的姿容都黯淡無光了。」

丁薇乃丁家長女,面容姣好,姿態優雅,一顰一笑恰到好處的彰顯著大戶人家長女的風範,到了說親的年紀丁家卻不急著給她說親,一是丁家眼光高再者擔心她被蹉跎了。

上輩子,丁薇嫁進了恭親王府,現在的七皇子,與洪素雅做了妯娌,在一眾侯爵中,她成了嫁入皇家的典範,帶著貴央侯府也是水漲船高。

丁薇抿了抿唇角,美目流轉儘是喜悅,「雅姐兒說你嘴甜我還沒感覺,今日算是領教了。」

丁薇的示好叫亭子里本來對她多有忌諱的人也和善起來。

沈月淺心思本就活絡,再活一世自是更懂得做人,坐在丁薇旁邊,多靜靜聽著,有人投來好奇的一瞥時她才接一兩句,態度不卑不亢,尺寸把握得好,一下子倒是叫人忘記她是從壞了名聲的沈府出來的了。

「不知姐姐們說什麼這般高興?」亭子口,猛地有人出聲打斷其樂融融的氛圍。

隨著聲音望過去,沈月淺身子一僵,沒想到宋安雯會來,視線移向她身後,翠綠翠紅跟著,沒有宋夫人,她心裡略為有些失望,待瞥到園中一抹熟悉的身形時,她才笑了。

宋安雯穿了件粉紅色團花底子的襦裙,元寶髻上,嬌艷的海棠絹花裝飾,俏皮可愛,此時,正一派天真的望著她們。

沈月淺心底冷笑,劉氏教導出來的女兒豈是純良之輩? 神自東來 不過她心中疑惑,劉氏結交的人皆是對她有助益的,像周府這樣的清流派又沒有爵位在身,她哪會看得上,而且,依著周府的性子不會給文昌侯府送帖子才是,對上周淳玉不解的目光,她若有所思。

見沒人搭話,宋安雯不悅的蹙了蹙眉,沈月淺扯了下周淳玉衣袖,周家宴會,鬧出了事會算在她頭上,犯不著為了一個幾歲的孩子賠了名聲。

周淳玉反應快,笑著走過去,解釋道,「雯妹妹年紀雖小已有傾城之姿,看呆了一時沒回過神還請妹妹不要見諒。」

丁薇捧場的點了點頭,其他人也極給面子,你一言我一語稱讚宋安雯好看。

沈月淺聽得失笑,劉氏生有一子一女,宋子御眉目清俊溫文爾雅的確好看,宋安雯隨了劉氏長相,大餅臉小眼睛,這時候最多也就清秀,傾城之姿太過了。

想到上世宋安雯的親事,沈月淺冷笑不止,宋安雯身形肥碩,京中有威望的人家皆不願與宋府結親,娶妻娶賢,納妾納臉,偏宋安雯姿色平平,看人眼睛睜不開像看不起人似的,劉氏心裡著急京中不行便從京外找,遇上外放官員回京述職,劉氏就打起了和一從四品官員結親的主意,那戶人家在京中沒有根基,得知能與侯府攀親心中自是樂意,加之見宋安雯畫像有傾國傾城之色,很快就定了親,誰知,成親當天卻鬧出了笑話,新郎見了宋安雯,死活不承認她是畫像上的女子,拂袖便要走人,劉氏哪能讓他就這麼走了,拽著人以官職威脅一通,強逼著人娶了宋安雯,自此那戶人家未踏入過侯府半步,宋安雯在那邊過得也不好寫信回來訴苦,劉氏找上門鬧過幾次,誰知第二年,人就搬出了京城,順便帶走了宋安雯,到文昌侯府出事宋安雯都未回過京,宋安雯的結局讓她高興不少,忍不住笑了出來,所有人又將目光看向了她。

沈月淺一噎,對上宋安雯吃人的目光,解釋道,「雯妹妹長得好看是實話不假,你們也別嚇著她了……」

宋安雯得意地挑了挑眉,眉色難掩喜悅,亭子里已有人掩唇偷笑。

「雯妹妹,我家四妹在那邊,我陪你過去。」

周淳玉是主子,她沒給文昌侯府下帖子,宋安雯不請自來她不好說什麼,宋安雯八歲,與同齡人更能談到一處,周淳玉就想將人送走。

「你要攆我?」自來驕縱慣了,聽了周淳玉的話臉色極為難看,「來者是客,姐姐便是這般待客的,還說周老太爺門生眾多,我看也不過如此,子孫都教不好還教別人,不是誤人子弟么?」

宋安雯伶牙俐齒沈月淺與宋子御成親后沒少吃苦頭,說話心直口快不分場合只圖過過嘴癮。

她一番話算將周家送上到下都數落了,周淳玉目光微沉,亭子里眾人也變了臉色,這邊有周老太爺門生府里的,依著宋安雯話里的意思,她們也是不好的了。

周淳玉沒遇著過這種情況,一時不知如何應答,亭子一片沉默。

「宋小姐口氣真大,小小年紀便牙尖嘴利,客隨主便三歲孩子都懂,宋小姐今年該有八歲了吧?」沈月茹不想出頭,實在看不過宋安雯一副你們虧欠我的嘴臉,學著宋安雯樣子,側身,美目橫著她,鄙夷道「我想多了,能不請自來的客人又怎能希望她明白所謂的人情世故?」

在場的人一副恍然大悟模樣,沒想著她竟是不請自來,紛紛拿起手帕,掩唇偷笑。

從來都是宋安雯埋汰別人,何曾受過如此輕視,瞪大眼,見她一身素色衣衫,髮髻也沒多餘的裝飾,心底愈發火大,「你是哪兒來的?敢用這種口氣與我說話,你配么?」

雖宋安雯極力睜著眼,可眼睛看上去仍舊小得可憐,周淳玉擋住宋安雯的目光,擔心她找沈月淺麻煩,「她是我光明正大請來的客人,不知侯夫人可來了,我叫人送你過去。」

不想與她多說。

宋安雯卻不依不撓起來,手指著她身後的沈月淺,「你算什麼東西,有種別躲到人身後。」

亭子里的人大多她都認識,不敢輕易得罪了,沈月淺衣衫簡單,容顏素凈,宋安雯認定她家世低才敢指著她。

這邊劍拔弩張,正在院子里賞花喝茶的夫人們也望了過來,周淳玉蹙了蹙眉,不想將事情鬧大了。

沈月淺盈盈起身,淺笑嫣然的走到宋安雯跟前,丁薇拉著她,宋夫人就在院子了,得罪了宋安雯不打緊,宋夫人的性子可不是好對付的,示意她別衝動。

沈月淺拍拍她的手,示意沒事,沒人比她更了解宋安雯,吃軟怕硬,愛貪小便宜,不撕破臉她會以為你怕她,嫁進侯府的那兩年,斗宋子御的一群小妾還要時時防著劉氏與她,她沒忘記她最初小產是誰造成的,明明是她毛手毛腳撞得她沒了孩子還去劉氏跟前告狀,說她想攀高枝,有了宋家的孩子是拖累,劉氏罰她跪了整夜的祠堂,玲霜給她送被子被劉氏打斷了腿賣去了青樓,當日,玲霜就死了……

今日她才知道,骨子裡的好壞與年紀無關,宋安雯倒打一耙的本事是天生的…… 看向宋安雯的目光像淬了毒,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盯得宋安雯直往後退,轉身跑向身著淺綠色褙子的劉氏身旁,低頭小聲說了兩句什麼,瞬間,劉氏望了過來,眼帶審視。

沈月淺心頭波濤洶湧,面上仍平靜地勾了勾唇,雖所有人不知曉她重生一事,沒來由的,迎上算計的眼神下,她心驟然一緊。

「不知這位是誰家的姐兒?模樣倒是清秀,可怎地穿得如此樸素?」劉氏款款地起身,打量了她兩眼,眯了眯一雙渾黃的眼,不經意的調轉了目光,抬手輕輕為宋安雯整理髻上的絹花,諄諄告誡的語氣道,「死者為大,這位小姐家中死了人,你年紀小不明白這個道理實屬正常,以後多避著知道嗎?」

劉氏有意抬高了嗓音,在場的人皆變了神色,望向余氏賈氏幾人的目光也略帶譴責。

參加宴會遇著守孝的人被認為是忌諱,而且,一般守孝期間為避免衝撞了人,極少會出來走動,周府明目張胆的做法叫在場的人膈應得緊。

沈月淺一步一步拾下台階,似笑非笑地望著兩人。

余氏大步擋在她身前,拉起她的手輕輕按了兩下手心,暗示她不得將事情鬧大,轉而向人介紹「這是淺姐兒,太夫人最喜歡的孫女了,之前也有在京中走動,你們怕是認不出了。」

她未說淺姐兒全名,京中夫人心思稍稍一轉就猜出來了,周府姻親中,近期有喪事傳出的只有沈府,一時之間,夫人們臉色緩和不少。

誰家府里都有陰私,可像沈府鬧得滿城風雨的卻是少見,皇后收回誥命在整個京城更是前所未有,轉向沈月淺的目光不由得帶了些許同情。

年前沈府在京中炙手可熱,今時,到了誰都能踩上一腳的境地,天與地,不過隔著個死字。

宋安雯不滿地扯著劉氏袖子,要劉氏給她出頭,好一會未聽到人出聲,轉過身不善地瞪著沈月淺道「守孝期間出門做什麼,平白叫人見了晦氣……」說完這句猶不解氣,抱怨地看著余氏,「周大夫人,和親戚走動不打緊,被親戚拖累壞了周府名聲就不好了。」

宋安雯已經認出沈月淺是何人了,每次與劉氏回劉府都會聽表姐稱讚沈月淺年紀小卻有雙會說話的大眼睛,明眸皓齒,甚是好看。以前沒見著就算了,今日見著了,如何不給沈月淺點難堪?

余氏心有不喜也不好戳破文昌侯府不請自來之事,加之,宋安雯又是晚輩,她若出聲被人說起來倒成了與晚輩過不去了。

劉氏知曉余氏的忌諱,她也不勸宋安雯,由著她說。

猛地,院子里寂靜無聲,連風吹過樹梢的聲響都能聽到……

沈月淺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許是有些時日沒出來走動了,竟不知回來給外祖母磕頭竟是晦氣與累及名聲了?」說話時,她的雙手自然垂在兩側,藏在衣衫下,握成了拳勾勾唇,繼續道,「宋夫人一番話說得對,雯妹妹家中長輩健在,不清楚守孝的規矩也是情有可原,可多知曉些事理總是好的……」

說到後邊暗指宋安雯不懂禮數劉氏教養不當,劉氏側過身,臉色黑沉。

走到哪兒都不缺愛看熱鬧的,尤其是小小的院子,沈月淺一說完,眾人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促狹地望著劉氏與宋安雯,看戲的心思不言而喻。

宋安雯惱羞成怒,文昌侯府老侯爺健在,她爹已是世子,在朝堂頗得皇上賞識,她走到哪兒都是被人捧著,何曾像今天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同一個人欺負,跺跺腳憤然道,「你算什麼,沈府沒有官職爵位,衙門裡看門的衙差都比沈府強,我與周大夫人說話何時輪到你多嘴?」

這便是京城,再小的孩子耳濡目染也知道京中發生的事,無論好壞。

沈月淺並未理會她的氣急敗壞,而是掃了圈在場的夫人,屈膝微蹲,沉穩道「我的出身如何並非我能抉擇,我爹常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一切乃身外之物,若有的選擇,我只想我爹好好活著……」

她的聲音不緊不慢,語畢,已是紅了眼眶,低著頭,又朝余氏行禮道,「大舅母,今日見外祖母身體健康我已心滿意足,這就先回了,等我弟弟大些了再抱他過來給外祖母請安,勞請您與外祖母說聲……」

說起剛出世的弟弟,沈月淺聲音柔和許多,話完已轉身準備離去。

亭子里的丁薇追了下來,「淺姐兒何苦不等會親自向太夫人告辭?」

丁薇的聲音透著急切,視線掃過宋安雯,暗含鄙視,「你來周府也算半個主子,竟被非正經的客人逼得退避三舍,傳出去,周府面上無光不說,文昌侯府也沒面子。」

眾人視線落在她口中的非正經三個字上,她們不傻,丁薇話里的意思明顯就指文昌侯府沒有收到帖子不請自來。

況且,沈月淺話里還有層意思,現在的沈府今時不同往日,之後卻不好說,二房還有嫡子,皇上高興將爵位賞給剛出生的嫡子也不是不可能,經歷的事情多了,大家更明白雪中送炭遠比錦上添花更讓人感恩。

故而,心裡見著沈月淺丁點的不快也消散了,可也並非會幫著沈月淺得罪文昌侯府。

其中不包括丁夫人,丁薇是她的女兒,明顯偏幫沈月淺,為人母的自要幫女兒,起身走到沈月淺跟前,滿臉帶笑,毫不猶豫地褪下手腕上的鐲子,「早從洪夫人那聽說過你,難得遇著可別嫌棄我的禮不如洪夫人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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